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高等教育的新興模式
【文．許嘉寶／高教評鑑中心助理研究員】
馬來西亞學術鑑定局（Malaysian Qualifications Agency, MQA）於2023年11月7日至8日在馬來西亞沙巴舉辦國際研討會（MQAIC 2023），本次研討會主題為「策劃未來高等教育的品質」（Curating Future Quality for Higher Education）。財團法人高等教育評鑑中心基金會（以下簡稱本會）游光昭執行長受邀擔任MQAIC 2023 國際研討會之講者，並與本會陳毓文處長、呂福興前執行長、侯永琪前執行長與會內同仁組成團隊同行。此行對於本會了解國際品質保證趨勢有許多助益，本文將簡介MQAIC 2023中所介紹之馬來西亞高等教育的新興模式，如：生活實驗室（Living Lab）、強調永續理念的大學、工業公園中的產學合作、虛擬實習以及MQA推動之彈性學習等，以資各界先進參考。
馬來西亞沙巴大學的生活實驗室
近年來臺灣強調的大學社會責任（USR），在馬來西亞也是高等教育的重要發展方向之一。馬來西亞沙巴大學（Universiti Malaysia Sabah, UMS）自2022年起發展生活實驗室，啟發大學、社區、政府以及地方產業一同致力創新。生活實驗室常被應用於智慧城市、健康照護、永續及教育等場域，讓地方企業利用學校的量能來發展更創新、更具有競爭力的產品。沙巴大學以沙巴地方的自然資源、地方需求為場域，以生活實驗室作為平台，引進多元互動關係人的合作，發展以海洋及地方相關的科技、產品及服務，包括農漁業、養殖、保育等，目標是推動著重環境永續及地方需求的經濟模式，確保新創生態系統的經營及成長（Mansor, 2023; Universiti Malaysia Sabah, 2023）。
沙巴大學的副校長Mansor（2023）教授在會中闡述，大學除了應引領地區、國家及國際的永續議題、在教育系統內及企業中發展SDG課程之外，也應發揮作為變革啟動者及推動者的角色──此並非馬來西亞唯一推動大學社會責任的案例，但進入世界前5%永續大學排名的沙巴大學希望成為啟發者。大學擔負著發展人才培育的責任，也是創新的基地，發展以生活實驗室的平台促成知識移轉，幫助地方社區永續的利用海洋自然資源，甚而進一步推往國際，形成從使用者需求出發、連結研究到創新的循環創新生態系統（Inus, 2022; Mansor, 2023）。
阿布卡里國際大學與社會企業
阿布卡里國際大學（Albukhary Internaonal University, AIU）坐落於馬來西亞北部亞羅士打城（Alor Setar），其校園中有著清真風格的建築，以及來自全球40個國家的國際學生。這是一所重視社會企業價值的非營利私立大學，發展及推動永續為其教育之核心理念。學校的辦學宗旨為提供有資質、有動機、弱勢之個人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藉以翻轉人生，成為具宏觀、適應性、平衡、全面發展並且能面對社會挑戰的畢業生。為達到平等包容的高等教育機會，學校提供學生獎學金。學校的三個學系──商業與社會科學、教育與人文科學、以及電腦與資訊，除了提供學生專業知能的學習，還培養學生具備服務社會的態度及能力。換言之，學校預期培養出的學生是能在社會企業中服務，或能進行社區調查、熱心於社會參與的各項專業或領袖人才（Albukhary International University, 2024）。
阿布卡里大學的全校師生透過「三個零俱樂部」（3ZERO Club）－「零失業率、淨零碳排、零貧富差距」的活動，連同實踐8小時法則：8小時睡眠、8小時學習、8小時助人，共同朝向貢獻社會的目標邁進。同時，阿布卡里大學的「尤努斯社會企業中心」（Yunus Social Business Centre, YSBC）及「社會企業設計實驗室」（Social Business Design Lab）培養學生發展創意思考解決社會問題的能力。這些設計和努力所達到的成效包括：發展知識、技能、批判思考的能力、社會良知、新創事業、產學合作，使「三個零俱樂部」成為新的經濟系統。然而在推動社會企業及創新學習的過程中，阿布卡里大學也面對不少挑戰，包括：資源分配、對改變的抗拒、課程接軌、文化變遷、教師專長的需求、評量及責任歸屬、合作與鏈結、就業期待等（Noh, 2023）。
在半島學院的大船校園中學習
馬來西亞的半島學院（Peninsula College）與英國普利茅斯大學合作，在位於巴杜卡瓦工業公園（Batu Kawa Industrial Park）的船形建築中開設各類學士及後學士課程，並提供學生許多實作的機會。大船校園（The Ship Campus）不只是觀光噱頭或象徵意義而已，其理念來自於一般大學生畢業後常因地緣關係就業於周邊場域，對於大船校園來說，校園即場域（PKTGroup, 2024）。
相較於其他學校走出校園或邀請業師進入校園進行產學合作，半島學院標榜自己為第一家在工業公園內的學校，針對工業公園內製造商和服務後勤公司的需求，提供學生理論與實務兼具的技職教育訓練（Technical and Vocational Education and Training, TVET）。工業公園內的產業類型包括電子業、醫療器材、汽車工業以及後勤服務。一些地區性的機械、化學、塑膠產業，以及全球知名的公司包括Honda、Western Digital等公司也在此設廠。大船建築裡有先進的設備，提供學生、租客及工業公園社群團體進行教育、展示及休閒等活動（Industrial Malaysia, 2024; PKTGroup, 2024）。
大船校園的策略不僅將大學與產業更緊密的鏈結，更讓校園成為一個熱點（hub），甚至形成了社區。目前半島學院提供基礎藝術及基礎科學課程、商學證書、後勤管理、金融、會計、觀光、商學之文憑等；普利茅斯大學端則提供會計及金融學士、以及商業管理的學士，海上商業及後勤服務、電腦社會科學學士等（Industrial Malaysia, 2024; MQAIC 2023, 2023）。
虛擬實習
虛擬實習（Virtual Internship）也稱線上實習或遠距實習，讓學生有機會突破空間及時間的限制，進行遠距之國內或國際工作實習（Virtual Internships, 2024a）。當遠距溝通、遠端服務、遠距學習都不再是問題時，遠距實習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了。不過，政府、學校、雇主或學生是否準備好面對這樣的變革？
虛擬實習（Virtual Internships）公司的創辦人及總裁Ed Holroyd Pearce在MQA國際研討會中向大家介紹虛擬實習，他的理念是，透過虛擬實習更能讓有實習需求的學生突破限制，做到「不落下任何一人」（leave no-one behind）。
虛擬實習公司提供一個平台媒合學生及企業，並提供學生支持（線上輔導），及成果的認定（評量及認證）。目前平台提供了商業、工程、電資、金融、新創事業、綠能及永續、健康照護、房地產、觀光旅遊業、媒體及傳播、都市規劃及建設等領域的選項。虛擬實習公司以美國大學及雇主職業準備能力（National Association of Colleges and Employers, NACE, Career Readiness Competencies）作為架構，透過學校及業界的反饋以及學生自我評量的三方檢視，來評估虛擬實習的成效。根據其報告，經過實習前及實習後的調查，實習生的自我評量以及指導業師的評量都顯示，實習生在批判性思考、團隊合作、領導力、職涯管理、溝通、數位技能、專業能力，以及國際事務處理能力方面皆有進步（Pearce, 2023; Virtual Internships, 2024b）。
Pearce（2023）認為大學能透過虛擬實習在以下面向幫助學生：
1. 和產業及雇主合作，提供學生就業支持。
2. 與學校國際辦公室共同設定目標，減低學生流動的障礙，也避免人才外流。
3. 因應產業快速變化，直接讓學生進入日新月異的職場。
4. 突破距離及身心障礙的限制，提供更加多元與包容的實習機會。
5. 減少學生因距離、簽證、旅行等產生的限制及困難。
6. 建立學用相符的能力，幫助學生更清楚職涯選擇。
7. 提供機會讓學生在求學階段能與社會有更多的互動，提升抗壓性及社會適應性。
彈性學習與終身教育
馬來西亞政府過往雖試圖解決因不平等導致弱勢族群更加被邊緣化的問題，但所推出的嘉惠於女性、身心障礙者或低收入戶學生的入學政策，多針對於傳統的高等教育族群，而經濟及文化不利學生及被邊緣化族群的輟學率仍偏高。因此，自2005年起，為弱勢族群及非傳統學生設計多元入學及學習管道成為了一個國家級的議題。除此之外，馬來西亞也因應全球化知識經濟及高技能人才的需求，評估發展更有彈性的高等教育之必要性（UNESCO, 2021）。這是推動「先備經驗學習之認證」（Accreditation of Prior Experiential Learning, APEL）方案的背景，此方案開啟了更多成人終身教育的可能性，也讓大學重新定義高等教育的對象和意涵。
馬來西亞學術鑑定局（MQA）配合國家的人力發展及教育政策，在2010年推出了「先備經驗學習之認證－承認入學（for Access）」（APEL.A）方案，此乃為了想要就讀馬來西亞高等教育，但缺乏正式資歷的個人而設計。獲取認證將透過評量其先前正式教育所學以及工作經驗所得到的知識技能。而APEL.A在推出十年後，也進行了制度的調整，從原本只提供給馬來西亞本國人，至今本國及外籍人士皆可申請，此舉不但有利於在馬來西亞工作的外籍人士及其家屬，更能夠助益跨國合作發展。
之後，MQA陸續推出「先備經驗學習之認證－承認學分 （for Credit award）」（APEL.C）及「先備經驗學習之認證－承認資歷（for Qualifications）」（APEL.Q）。APEL.C方案承認個人所修學分，以利於完成學業或轉學之學分抵免。透過APEL.Q方案，先備經驗學習不論是工作中接受的訓練，或其他方式的進修，如：「正式學習」（formal learning）、「非正式教育」（informal learning）或「非正規學習」（non-formal learning）皆可能獲得認證。APEL.Q的認證程序包括通過學習歷程及成果（portfolio）之檢視、場域確認（field validation）、挑戰評量（challenge test）、及總體課程（capstone）。由於此方案認可之個人先備經驗或學習可對接馬來西亞資歷架構（Malaysian Qualifications Framework, MQF）中各不同等級的高等教育學位／文憑，因此有益於個人終身學習。
MQA在2019年提出的微證書指引（Guideline on Micro-credentials），進一步擴大了高等教育之範疇，為非傳統學生提供了更多終身教育的機會。微證書是為了達到專業、技術、學術或個人發展的學習（可以是既有的課程／學程的一部分，或是獨立的學習單元），經過評量後給予電子認證。而將「先備經驗學習之認證－承認微學分 （for Micro-credentials）」（APEL.M)納入APEL家族中，代表學習的管道以及高等教育學習族群的圖像更多元，而這是有賴於以包容為價值、並且與時俱進的高等教育政策（Malaysian Qualifications Agency, 2023; Sabran, 2023）。
結語
馬來西亞推動彈性學習及終身學習的關鍵要素是大學、品保機構（MQA）以及資歷架構（MQF）。以APEL.A和APEL.M為例，MQA以國家品保機構的角色，推行並支持「先備經驗學習之認證」（APEL）的方案，並且推出優良實務指引（Guidelines to Good Practices, GGP）。欲申請成立APEL評量中心（APEL Assessment Centre）並執行APEL.A 或 APEL.M認證的高等教育機構，必須通過MQA 的審核。大學及APEL評量中心必須依循GGP，並且有品質保證（Quality Assurance, QA）的機制流程（Malaysian Qualifications Agency, 2023）。凸顯品保機構的角色，在如何推動創新之際保持教育的品質，顯得益發重要；而完整的國家資歷架構（MQF）則確保各種學習管道及資歷能夠對接，作為建構個人終身學習的基石。
誠如MQA的執行長Sabran（2023）在國際研討會中，對馬來西亞大學語重心長的鼓勵：「如果高等教育機構拒絕進步而只墨守成規，那麼很可能會被時代所淘汰。」馬來西亞高等教育新興模式的發展，不論是強調社會責任、發展永續經營、產學合作、彈性學習、或終身學習，是為了解決其國內所面對公平性、包容性及就業競爭力的相關問題，這也彰顯了高等教育的價值不同於一般企業的技術訓練中心之處。雖然臺灣的大學或是技專校院所面對的問題、挑戰及教育制度有別於馬來西亞大學，但這大步向前邁進的勇氣及創新作法可謂他山之石，激發我們思考臺灣高等教育的未來願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