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常說「一千個讀者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編舞家林慧恩則形容她的最新舞蹈劇場作品《鏡花微塵》：「一千個人就有一千種演繹。」6名舞蹈員按照「肉身與靈魂之苦」的框架一起創作，他們之間的交流好比微塵互相碰撞、飛散再聚攏；又如鏡子般照見他人，同時映照自己。
訴說肉身靈魂之苦 意識流呈現
跳中國舞出身的林慧恩，過往作品《十二金釵》、《一縷香》和《廣陵不散》皆以歷史人物或文學背景來創作，這次《鏡花微塵》改由概念着手，舞出人若微塵，流連於鏡花水月和真實世界。林慧恩曾有一段時間與病魔爭鬥，身體飽受折磨，其間看到台灣作家蔣勳寫的《此生——肉身覺醒》，談及肉身痛苦，深有感觸。她回想舞蹈員和身體的密切關係，舞蹈員依賴身體幫助表達，經常把指令加諸到身體，卻很少理會身體可否承受，直到病痛時才發覺人生總有很多事情無法控制，因此《鏡花微塵》從林慧恩個人經歷出發，延至大千世界裏每一顆微塵人生。
《鏡花微塵》包括7段舞蹈，林慧恩說會以意識流的方式定義和呈現鏡花世界、當事人怎樣理解鏡花世界等。「如果是抱着一個看舞劇的狀態來看，我相信他們是會很失望的。」林慧恩稱作品並非以劇情主導，她亦有意模糊6名舞蹈員的角色——他們不是執行她要求做的事的工具，舞蹈裏包含很多舞蹈員的創作，背後埋藏他們的視點、想法和私密的故事。比起劇情的起承轉合，觀眾看到的更多是情緒轉變。「作品不是講述我的人生，但也會有我的身影，在某程度上，我只能夠隱約地將我的image放進去，大家去找吧。」
身體作「圓」 觀他人映照自己
「圓」的概念經常在中國舞的舞姿、動作規律和舞動路線中展現，《鏡花微塵》其中一幕，舞蹈員需利用身體任何部位做出弧形動作，達至圓的狀態。林慧恩擰動身體示範，她半舉高左手，掌心朝上，轉動腕部形成小圓，又上下移動畫圈。那一幕的舞蹈員會以不同角度，不斷地用「圓」貫穿舞蹈形體動作，平圓、立圓、八字圓、大圓套小圓、平圓、立圓……重複直至跳到煩厭，林慧恩說他們最後會做出一些「神經質」的舞步。這種狀態猶如我們糾結在某一件事情上，鑽進死胡同，繞不到出來，因此這幕又名為〈徘徊〉。林慧恩和另一名編舞家米濤嘗試從編排具體舞姿來表現抽象的心理狀態。
觀看他人如同照見自己，林慧恩強調「只要有人的地方，鏡就會存在」。她指的不是實體鏡，而是世界中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表演不乏同步的鏡像動作，又有舞者交替回應對方的舞步，台上亦會播放投影和影片錄像，舞蹈員表演那刻回看自己的跳舞片段，就像對話的過程。「很多時候我們會把自己的東西投射在對方身上，而我們是不知道，又或者對方抱有一些面向反映自己內裏的狀態。」林慧恩說。奇妙地，她從朋友口中得知自己的馬雅曆圖騰是鏡，碰巧對應這次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