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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疑惑地問阿公「你怎麼知道明天是聖誕節？」他也不理我，一副很開心的樣子，還不斷喃喃自語說「我的車子要來囉，我要來去玩囉」。然後過了不久，阿公的血壓就一直掉，護理師說要通知家屬，我整個呆住，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死亡，可是我並不覺得可怕。
這幾年我專攻安寧照護，我都會對病人說，我是你的照服員，如果你選好你的良辰吉時，記得用你的方式讓我知道，我會告訴你的家人，不會讓你留在醫院，你不用擔心、也不用害怕，這邊24小時都會有人陪著你。最後，他們快要離開之前，都會用自己的方式告訴我。
就是一種第六感，我會莫名知道他們要走了。比如說，可能半夜我在睡覺時突然驚醒，看到病人的呼吸狀況變化了，我就會起身坐好，重新再觀察一遍他的生命徵象。我就會跟他說，謝謝你提醒我，我現在不睡了，等到差不多的時候，我會通知你的家人。
還有莫名閃燈的。
有一次，我照顧一個昏迷的病人，某天晚上9點，病房天花板的燈管閃了3下，我看燈管好好的，前後也沒有黑掉。隔天的晚上9點，燈管又閃3下，到了第3天同一時間，燈管再閃3下，我覺得很奇怪，這一天我精神就特別好，不想睡，大概10點的時候，病人就開始變化了，然後我就想說，喔，原來前3天開始閃燈，就是他在告訴我他要走了。
有些病人知道自己要離開了，會謝謝我和護理人員，他們就是眼神空望前方，對著空氣揮手，嘴裡不斷說著「謝謝、謝謝」「我要走了」。
其實，病人要走的時間都是他自己選的，我們是抓在邊緣，知道可能剩不到幾個小時。他什麼時候想開了、放下了，自然就走了，離苦得樂。
很多病人一直硬撐著，不是因為他們走不開，而是知道他們的家人放不下。
我曾經顧過一個癌末的爸爸，他的女兒太愛他了，每天都對他說「你要加油，你一定要好起來」，爸爸撐得很辛苦，本來要走了，數字又爬上來，要走了數字又爬上來，一直反覆這個過程。我就在想，為什麼他要撐得這麼辛苦？該來的人也來看過了，該引導的也都引導了，後來我才發現，原來癥結點是在這個女兒。
我就變相開導這個女兒，於是她就不再鼓勵爸爸撐下去，而是改口跟他說，她真的很愛他，但是不能再這樣子不讓他走，她會學著放下。講完之後的隔一天，爸爸也放下離開了。
對於死亡，我自己不會感覺害怕，我要做的角色就是協助那些茫然無措的家屬，引導他們做好這一切，直到倒數生命的那一刻。
（柯佳宓，34歲，台南人，看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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