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在西倫敦的Holland Park街區，整齊劃一的維多利亞式聯排別墅林立道路兩側，這排建於維多利亞女王統治時期的建築，如今也是中上階層的社會地位象徵。拐入名不見經傳的Lansdowne Walk街道，一棟外觀與其周圍建築相似的維多利亞式建築The Cosmic House內，一首與立面反差強烈的後現代主義狂想曲，悄然奏響。
私宅改造 回應乏味現代主義
1978至1983年，美國文化理論家、景觀設計師和建築歷史學家Charles Jencks，與身為蘇格蘭藝術家和作曲家的妻子Maggie Jencks，將他們的私人住宅改造成後現代建築思潮的探索實驗空間The Cosmic House。該建築每年僅在個別月份對公眾開放，參觀須提前預約。負責運營空間的Jencks Foundation亦不定期邀請藝術家在此舉辦展覽，為空間增加新的維度。
後現代建築運動發展於1970年代末期，回應了形式一成不變、規則過於嚴苛而缺乏裝飾的現代主義建築。美國建築師Robert Venturi於1966年出版的Complexity and Contradiction in Architecture，為其心中理想的建築設計發聲：「說到複雜而充滿矛盾的建築，它們基於現代經驗的不確定性……我歡迎問題，並希望利用不確定性……我鍾情於融合，而非『純粹性』……我鍾情由混雜多元而產生的活力，而非統一的風格。」在此思潮下，歐美建築師開始為建築物注入趣味，打破常規的顏色、材料、形式，亦融合大量具有符號和象徵意義的元素。
進入「宇宙蛋」 太陽階梯「行一年」
The Cosmic House響應後現代主義建築思潮，融合Jencks夫婦自身興趣，呈現以宇宙學、人與自然關係作為關鍵線索，融合古代和古典東西文明符號，含義豐富的建築設計實驗場。
從人類早期活動到廣泛使用陽曆，都是基於太陽運行軌迹。這也許是Jencks在規劃整個建築的核心設計時，讓Solar Stair（太陽階梯）成為主角的原因。螺旋向上的樓梯，連接下層和上層，52級台階，每一級台階的垂直側面刻有7條橫線，分別象徵太陽曆的周數和每周天數。由下往上望，來自頂層天窗的強光，吸引到訪者抬頭凝望太陽。螺旋的層層環形，加上扶手上象徵太陽、月亮和地球的3個球體裝飾，讓人恍似置身無垠的宇宙之中。
建築的入口空間，是反常規的橢圓形，稱為Cosmic Oval（宇宙橢圓），它是宇宙起源的推斷象徵——宇宙演化始於「宇宙蛋」形狀。橢圓空間由數扇帶玻璃的長窄小門環繞一周，玻璃互相反射，形成一種視覺上的無限。這也呼應了橢圓空間天花板的設計，靈感來自意大利Chapel of the Holy Shroud的穹頂，長方形和橢圓形交錯層疊，形成互鎖的支撐結構，盡頭好像宇宙之眼俯瞰世界。玻璃門上沿的壁畫，並列代表智慧和文明的思想家和建築師，包括哥德式建築之父Abbot Suger和《美國獨立宣言》主要起草人Thomas Jefferson。
家具區隔四季 走過中英印希臘
依次進入主題為冬、春、夏、秋的4個空間，它們象徵太陽曆一年的循環。整層四季空間之間僅以家具區隔，不設房門。代表冬季的空間，窗戶向北，視覺中心是一個壁爐，其上方是希臘神話中的火神和匠神赫菲斯托斯（Hephaestus），壁爐上擺放中國山水中常見的假山。走入代表春季的空間，燈光色調明顯轉暖，壁爐上立有3座人頭像，分別為年輕維納斯、春之女神和年長的維納斯。空間面向南面的花園，室內兩側有兩根「倫敦之柱」（London Column），下方抽象演繹倫敦摩天大樓的外輪廓，上方柱頭每一面都可見太陽，散發充滿生命力的黃色朝陽之光。
從客廳走到廚房，是明顯擁有印度建築風格的空間，象徵炎炎夏日的開啟。暖黃色的大理石製成粗獷而互相連接的柱形，形成廚房少見的花瓣形枱面邊緣。抬頭望見一圈櫥櫃上，多立克柱式的三豎線花紋（triglyph）裝飾，由3支沙律匙裝飾代替，充滿達達主義的即興感。廚房連接的客廳空間，以秋天為主題。兩組土橙色的櫃擁有相同飾面，尺寸則逐個變得細小。梳化前的地板上飾有葡萄暗紋，是對古希臘以女性採摘葡萄象徵秋日豐收的致意。
穹頂倒轉成浴缸 圖書館藏城市天際線
建築物內最為經典的空間之一Dome of Water（水之穹頂）位於下層，由Piers Gough設計。Piers Gough在BBC為該建築拍攝的紀錄片中，笑談設計理念，「Charles擁有豐富的建築穹頂資料，他幾乎拍攝了羅馬所有穹頂。我們開始討論為什麼不把穹頂索性調轉過來，讓我們可以好好欣賞穹頂的設計呢？」最後他們選擇倒轉博羅米尼（Francesco Borromini）的四泉聖嘉祿堂，變成按摩浴缸，除了設計，也因建築師姓氏前兩個音節和英文「借用」（borrow）的前兩個音節一致，在語言上也構成有趣的對照。
二樓設置的建築圖書館空間，也令人印象深刻。它挑戰書架千篇一律的設計，提取特定建築風格的代表元素，並用作收納研究該建築風格的書籍，例如帶有金字塔元素的書架擺放古埃及建築書籍；穹頂元素代表古羅馬；階梯形山牆元素代表中世紀；無聊單一的幾何形狀代表現代建築。這些元素出現在書架上方，形成像城市天際線一樣的風景。
「四方」主臥 致敬古羅馬十字路口
二樓還有Jencks夫婦的主臥室，空間由大量四方形元素組成，4個為一組，漆成全白色。「四」象徵一年四季、地球四方、國際象棋的棋盤格等。四的應用從壁爐、牀頭櫃、牀頭裝飾，到將天花板一分為四的鏡面條十字形元素，是對古羅馬城市規劃中大型十字路口的致敬。這些鏤空的四方形和長方形結構，也像是以X光掃描擁有大量摩天大樓的大都會城市，現代城市的鋼筋骨架在這裏，被剝去外衣。
遊覽The Cosmic House彷彿玩了一趟解碼遊戲，亦引人反思：在全球化和追求效率背景下，城市規劃和建設趨向千篇一律。The Cosmic House，或者說後現代主義建築是否提供了一劑解藥呢？
文：三皮
設計：賴雋旼
編輯：謝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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