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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掌柜，」她缓缓开口道，面上似乎有些怯意，「我的药不是假的……」
周掌柜笑意满满，「当然不是！都是那小蹄子胡沁！」
说着对着后堂又骂了几句
看着周掌柜满脸的气愤以及歉意，顾十八娘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
如果她还是她，当然会认为周掌柜真的不知情，这一切都是那个小丫头自作主张
但她已经不是她了，顾十八娘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俗话说打狗要看主子，而同样，狗咬人也要看主子，没有主子的示意，下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跳出来挑事？
你这个穷鬼……
看你可怜而已……
竟然骗起来没完……
那小丫头方才的话还在她耳边萦绕，这些话才是这周掌柜对自己的真实想法吧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站出来唱红脸，但至少在那小丫头骂自己的同时，他还是如此心理的，而且目前也是，不过是因为有什么不得已才不得不嘴上说些好话……
因为什么不得已呢？顾十八娘若有所思地看向周掌柜
周掌柜正转头喝骂内堂里的小丫头，那样子就像被欺负的是自己的女儿
因为保住房子谋生为第一要紧事，而暂时压制下的前世的浓浓仇恨瞬时又涌了上来，面前的周掌柜似乎化身成顾氏族亲沈家众人，冷冷地不屑地看着她
瞧不起我，你们都瞧不起我，觉得我穷，我没有亲人可撑腰，谁想踩就来踩一脚，踩完了扔两块糖就打发了
顾十八娘想笑，想大笑
「顾小娘子，别生气了啊，听大叔的话，别跟一个下人计较，来来……拿着这钱……」周掌柜接着说道
他自然看出眼前这姑娘神色不对，但也就认为是小孩子家受了委屈的反应，小孩子嘛，多说几句好话哄哄就好了
「对，对，可得多给人家点钱，这委屈受的……」豆花在人群外喊道：「你说是不是啊，张大老爷……」
张大老爷哼了声，挤出人群走了
看人出钱吃瘪，自己没损失，一向是大众的乐趣所在，一时间没有人散去，反而往前挤了挤
「周老板，人家小娘子的药你给多少钱啊？」大家好奇地问道
「去去……」周掌柜有些窝火，挥手道，一面看向顾十八娘，「顾小娘子，咱们里面说，这乱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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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十八娘这时已经强制自己平复情绪，
她看着周掌柜，以前她事事退让，任人践踏，却没有得到一句良言善待，最后彻底被人踩入污泥中，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这样活
她想看看不退不让又是怎样的下场
顾十八娘嘴边的笑意越来越浓，周掌柜，我就要让你看看，你踩我这一脚可不是随便踩了就算了！
听着周掌柜的邀请，她摇了摇头，笑话，她又不是傻子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人说？」豆花在外喊道
「对呀对呀。」围观的人唯恐天下不乱起哄道
周掌柜暗自咬了下牙，只得一手拿出钱，「这是药钱……」
「这是十文钱？」顾十八娘浅笑道，看着他手里的钱
周掌柜点点头，「啊对，小娘子，还是八斤多，这价钱……」
「周掌柜，莫非小泉哥还没给你说？」顾十八娘笑问道
「说？说什么？」周掌柜愣了愣
看着顾十八娘的浅浅的笑脸，周掌柜脑子轰的一声
他想起来，好像小泉哥方才跑进来给他说……这顾家小娘子要议价
顾十八娘看着周掌柜，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虽然她的眼里已经蒙上一层雾色
周掌柜咳了一声，脸上浮现几分惊讶
「小泉哥？」他说了句，随后宽厚一笑，「我刚进门，还没见他，顾小娘子有话请说。」
顾十八娘嗯了声，看着他一笑，也不客气道：「那掌柜的可看了我的药？」
「这个嘛……」周掌柜捻着胡须，心里有些为难，到底该说看了还是没看？
要说没看，这姑娘会不会漫天要价？
「方才小泉哥拿进去了……掌柜的没见到小泉哥吧？」顾十八娘提醒他一句
周掌柜嘴角抽了抽，看着眼前的姑娘
这顾家的小娘子据说身子怯弱，十三岁的年纪乍一看不过才十一二，站在哪里，一阵风就能吹倒
不过，到底是读书人家出身，神情端庄，举手投足说笑之间自带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端庄有礼，这是他的丽娘怎么学也学不来的
这样人家的孩子，该不会有那么多心眼
周掌柜思付间已经哈哈一笑，同时皱了皱眉头，带着几分不悦，「这小泉哥，一时不见就耍滑，又哪里扯皮去了，回头再收拾他！」
却并没有直接答复自己见还是没见药材
说着看向顾十八娘，「小娘子有话尽管说。」

顾十八娘笑了笑，「是这样，我这次的药，都是净制过的远志筒，并且……」她抿了抿嘴唇，看着周掌柜，「并且这次不是八斤，是十斤。」
周掌柜手一哆嗦，揪下一根胡须，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她……她说什么？十斤？都是？
「远志筒多少钱？」顾十八娘突然问道
周掌柜发愣间顺口答道：「二十文。」
话一出口他就差点咬掉舌头，忙补充道：「这是大宗进货的价……顾小娘子……你这些是散货……」
「嗯，我知道。」顾十八娘点点头，说道：「那就按掌柜的说的，我的按散货价，掌柜的，你说多少？」
眼前小姑娘脸上的笑依旧怯怯的，带着几分羞涩，但周掌柜看在眼里，却觉得如芒在背
「十八娘……」他忍不住开口道：「你的药材都是远志筒？你没记错吧？」
「当然都是远志筒，我亲自做的……」顾十八娘咬了咬下唇，脸色凝重起来，「还是让小泉哥拿过来，掌柜的你再亲自看看。」
拿什么啊，早被拿走了……周掌柜暗自咬牙，面上挤出几分笑，一摆手道：「看什么，我还信不过十八娘你，这话就见外了不是。」
顾十八娘一笑，「那掌柜的说价吧。」
周掌柜不自觉地又伸手捻胡须，纠结了半天，才慢慢说道：「这个……最近远志的用量不大……不过十八娘你的货品好……就……十文钱吧。」
「十文钱？」顾十八娘重复一遍，面上有些失望，迟疑一下，为难地开口道：「按理说跟周掌柜不是外人……不过，我家的日子最近……掌柜的，十八娘冒昧了，想要去别家问问。」
她说完就低下了头，很是为自己的拒绝而羞愧
这是要不卖？周掌柜心里苦笑一声，今天你不卖也得卖
「这样吧，街坊邻居的，」他叹了口气，同情地说道：「折中一下，我十五文收了。」
「十五文一筐？」顾十八娘抬起头，眨着眼问道
「是一斤啊。」周掌柜忙笑道，只怕她又要拒绝，话一出口，见面前小姑娘的脸上浮现一丝古怪的笑
糟了！周掌柜抬手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一斤？」顾十八娘看着周掌柜，面上由惊讶到惊愕到委屈到了然，「原来是远志是论斤卖的啊……」
这声音里就满含嘲讽了

「顾小娘子……」周掌柜怔怔了一刻，目光渐渐凌厉起来，他正容道：「你今日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顾十八娘面容沉寂下来，她微微一抬头，就直直地看着周掌柜，「这药我不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