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文章】過去幾年疫情肆虐，對全球造成極大衝擊，也是本地公共衛生制度的一大危機。本地中醫藥界一直積極應對疫情，不禁令人好奇，究竟疫情前後，市民對中醫藥的取態有否改變。因此我們（教大香港中醫專業發展研究小組）正開展一項研究計劃，聚焦疫情前後市民對中醫藥的態度變化。
另方面，因應各政策局與政府部門對各類社會事項的統計數據的需求增加，統計處開展一系列統計調查，為各部門蒐集所需統計數據，組成不同主題的住戶統計調查。其中每隔幾年針對就醫情况而做的調查，有一項是詢問市民在受訪前曾否向西醫或中醫求診。調查一般在當年年末至次年年初進行，為期3或4個月，結果揭示了港人的中醫求診率趨勢變化，是反映香港中醫發展里程碑的一個重要指標。
回到我們的研究課題，本文檢視由2002年開始的市民就醫情况趨勢，亦重點分析2019、2021及2023年的調查結果（註）。
去年堪稱中醫發展高峰期
首先我們分析了《主題性住戶統計調查報告書》裏，中醫就診人數佔總就診人數的百分比趨勢。總就診人數是指在調查前30天內曾就醫的人數。從圖1可見，2002年求診中醫的人數佔求診總人數11.4%，到2012年雖曾稍微回落至11.1%，但整體而言2002至2012年間沒有明顯變化。從2012到2014年間，則由11.1%升至17.7%；從2014至2019年間，雖由17.7%回落至14.6%，但仍較2002至2012年間的百分比高。2019至2023年，比例更由14.6%逐步升至24.3%，創下最高中醫就診人數比例紀錄。
從每年求診比例的變化，可反映當前香港中醫藥業發展。中醫在2002至2012年間發展平緩，甚至能稱為停滯不前，這或與中醫一直沒有被政府納入公營醫療系統有關係。九成中醫在私營市場營業，其消費者數目有限，群體也相對單一，中醫求診率的增長自然非常有限，故或會因此而出現10年間停滯的求診趨勢。2014年時有高達6個百分點的就診人數增長，或跟該年政府優化醫療券政策以鼓勵長者使用醫療券有關。當年中醫申領醫療券的交易宗數，也比2013年時增加近兩倍，由此推斷醫療資助與求診率的增加有一定關係。
此外，由本地大學培訓的第一批中醫師在2000年後開始執業，服務供應大增，至今亦累積了約20年經驗，或令市民對本地培訓的中醫師質素建立信心，因此中醫求診率也有可能繼續上升。
這個變化可以印證2014年後香港中醫的確比2012年前有更顯著發展。圖1反映出香港中醫就診人數佔總就診人數比例，於2014至2023年先跌後回升的趨勢，而在2019至2023年甚至有近10個百分點升幅，則可能與疫情爆發有關。從目前中醫就診人數佔總就診人數比例而言，2023年可說是中醫發展高峰期。惟由於這是近20年來第一次出現的升幅變化，故仍需幾年進一步觀察，才能判斷是否為近年中醫發展高峰期。
考慮到純粹使用中醫求診人數佔總求診人數比例，未必能全面反映市民的求診中醫狀况，故我們亦分析了就診總人數、西醫就診人數及中醫就診人數，來比較求診中醫狀况（圖2），及西醫、中醫就診率（圖3）。
中西醫就診人數差距收窄
從圖2可見，過去20年西醫求診人數普遍持續維持高位，在2008至2014年間亦有增加趨勢，但2014至2019年有輕微下降，到2019至2023年更呈現大幅下跌，去年人數甚至跌到不足100萬。圖3則顯示中西醫就診率，意思為就診人數佔總人口比例。由該圖可見，2002年西醫就診率是中醫就診率的8倍，到2014年收窄至約5倍；從2019至2023年，兩者比例逐步收窄。2019年西醫就診率19.3%，但到2023年降至11.3%；而2019年中醫就診率3.1%，去年則輕微升至3.4%。
總就診人數的趨勢，主要反映西醫就診人數的趨勢，可見港人視西醫為最主要療法，而中醫在香港醫療體系仍屬小眾。惟2019至2023年間，西醫就診人數大降，同期中醫就診人數反而上升，在2023年兩者差異為歷年最小，這或反映當時有部分市民從西醫轉向中醫求診。其上升趨勢或與醫管局曾在疫情期間，分別為感染者及公眾設立不同類型的中醫藥服務有關，包括住院中醫診療服務、中醫復康治療服務等；服務對象亦包括入住新冠治療中心（亞博館）及北大嶼山醫院香港感染控制中心的住院病人、安老院舍院友及職員、確診感染而在公立醫院出院的病人或已完成隔離者，以及一般市民。醫管局的計劃或提升了市民對中醫的需求，因而導致中醫就診人數上升。
但必須注意，這個變化是近年才出現，或不足以證明西醫求診率持續下降而中醫求診率會持續上升。要分析其中變化，仍需往後幾年的持續觀察。統計處最新報告也特別說明這點：「由於香港自2020年年初出現2019冠狀病毒病疫情，各類醫療服務的服務量及使用情况與疫情前及疫情期間相比，會有不同程度的影響。因此，這系列與健康有關的主題性統計調查結果嚴格上並不能互相比較。在需要作比較時，必須極其小心考慮各項數據的限制。」
我們也嘗試從不同角度了解市民就診中醫的情况。我們選取了2002、2014及2023年數據作比較，2002年以35至44歲者為最主要的就診中醫人群，佔27.4%；2014年則以45至54歲為最主要的就診中醫人群，佔24.8%；到2023年，則以65歲或以上為最主要就診中醫人群，佔31.3%。24歲或以下者，從2002到2023年間的就診人數則大多維持在7%以下。由此可見，本港就診中醫的主流年齡層一直以中年及年長者為主，並逐漸老化；青年及兒童則不常見。
就診中醫主流年齡層趨老化
按性別劃分，去年男性就診中醫的比例是31.6%，女性則是68.4%，可見女性就診比例高於男性。一直以來，女性與男性的比例大概維持在2：1。
2019年尾新冠疫情開始肆虐全球，香港醫療資源緊絀，中醫亦需參與應對疫情，政府也大力宣傳及發揮中醫藥作為預防和治療的優勢，讓中醫投身防疫工作，或因此而加大市民對中醫藥的接受程度，刺激港人求診中醫的意欲，因而反映在求診數字增長上。然而背後促使求診中醫人數大增的原因，則未能單從統計處報告書歸納出確切理由，例如除了疫情，醫療保險對中醫的覆蓋範圍、公司醫療津貼等在近年的改變，或會同樣影響市民就診中醫的傾向。有見及此，承蒙中醫藥發展基金支持，我們在今夏將開展調查，深入研究疫情前後市民對中醫藥使用的情况，了解疫情對中醫業界發展的實際影響。
註：統計處《主題性住戶統計調查報告書》（第12、30、41、45、50、58、63、68、74、78號）
作者趙永佳是香港教育大學社會學講座教授，張珈瑜是香港教育大學香港研究學院研究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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