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在香港，要養大一個小朋友已經很不容易，胸前掛上「勇」字的70後林碧儀（Maggie），卻選擇成為5孩之母。曾經是狀元、在高級程度會考（A-Level）挾着5A入大學，本身擁有新聞傳播學位、法律學位、輔導學碩士學位等的她，更不嫌4子1女都有特殊教育需要（SEN），交不出亮麗成績表，「條條大道通羅馬，來到這一代，是否讀書叻就保證將來一定找到好工作呢？或者未來社會所需要的能力，是這一刻，我們還沒有想到的呢」！樂觀正面，是Maggie的為母原則，也是她堅持給子女的身教。
自幼立志組織大家庭
如果每個女生都有一個少女夢的話，Maggie自幼便想當媽媽，並立志要組織一個大家庭，「我未結婚時，已經想好最少要生3個，生夠5個就更加好」！雖然她本身只有一個妹妹，但或許受父母各有7兄弟姊妹的熱鬧家庭氣氛影響，她總覺得，家庭成員，愈多愈好。除了因為喜歡孩子們圍在膝下嬉鬧的感覺，她還有更深層的想法，「一般情况下，爸爸媽媽都會比子女先行離開世界，往後的日子，他們最能夠依賴、關係永不改變的，就是兄弟姊妹了。所以，我想，父母能送給子女最好的禮物，就是給他/她兄弟姊妹。當然，這要建基於大家是相親相愛的，那就要從小教育了」。
基於這個信念，Maggie婚後努力「造人」，皇天亦不負有心人，賜她5個孩子，達成終極目標。長子如今15歲、次子13歲、三女11歲、四子7歲、么子6歲，一家7口，加上女傭，好不熱鬧。但弔詭的是，上天似乎也有心考驗她是否真的母愛爆棚，遂看看她能否同時照顧5個SEN子女！
Maggie的長子，在3歲多時，確診輕度亞氏保加症，「他小時候有很多偏執行為，比較難接受新事物或適應新環境。例如上學要坐某架巴士，放學也要坐回同一架相同車牌、相同司機的巴士；穿慣某一款鞋，就不能轉換新款式。升上陌生的小學，他扭計瞓地鬧情緒，最終校方通融，讓我首星期可以坐在課室陪他上課」。
外公為湊孫 報讀SEN家長課程
隨着年歲漸長，加上在父母及外公的潛移默化下，這個大男孩，近年有顯著進步，「大哥（長子）出生時，我還未請女傭，都是公公婆婆幫忙照顧，所以他跟兩老的關係很密切。公公更特意報讀了專為SEN家長而設的課程，學習怎樣跟這類小朋友相處，可以說，他花了很多心思，日積月累去改變大哥」。Maggie透露，現在長子在起居生活上多了不少彈性，連最弱的社交溝通，也逐漸克服得到，「教會的導師告訴我，他在小組，有時都會懂得發放笑彈，多了些幽默感」。
次子屬於非典型自閉症譜系障礙，由於表徵不明顯，直至10歲才被確診。Maggie說︰「二哥（次子）小時候，他會跟別人說話的，也沒有偏執行為，只是比較難專注，所以最初還以為他有ADHD（專注力不足及過度活躍症），但評估後，又說不是。但當二哥慢慢長大，就變得愈來愈不喜歡跟外界溝通，加上現在正值青春期，情緒會比較波動。」
相對於二哥，三女則是典型自閉症譜系障礙，再加上有言語發展遲緩，以及輕微讀寫障礙，屬於多重SEN，「小龍女（三女）反應比較慢，例如我問她︰『你吃飯了嗎？』她可能要等半分鐘，甚至1分鐘才回答得到」。
四子早產 五子甩臍帶缺氧
四子是早產嬰，在孕期30周、體重僅1.5千克下搶閘出生，由於身體各器官發展均未成熟，故甫出生已被列作SEN。「其實無論生理或動作發展、語言、認知等，細佬（四子）都比同齡孩子稍為緩慢，說得白些，就是比較『鈍』。由於追不上學習進度，他曾在幼稚園留級，所以今年和細細佬（五子）一起讀小一。」
其實除了四子懷胎時不順利，她生產么子時，亦驚險萬分，她形容這個兒子「死過翻生」，「在生產過程中，不知什麼時候，細細佬弄甩了臍帶，由於缺氧，導致他一出世便沒呼吸、心跳和脈搏，經搶救才撿回性命。但因為不知道他曾經缺氧多久，所以同樣一出世，便被列入SEN，需要長期監察」。她說，目前五子的言語發展有輕微落後，正接受言語治療。
作為局外人，記者聽到孩子們的狀况也覺頭痕，反而局中人卻一臉從容，「不少人都問我，為什麼頭幾胎是SEN，還要繼續生下去呢？首先，哥哥是SEN，不等於弟弟、妹妹都一定是SEN；更何况，我覺得SEN只是一個『名』，方便醫生、專家或者社工去替孩子找資源而已，加上我的小朋友，又未至於嚴重到缺乏自理能力，所以，這個從來都不是我生育與否的考慮因素」。Maggie又謂，其實不管小朋友是否SEN，人人性格、特質都不同，父母能否因材施教，才是重點。
時間難分配 多群體活動
不過，在不婚不育主義當道的社會，「生得多」已經是原罪，「聽過一些批評，認為這個年頭，根本不應該生這麼多小朋友，指我這樣做分薄了子女的資源，對他們不公平」。若說金錢資源，誠然，在商界任職公關高層的Maggie和從事資訊科技行業的丈夫，假如只組織一個小家庭，絕對有條件過優質的中產生活，惟現時要供養5個孩子，無可避免，生活質素打了折扣，但他們還是衣食溫飽，「我們的確沒能力供5個小朋友讀私校，那便全部讀津校囉；外出吃飯也是少的，但特別的日子，例如生日，還是會一起去慶祝的；其他家長，或許能投放大量資源給小朋友上很多興趣班，我就對準他們真正所好，例如大哥現在主力學打籃球，細佬和細細佬除了學打籃球，還學鋼琴和圍棋」。她笑指，5個小朋友至今還未坐過飛機外遊，但今年暑假，應該有機會實現他們的願望！
至於時間分配，Maggie承認是最「棘手」的問題，「我真的沒辦法像一孩媽媽般，只是專注於陪伴、照顧一個小朋友，我跟他們個別獨處的時間確實不多，唯有在其他方面彌補，例如我們會比較多群體活動」。
然而，這並不代表她不了解每個子女，相反，她或許比很多媽媽更加「心水清」，很清楚各人的優秀面，「大哥很有同理心、很愛惜弟妹，而且自律、有責任感；二哥擅長藝術創作，他繪畫有天分的；小龍女是一個心地善良、為人單純的女孩；細佬雖然理解能力稍遜，但他的操作能力蠻不錯，踏單車、砌模型等，都是他的強項；細細佬則想像力豐富，充滿創意，例如他會自製漫畫書自娛……」多欣賞、不比較、不強加期望，是Maggie能夠成為Happy Mama的秘訣！
與孩子合力出書 發掘好人好事
問她是否天生就這樣豁達？詎料她說：「絕對不是，我年輕時患過抑鬱症。」但「為母則強」，媽媽這個身分，令她徹底改變，「每個媽媽，都希望子女快樂成長，所以我很想培養他們擁有正面樂觀的性格」。但她深明「身教重於言教」，於是，她立意要身體力行，努力示範給孩子們看，怎樣去做一個正面樂觀的人。由最初「被迫」樂觀到今天由衷樂活，Maggie不單開設「五個SEN孩的媽媽」facebook 專頁，發放生活正能量；前年更與5個孩子合力發掘疫情下的好人好事，並自資出版《疫下有情天》一書，為子女，也為社會，多走一步。這位「強人」媽媽，更寄語天下母親：「我們不必強迫自己去做完美媽媽，只需做個快樂媽媽，因為你的快樂，是可以感染孩子的！」
文︰沈雅詩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50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