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番折騰，政府終於決定「暫緩」垃圾徵費計劃。這決定沒有太多驚喜，過去一個多月不停吹風，以至政府官員口風都不停愈放愈鬆，我在4月本版文章也說「聽上去就是準備無限期押後甚至擱置的態勢」，「先行先試」搭起了一個下台階可華麗轉身，我估計一般市民也是類似感受。近日多個民意調查都顯示，大部分市民反對在今年8月1日如期推行垃圾徵費，相信市民會歡迎政府暫緩計劃。
我在今年1月和4月都分別在本版撰文，論及我對垃圾徵費計劃的看法。這事討論了20年，過程中對社會勸告、警告了20年的（包括回收配套、環保教育、執法複雜性等）卻置若罔聞。2021年立法了，準備期給足兩年多，也還是準備不足。不單配套不足，連解答問題也不足，於不同場合一再失言引來公眾嘩然。到了水浸眼眉，才延遲、再延遲、再暫緩執行。
我對這樣的施政水平和方式，比垃圾徵費本身更不滿。
有人或許會問：「政府都暫緩了，為什麼還要這樣不滿？」暫緩是暫緩了，但若我們再問問市民，覺得政府過去3年有沒有一點點着緊過？答案會是怎樣呢？政府在暫緩的同時，提出未來一年的工作目標：他們一年內可以將屋邨、屋苑廚餘回收設施數量增加一倍；可以在100個垃圾站增設廚餘回收點；可以將「綠在區區」收集點由現時200個增至800個；可以向公屋住戶（甚至私人住宅住戶）派發指定膠袋……這些事難道之前3年就沒有想到，或者沒有能力做到，要到未來一年才有條件落實？
官員不知反省 一味推諉塞責
我都十分溫和，沒有叫什麼官員下台云云。只是由上屆政府的副局長升官至本屆政府的局長，主理一項政策經年，最後因為政策造成民怨沸騰而暫緩執行，相信世界上都沒有幾多個地方（包括內地和外地）是不用鞠躬問責。怎可能說句「盡心盡力」就輕輕帶過？更不可能在推動政策失敗下順應民意，就說成已是「問責」吧？
最少，也麻煩說清楚過去數年政府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好？為何會做得不好？汲取了什麼教訓？倘連這些都無，市民如何相信政府提出的「新」措施，是真的會做好呢？若之前幾年可以做但無做，既沒有看到深刻反思，也再無任何死線催迫，怎會反而突然間會做得好？
官員說該政策「書面上、法例上看起來沒問題，但到深入實踐時，就有問題走出來」。真的嗎？有什麼問題不是公民社會早早已經提出呢？可持續發展委員會前主席陳智思也說，2012年該委員會向公眾諮詢垃圾收費時，「與今天看到的問題一模一樣」。
對政府管治的試金石
至於立法會議員，除了有個說自己當日是「被迫」支持之外，也沒怎麼看到參與審議或通過法例的議員出來為自己辯護，解釋一下當日的決定。為什麼審議法例時，沒有看到執行的問題？當時有沒有思考過，向政府游說過要修訂？法例通過後有沒有跟進過、關心過，用力逼迫政府做配套？是法例本身不夠完善，還是政府做得不夠好？現在說可以重新思考，包括是否要徵費的問題，為什麼審議法例時就沒有思考，或者思考不到？當市民看到立法會議員最着緊的瞬間，就是群情洶湧下要跟政策撇清關係的時候，又憑什麼使人相信他們突然間會思考和跟進？
我覺得環保政策對政府管治而言，是很不錯的試金石。因為環保政策要成功，基本上都需要改變市民的生活習慣，會對市民生活帶來一點「滋擾」，或最少可能有點「不便」。環保當然是人人都會支持的理念，但落地時就需要面對實際的社會範式轉移的難處。而本屆政府在這次「測驗」中，就讓人清楚看到他們的能耐。
本周二《信報》余錦賢專欄引述「添馬中人」的說法：「如果社會大眾接受垃圾收費，政府肯定希望落實，假若細節上存在瑕疵、市民無法接受，則『唔推好過推』。」我無法核實這說法，但若那名「添馬中人」有一定代表性，又真如上述文字般表述，就令人對政府未來的管治產生很大擔憂。政策細節有瑕疵、市民無法接受，當政者最應該做的，難道不是去改善那些瑕疵，嘗試令市民接受嗎？政府制訂政策，不是認為那件事對社會重要、應該推動，然後去說服市民嗎？倘覺得不重要，可以隨隨便便就放下，那當初又為何要推動呢？
我看到的是由政府到立法會，都沒有任何人有意志延續這事。政府提出的那些未來一年工作，有多少人會在未來一年緊緊追着政府，看其有否達標？有沒有人會分析一下，那些指標是否有意義，還是當中可以有很多「水分」？有沒有人真的會重新審視法例、提出修訂，找到可以減少對市民的影響然後再上路？我不知道。
「紅隊」有介入嗎
最後，我仍念念不忘那隊「紅隊」。特首在其首份施政報告第22段提出：「在日常決策方面，我引入紅隊概念（red team）。紅隊扮演批判、反對的角色，協助全面檢視決策和執行計劃的效果，堵塞漏洞，優化政策。」推展垃圾徵費，紅隊有介入嗎？若有，為何還是落得如此結果？如果沒有，為何影響如此廣闊的政策都不用紅隊去「批判」一下？
暫緩了，但很多問題仍待解答（剛數了一下，這篇文章用了28個問號）。這些問題，政府內部要答，以避免日後施政重蹈覆轍；這些問題也要公開回答，因為這是市民看政府有否真誠檢討不足的觀察點。
作者是民主黨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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