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垃圾徵費政策下的劏房街坊處境
來稿作者：關注草根生活聯盟
垃圾徵費政策引起全城熱議，在輿情熱烈討論下，政府決定延期至2024年8月才正式實施，並在實施前不同類型的大廈、機構、屋苑設立試點，初步了解實施時的處境。本會自2011年成立至今，一直在油尖旺及深水埗區內服務草根街坊，當中尤以劏房住戶、三無大廈住戶為主。近日不少街坊都表達對垃圾徵費政策的憂慮，亦希望藉此讓政府當局了解街坊心聲，以下拋磚引玉想想解決方案。
空間、經濟限制回收想像 草根就無權掉垃圾嗎？
「劏房」一般是指在建築物原先經批准的圖則上顯示的一個樓宇單位，被分間成兩個或以上的獨立房間，分間成「劏房」再分租給不同租戶。在我們接觸的劏房戶當中，有的一劏三、一劏四，更有的是一劏十一，一打開門先見廁所，後見床，可使用的空間相當有限。垃圾徵費政策傳出後，不少街坊都開始嘗試建立回收習慣，希望先在家中儲起回收物，再送到「綠在區區」回收儲分。奈何「空間限制回收的想像」，回收物堆積在家中後，街坊寸步難行，但回收物未堆滿前就要送去回收，則儲不到分（「綠綠賞」要求可賺取分的最低回收物處理量為0.1公斤），結果街坊陷入兩難。
除了空間上的限制外，劏房街坊亦大多面對經濟上的限制，他們原先就已經因為無法應付市場上完整單位的租金價格，而被迫選擇租住劏房，徵費政策一推出，劏房街坊首先擔心的是生活又被迫增加一筆開支，環保署預計，一個3至4人家庭約需支付每月30至50元的垃圾費，然而此筆垃圾費尚未包括清洗回收物所需的額外水費開支。劏房街坊大多收入微薄，僅足以應付三餐温飽、租金等必要開支，在政府未有提供相應支援（除了綜援戶有每月10元垃圾費外）的情況下，這些雜費開支只會加重劏房街坊的經濟壓力。
政府欲以「綠在區區」推動全城回收減廢，當中「綠綠賞」的儲分計劃的確吸引不少基層街坊賺積分、換生活用品，但卻未有照顧一群朝7晚7的打工仔女。就以油尖旺區的綠在大角咀和綠在佐敦為例，開放時間為朝9晚7。過去我們探訪的劏房街坊當中，不少是踩12碼的保安員（朝7晚7）、踩2更的清潔工友（朝7晚11）等工時特別長的基層勞工，當然他們的家中不會有家庭僱工幫忙打理家頭細務，只能靠自己把回收物取到「綠在區區」回收，這就會令這群基層勞工陷入兩難——要不在下班後把回收物放到晚間收集點，但就只能放棄賺取積分的機會；要不在家中累積回收物至下次休假的時間，但就會面對如前述的空間不足問題，甚至因雜物太多而產生的衛生問題。
被遺忘的三無大廈住戶 無人管無人理無人教如何掉垃圾
垃圾徵費是一個全民性的政策，政府推出計劃之時或許只想像一些有管理的地方，如由房委會管理的公屋、有物業管理公司的屋苑等，但就忘記了香港還有一些名為「三無大廈」的私人樓宇，而事實上很多劏房都是隱藏在這些「三無大廈」或「三無大廈狀態」的樓宇中。
「三無大廈」意指一無業主立案法團、二無居民組織、三無物業管理的大廈，「三無大廈狀態」則意指雖然有上述的組織，但那些組織已經低度運作，而大廈基本上如同三無大廈一樣無人管理。劏房街坊的居住環境惡劣，很大程度上與大廈管理有關係，有些大廈甚至沒有聘用清潔工友，街坊需自行把垃圾帶到最近的大型垃圾站。如果政府官員有落區了解情況，應知道大部份的街坊都因垃圾站路途遙遠，不會把垃圾丟棄到站內，只會棄置在街上的橙色垃圾桶，不但加重了前線外判清潔工友的工作量，也會使街坊觸犯法例。
指出上述這點並不是希望政府加強執法，處罰這些三無大廈住戶，而是希望政府知道這些街坊並不知道把家居垃圾棄置在街邊垃圾桶屬違法，甚至不知道距離家中最近的垃圾站在何處，即使知道亦欠缺動機為丟棄垃圾來回花費20至30分鐘。在垃圾徵費下，相信「三無」只會變成「無人管」、「無人理」、「無人教」如何掉垃圾，街坊只知道亂拋垃圾會罰款，於是把徵費下就會用綠色膠袋合法地包好垃圾，但因不知道垃圾應該棄置到何處，就非法地把垃圾棄置在街邊垃圾桶。當然，這是因為政府的公眾教育，從來只告知大眾「Don’t（不要做甚麼）」，而沒告知大眾「Do（應該做甚麼）」。
沒有足夠諮詢 如何推動全民政策？
無法團或組織管理的話是否就無法令政策有效地執行？歷史告訴我們並不一定。以往很多政策要推行，而政府未有相應配套時，往往都是靠民間的公民社會自發地進行教育、宣傳、推動公民參與的工作，甚至曾經公民社會是與政府一同協作，商議政策應如何推行，可惜現時風光不再。草根市民面對的真實情況根本無法向上層政府反映，最直接會受影響的人，如要丟棄垃圾的街坊、要收拾垃圾的清潔工友、要管理大廈衛生的物業管理人員、會協作回收的拾荒者全都未曾接受過政府諮詢，即使要推行政策之際，整個政策的作業簡介會亦無邀請他們參與，實在無法想像一個全民性的政策可以如何有效地執行。
垃圾徵費的本意，應是要推動源頭減廢、回收再造，但政策推動雷厲風行，只在宣傳「揼少啲，慳多啲」，結果就讓草根街坊感覺在收「窮人稅」，同樣的膠袋費，對草根街坊和中產街坊而言，需負擔的經濟成本、時間成本都截然不同，更莫講居住空間的差異，導致原先環保減廢的良好理念變成「洪水猛獸」。還望政府推動政策之時，先由下而上了解各方持份者的意見和難處，亦清晰解釋政策的本意和操作，全民性的政策是必然需要全民的共同參與和努力。
關注草根生活聯盟成立於2011年。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01論壇」歡迎投稿，來函請電郵至01view@hk01.com。來稿請附上作者真實姓名及聯絡方法。若不適用，恕不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