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美帝崩裂》謝西派蒙斯（Jesse Plemons）憑《可憐的東西》導演尤格藍西莫（Yorgos Lanthimos）新片《Kinds of Kindness》，榮膺康城影帝，可能觀衆對這名字感陌生，但如果看過劇集《絕命毒師》、《小鎮主婦的愛與死 》及電影《犬山記》，當對他印象深刻。其實像謝西這類性格演員，荷李活有不少，《孤疑》彼得沙士格（Peter Sarsgaard）便是其中之一，去年在威尼斯影展便憑《回憶的漩渦》（Memory）早發認知障礙症患者角色贏得最佳男主角獎，與《神聖電視台》奧斯卡影后謝茜嘉翠絲頓（Jessica Chastain）片中更鬥戲連場。
重遇舊同學 打開回憶大門
《回憶的漩渦》故事講述社工Sylvia（謝茜嘉翠絲頓飾）的生活只圍繞剛上初中的女兒Anna、工作及戒酒會，十分有規律；參加高中同學聚會後，校友Saul（彼得沙士格飾）尾隨她回家，並在街上徹夜露宿，這突如其來事件，打開了通往過去的大門，揭開Sylvia不能忘記的往事。
《回憶的漩渦》導演米高法蘭哥（Michel Franco）2012年憑《校園欺凌後》摘下康城影展一種關注單元最高榮譽大獎，從此蜚聲國際。《回》片以美國紐約為背景，繼《聲光伴我飛》添羅夫（Tim Roth）主演的《非常看護》後，米高再次拍全英語對白電影，跟《校》片題材不一，《回》片卻異曲同工，同樣嘗試了解不願面對創傷的後果。《校》片中的父女在太太/母親逝世後，遷往另一城市，換新的工作新的學校，以為捨棄過去，就可展開新生；怎料各自隱藏傷口，卻把痛苦加劇，沉默滋長了暴力。《回》片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多了一分同情三分溫柔；多得彼得沙士格扮演Saul這個不能記起的角色，撫慰了對過去創痛未能忘記的Sylvia。
彼得沙士格扮演早發認知障礙病人，開鏡前做了大量資料蒐集，透過紐約名叫「重新定義認知障礙症」團體的醫生，跟很多患者交談過。米高法蘭哥的創作方式，也讓演員有更大發揮。據悉按照片中時序拍攝，第一場戲正是Sylvia參加戒酒會，而且演出者均為素人，都是戒酒會成員，謝茜嘉翠絲頓擔心自己演得太着痕迹，觀衆卻好奇人物發展：Sylvia為什麽沒碰酒精13年，這剛好是她女兒Anna的年紀，單親家庭為何這對母女感情特別親厚？透過每一場戲，導演讓觀衆了解Sylvia多一點，譬如雪櫃故障，她要求修理員是女性；回家第一件事鎖門，啟動警報系統；Anna抱怨全部同學已跟異性約會，獨她不獲母親批准，表哥對Anna熱情一點拍張合照，Sylvia都要把頭伸過去，面對男性不管年紀總在戒備狀態，見到Saul也不例外。就算後來知道對方患有認知障礙，仍質問他是否當日性侵她的嫌兇，Saul說記不起來，也不知道為何會從舊同學聚會跟蹤她回家。
母女攤牌全片高潮
《不可置信》美烈韋華（Merritt Wever）扮演Sylvia的妹妹Olivia，查明後澄清Saul入學時Sylvia早已轉校，兩人根本從未交集。此時Sylvia才稍微釋懷，答允Saul弟弟Issac的建議，當Saul的看護；兩人漸多相處，知道Saul的太太已逝世，而且跟她一樣有一頭紅髮。電影高潮位是Sylvia母親Samantha出現在Olivia家裏，並首次跟Anna碰面；當Samantha斥責Sylvia不讓她見外孫女，又跟精神異常的男子約會，並誣稱在學校曾遭性侵，Sylvia瞬間情緒失控，自言小時候多次被父親性侵，她視若無睹更拒絕相信，直到Olivia承認家姐所言屬實，Sylvia徹底崩毀。
此片主角是Sylvia，但沒有Saul，她不會完整；前者拒絕遺忘，惱恨所有迴避真相的親人，酒精當成膠布，堵塞住仍淌血的傷口。但女兒來到世上，為人母親的責任，成為第二張膠布，傷口依然存在。努力記起卻無能為力的Saul，反成為安慰她的力量。有一幕彼得沙士格演得真好，去完廁所回來忘了哪個門口是Sylvia哪個屬於Anna，因而決定坐在走廊，那種溫柔與安靜，才是治癒創痛的阿士匹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