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半導體後段測試龍頭京元電，突然宣布賣掉中國蘇州廠，引發業界關注，究竟中國半導體產業發生了什麼事？
「半導體製造在中國的生態環境產生變化，市場競爭日趨嚴峻……，經董事會決議出售京隆科技所有股權，退出中國半導體製造業務！」4月26日下午，全球半導體後段測試龍頭京元電子副總經理暨財務長趙敬堯宣布，將把在中國經營近15年的子公司京隆科技，以217.2億元出售。
京元電2002年在中國蘇州成立京隆，以便在中國提供通訊晶片、CMOS影像感測器的IC封裝服務。去年京隆營收96.6億元、對京元電營收貢獻度高達3成，淨利更有19億元，占母公司獲利3成。由於營收、獲利成長性佳，京元電一度計畫推動京隆在中國科創板上市，現在卻說賣就賣，引發業界關注。
趁賣相不錯「趕快換錢」
京元電總經理張高薰在記者會上低調表示，「事實上市場很多同業做過，所以我們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一名封測業內人士指出，賣廠影響短期營收，但趁子公司還有獲利，賣相不錯的時候趕快換錢，「讓資金匯回台灣投資，沒什麼不好。」
為什麼京元電要「趕快換錢」？IDC資深研究經理曾冠瑋分析，京元電退出中國、將資金轉入台灣，反映對地緣政治風險的應對策略，不僅降低風險，同時利用台灣在半導體的強勢，增強研發和生產能力，進而強化京元電在台灣的高階產品測試能力。
事實上，半導體封測公司早在4年前，已拉開撤出中國的序幕。根據本刊統計，由日月光投控旗下矽品在二○年開出第一槍，後續包括日月光、力成、南茂、菱生等台灣同業，陸續處分中國據點，就連美國Qorvo、威騰以及韓國SFA半導體，也在今年賣掉中國廠。
會讓一眾封測業者像說好一樣地逃離中國，業界推估與大環境變化有關。一名分析師觀察，在2018年以前，全球半導體業者一片看好中國市場、甚至紛紛在中國投資，就是為了搶市占，「但美國總統川普上台，就轉向了！」
隨著美國對中國祭起一道道禁令，中國政府的應對之道，就是扶持在地供應鏈，讓中國外商處境愈來愈困難。根據韓媒《The Bell》報導，SFA半導體封測廠內部人士表示，「公司與中國政府支持的本土對手做價格競爭，不容易。」最後SFA把中國封測廠賣給鴻海旗下訊芯－KY。
一家台系封測大廠也證實，「現在中國政府會把補助與資源優先給中國廠商，如果我們沒賣廠、成本不如人，就是會掉單，所以還不如把廠賣給客戶，替他們增加可控的產能。」
未來中國可能還會加大力度扶持本土供應商，一名分析師直言，「2025年中國有十四五規劃的KPI要打，所以今、明兩年都在盡量拉高國產自製率！」他進一步分析，「中國客戶不想用外商（封測廠），同業也可能出來搶單，繼續待在中國的意義已經不大，現在跑都算慢了！」
中國「內卷」陷削價競爭
另外，中國封測產業近年「內卷」激烈，也成為台灣業者出走理由之一。以這次京隆的買家之一、中國封測二哥通富微電為例，去年公司營收高達1千億新台幣、遠超過京隆，但扣掉中國政府補貼後，淨利僅2.7億元、只有京隆的零頭，顯見中國半導體削價競爭的嚴重。
只不過，隨著中國大量的成熟產能開出，過去在台灣投片的MCU（微控制器）、面板驅動IC業者，不管是中國政策要求或價格因素影響，都已陸續在中國晶圓廠投片，分析師指出，「未來這些業者有可能轉往中國當地做封測。」對此，一家台灣前十大封測廠坦言，「現在只能盡量拉開跟中國同業的技術差距，客戶如果對品質有要求，就會選擇在台灣做封測。」
而拉高技術門檻，成為現在台灣業者的重要差異化策略。以京元電來說，除了出售蘇州廠，也宣布大舉調高今年資本支出7成，看好未來高效能運算（HPC）、AI商機，將投資更高階的測試系統，以服務美系客戶。
至於全球封測龍頭日月光投控退出中國後，已在全球多點啟動布局。除了在桃園、彰化、高雄等地大舉擴廠外，更在菲律賓、韓國、馬來西亞插旗，地緣政治緊張雖然為業者帶來了不少挑戰，卻也給台灣封測產業再次轉型升級的機會。
文／王子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