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從今以後，無論順境或逆境，富貴或貧窮……」新人在宣讀結婚誓辭及簽紙後，一段關係自此具法律約束，配偶享有各方面的權利保障。遺憾是，這段誓辭在香港不適用於同性婚姻。導演楊曜愷繼《叔‧叔》後再次聚焦年長同志，新作《從今以後》早前在最新一屆柏林影展贏得「同志電影獎項最高榮譽」的泰迪熊獎，近日終於在港公映。電影以一對女同志的暮年生活切入，除了探討LGBTQ+權益，更多是道出你和我都會面對的世態炎涼。
利益當前 戳破美好假象
前作《叔‧叔》的柏（太保飾）和海（袁富華飾）相逢恨晚，直至退休之齡才相遇相愛，在私密的桑拿空間釋放情慾，愛得癡纏，最後卻無法擺脫家庭與社會束縛，未能開花結果。《從今以後》的一對愛侶Angie（區嘉雯飾）和Pat（李琳琳飾）則早在青春年華於工廠打工時遇見彼此，及後同居30年。兩人家庭角色分工清晰，從冲茶、煮飯、護膚等平淡瑣碎日常可見她們的相處充滿默契，感情細水長流。Angie和Pat又會親暱地翹手外出買餸，擁有共同朋友，家人亦知道她倆的關係，身邊的人看似大度包容，楊曜愷說那只是假象，「兩個女人就算黏在一起牽手，一般人會覺得『沒有所謂，兩個女人而已』，不會認為她們有很大威脅，她們是好姊妹；但如果兩個男人走得很近，就不可能說他們不是搞事。在這個社會裏面看起女性（同志）可以很開放，其實那個開放也是一個假象」。就像Angie和Pat的家人表面上接受和認同她們的關係，但一切美好在Pat突然於夢中離世後逐漸打破。
Angie和Pat沒有結婚，Pat生前也沒有簽訂遺囑，有關Pat的葬禮和遺產繼承安排，Angie即使是Pat身邊的最親，卻毫無話事權。Angie說Pat曾講過死後欲以海葬，Pat的兄長阿成（太保飾）一家就指海葬對先人不敬，又不利後人，決意把Pat的骨灰安置在骨灰龕場。Angie與阿成一家在骨灰龕場時，負責人問到「這位汪小姐（Angie）與Pat是什麼關係？」阿成一家只是搪塞「姑仔姊妹」，把Angie多年來與Pat的關聯一筆勾銷，所謂一家人的關係是如此脆弱。利益當前，阿成一家更逐步謀算，迫使Angie遷出與Pat一同購置、滿載回憶的寓所。
由開首的中秋飯敘到Angie與阿成一家逐個面談，電影一步步揭示Angie與Pat家人的關係轉變。楊曜愷稱可特別留意中秋大飯桌的一場戲，並解釋其用意，「平時你坐在飯桌吃飯的時候都可以觀察到人的關係，以一個容易的方法表達這一家人是否融洽、誰疼誰多一點、這班人之中的leader、扶持哪一個人……」顯然Angie和Pat的生活遠比阿成一家豐裕，兄長要受妹妹的接濟。
「侄仔」最令區嘉雯失望
楊曜愷指出，阿成一家一開始都是以妥善安頓Pat的心態出發，只是後來因為利害關係和不同處境的取捨下，才展示出「貪」的一面，那全是人性的表現。例如阿成老婆阿美（許素瑩飾）自責自己和老公沒用，沒有給子女Victor（梁仲恆飾）和Fanny（廖子妤飾）好的成長環境，又認為Angie這麼多年來已經很好命，是時候把居所讓出來給他們一家和下一代享用；Fanny一家四口屈居破舊小單位；Victor又因為到了成家立室的年紀，現實壓迫下增加各人對安樂窩的渴求。
阿成一家的態度轉變，使Angie確切感到人情冷淡。區嘉雯說，最令她心痛和失望的是Angie最疼惜的侄仔Victor。Angie看着Victor成長，Victor有煩惱時會找Angie姨傾訴，Angie又資助他買車，兩人感情深厚，情同母子。最初討論遺產繼承時，Angie率先找來Victor聯盟，他堅決說會站在Angie姨的一邊。怎料Victor女朋友意外懷孕，令他動搖，不敢面對Angie姨，找來父親跟她磋商。區嘉雯皺起眉頭說：「Victor要有小孩了，想搬進來都不是最傷，至少他要來跟我說，跟我商量，但他上都不上來（寓所）面對我，是不是很傷我心呢。」楊曜愷有意突顯角色的真實欲望，但沒有絕對的對錯，「他們當然是貪錢啦，但亦都是用自己一個理據去貪」。把故事從性小眾群體拉闊至社會，角色的人性、利害衝突盡見各種關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