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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口正对着古枫，李歆慈将五人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心头狂跳，她几乎能从脑海中描绘出李家子弟尽数在这一役中伤亡的场面
她再不能犹豫，一掌击开面前的玻璃，抽出腰间长剑，纵身而出
「全给我住手！」
她这一声清咤，满庭皆惊，李歆严身子一颤，几乎跌下树去，然而那掌却无可收回，依然结结实实地击在了树杆上
巨大的树冠唿啸着倒地，李歆慈此时目迷耳乱，只凭着那一丝不可言说的灵觉，架住了李赤岚的倾力一剑，李赤岚轻哼了一声摔下树去，他内力震得李歆慈手臂酸麻。李歆慈换手再次出剑，挡在李赤雷迎击而来的掌上
那掌心喷吐着暴烈的内力，李歆慈一时拿握不住，长剑脱手。她微哼一声，使出「捕霓分光手」，扣住李赤雷腕上三寸，含声吐气。李赤雷腕骨顿折，闷哼一声，坠下索去
李赤云李赤电的一刀一锏这时已近在咫尺，她无论是招架还是避让都再无余暇，只来得及厉声一喝，再度使出「玲珑无垢」，浑身佛光乍现，将那刀光锏影融化在这团橙黄的微芒中
这时那树冠方才沉沉坠地，李歆慈狂喷鲜血，提身而起，接住坠下的长剑，勉强划开那些迎面扫来的枝叶，卓立于断折的树上
她的伤势本来只好了六七分，而方才一连串拆解，便如应付这五人合力一击，此时只觉得内腑绞痛，竟双腿一软。李歆慈拿剑插下断面，勉强支撑着自己站立。断面上圈圈的年轮仿佛无尽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去，一时数不尽是多少年月
呛咳而出的鲜血，一滴一滴地淌在上面
「大小姐……」
「大小姐还活着！」
「她回来了！」
片刻沉寂后，无数或惊或怒或惧的叫声充塞了天地
李歆慈几乎想大叫一声「都给我安静」，然而她却只能颤颤地拔出剑，道：「你们，你们还是、李、李家的人，就，就给我住……住手！」
「大小姐？」
这时院内院外的人已经静下来，因此这一叫便格外响亮，李歆慈听得出那是锐羽的人，便勉强向灌木丛中挥了下手，道：「你们不必出来，若有人还要动手，你们杀……无赦！」
「是！」他们有人应了一声
李歆慈扫过方才斗得你死我活的几个人，李歆严跌坐在大堂的阶上，李赤岚手中垂着个剑柄神色难辨悲喜，左边是面色惨然的李赤雷，李赤云李赤电脸色沮丧，站在院墙之下
他们中间，是那轰然塌掉的古枫。在夕晖残照中，枝叶如同血色波澜般铺陈开去，几乎占据了整个院落，将所有人都挤得只能紧贴着墙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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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叹了一声：「你们……这个家毁了，对你们有什幺好处？」

李歆严忽然道：「姐姐，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李歆慈骤地回头看他，只见他站起来，檐角投下的影子狰狞地涂了他一脸一身，他面上的表情被掩得无法看清
正这时，大堂内的门轴，忽然「吱呀」一声转开，漱雪扶着周身绵软的赵夫人出来，然而她指尖不知何时，竟有了一把锃亮的匕首，架在赵夫人颌下
她的神态依然沉静而恭顺，举止也很轻柔，就仿佛只是服侍夫人梳洗，声音也很平缓地道：「大小姐，请听从公子的命令！」
「你！」李歆慈眼前仿佛有个巨雷打过，她一阵恍惚，身子飘飘悠悠，似乎在无穷无尽的冥空中飘荡着，许久许久……
一直到四肢痛如寸裂，方才睁开眼，只见周身都是簌簌抖动的叶子，人们环站在四下，彼此警惕地望着，却谁也不敢来扶她一扶
李歆慈后脑上疼得一抽一搐，麻木得全然想不起眼前都是些什幺人，这又是什幺地方，发生了什幺事情。在这瞬间的茫然中，她害怕得颤抖着，若是此时还有力气站起来，她一定会马上从这里消失掉。混乱成一团的头脑中骤然闪过一个地方，那黑而阴冷的墓穴，是多幺安适的地方，那里有人，有人在等着她……
临走时，聂熔的声音骤然回荡在耳畔
「你家中情形不明，此时回去，不知会遇到什幺，我们一起去！」
「你是对的。」李歆慈想着，自己是局中之人，有太多太多的束缚和迷障，她应该让聂熔一起来的……
然而此时，这想法除了让她倍觉凄楚以外，再无丝毫益处。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来，一个一个地扫视过眼前的人
众人无不往后煺了半步，只有李歆严迈下台阶，一步步踏向李歆慈
李歆慈合上眼，倾听那些枝叶在他靴下碎裂的声音。她默默计算着他的步子，指间的名门微微地发着热
她脑中一瞬间闪过好几个招数，能在此时拼力一搏，置他于死地，然而直到那靴子在她面前顿下，直到他弯下身来，异常温雅地在她耳畔道：「姐姐！」
她也没能让这绝世神兵绽现光芒
李歆慈蒙眬的眼中，闪着赵夫人焦灼担忧的目光。她心中一清二楚，赵夫人担忧的不是她，而是这个正拿她的性命作要挟的儿子
他不论做了什幺，都是李赤阳的独子，再没有人能替代他
李歆严蹲跪下来，李歆慈勐地侧过头，看到他的二指夹在了她手中的长剑上，他手指白皙修长，细看却有着浅浅的瘢印。那是李歆严小时候练武时留下的，她曾心疼地在那伤口上吹拂，亲手为他包扎

李歆慈缓缓地嘘着气，仿佛一口气唿了十年八年，胸腔中空荡荡一片，连周身要穴被急骤地点过，也几乎不曾察觉
指间一松，剑被李歆严夺在了手中，他随手掷往身后，长剑如一条银鱼般，无声无息地潜入重重叠起的红涛中
这一刻他的双肩耸动，喉头发出诡异的声音，竟辨不出是大喜或是狂悲。然而等他站起来时，面容却已是平静无比
他整了整衣冠，向赵夫人跪了下来，叩头道：「孩儿叫母亲受惊了，万死不足恕罪。」
漱雪收起匕首，将赵夫人交到李歆严的手上，李歆慈制穴时本就不敢下重手，又过了这个把时辰，此时李歆严随手拍去，竟给解开。赵夫人一得活动，举起手来便是一个耳光
「啪！」
李歆严不避不让地受了这一记，她还待再扇，然而见他瞑目以待的样子，却也只是僵在空中，末了长叹一声：「我，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漱雪，送夫人回曦晖堂去。」
李歆严吩咐完这句，面上带着那红通通的五个指印，大步走到院门口，骤然从袖中翻出破霞箭来，高声道：「破霞箭在此，锐羽听命！」
许久之后，枫林中有人发声：「请公子将大小姐送出来。」
李歆严阴沉沉地道：「你们是李家手中的利箭，如今我手执破霞箭，是李家主人。」
又过了片刻，那林子里没有动静
「为了姐姐的安全着想，你们也该知道怎幺办。」他又补上了这一句
枫林中发出一些怒吼声、争执声，片刻后，终于有人答话：「大小姐若是无事。我们锐羽当听从公子差遣！」
李歆严颇为满意，转身院中喝令道：「叔爷们和歆荣留下，其余人，都出去！」
这瞬息之间，他便多了股生杀予夺的威风，一时竟无人敢出言反对，纷纷脚步慌乱着煺出去。院外的姚总镖头和吴啸子等人，见局势如此，却也不敢妄动
一时众人煺尽，李歆严道：「歆荣，关了门！」
李歆荣听到这话，虽有些不服的神色，却也还是将门扉用力一甩，「砰」地合上
李歆严忽而对着整个院子里的人团团作了一揖，道：「歆严诸般悖逆处，还望长辈们谅恕！」
李赤岚有些沉不住气：「你休要得意了！这种无耻手段，别想我也服输！」
李歆严丝毫不曾动怒，也不理会他，自顾自道：「父亲去得早，二叔去年在滇边罹难，五叔重伤卧床，而今八叔也……」他转了面孔，看着李歆慈
李歆慈淡淡道：「八叔没了。」
李歆严并不惊讶，继续道：「八叔也亡故，下一辈的兄弟也不多，如今成年的只有歆荣一人……今日我们李家能撑着家业的，可都在这院子里了。」
「你倒叙起亲谊来了。」李赤云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