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潘東豫
顧立雄將出任國防部長，坊間有以其缺乏軍事背景而論之，然從公司治理角度剖析，國家資源所有權透過民主制度由全民託付給國家治理者，國家治理者就國家職能中的軍事專業交由文人領導，文人部長是否就一定要具備軍事職能的專業素養？
台灣國防部組織的文人領軍民主化體制，自二○○一年一月依法公布後就已開始運作實施，依文人領軍與軍政軍令合一原則，在國防部建立戰略淨評估與資源整合評估的機制，而將原來掌兵權與軍事建軍備戰的參謀本部，專注於軍事專業經營，以達到國防部以文人主導資源的戰略規劃與評核，參謀本部以軍人主導軍事專業執行之目的。本人當年參與規劃，欣見自此奠定國防體制的民主化機制，文人與軍人各有所司，何來文人部長需要軍事背景的疑慮？無軍事背景的文人部長以往也有啊！
問題不在於「文人」或「軍人」當部長的疑慮，而是我們不清楚「文人領軍」中有關「軍人」與「文人」的職權規範。一九六二年十月十四日古巴危機，美國參謀本部主席泰勒上將為首的軍方將領積極請戰，而以甘迺迪總統為首的文官則傾向於談判。從而顯出軍人想打戰，文人要談判的衝突。
基於此，甘迺迪總統任用了福特汽車總裁麥納瑪拉為國防部長，推動系統分析的機制，嘗試將軍人想打仗的資源以數字的成本效益呈現，發揮文人利用資源的規劃與控制之權，要求軍事專業擬定的作戰方案必須有數字的成本效益觀念。這一制度有效的掌握了「軍人打仗須要文人點頭」的審計與控制。注意，麥納瑪拉並沒有軍事背景！
其後，這個以數字呈現軍事戰爭是否投資建案的機制，因著越戰的原因，導致麥納馬拉在回憶錄坦承「對數字的強調，往往遮蔽了決定戰爭走向的其它因素」，從而使美國國防組織反思數字量化之外的那些「可能決定戰爭的無法量化的因素」。這是其後美國在一九七三年建立淨評估的機制，扮演軍事戰略規劃的智庫的關鍵。而淨評估主任安德魯馬歇爾任此職長達四十多年至退休，也非軍事背景，他是芝加哥大學經濟系畢業，任職美國著名智庫蘭德公司，以冷戰時期美蘇對抗的戰略性研究卓稱。
從美國國防組織自系統分析到淨評估等機制的發展來看，它解決了文人領軍的問題，同時開啟美國長期戰略規劃的觀念，說出「戰爭不單是數字」的概念，它還有一些「非數字的因素的考量」，這也是今日從事國家安全戰略的政軍兵棋的開始。
我們看到美國文人領軍的演進，與部長是否有軍事背景無關，他是一個利用國家安全資源戰略規劃與成本效益分析兩機制的評估與審核，一、有效的規範了軍事專業的執行，二、以國家安全目標為導向的建軍力量，三、完整的體現了民主國家文人國防部長與軍人專業職能之間的溝通與協調。
顧立雄歷任立委、黨產會主委、金管會主委、國家安全會議秘書長，具法律、行政和國安經驗，應能充分掌握執政黨未來的國防戰略願景與目標，五二○後，盼能藉此機會善用廿年前國防二法律定的文人國防部的相關機制，將公司治理的觀念確實融入國防事務中，以達更有效、更穩健、更專業的國防治理，以符當年國防組織改革的精神，提升國防組織的治理能力與尊重軍事專業的格局，開創國防管理的新契機。
（作者是博士、著有【文人領軍與公司治理】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