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今年迎來德國著名浪漫主義畫家卡斯帕．大衛．弗里德里希（Caspar David Friedrich）誕辰250周年，德國博物館特別策展回顧其畫作。弗里德里希最為人認識的作品可能是《霧海上的旅人》（Der Wanderer über dem Nebelmeer）——旅人站在高山背對着觀者，但佔據畫面更多的是峻嶺與霧海，或多或少感受孤獨——也是弗里德里希的拿手好戲，透過繪畫自然風景來表達情感。除了舉行特別策展的舊國家畫廊，策展人Birgit Verwiebe接受專訪時亦推介博物館島（Museumsinsel）上其他博物館，踏進島上感受柏林文化氛圍。
捕捉浩瀚山水 人物渺小多背向
弗里德里希如今宛如德國國寶，惟展覽策展人Birgit Verwiebe指出他一度被人遺忘。他生於1774年，卒於1840年，但在19世紀下半葉已無人談論，直至1906年德國百年展（German Century Exhibition）才將弗里德里希帶回人前。該展展出逾千件1775至1875年的德國藝術品，其中包括弗里德里希數十件作品，時人才發現他是捕捉光和自然氛圍的先驅，比19世紀中葉起蓬勃發展的印象派還要早，驚覺弗里德里希的藝術地位。
Verwiebe表示，她數年前已開始構思展出弗里德里希的風景藝術。其繪畫主題多涉獵海岸和山脈，可是風景畫在世上多不勝數，他筆下風景有什麼吸引之處？對Verwiebe而言，「他的作品不局限於可見的，它們具有超越可見的意義，探討人類生命及生命有限的存在問題」。弗里德里希的風景畫營造獨特的自然細節、光線、氣氛和情緒，畫中人物經常背向觀者，在浩瀚風景中顯得渺小，似乎暗示人類的有限生命及其局限。Verwiebe形容畫像為存在問題留下更大的謎團，觀者在他的畫作前難免重新反思。
弗里德里希出生在海濱小鎮格賴夫斯瓦爾德（Greifswald），一生大部分時間定居內陸城市德累斯頓（Dresden）。他往返兩地時會經過海岸和山脈，兩種風景成為他重要的藝術主題。海景對弗里德里希來說具獨特意涵，廣闊天空跟地平線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上延伸，藉此投射無邊無際的感覺、時間和空間。所以弗里德里希不時繪畫海岸線、湖岸和河岸的全景圖，之後將草圖套用到畫作當中。譬如在家鄉附近的呂根島（Rügen），弗里德里希曾繪畫該島面向波羅的海的海岸線，海岸線後來出現在《海邊的修士》（Der Mönch am Meer）。
航行的船比喻人生旅程
另一幅呂根島畫作《呂根島上的白堊岩》（Kreidefelsen auf Rügen），則出現弗里德里希經常使用的隱喻——藉航行的船比喻人生旅程。從畫中崖上看下去，遠方兩艘船在海中浮沉，方向可能是離開或返回家鄉，或許投射繪者所嚮往的海濱小鎮。另一幅畫作《人生諸階》（Die Lebensstufen），同樣有船在遠處航行，岸邊則有5個人，其中2個孩子爭奪一支瑞典國旗——格賴夫斯瓦爾德曾是瑞典國土；一個老人拿着拐杖背對觀者，很大機會是弗里德里希自况。畫作在他死前5年創作，他在晚年回顧自身人生各個階段，思考自身身分。
修道院遺址成繪畫主題
1801年3月，弗里德里希從德累斯頓出發，踏上回鄉的旅程。途中，他發現埃爾德納修道院（Eldena Abbey）的哥德式建築遺址，日後成為他重要的繪畫主題。譬如《橡樹林中的修道院》（Abtei im Eichwald），更加理想化描繪這座廢墟，狀態類似埃爾德納修道院遺址。旅途以外，弗里德里希本身亦愛走出戶外研究大自然。
從弗里德里希留下來的圖紙，發現他喜歡在清晨和傍晚研究黎明和黃昏的光影、色彩，亦沉醉於研究各種形狀的樹木、灌木叢、岩石和雲彩，他的研究成果往往套用於繪畫其獨特的廣闊天空和遙遠的地平線。譬如《孤獨的樹》（Der einsame Baum）能夠追蹤到他其中一幅大橡樹草圖，弗里德里希本身繪畫了許多自然圖像，再從自然「圖庫」當中移植到他創作的風景畫。他畫過格賴夫斯瓦爾德附近的里克河（Ryck），又畫過德累斯頓附近的易北河（Elbe）。他也可能畫過自己從未見過的自然景象——《冰海》（Das Eismeer），有機會受英國探險家William Edward Parry描述探險北極所啓發。
《山中的十字架》引爭議
弗里德里希經常與友人到大自然郊遊，畫山脈也是拿手好戲。《山中的十字架》（Das Kreuz Im Gebirge）將風景畫變成祭壇畫，然而畫中十字架的基督幾乎看不見，山上風景比十字架上的基督更加神聖，畫作在當時（19世紀初）引起爭議。在《瓦茨曼山》（Der Watzmann），高聳的山脈和冰川塑造浩瀚自然，在後宗教時代帶來神聖威嚴的象徵。弗里德里希生於啟蒙運動之後，基督信仰對時人影響力開始減退，他在畫中多少在回應這種情緒，尤其筆下人物往往背對觀者，眺望畫中遠處未知的世界。
Caspar David Friedrich: Infinite Landscapes
日期：即日至8月4日（周一休館）
地點：柏林舊國家畫廊（Bodestraße 1-3, 10178 Berlin）
票價：16歐元（約134.6港元）
文：嚴嘉栢
設計：賴雋旼
編輯：林曉慧
[開眼 一場show一次旅行]
相關字詞﹕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