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南天
一、中國的房地產與消費市場概述
深陷債務危機的中國大型房企碧桂園自2023年發生美元債券違約後就面臨嚴重的財務壓力，根據媒體報導2024年第一季碧桂園房屋銷售數字較去年同比暴跌了約81%，導致公司現金流出現大的缺口。另一家總部位於深圳的房企萬科去年淨利潤也跌了46%，創下公司自1991年上市以來的最大降幅，萬科表示：公司規模擴張的太快，部分投資判斷過於樂觀，估計市場回穩還需要一段時間。而從整體2023年中國百強房企銷售總額為62791億元（以下金額皆以人民幣計算） 來看，相較於2020年疫情前高峰已經衰退了近65%，這已嚴重影響了金融市場與整體經濟的發展。
目前中國非常嚴重的房地產衰退會產生兩個比較大的問題，第一是地方政府的財政問題，由於地方政府的財政很大程度是依賴土地出讓金，以及依靠土地和房地產作為抵押來舉債的地方融資平台公司，每當地方政府要求GDP成長時，就需要靠賣土地及舉債來增加財源以做為拉動經濟之用；而現在隨著房地產衰退，再也無法做到這一點；因此，以往的渠道被堵塞了，而地方政府又害怕公開違約，所以不得不走向削減開支，甚至有削減公務員工資的情況，地方政府所做的不是刺激經濟，而是財政緊縮，對經濟增長毫無幫助。第二是消費力的降低，在中國，民眾財富的大部分是房地產，平均超過60%，當房地產市場下滑時，民眾的資產縮水，消費就會較為謹慎與保守，尤其是中產階級最為明顯。
根據中國統計局4/16發布，2024年1至3月，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較2023年同期成長4.7%，低於今年首季的經濟成長，消費動能尚待恢復中。根據媒體的報導，截至2023年底，中國至少已有56間百貨公司倒閉，包括上海知名的伊勢丹百貨也宣布於今年6/30日結束營業；筆者今年也陸續造訪了深圳、廣州、上海、蘇州、廈門等主要大城市，確實有發現過去當地較知名且消費較高的餐廳都出現門可羅雀的現象，經隨口問了店裡的服務人員後都回答「疫情後生意就一直很差了」，可見這確實是目前的現況。反觀，一般平價的餐廳或快餐店生意卻是非常旺；而在近期，社區食堂作為一個更廣泛的社會福利項目，也開始在各地興起；據新華社報導，有6000個地方組織在全國各地經營社區食堂，上海的社區食堂已超過305個。在一些社區食堂裡，發現了有年輕人和老年人一起排隊，長長的隊伍有時一直延伸到街上，顧客還能在社群媒體平台上找到社區食堂，網路上還有人在這些平台上分享秘訣，推薦哪道菜最好吃，哪道菜最便宜，因為社區食堂比附近的其他餐廳都更便宜，且菜品也更多。
根據媒體的報導，截至2023年底，中國至少已有56間百貨公司倒閉，包括上海知名的伊勢丹百貨也宣布於今年6/30日結束營業。（圖片擷自伊勢丹官網）
另一個現象是五一長假，根據中國交通運輸部統計，鐵公路、航空、水運的客運量，將達日均5700萬人次，不只超過2023年同期水準，且已達2019年同期的九成。但在參考旅遊平台的酒店訂房統計數據後，發現平價酒店（一般在200元以內）的訂單較去年同比增長68%，加上各地縣城景區的門票訂單較去年同比大增151%，代表越來越多的消費者選擇用省錢的方式出遊，社群媒體上大家便開始討論怎麼窮遊最划算。
故都選擇多儲蓄一點錢在身邊，已備不時之需；這點我們從中國大數據提供商的統計資料可以發現，2020年起至2024年1月止，中國居民存款共增加58兆2400億元人民幣，雖然一般民眾基本食、衣、住、行、娛樂消費需求還是存在，但因為對未來的經濟前景較無信心，民眾消費變得較為謹慎而導致內需復甦力道有限的情況。
二、從出口與投資看中國拉動經濟的兩架馬車
中國國家統計局公布今年第一季GDP增長5.3%，高於外界的預期，其中全國固定資產投資年增4.5%，貨物進口年增5%，出口年增4.9%，出口增長優於去年。有分析師認為全球景氣的改善帶動了中國的商品出口復甦，但也有瑞銀的專家分析，統計局下調了去年上半年的季度GDP成長率及將固定資產投資下修了11%，造成基期變低，今年自然多了成長空間，所以嚴格來說，中國其實只有出口有明確的成長。
根據中國媒體報導，對比第一季的出口數字，出口價格成長率幾乎不動，但出口數量成長近14%，代表中國目前的出口成長是「以拚低價保數量」做為策略。過去四年，中國對海外市場的汽車出口增長了五倍。中國的太陽能電池板已經主導了全球市場，甚至連傢具製造等勞力密集產業的出口也在上升中，這樣的情況已使美國和歐盟領導人憂心認為大量中國出口商品正在淹沒他們的市場，而印度等發展中國家也開始限制從中國進口特定產品，但中國的低成本供應鏈幾乎生產了所有能想到的零組件及產品，其出口能力讓各國都難以抵擋。
在中國的出口產品中，汽車無疑是最關鍵的，在短短四年時間裡，中國從一個落後者成長為世界最大汽車出口國，去年出口了近500萬輛汽車，雖然中國的電動車出口最受關注，但四分之三的出口卻是燃油車；隨著電動車占據了中國的市場份額，但汽車製造商卻將多餘的燃油車運往俄羅斯和墨西哥等市場；在俄羅斯，中國汽車已佔據了一半以上市場。
另一項出口大宗是太陽能電池板、關鍵零組件及太陽能晶片，目前是中國出口增長最快的產品之一。去年，中國的太陽能晶片出口幾乎成長了一倍，但由於太陽能產品價格幾乎減半，造成去年中國太陽能產品出口總值實際上是略有下降。目前歐盟已展開調查，可能會對中國太陽能產品出口祭出限制，而美國也一直在考慮對太陽能產品進口採取更嚴格的規定。由於中國正試圖通過擴大出口來擺脫國內投資不振及消費力不足的問題，就從今年第一季GDP成長數字來看，中國官方目前所採取的策略已經取得了實質的回報。
三、總結
由於中國已將今年的經濟增長目標訂在5%，而今年第一季就已增長了5.3%，在房地產市場還處在下跌的階段，持續的通貨緊縮更反映出消費需求的減弱，消費可能還沒有恢復到持續增長的軌道時，預料北京將會持續透過政策給予製造業注入大量資金，讓企業有能力投入更多研發，並建造大量的機器人工廠來生產，這將有助於推動太陽能電池板、新能源車及其他產品出口到世界更多國家去，來確保全年的經濟增長能達標。但中國對出口的押注已開始令許多受影響的國家及企業感到擔憂，美國與歐盟已經將研擬各種手段來反制中國產品的低價傾銷，甚至包括印度、巴西與墨西哥等國也將加入美歐行列，未來三個季度中國的出口是否能再像第一季這樣順風順水將有待觀察。
為免出口的經濟增長馬車受到美中鬥爭的影響，習近平在主持的政治局會議上，已將積極擴大國內需求的首要安排放在「落實好大規模設備更新和消費品以舊換新的行動方案」上，希望藉由這個政策拉動製造業投資先進設備，促進節能減排，減少安全隱憂；在方案實施過程中，預料將訂定財政及資金對方案的支持力度。對比2007年中國為降低全球金融海嘯後對出口及內需的衝擊，所推出的「家電下鄉」政策，其效果據北京經濟觀察報報導，產品總銷售額只達到政府預期目標的40%，離官方預期還有一段落差。所以未來所推動的設備更新及消費品以舊換新方案能否起到擴大消費需求的目的，端看各地方政府能否確實落實相關政策，民眾信心能否逐步恢復而定。
（台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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