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制造：老旧设备重获新生之道
河北省河间市一家再制造企业的工人在汽车零部件生产线上工作。 新华社记者 牟宇摄
◎实习生 杨茜茹 实习记者 宗诗涵
一台濒临报废的机电设备，在经历拆解、清洗、检测、增材制造、机械加工、装配、测试等一系列工序后，能够焕发新生，以更高效能重新投入使用。这种将机电设备从报废边缘“拯救”至生产线上的技术，便是再制造技术。
根据工信部近日发布的《机电产品再制造行业规范条件》，再制造是指采用先进适用的工艺、技术、设备和材料对旧件进行专业化修复或升级改造，使再制造产品性能和质量达到或超过原型新品的生产过程。再制造产品须符合国家相关安全、节能、环保等强制性标准要求。
那么，再制造是否已成为制造业的新赛道，其面临哪些困境，未来发展趋势如何？记者就此采访了行业专家和从业人员。
并非简单修补
再制造不是简单的修理和翻新。“我国再制造产业对产品的性能和质量有着更为严格的要求，必须达到或超过原型新品。”机械工业环保产业发展中心绿色发展处处长吴刚表示，国家严格把控再制造产品的质量标准，是为了消除行业和用户对再制造产品的疑虑，确保大家对再制造产品有清晰统一的认知。
再制造的核心技术，如激光熔覆技术和堆焊技术，虽然属于表面处理，但其功能远非简单修补所能比拟。例如，汽轮机转动轴上的叶片经过长时间运转后，表面磨损或缺失影响使用效率。再制造技术通过为产品表面增加金属元素，不仅能增强产品强度、韧性和耐腐蚀性，还能显著提升其性能。
在我国，再制造不仅限于修复，还包括升级改造。吴刚指出，以盾构机为例，从某工程退役的直径为6米的盾构机，可能要根据下一个工程的需求将直径扩展至8—9米。此时，再制造技术便能充分发挥优势，通过扩径实现对原有盾构机的升级改造。
目前，我国的再制造产业涵盖工程机械、机床工具、汽车、重型机械、石化通用机械、内燃机、电工电器、农业机械、机械基础件、文化办公设备等领域。在再制造行业，既有致力于阀门、汽车零部件和文化办公设备等生产的企业，也有专注于燃气轮机、航空器等高端装备制造的机构。
河北瑞兆激光再制造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国家再制造试点单位，走在再制造行业前列。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韩宏升表示，与制造新品相比，再制造产品可节省成本50%、节能60%、节材70%，生产过程中大气污染物排放量降低80%以上，几乎不产生固体废物。
韩宏升认为，发展再制造产业的最大意义在于实现资源最大化利用，减少浪费。公司的发展历程也证明了再制造产业在绿色发展方面的巨大潜力。公司发展18年来，从最初只有8名工人的小作坊式企业发展成总资产超3亿元的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累计为国家节约42万吨金属资源，节约58万吨标煤，减少二氧化碳排放量70万吨。
吴刚认为，尽管制造业的新赛道众多，但再制造作为制造业的一个新赛道，其节约资源和降低成本的作用不容忽视，而且可能是保持永久持续发展的一条赛道。
仍有挖潜空间
我国再制造产业经过近30年的发展，仍有巨大增长潜力待挖掘。
吴刚指出，当前我国再制造产业的产值规模尚不足2000亿元，与巨大的机电产品市场存量和再制造产品需求量相比差距明显，发展尚不充分。此外，再制造企业规模普遍偏小，且数量不多。以汽车零部件再制造为例，即便该领域在中国发展已相对成熟，通过再制造质量管理体系认证的企业也仅66家。
在生产层面，人才成为企业发展的瓶颈。
韩宏升介绍，再制造产业具有投资回报周期长、技术风险和市场风险较高的特点。当前，我国再制造企业以中小型企业为主。对于这些企业来说，吸引技能型人才以推动技术创新是一大挑战。尽管河北瑞兆激光再制造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已通过“安家式”“共建式”等方式不断引进人才，并与天津大学、天津工业大学等多家高校和科研机构共建了河北省机电设备再制造产业技术研究院，但仍存在专业人才缺乏的情况。韩宏升呼吁国家在资质维护成本减负和碳交易配额机制创新等方面给予再制造中小型企业更多政策支持，让企业能够留有更多资金来吸引人才攻克技术难题。
在消费层面，公众对再制造产品的认知不足是行业发展面临的重要障碍。
吴刚强调，社会对再制造产业缺乏全面了解，公众对再制造产品的性能存在疑虑。例如，在汽车维修领域，即使再制造产品性能已达到甚至超过原型新品标准，并在价格上更具优势，车主也往往更倾向于选择原厂的新品而非再制造产品。因此，他认为提高公众对再制造产品的认知与信心至关重要。
市场前景看好
再制造行业在发展中还面临行业标准缺失、市场监管不足等挑战。
吴刚指出，当前再制造产品的认定主要依赖政府行政手段，如工信部已公布10批再制造产品目录。然而，随着市场发展和行业规模扩大，未来，再制造产品的认定或将逐步转向市场认证模式。
此外，再制造行业缺乏统一的统计口径和体系，仅依靠少数行业组织通过有限的数据样本进行测算，导致最终数据难以准确反映行业产值变化、企业增减等发展动态。这不仅影响相关部门对行业动态的精确掌握，也制约了政策制定的精准性，一定程度上阻碍了行业的高速发展。
从政策层面看，国家已出台多项政策支持再制造行业的发展。从2010年国家发展改革委印发的《关于推进再制造产业发展的意见》指出再制造是循环经济“再利用”的高级形式，到2024年国务院印发的《推动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行动方案》强调深入推进汽车零部件、工程机械、机床等传统设备再制造，探索在风电光伏、航空等新兴领域开展高端装备再制造业务。这些政策为再制造行业的发展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撑。韩宏升预计，在国家政策的扶持和市场需求增长的双重驱动下，再制造产业有望迎来高速发展阶段。
吴刚表示，当前我国正积极向中亚、东南亚、非洲、南美洲等地区拓展出口市场。在出口策略上，除了推广高端先进工业装备外，也会适当推广经济适用的再制造产品。因此，他预计再制造行业将继续保持年均15%的强劲增长态势，展现出广阔的市场前景和发展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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