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機賣一台賠一台、旅遊樂透 弱日圓下的4好4壞產業
【文● 林洧楨、韓化宇】
日圓超貶如同雙面刃，對台灣帶來正反兩極的產業效應，形成幾家歡樂、幾家愁的局面。
處境艱難的業者，面對的打擊包括：便宜日貨降維打擊，出口日本無法反映匯損侵蝕獲利，進口日本關鍵零件因用新台幣或美元計價，難以降價。甚至有企業因匯率打擊，使家族接班出現問題，例如上市車燈龍頭廠大億集團。
便宜日圓，竟打亂車燈龍頭交班布局
四類傳產面臨3挑戰，衝擊最深
在汽車同業口中，該集團是合計年營收逾三百億元的車燈王國，直到二○二三年中，創辦人暨董事長吳俊億才展開二代接班，讓獨子吳育賢升任大億交通董事及子公司大億金茂董座。
當時誰也沒想到，日圓貶值的衝擊浪潮，僅花五個月沖倒這個家族接班布局。
去年底，父親被迫揮淚解任兒子大億交通董事及大億金茂董座職務，以穩定軍心。這場父子之爭導火線就在於，大億出貨給大股東、日本最大車燈供應商小糸，礙於雙方簽訂的契約規範，因為日圓貶值陷入「賣一個賠一個」卻無法反映成本的困境。
攤開財報數字，該公司在二○二○年疫情後到二三年間，淨利三年就跌掉七三％，二三年僅賺四千多萬元。
為此，主戰的鷹派少主想藉停止供貨等強勢手段，逼迫日本老戰友重新議約，但主和的鴿派老父則相信，忍過一時、以和為貴，才能成為最後贏家。父子出現路線之爭，讓企業接班的布局出現變數。
日圓貶值的受災戶，不只大億集團所處的汽車零組件產業，還有工具機、機械、自行車零件等產業，而這些業者主要遇上兩大挑戰。
一是，日本掌握眾多高階關鍵零組件，是台廠想搶中高階市場不可或缺的重要產品，但這些日本大廠不是採取新台幣計價，就是用美元計價，日圓貶值也不降價，讓台廠無法降低成本，創造更具國際競爭力的售價。
「以工具機來說，包括控制器、軸承、高階滾珠螺桿等，都是新台幣計價，近一、兩年日圓貶值也根本沒降價。」中部工具機大廠台中精機董事長黃明和說。
二是，從日廠直接出貨的產品，則會反映日圓貶值的價差，展現日本貨賣台灣價的衝擊。
一位不願具名的大型會計師事務所會計師指出，像是直接與日廠競爭的工具機、自行車零組件等，過去台灣製造的優勢，就是品質直追日本，但有上看三成的價格優勢。
但如今，台廠向日本採購占不到便宜，成本降不下來，日本貨的國際售價又降到與台灣相同，甚至更便宜，就讓台廠高CP值優勢被打破，很多訂單都被日本搶走。
「沒辦法啊，因為價格一樣，MIT（台灣製造）打不贏MIJ（日本製造）。 」該名會計師分析說。
台商應變弱日圓3策略：
重啟談判、分散供應商、節流比氣長
那麼身處困境的台商該如何接招，才能降低衝擊？綜合多方看法，有三招可用：一是訴求共同利益、重啟談判，二是以夷制夷、調整供應商，三是縮衣節食、屯糧比氣長。
先看訴求共同利益，重啟談判。在上述的大億案例中，吳俊億忍到今年三月舊約到期、重啟議約時，提出一個對抗日圓貶值的新妙招，就是經過多次精算、說服小糸將同樣出貨到日本的訂單，從大億的台灣廠改成中國廠，藉由新台幣變成人民幣的計價方式，來改善獲利結構，降低日圓貶值衝擊。
該公司主管透露，日方會接受該提案的一大主因是，這對雙方都有利。小糸在大億台灣廠股權僅三二‧五％，對中國廠持股卻高達五○％，且中國廠產能過剩、利用率低，是雙方都急於解決的問題。正因為訴求共同利益，大於個別利益，才找到改變困境的新出路。
再看以夷制夷，調整供應商。機械公會秘書長許文通指出，日本並非只有在全球布局的一線國際大廠，還有很多二、三線的中小企業，未在台灣等地設立辦公室，產品出口仍採取日圓計價。
因此，受制於日本大廠關鍵零組件價格居高不下的台廠，可考慮調整供應鏈布局，採用這些日本中小企業產品，當第二或第三供應來源，來降低日本一線大廠不降價的衝擊。
最後看縮衣節食，屯糧比氣長。台商的市場挑戰不只日圓貶值，像是工具機產業，就還有景氣下行的衝擊，「全球市場萎縮比日圓貶值更嚴重、更可怕。」一位中部大廠董座緊張的說。
該名董座強調，全球經濟復甦不明顯，包含墨西哥、土耳其、越南等新製造基地的訂單也都萎縮，再加上日廠積極搶單，讓工具機業者不僅殺價競爭也沒用，甚至就算搶到單，也可能賣一台賠一台。
所以他認為最好的應變方式，就是縮衣節食、屯糧比氣長，透過組織縮編、降低庫存、減少現金支出等確保企業能存續，才是最重要的因應策略，「先撐過這一波，未來才會有機會。」該名董座說。
日圓貶，「去墾丁不如去日本？」
航空、旅遊、餐飲、日本買房熱爆
日圓貶值對台灣企業也不是只有負面衝擊，航空、旅行社、餐飲、不動產四大產業受惠，並乘勢大搶商機。
就如同「今年公司預算減少，所以員工旅遊從墾丁改成日本」網路哏圖所呈現的，日圓貶值讓日本成為台灣人相對省錢的旅遊選項。根據日本政府觀光局統計，今年前兩個月，台灣人赴日旅遊人數就將近一百萬人，年增率近九六％，是日本旅遊的第二大國，只輸韓國，贏過中國。
這也讓以日本為主的航空與旅行社，都成為日圓貶值贏家產業，包含日本營收占比相對高的台灣虎航、山富旅遊等。台灣虎航第一季每股盈餘（EPS）高達一‧九二元，創單季歷史新高。
一位大型旅行社總經理指出，如果日圓續貶，會吸引更多人赴日旅遊，為了搶商機，旅行社也適度將日圓貶值的利益，回饋給消費者，像一家大型旅行社，近期罕見推出北海道五日遊，團費只要三萬元的優惠商品。同時日本機票也因需求旺盛，票價仍居高不下，也會帶旺主攻日本線的航空公司。
同樣有感的，還有訴求日本食材的餐飲業者，像是逾五成牛肉供應來自日本的乾杯集團，日圓貶值對降低日本進口食材成本有明顯幫助，這也是餐飲業近年成本大幅上漲下，乾杯二○二三年毛利率還有年增率達一個百分點的正成長原因之一。
最後還有經營日本不動產的仲介業，也因日本房變便宜，而成為受惠產業。
在資誠聯合會計師事務所發布的「二○二四年亞太地區房地產趨勢調查報告」中，東京擠下去年冠軍新加坡，成為今年投資前景第一名的城市，大阪也從去年的第四名爬升到第三名。
包括台灣人在內的投資人，逢低買進日本資產，這也帶旺包含信義房屋等長期經營日本市場的海外不動產仲介業者，成為弱日圓的受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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