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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虽然没被传的太平殿上下皆知，但是很快所有人也都知道了。连杨夫人也特意来了两回听了阿福念书。杨夫人以前当然也听韦素念过书的，但韦素念书，那是读书人的念法，讲究个抑扬顿挫，有时候念两句，还会和固皇子一起研讨两句，说的都是杨夫人听不大明白的话，让人觉得不可接近。阿福念书很……和韦素很不同。大概是在山上和师傅一起念过经，声音里充满了一种柔和平静的意味，哪怕是念很枯燥的文章，也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一般。哪怕你不知道她念的是什么，也依然觉得很有意思，想继续听下去
所以阿福这个差事，居然还极顺利的，长期的当了下来。不但当下来了，而且当的如鱼得水，惬意非常，名利双收……呃，扯远了
阿福不念书的时候，就做做针线。固皇子的鞋袜里衣，都是出自阿福之手
杏儿曾经很好奇的偷偷问：「固皇子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什么样的人？阿福想了想：「好人。」
「嗟，这什么话啊。」
杏儿想，不是好人，难道能说殿下是坏人？
阿福却想，好人这两个字，不能随便给呢
前一世，男生们一提起被发好人卡，就忍不住要泪流满面。但是在这里，这个皇宫里，能称得上好人两个字的，可真是不多
不过，好人是好人，就是……
阿福想想，有时候和固皇子在一处，常出些意外的事情
就象――昨天下午，明明天气很冷，外面起了风，固皇子却非要出门到花园里去散步。正好，杨夫人又不在，没人能劝说
八成他就是趁杨夫人不在，才提的这个要求。杨夫人要在的时候，他可是规矩呢！
就好象……大人不在家中，想要自由自在离经叛道一回的小孩子。可是这个离经叛道，也实在离不多远叛不到什么地步，顶多就是在不合适的时候，做一点小小的，不合宜的事情
阿福冒出个念头，他总不会是，青春叛逆期到了吧？
话说，好象也差不多。阿福上辈子看的书里也是说，男孩子的叛逆期来的早，十三四就差不多。现在的固皇子，可不就是那个年纪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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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镇山太岁杨夫人不在，她们也拦不了，只好给他穿裹厚些，到外面去走了走。
其实阿福觉得，天气冷倒不是问题，出来走走还能适应适应冷空气，减少得风寒的机率呢
当然，这话她不能说的
佳蓉跟在固皇子身后，亦步亦趋，三步一叹五步一劝，总之是十分尽职尽责的想劝他回屋去。固皇子倒是神情轻松，到了望秋亭的时候要上台阶，佳蓉扶了一把，固皇子却说：「不用扶。」自己就稳稳的迈步上了台阶
这个人，还真不把自己当盲人啊
当然了，太平殿里的一草一木他大概都熟记方位，这台阶有几阶他心里恐怕也数了不知多少遍了
李固在亭子里坐下，亭子里原来没开窗，李亭让人开了两扇，佳蓉不大乐意，知道李固看不见，只开了一扇，另一扇只推开了条缝。李固坐在那里，很安静的样子，风从窗子吹进来，他鬓边的发丝被吹的轻轻的飘动
佳蓉劝：「殿下还是回屋里坐吧，要是杨夫人知道了……」下面的话她没说，不过意思是显而易见
这是拿着杨夫人来管着固皇子了
阿福觉得佳蓉有点拿大。杨夫人是夫人，可是固皇子是皇子啊
固皇子点点头，但没站起来：「你去把我床头的那个香包取来。」
佳蓉点个头，吩咐阿福他们当心，就匆匆去了。阿福老老实实站在一旁。望秋亭旁边栽着松柏树，虽然天冷，可是亭子里却有一股淡淡的松柏
阿福轻轻眯眼，不知道是外面松柏树的香，还是他身上的气息
「你说，天会不会下雪？」
阿福朝窗外看看，天色有些阴下来了
「十有八九，看样会下的。」
「见过雪吗？」
「见过，这几年京城冬天都下了好大的雪。」有一年天冷，水井都冻上了
「雪白吗？」
这话换个人问阿福肯定要觉得是个神经病，不过眼前这个人问，而且神情显的很……认真
他是认真的在问
他根本除了黑色，对别的什么颜色都没有概念
雪很白，但是他看不到
「嗯，其实，我听人说，雪本来是透明的，没有颜色，但是被光照了，就变成白的了？」

「真的？」固皇子想了想，又说：「你就是会异想天开，没有颜色，那成什么样子。」
阿福噎了一下，心想这是自己活该，难道和古代人讲光折射吗？就是个明眼人都未必能讲清楚，何况这个人是盲的
亭子里就站了阿福，刘润和另一个叫崔岭的小宦官在外头守着，固皇子说：「你到我跟前来。」
阿福不明所以，往前走了一步
「再近些。」
难道要打人？
不，不会的
从来没听说过固皇子对人动过手
阿福又站前一大步，现在离着固皇子就一步远了
固皇子抬起手来，他虽然坐着，可是抬起手就碰到了阿福的下巴
阿福吓了一跳，硬忍着的，站着没动
碰的也不重，也不疼
「嗯，你比我想的还要高一点点。」固皇子的手缓缓抬起，再落下来，掌心轻轻靠在阿福的头顶：「头发很密。」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倒挺软的，和我想的一样。」
要是换个男人这么又动手又摸头的，阿福非得大叫非礼不可！
可是眼前这个人――他是不一样的
他看书时是用手指代替眼睛，或是用耳朵代替眼睛的
就当，他是在打量自己吧
阿福抿着嘴，屏着息，站着一动没动
「嗯，眉毛不浓……鼻子肉了点，不过常言说，鼻头肉肉的好，活到九十九呢。」
他的动作很轻，弄的阿福有点痒痒的，又不好躲，心里觉得既有些惶恐，又有点好笑
谁说鼻头长的肉就能活九十九？阿福爹不就是早早的去了？别说九十九，就是四十九也没有啊
不过，阿福不太记得了，爹的鼻子肉吗？
时间隔久了，阿福当时也真没有注意，就是阿福爹还在世的时候，在家的时候也不多，对着阿福的时候就更少了。阿福使劲儿的想，好象，爹的鼻子也并不肉
她出神的时候，固皇子的手指尖轻轻触到了她的嘴唇上
阿福惊了一下，本能的朝后缩。固皇子的指尖在空中停滞了一下，也缓缓的缩了回去
「我还以为你的嘴唇是薄薄的呢。」
他就说了这么句，也没再往下说，阿福也没出声
外面脚步声响，佳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