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艾西亞（Alicia Garcia-Herrero）■法國外貿銀行亞太區首席經濟學家，布魯蓋爾智庫高級研究員
印度的國內生產毛額（GDP）會超越中國嗎？十年前，沒有人會思考這個問題。雖然現今中國經濟規模是印度的五倍多，但印度的經濟成長速度比中國來得更快，而且此趨勢在短期內不會改變。自2010年以來，印度的經濟規模已陸續超過英國、法國、義大利和巴西。日本去年落後於德國，位列全球第四大經濟體，可能在未來幾年內成為印度下一個超越的對象。
■大陸須進行結構性改革，否則難持續高成長
除非發生重大衝擊，否則印度的經濟規模在未來幾十年內將逐漸趨近於中國。但很難預測印度的產出是否真的會超越中國，因為這取決於中國產出放緩的程度，以及有益於印度成長趨勢的因素，例如，不斷擴大的城市化人口，西方為了減少對中國的依賴將投資興趣轉移到印度，又可以持續多久。
2010年以前，中國經濟曾經達到兩位數的高速成長。2010年以後增速開始下滑，今年的經濟目標是「5％左右」。事實上，對於人均GDP超過1萬美元的經濟體來說，5％的成長已經非常好了。韓國是唯一達到此里程碑，並在接下來十年平均 GDP成長率保持在5％以上的國家。未來幾年，中國經濟成長可能會出現起伏，但其結構性減速是不爭的事實。中國潛在經濟成長背後的每一個因素都在放緩，包括勞動力、勞動生產率和投資的潛在貢獻。
過去十年，中國的投資回報率一直在下降，目前與已開發國家的投資回報率相似。如果不進行重大的結構性改革，到2035年，中國的經濟成長率將降至2.4％左右。隨著中國城鎮化率（目前已超過60％）逐漸接近已開發國家（75％），經濟成速也將繼續放緩。伴隨人口老齡化和總人口的減少，經濟成長率可能徘徊在1％左右，如同今天的日本。
■印度處於經濟上升階段，外資競設替代的生產基地
印度則處於不同的發展階段。過去十年，印度的平均經濟成長速度達7％，並且考慮到都市化程度雖然有所成長，但目前城市人口只占35％，因此 印度高速成長的趨勢則在未來幾十年是可持續的。此外，印度也有望吸引更多外國直接投資進入其製造業。在過去幾十年，外資流入給中國帶來了巨大的提振作用，但如今在美中兩大國競爭的局勢下，外國企業和政府都在尋找替代的生產基地。印度已成為全球人口最多的國家，經濟處於上升階段，在印太戰略中發揮核心作用，這將鎖定美國的利益。歐盟正在與中國爭奪出口市場之際，也希望印度的成長趨勢能保持下去。
這其中有一主要不確定因素是中國的創新進程。中國一直在增加研發支出，儘管金額仍遠低於韓國和美國，但已與大部分已開發國家的水準相似。在研發領域的投資上取得成效，以及在許多工業領域迅速提升，並在多項科學領域取得突破。不過，從全要素生產率的角度看，中國的創新努力尚未帶來任何生產率的提高。這對於成長趨勢復甦並不是好現象，可能與過去20年中國缺乏實質性經濟改革有關。這也可追溯到中國經濟最具活力的民營部門所面臨日益困難的環境，再加上美國對中國的技術遏制加劇帶來的阻力，經濟成長的環境並不樂觀。
■總理莫迪連任在望，但社會加劇分裂是成長阻力
值得一問的是：印度會否無法保持目前的趨勢？1990年時，印度的經濟規模不比中國小。彼時中國正在爆發性成長，而印度則由於過度的規劃和政府主導的產業政策，以及缺乏農業改革，阻礙了發展腳步。反思和借鑒中國的經驗，印度需要探索自己的「改革開放」。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已明白這一點，從他即將結束的第二任期所採取的改革舉措可以看出。然而，若莫迪如預期贏得第三個任期，之後將採取怎樣的發展方向，仍是未知數。莫迪的「印度優先」帶有明顯的自力更生基調，尤其是在工業領域，令人擔憂。此外，他加劇社會分裂的舉措也可能為經濟帶來阻力。
總而言之，到本世紀中葉，印度的經濟規模有望發展到與中國相當，人口也將增加。最重要的是，印度能否實現這一壯舉取決於自身。對改革和開放的自滿，對新德里來說是一個問題，如同現在北京面臨的問題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