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文章】同一天空下，社會一天一天如常運作，不幸倫常慘案卻接連發生。早前葵芳邨一名年近六旬的單親婦女，疑因患心臟病，同時又擔心日後未能照顧成年智障兒子，因此留下遺書與兒子燒炭輕生身亡。去年10月，鑽石山一名婦人因長期照顧一對患自閉症和智障的孖仔，不堪壓力下患抑鬱症，因而持刀向兩子施襲及自殘。去年9月，秀茂坪兩名50多歲的智障兄弟，因年長母親入院，最後因未能自理，疑餓死家中。
連串慘案，聞者心酸難過。惟上述僅是媒體有報道的案件，相信只是冰山一角，實際個案估計更多、更嚴重。涉及照顧者的不幸事故似乎並非新事物，上述案件的共同點，均涉及照顧者需持續乃至終生在社區照顧智障殘疾家庭成員，涉及以老護殘、以殘護殘，當中還有以老護老、以殘護老個案。
究竟應該如何完善政策支援和服務，減少乃至杜絕悲劇不斷發生？
支援照顧者與被照顧者 同樣重要
人走到最絕望之時，方想到自尋了斷；無論是含莘如苦、養育成人的至親，抑或是相依為命的老伴，最終選擇了結生命，令人不勝唏噓。每宗案件的背後原因，或涉及個案背後個人獨特因素，但制度或服務上若能夠完善，某程度上或有助減少不幸事件發生。
年老及殘疾隨之而來的疾病和痛苦，衍生全方位的照顧需要。家中照顧者需全天候照顧，揹負這份終身責任，必然壓力如山。近年政府強調加強支援照顧者服務，早前亦設立照顧者熱線，向照顧者提供服務資訊，反映當局也正視問題。與此同時，對被照顧者的服務亦同樣重要。若被照顧的社群能夠得到適時支援，間接亦可減輕照顧者壓力。
智障人士社區服務質量不足
以中度或嚴重智障人士為例，他們的需要往往被忽略。根據現行殘疾人士復康服務，未成年智障人士可進入特殊學校接受教育及住宿服務，惟成年以後卻缺乏足夠住宿服務支援。對於可在社區中生活的殘疾人士，目前可使用日間照顧服務，包括庇護工場、展能中心或輔助就業等服務，惟名額非常有限。以庇護工場為例，過去3個年度名額均無增加，平均輪候時間長達14個月（2022/23年度）；展能中心名額亦一直僅有5800餘個。加上，庇護工場內一名社工要照顧近100名工場服務使用者，服務的量與質均未有明顯改善。
由於家人未必能夠全天候照料日常生活，有時候或需援手，照顧者可使用殘疾人士日間暫託服務，雖然近年名額幅度增長約五成，惟全港名額僅由2021/22年度的164個，增至2023年12月的235個，不少區域僅有單位數名額。而殘疾人士住宿暫託服務名額，全港亦僅422個；服務對象是所有社區中的殘疾者，包括智障人士及機能缺損長者，反映服務供應嚴重不足。
輪候十數載 需大增智障院舍
至於未能照顧自己的弱智人士，便要視乎其智障程度，入住不同類別的弱智人士院舍，包括嚴重殘疾人士護理院、嚴重弱智人士宿舍、中度弱智人士宿舍、輔助宿舍、私營殘疾人士院舍的買位宿位。然而所有住宿名額均嚴重不足，同樣輪候者眾。以中度弱智人士宿舍為例，輪候人數逐年增加至約2800，2022/23年度輪候時間長達近13年；至於嚴重弱智人士宿舍，輪候時間長達逾14年（表1及表2）。這難怪在社區中生活的智障人士，其照顧者擔心自身他日離世後，留下智障者獨自流落社區、孤苦無依的悲慘情况。
儘管當局預計在未來兩年，中度及嚴重弱智人士宿舍服務將分別新增50和500個名額，惟名額有待進一步增加，以緩解宿位嚴重短缺問題。
精準識別 扶助以老護殘、以殘護殘
現屆政府強調精準扶貧，識別劏房戶、單親家庭及長者住戶為貧窮人口，以助脫貧；其他類別，暫時靠現有的政策／服務。但現有的部分政策／服務一直急待改善，需急起直追，完善大框架下的扶貧政策，因有些問題例如智障人士宿舍服務，一直嚴重缺乏，倘能夠加快支援，可減少加深貧窮問題或發生悲劇的機會。
所以，對於因病致貧的弱勢社群，政府要盡快主動且精準地識別社區中「以老護殘」、「以殘護殘」的智障人士及其照顧者，盡快改善服務，並分析全港各區需協助的社群人口，透過策動關愛隊和社福機構，持續向他們優先提供服務；更要訂立相應的扶助智障人士及其照顧者的扶弱績效指標（扶弱KPI），適時且到位地提供生活支援。
作者是香港社區組織協會副主任、扶貧委員會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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