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創新長照3 / 青銀共存共好 跨世代村民人老心不老
隨著平均壽命延長，長照已是無可避免的重要議題。法國早已進入超高齡社會，走訪失智村、跨世代村、長者合租與記憶蒐集4個創新長照的機構，近距離觀察法國如何透過聆聽銀髮族身心需求，打造不同的照護模式。
（中央社記者曾婷瑄格朗尚23日專電）耶誕節前夕，格朗尚鎮「跨世代村」20位爺爺奶奶被鎮上幼兒園小朋友的可愛表演逗得心花怒放；表演後，大家同桌共享午餐，爺爺奶奶時而溫柔傾聽童言童語，時而生動講起故事；在這裡，不同世代間的「融合」讓彼此共存共好。
官民打造跨世代村 實現青銀共居
早上8時多，記者踏出青年房，到走廊盡頭的共用廚房泡杯咖啡，遇到昨晚攀談的幾位年輕人。其中一位在附近的採石場工作，他行色匆匆地簡單問候，準備啟程上班。
這棟房二、三樓共有11間青年房，接納預算不高的社會新鮮人；同時還有42個床位，開放法國國內遊客、學校或運動團隊暫住。
走下樓，便是以花園中庭為同心圓展開的25間長者平房，其中15間為3年前跨世代村落成時新建，10間則為既有社會住宅改建，為65歲以上長者提供人生旅程最後的「家」。
這裡是法國北部布列塔尼大區格朗尚鎮（Grand-Champ）的跨世代村，是為人口老化成立的創新綜合服務園區，部分由舊養老院改建。住宅管理交由居住服務協會Agora；集結長照與社會協助的「社會行動社區中心」（CCAS）則由地方政府運營。
記者造訪正值耶誕節前夕，上午11時，近20位老人家有的健步如飛，有的拄著拐杖或坐著輪椅，陸續抵達中庭旁的集會廳，彼此話家常，興奮地等待表演開場。
帶來演出的是鎮上與跨世代村長期合作的幼兒園。10多位可愛的小朋友在老師帶領下，活潑可愛地跟著音樂手舞足蹈，逗得爺爺奶奶心花開，彷彿看到自己最疼愛的金孫，眼裡盡是慈愛。
年近70的胡維（Nicole Rouvet）已入住跨世代村3年，剛看完演出的她帶著笑意向記者表示，連結孩子與老年人的概念真的很好。她說：「一般人常會忘記連結這兩個族群，這裡會盡可能聚集這兩個世代，讓人心裡很暖，小朋友可能也會對老人家有不同看法。」
表演後，村莊安排讓爺爺奶奶和小朋友同桌共享午餐，老人時而溫柔傾聽童言童語，時而生動地講起故事。有孩童在長者帶領下唱起童謠，接著又爭先恐後表演將咖啡匙掛在鼻子上的小遊戲，還主動要記者拍下畫面，把滿屋的爺爺奶奶逗得開懷大笑。
甜點時間，一位調皮可愛的小男孩將自己粘貼的耶誕卡遞給記者和一旁的歐黛特（Odette）奶奶。
歐黛特很喜歡村裡生活，對她而言，這就是自己的家。她告訴記者，「說不定以後我需要到養老院，那裡一定也很好，但能在自家總是更好的，在家感覺最好」。
長者、年輕人定期聚會 跨世代交流促「融合」
2014年起主持跨世代村計畫的副鎮長布雪－皮雍（Françoise Bouché-Pillon）向中央社記者說明，設計之初就希望除資深住民外，還要有「衛星」，也就是不同世代共同運轉。
布雪－皮雍指出，Agora會舉辦像今天這樣的活動，還有各種不同的聚餐和主題。這裡有著「共同生活」的精神，這也是村莊的主軸。
77歲的米歇爾（Michel）因糖尿病截肢失去雙腿，他和妻子共同住在其中一間平房。他表示，在村莊中遇到很多年輕人，尤其在跨世代聚餐上，遛狗遇到彼此時也會問好。
胡維也提到，跨世代村有年輕住客，每個月和長者聚會一次，不同世代經常「融合」。有時Agora也會辦外出活動，和年輕人一起去劇場、演唱會，「我們彼此相處融洽，世代間的交流很重要」。
「社會融合」（mixité sociale）是法國近年政策中重要的概念，最初來自都市規劃，讓各種階級、背景的人融合居住；隨後擴及教育、性別、世代等不同領域，不分彼此，共存共好，緊扣「共同生活」精神。
胡維每一天的生活都很充實，甚至在一旁CCAS的愛心食物補給站做志工，接收公部門、NGO和企業的食品捐贈，再發送給有需要的人。她坦言，一退休就感到生活的斷裂，沒有工作，也遇不到人，而她需要與人接觸，「志工是最好的方式」。
她表示，自己避免去想老化問題，「生命終結總會到來，但我每天都過得充實、用盡全力」，「村莊充滿活動，讓我們不會老」。但她隨即又笑著改口，「也是會老啦，只是可能慢得多」。
23歲的艾蘭（Alain）住在跨世代村已超過半年，他說住這裡的好處之一是可以接近年長者，他也曾陪同長者出門，雖然只是買麵包或買菸，「能跟他們聊聊，做些平常不會做的事」。
艾蘭也提到「融合」的概念指出，村莊每個月至少舉行一次聚會，推動世代融合。但被問及是否會參加活動時，他尷尬地說，「會啊！要看我有沒有時間。其實活動都很有趣，他們總有故事說，或教我們一些事情。他們也很開心和我們說話，花20分鐘，來點改變」。
然而，記者發現，像跨世代村這樣的「青銀共居」計畫，目前看似仍存在一定的限制，雙方互動有時恐不及預想的頻繁、熱絡。米歇爾說，年輕人大多數都要工作，平日見不到。
可能是由於日常作息差異，也可能來自共同空間設計的方式，跨世代村裡，青年住房和銀髮族的平房就在不同建築體。
艾蘭坦言，「有人很喜歡和他們（長者）聊天、共享一段時光；但我也認識幾個人相反，覺得沒什麼意思，也不想花時間陪伴長者，不過其實這是很重要的，所以這裡大概是一半一半」。
也或許就如一般村落鄰居，雖不會每天見面，但雙方保持交流的意願和互助的心最是珍貴。加上跨世代村規劃的多元活動與服務，長者不僅能打破社會隔離，也有貢獻自己的機會。
艾蘭也說，儘管未必有時間常聚，但整體來說彼此都很友善；米歇爾也滿意地向記者強調，「年輕人待人都很好」。
共同生活、傾聽需求 重返社會關係
「共同生活」一詞，在記者和不同人的對話中不斷出現。
CCAS負責人波萊（Rozenn Bolèis）告訴記者：「好幾世代以前我們就是這樣生活的，村莊就是這樣，年輕人照護年長者，年長者有時間也會照看孩子。我們好像在創新，但其實這在幾世代前早就存在村莊裡。習慣回來了，生命就是這樣，一種社會關係的重返。」
提及老年照護的核心，波萊認為是「傾聽需求」，不替他們做決定，「他們是獨立個體，不需要把他們當成小孩看」。
波萊強調：「不是因為我們老了、殘了，抱歉這麼說，就不再是社會的一分子。他們跟所有人一樣理所當然地屬於社會，有很多故事可以說，可以有很多交流；他們的人生很有趣，能豐富我們。對我來說，這就是尊嚴，尊重他們原本的樣子。」
太多時候，人們傾向帶著有色眼鏡看待年長者，彷彿他們不再有需求和聲音，不再幽默有個性，只隱身於社會邊緣。但現在，記者真實感受到銀髮族持續向外接觸、跨代交流的渴望，在這法國北方不大、卻充滿溫情的跨世代村中漸漸實現。（編輯：陳慧萍/周永捷）113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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