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文章】立法會正審議《2024年牙醫註冊（修訂）條例草案》（下稱「條例草案」）。早前法案委員會舉行了一場公聽會，聽取共33名持份者的意見。會上大部分意見都是環繞條例草案建議新增一年的實習或評核期，日後本地牙科畢業生必須通過前者，通過執業許可試的非本地牙醫必須通過後者，才可取得全面註冊。由於增設實習令本地牙科畢業生需延後一年才可註冊執業，所以當日公聽會上有近20名各級牙科生出席表達意見。
牙科生對實習的意見主要是：（1）實習有其意義，但現時牙科課程已有充足的臨牀技術培訓，質疑需否增設一年實習；（2）設立實習令公眾誤解牙科畢業生臨牀技術不足；（3）牙科生早年入讀時沒有列明要求實習，此時推行便違反「知情同意」（informed consent），應待今年入學新生在完成6年課程後，即2030年才實施。
有議員和應牙科生的意見，同意不需另花一年時間實習，可在6年課程內安排工作體驗；也有質疑現時無迫切需要設立實習，可延後實施云云。議會內的討論，最終引致政府日前發出聲明回應。
自審計署公開對政府牙科服務的審計報告後，社會各界均不滿政府牙科街症提供的緊急牙科服務。因一籌難求，市民現時在牙科街症診所外大排長龍，為求止痛或脫牙。雖然政府已表示將於今年7月改善輪候程序，將初步登記時間由午夜提早至晚上8時，但做法只是治標不治本。
早一年推行 早一年紓緩人手短缺
衛生署牙醫人手不足、流失率高，空缺率已逾兩成，即欠缺多於100名牙醫，不單無法在牙科街症提供足夠服務名額，於醫院或社區內提供的公營牙科服務同受影響。如不解決公營牙醫短缺的根本問題，任何措施均難以紓緩市民的牙科服務需求。同時，由志願機構提供的廉價牙科服務，同樣因人手不足而影響服務的提供及發展。
與私營市場較高薪酬及較具彈性的工作環境比較，公營或志願機構確實較難吸引牙醫投身。根據港大牙醫學院的非正式資料統計，2022/23年度牙科畢業生就業於公私營機構比例，估算為1：12.8，即近每13名牙醫畢業生才會有1人做公營機構。以每年約80名牙科畢業生計算，即只有不足6人會任職於衛生署。對於署方逾100個牙醫空缺而言，簡直是杯水車薪。
在此情况下，如條例草案獲通過，明年畢業的牙科生必須實習一年才可正式註冊，屆時便可為衛生署即時提供額外人手。雖然政府明言設立實習跟衛生署現時人手狀况無關，但其增加人手的實質效果卻是明顯的。
對於現時人手短缺的公營牙科服務而言，這批牙科畢業生無疑是及時雨，早一年推行，便能夠早一年紓緩人手短缺情况。若按牙科生要求延至2030年才實施，對於因經濟困難而需依賴公營牙科服務的基層市民來說，要等6年才有較多人手提供服務，情何以堪。另外，在專業培訓角度而言，能夠盡快提升牙科畢業生的專業水平，只要相關部門準備好迎接為數近百名的實習生，便應開始推行，尚待何時。
「知情同意」 並非絕對
牙科生多番強調，若明年便推行實習是違反「知情同意」原則。然而，「知情同意」也非絕對。即使病人同意接受某項治療程序，但在醫生或牙醫治療期間出現突發情况，基於病人利益的大原則，也可在未經諮詢病人同意下修訂。因此關鍵並不是有否違反「知情同意」，而是改變的理由是否合理。
提出增設實習，其實是來自牙醫業界。香港牙醫學士課程由牙醫管理委員會（牙管會）負責評審其專業水平。牙科生於學院環境所接受的牙科教育（educational）及臨牀專業技術（vocational）培訓，本該可應付牙科診所一般服務。不過政府聲明揭露，牙管會評審時發現牙科畢業生的臨牀經驗參差，認為應加強他們於實際工作場景的臨牀經驗，並能夠在不同狀况下做臨牀判斷，應付執業牙醫的工作需要。換言之，就是現時有部分牙科畢業生在職業上的實戰能力不足。
除牙科診所外，實際工作場景還包括：在社區層面提供預防牙科護理、為智障者提供的牙科服務、為住院病人做口腔頜面外科治療等。在這些工作場景所積累的臨牀經驗，與在學院接受牙科專業技術培訓的環境，是截然不同。另外，香港未來需發展基層牙科服務，令預防牙科護理更普及；同時亦要發展特殊護理牙科服務，以治療病情複雜及有特別需要人士的牙患。
這些工作場景及服務發展，不單需要牙醫「雙手」，懂得對「牙」施行治療，更要牙醫的「口耳」，懂得對「人」溝通。治療的手藝，還可以在學院培訓；但與各種病人溝通的能力，卻只能在實際工作中磨練出來。任何專業的發展均應與時並進，為牙科畢業生設立實習，確實有其合理需要。牙科畢業生透過實習提升實戰能力，對病人及自己的專業發展也有裨益。
據悉，衛生署及港大牙醫學院已着手制訂為期一年的實習培訓內容，包含由社區到醫院、由預防到治療的牙科服務，安排十分全面，難以讓未畢業的牙科生在課餘期間於個別工作場景體驗一兩個月作為替代。牙科畢業生在多個工作場景受薪工作一年，應足以讓他們再決定日後的工作崗位及專業發展方向。
牙科生情緒屬人之常情
當局應該耐心聆聽解釋
道理上，實習確有其必要。然而觀乎牙科生出席公聽會的表現，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引起他們情緒反應，也是人之常情，當局應耐心聆聽及解釋，避免予人泰山壓頂之感。據知，牙科生代表已獲邀參與制訂實習安排，希望他們積極表達意見，令他們的實習更充實、更能配合他們的專業培訓需要。還望牙科生本着懸壼濟世的心懷，視實習為醫者的挑戰及承擔，而非只考慮個人觀感或得失，畢竟牙科生接受社會龐大資源受訓習醫，理應對社會大眾負責。
最後值得一提的是，條例草案建議就牙齒衛生員和牙科治療師設立法定註冊制度，並正名為「牙科護理專業人員」（牙專人員），日後由牙醫管理委員會規管。牙專人員可獨立做某些牙科護理程序（如檢查口腔及施用氟化物等），但洗牙、補牙及脫牙仍須由牙醫先行檢查及督導下才可施行。換言之，日後在港廣泛推行牙科基層醫療服務時，牙專人員仍未能全面獨立工作，以發揮更大功能。作為專業發展的第一步，現時對牙專人員的限制是可以理解，惟3年後當牙專人員的專業水平及地位獲得認可，屆時便應容許他們更獨立地工作，以令牙科基層醫療服務更普及。
作者是香港社區組織協會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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