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文章】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今年的首次出訪，選擇了歐洲。5天6晚、30多場活動，令此次首腦外交備受關注。在法國，中法歐領導人舉行三方會晤。習近平指出當今世界進入新的動盪變革期，中歐作為兩支重要力量，應堅持伙伴定位、堅持對話合作，深化戰略溝通，增進戰略互信，凝聚戰略共識，開展戰略協作，推動中歐關係穩定健康發展，為世界和平及發展不斷作出新貢獻。這些表述進一步突出了中歐關係的「戰略」屬性。總而言之，今次中歐高層外交活動的突出特徵，就是中歐戰略關係的重塑與演化。
歐洲陷入地緣政治震盪
突顯中歐關係戰略屬性
在中美歐俄四方構成的多重三角關係中，中歐關係具有非常鮮明的經貿特性。不過隨着歐洲及其周邊陷入地緣政治震盪後，中歐關係的戰略屬性更加突顯。在新歷史變局下，中歐關係的屬性和結構也發生了重大變化，需雙方調整認知、交流互動、積累互信，構建順應時代精神的中歐戰略關係。
在英國脫歐之後的歐盟裏，法國可謂領導者，尤其是法國總統馬克龍不斷強調要戰略自主。此次首腦外交，是中法建交60周年最為重要的外交活動。從法國外交傳統及歐洲秩序變遷來看，法國是歐洲大陸的主要大國。在二戰戰火下，法國時任領導人戴高樂以不屈不撓的精神，為法國在世界大國舞台上贏得一席之地。戴高樂上台後，與德國和解、拉開與美國的距離、率先與新中國建交，打破冷戰陣營的堅冰。
馬克龍是戴高樂主義的信徒和實踐者，在歐洲-大西洋體系內部發生劇烈震盪之際，馬克龍強調歐洲戰略自主的目標和方向，無疑具有戰略和歷史眼光。在英美與俄羅斯處於激烈對抗之際，中法之間的戰略溝通不僅有雙邊意義，也關係到全球戰略穩定。對於歐洲戰略自主的主張，中方一直給予讚賞和支持。回首中法建交，獨立自主也是建交精神的重要組成部分。
中法領導人除了在法國首都巴黎舉行隆重和高規格的國事活動之外，還前往比利牛斯山區圖爾馬萊山口暢談。這裏被馬克龍稱為「第二故鄉」。兩國領導人欣賞雪景、品嘗美食，縱論古今風雲。在首都之外的非正式交流，有助領導人之間建立更密切的私人關係。尤其是中法這樣有悠久歷史的大國，對彼此歷史文化、戰略傳統、決策習慣等了解得愈深入，愈能夠確立正確的戰略認知，建立彼此互信。
當前國際秩序大變局的根本，在於單一國際體系之內的多元文明力量的共處與合作。大國身分不僅來自國際體系的互動，也與自身歷史遺產相結合。換言之，對彼此歷史有共同的認識和理解，就更有可能建立牢固紐帶。中歐作為世界上兩大文明，需要深度的文明交往。領導人之間「不打領帶」地暢談，本身就有文明交往的含義。此外，中方對法國等歐洲國家的免簽，也有助人文交流。交流未必一定可以達成共識，但有助消除誤解，尤其是可以抵消謠言的衝擊。
中歐與中俄「三不原則」有共同之處
中法領導人就中東局勢等議題發表了聯合聲明，呼籲在2024年夏季奧運會和殘奧會期間，遵守奧林匹克休戰。兩個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共同發出和平的呼聲，其意義是重大的。當前世界面對俄烏衝突和巴以衝突兩大地緣政治挑戰，尤其是俄烏衝突延宕已久，對歐洲的戰略安全構成尖銳挑戰。聯合國安理會的5個常任理事國中，有4國已捲入其中。中國不是當事方，卻一直為和平努力。
中法歐領導人三方會晤裏，就俄烏衝突問題也有交流與溝通。中方、法方和歐方都希望盡快停火止戰，使歐洲恢復和平，都支持烏克蘭危機的政治解決。另外，中法歐共同努力防止衝突升級和外溢，保障糧食、能源安全。俄烏衝突發生以來，不是沒有升級的可能；之所以能維持和限制在當下的規模範圍，全球戰略平衡體系發揮了重要作用，尤其是大國之間的協調。不過，中國在其中發揮的作用顯然還沒有被充分認識和肯定。中歐關係要不針對、不依附、不受制於第三方，與中俄關係的「三不原則」（不結盟、不對抗、不針對第三方）是有共同之處。但這其中的含義，似乎並無引起歐洲媒體的關注和解讀。
俄烏衝突終歸是歐洲國際體系面對的挑戰，進一步說是「歐洲-大西洋國際體系」內部的矛盾和衝突，但已外溢到周邊地區，甚至對全球戰略體系都構成挑戰。
從歷史來看，俄烏衝突是18世紀以來，俄羅斯帝國與歐洲國際體系博弈的延續。中東歐地區長期以來是歐俄的博弈地帶，如同一個巨型的巴爾幹半島。當然，二戰結束後，歐洲國際觀念已不同於19世紀的強權政治，不過要實現中東歐地區秩序的重建，即建立均衡、有效、可持續的歐洲安全架構，並非易事。6月將舉辦的瑞士和平會議，料是走向和平的重要起點。在俄烏衝突的兩年多時間裏，中國的主張和立場經受住時間考驗。戰爭和衝突最終還是要在談判桌上解決，這是中方始終堅持的重要觀點。
中歐比過往更需戰略溝通與對話
此次訪歐，習近平還到訪了塞爾維亞和匈牙利。中國與這兩個國家的雙邊關係都在提級：中國與塞爾維亞構建新時代中塞命運共同體，這也是第一個與中國建立「命運共同體」的歐洲國家；中國與匈牙利關係也得到跨越式提升，建立新時代全天候全面戰略伙伴關係，這也是第一個與中國建立全天候戰略伙伴關係的歐盟國家。
當前國際秩序處於關鍵轉折點，需要世界大國的戰略協作，共同穩定國際局勢，奠定未來國際秩序的基礎。中歐關係比以往更需要戰略溝通與對話，更需要從歷史與戰略的寬廣視野，探索戰略合作與協作的空間。
作者是中山大學國際關係學院教授、副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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