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文章】《牡丹亭》為什麼是部偉大的劇作，經歷了400年，依然活躍在當今舞台上，歷演不衰，到了21世紀，還受到現代觀眾的喜愛？這可從三個面向來理解：首先是思想文化內涵，要知道作者湯顯祖寫作的歷史文化背景、動機與寓意，如何以美妙文辭構築出他心目中的想像世界，嚮往自由開放，追求理想幸福，才能深刻認識到不朽作品為什麼可以超越時代，歷久彌新，讓千百年後的人們為之感染同情，觀之興歎。其次，是表演性，《牡丹亭》不僅是文學作品（「案頭之書」），也是在舞台上粉墨登場的戲曲表演（「筵上之曲」），這就需要理解從南戲到崑曲的演劇傳統，知道明傳奇編劇與崑曲演出的互動關係，展示了最精緻優美的審美境界，以詩歌演唱的寫意手法，展示人間悲歡離合的百態。第三，是音樂性，《牡丹亭》在不同劇種中都可演出，而最優雅的藝術呈現形式則是崑曲，關鍵是崑曲婉轉細膩又優美動聽的音樂，恰如其分，顯示了《牡丹亭》的雅韻高標，最能給人「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的忘情感受。我總是指出，崑曲在戲曲傳統中獨佔鰲頭的原因，就是藝術跨界三結合的成就：劇本文學雅致如詩、舞台表演精彩如畫、音樂優美細膩如沐春風，三者結合為一，渾然天成，成就了中國傳統演藝的巔峰，而《牡丹亭》就是最優秀的典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