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荊黨｜勇於認錯 敢於糾錯
來稿作者：周小稞
引發社會不少關注的沙田T4公路項目還是如預期般在5月3日獲立法會財委會通過。有點意料之外的是，此次居然有多達19名、也即將近四分之一的財委會委員通過反對、棄權或不在席等不同的方式表達了對有關項目的否定態度，這樣的情況在新一屆立法會兩年多來的運作中實屬罕見。現在有關項目已獲得批准，最終的造價到底是最初建議的72億港元還是政府象征性地下調到的68億港元已經不重要，因為之後的話語權掌握在工程承包商的手中。按照以往的慣例，項目大概率會延期、超支，屆時無論是政府還是立法會也都只能照單全收。
其實最近一段時間，社會各界對政府每每提出的昂貴工程造價表現出越來越強烈的質疑與不滿。從55億港元的荔枝角收押所重建計劃到耗資150億港元的簡約公屋計劃，雖然在立法會財委會上都獲壓倒性通過，但不情願的情緒在升溫，有議員更表示是在「含淚投票」。但即便如此，面對全亞洲最為昂貴的建築工程成本，政府相關部門沒有表示出半點檢討的意味，只是一味強調有關造價都是參照過往的類似項目，不存在鋪張浪費之嫌。一句話，政府做得「沒錯」。
應該承認，相關部門提出的方案都是從「本本」出發，在程序上沒有任何問題，相關部門由此表現出來的自信甚至自負也是可以理解的。更何況這樣的自信與自負在某種程度上也確實匹配了他們被賦予的「行政主導」角色，並在一定程度上維護了政府的威信。也因為此，在面對施政過程中出現的失誤時，政府第一時間都會以自信的態度、從「本本」的角度進行合理化辯解。譬如說，紫荊黨一向反對的「明日大嶼」正受到社會各界越來越多的質疑，但政府對這一計劃仍是「咬定青山不鬆口」，認為它是解決香港未來土地供應問題的必要選擇。
問題是，政策的好壞、施政的優劣並不是「本本」說了算，而是要接受社會各界的評議，由社會各界說了算。如果一項政策「本本」上正確但卻備受社會各界質疑，那麼這項政策就有必要被檢討、被修正，而有關部門也就需要承認失誤並做出改進。如果僅僅是基於「本本」的考量或者出於維護政府威信的需要而不及時認錯與糾錯，那麼哪怕最初是一項小小的政策失誤也會在實施的過程中被不斷放大，造成始料未及的負面影響。二元優惠乘車計劃就是這樣的一個典型案例。
二元乘車優惠由時任特首曾蔭權在2011年建議，旨在減輕⾧者及殘疾人士的經濟壓力並鼓勵他們參與社區活動。有關計劃從2012年分階段實施，逐步涵蓋香港所有公共交通工具，相關財政開支也由最初的兩億多港元一路升至過十億港元。2021年優惠對象由65歲下調至60歲後，相關財政開支大幅增⾧，22/23年度突破30億港元，23/24年度將突破40億港元，24/25年度更會突破60億港元。如果有關政策不做重大調整，那麼相關開支未來勢必突破百億港元。有誰能想到，當初一個小小「德政」居然演變為僅次於「生果金」的大福利項目。
相關財政開支的大幅增⾧固然與人口老齡化、政策被不合資格人士或服務供應商濫用有關，但政策本身的漏洞與缺陷則是更為關鍵的誘因。譬如說，有關政策推出前，服務供應商本來就有針對⾧者的乘車優惠，但有關政策出台後，補貼完全改由政府承擔，剝奪了服務供應商理應承擔的義務。再譬如說，有關政策本意是通過補貼鼓勵⾧者適量外出，但由於缺乏針對性的設計如優惠時段與優惠金額的限制，結果導致合資格人士的非理性出行及對有關政策的合法濫用。
二元乘車優惠存在的問題其實一早就已在其實施的過程中顯現，但政府有關部門遲遲未有做出及時的調整，甚至還反向操作，加劇了政策失誤造成的負面影響。時至今日，政府有關部門仍然不願正視政策本身的缺陷，不願做出重大的政策調整。相比之下，上海很早也推出了針對⾧者的免費公交乘車政策，但政策實施後出現的問題促使上海市政府及時做出調整，將免費乘車改為發放交通津貼，既確保了財政開支的可持續性，又遏制了⾧者的非理性出行。特區政府不一定要照抄上海市的做法，但上海市對政策失誤的及時調整卻是特區政府需要借鑒的。
擺脫僵化思維，走出「本本」主義，虛心聽取社會各界的批評與建議，正視政策制定與實施中存在的問題，並採取針對性的措施糾正錯誤的政策或政策中的失誤。唯有此，特區政府才能真正改善其施政能力，才能真正樹立起政府的威信。近期備受注目的垃圾徵費政策，雖然相關部門最初也如以往一般對社會上的不同意見不予重視甚至反唇相譏，但幸虧特首在聽取各方意見後勇於認錯，果斷做出延後實施的決策，避免了一場因相關部門的政策失誤與自負態度而可能引爆的公共政策災難。目前各項跡象表明，政府很大可能會暫緩垃圾徵費的實施，印證了筆者在今年2月份發表文章中的判斷。不過政府針對有關政策的應對不應該就此打住。除了承認自己的政策失誤外，政府還應該敢於糾錯，提出改進的建議，就如何處理香港的垃圾問題推出更為循序漸進的、更加有針對性的優化政策。只有這樣，才能贏得社會各界的信任，並讓政府擁有真正可以自信甚至自負的底氣。
作者周小稞是紫荊黨政策研究院研究員。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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