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評】新一年薪酬趨勢調查報告出爐，各級公務員薪酬趨勢淨指標，加幅介乎4.01%至5.47%。公務員調薪，薪趨指標僅屬六大考慮因素之一。當下政府財政緊絀，財赤壓力巨大，多名立法會議員都促請當局削減公務員開支，政府需要審時度勢，通盤考慮財政狀况，公務員調薪必須從長計議，「人加我又加」是否合適，大有商榷餘地。薪趨調查僅反映之前一年私人市場薪酬變化。過去十年八載，本港經濟起落甚大，部分行業更在經濟轉型下萎縮，需要裁員減薪，反觀公務員「鐵飯碗」，薪酬長期有加無減。當局有必要了解公務員與私人機構僱員薪酬水平，有否出現脫節情况，薪酬水平全面調查，不能無了期拖延。
削減公務員開支
不應成政治禁忌
薪趨調查涵蓋約百企業逾10萬僱員，涉及金融、保險、專業、電訊及公共事業等行業，旨在了解上年度私人機構平均薪酬變動，調查結果是公務員調薪重要參考指標，但並非唯一指標，更毋須「跟足」。公務員薪酬調整由行政長官會同行政會議決定，過去30年，薪趨指標與公務員調薪幅度存在較大差異的年頭約佔1/3，原因一般是經濟及財政狀况欠佳。當局昨天公布2024年薪趨調查結果，扣除平均遞增薪額後，薪酬趨勢淨指標分別為高層公務員4.01%、中層4.32%、低層5.47%，增幅甚於去年，如果政府決定「跟足」，將是公務員連續第3年加薪。
本港經濟今年首季錄得溫和增長，本地生產總值按年增加2.7%，是連續第5季正增長。政府經濟顧問昨天表示，本港通脹持續溫和，儘管存在地緣政治及美國減息步伐等風險因素，相信今年餘下時間本港經濟有望繼續穩健增長，然而公務員調薪六大考慮因素，除了薪趨指標、經濟狀况、物價變動、公務員士氣等，還有政府財政狀况。特區公共財政堪憂，近5個財政年度有4個錄得赤字，上年度財赤上千億元，財政儲備亦拾級而下。雖然當局預期本年度赤字可收窄至481億元，但如果不計發債「收入」，實際收支缺口同樣超過千億元，預料要到2027/28年度，政府才能恢復盈餘。即使當局堅稱，現時並未出現結構財赤，但未來數年公共財政緊絀，乃是不爭事實，公務員調薪問題，必須從長計議。
特區政府作為全港最大僱主，近10年持續增加人手，公務員編制由16萬人增至19萬人，一年薪酬開支超過900億元，若加上50多萬名資助機構員工，薪酬方面的開支更接近1500億元，佔政府經營開支超過兩成。為了紓緩財赤，今年《財政預算案》除了重申公務員編制「零增長」，同時要求各部門連續3年削減經常開支1%，直至2026/27年度，惟不包括下調公務員薪酬。政府有責任減省無謂開支與浪費，縮減一些長期空缺職位，避免製造更多冗員，更是理所當然，然而平均一年減省數十億元經常開支，對於改善公共財政，其實作用有限。早前立法會審議《財政預算案》，多名議員都關注財赤狀况，擔心政府借貸度日，建議削減公務員開支，包括考慮減薪。
不管是政府還是私營機構，入不敷支就要節流，裁員減薪無人樂見，但有需要就得為之。目前公務員在職人數約為17萬，如果有人認為財赤下要減薪是「極端說法」，只反映當事人正正視公務員為「鐵飯碗」，誰都不能動他們的乳酪。本世紀初，特區政府為了解決財赤，不僅削減公務員編制一成，還要公務員減薪。有關決定雖然惹來公務員反彈，但確實有助公共財政回復健康，終審法院亦裁定有關做法不違《基本法》。現在政府再陷財困，既然當局認為社福開支可削，沒理由公務員薪酬不能動；若說減薪會打擊公務員士氣，削減社福開支一樣會打擊人心，政府沒理由厚公僕薄市民。
薪趨指標的參考價值近年屢惹質疑。有人力資源界人士指出，調查以大企業為主，中小企所佔比重太小，未能反映大多數打工仔的調薪情况。另外，過去一年多，政府推出多項「搶人才」計劃，單是「高才通」迄今就有6.2萬宗獲批，政府數據顯示，已來港就業的「高才通」人才，主要從事管理及專業工作，入息中位數5萬港元，即使薪趨調查不會要求私人機構僱員交代是本地或外來專才，但外界確有理由懷疑搶人才計劃拉高了私人市場整體薪酬水平，影響到今次薪趨指標數據。
薪酬趨勢調查存局限
公私薪酬水平須比較
薪趨調查另一局限，是它僅反映短期薪酬變化情况，若要評估公務員薪酬，是否與私營機構薪酬大致相若，就要靠每6年一次的薪酬水平比較調查。2020年，公務員薪俸常委會展開新一輪薪酬水平調查，首階段工作因疫情影響，去年底才完成，至於第2階段工作，包括蒐集私營機構薪酬水平數據並作出分析，政府早前接受薪常會建議，不繼續進行，公務員團體普遍表示歡迎。
過去十年，香港經濟大起大落，近幾年私營機構尤其面臨嚴峻考驗，裁員減薪比比皆是。相比之下，公務員既無裁員，充其量也只是凍薪，從無減薪，與私人機構僱員的薪酬水平有否脫節，實有必要檢視。過去不時有人指出，同一類型工種，公務員薪酬比私營機構高出一截，每有「筍工」空缺出現，都吸引不少求職者問津。有立法會議員更稱，政府在招聘建築、測量、都市規劃及園境界別人員時，薪酬竟比私企高出2至3倍，政府官員則認為僅屬個別例子。各方說法莫衷一是，正正突顯薪酬水平調查之必要，當局不應無了期拖延，甚或擱置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