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過花蓮7.2強震 我們會再度好起來！
【撰文／哲君】
大災難來臨，總令人猝不及防！2024年4月3日上午7點58分，花蓮發生芮氏規模7.2強震，波及全台。地震釋放的能量相當於32顆原子彈，落石、坍方、橋斷、屋毀、樓塌……花蓮瞬間成為孤島。
強震重創花蓮 滯留台北 心繫家園
那原本是一個美好的早晨。活力滿滿的我正在台北和兒子愉悅地享用美味早餐。忽然，眼前半圓形的吊燈開始搖擺，房子左右晃動，彷彿船隻隨著洶湧波濤擺盪。這震度的確不輕！兒子的室友尖聲驚叫，衝出房間。我和兒子倒是十分淡定，等它停，因為視地震為稀鬆平常的花蓮人一向處變不驚。不過，台北都搖成這樣了，花蓮呢？隱約感覺不祥。
果不其然，很快傳來北捷、台鐵、高鐵都停駛的消息，公路也因下清水橋整個坍塌、路基消失而中斷。我原定的行程一下子被打亂，家中狀況不明，歸心似箭。直到中午時分，確定北迴線多處路段坍方損壞、軌道挫曲，回不了家，才臨時邀約住在台北的阿姨聚會，並添購衣物，準備續留一晚。
台北的夜晚依舊美麗璀璨、人聲鼎沸。北、花兩個城市彷若兩個世界，彼此又有著絲絲相繫。想我故鄉的親友，此時仍在不時搖晃的餘震中驚魂未定、收拾善後；嚴重受創的大樓居民倉皇逃生，畢生心血成灰；還有不斷更新、增加的死亡、失聯、輕重傷人數……
當晚拖著疲憊的身心重返兒子住處，懷抱著對家園的牽掛，能有一方安穩之地休憩，心中充滿感恩。
世間無常 災情處處 幸與不幸 生死瞬間
這是自1999年規模7.3的921大地震後，25年以來台灣最大的地震。震央位在花蓮東部海域，深度只有15.5公里，屬於極淺層地震，全台有感，接連曝光的花蓮災情報導和影片，令人瞠目結舌。
花蓮港碼頭嚴重凸起或陷落，疑似油管破裂；花蓮女中綜合大樓梁柱鋼筋外露、牆面嚴重剝落成危樓；東華大學理工一館發生火警，D棟全毀；花蓮市多棟大樓牆壁破損、磁磚掉落、鐵門變形、樓梯扭曲……尤以幾秒內瞬間倒塌的北濱街「幸福時刻」早餐店和傾斜45度的天王星大樓最是怵目驚心。
地震當下，花蓮縣秀林鄉崇德地區大面積山崩。土黃色煙霧瀰漫，宛如海嘯襲來，行人狂奔、車輛疾駛逃命，場面驚悚。蘇花公路大量落石夾帶煙塵滾滾而下，險象環生，沿途汽、機車駕駛有的緊急掉頭保命、有的慘遭落石雨吞沒，生死一瞬間。
一對邊坡修復員夫婦正在台8線準備上工，妻子遭大量鋪天蓋地的石塊砸中，渾身是血倒地。丈夫衝上去抱住妻子，她已無法言語，不停流淚，倒在丈夫懷裡斷了氣。丈夫在靈堂哭喊：「為什麼死的不是我？」
雄偉壯麗的世界級美景太魯閣國家公園整片山壁剝落，60秒山谷變色。人車驚逃，卻無處可逃，幸運者緊急停在明隧道，受困待援。從砂卡礑步道到燕子口、九曲洞一路柔腸寸斷，幾乎都被巨石吞沒。著名景點無一倖免，長春祠大量土石堆積，布洛灣吊橋嚴重毀損，全區斷壁殘垣，一片廢墟。
獨遊花蓮的胡姓女子，地震發生前才在家人的LINE群組貼出砂卡礑步道美照，說天氣很好、陽光燦爛。孰料強震奪命，青春停格，不再燦爛。
失聯的游姓男子一家五口為了祭祖才回花蓮。親子同遊砂卡礑步道，也踏上不歸的黃泉路，遭巨石掩埋，8天後才全數尋獲，母親崩潰哭斷腸。
慈心基金會蘇姓女講師喜好山林，致力減塑，出遊都會帶上夾子、塑膠袋淨山。此次與親友共7人出遊，於得卡倫步道遭遇落石，面目全非，是大體修復最艱鉅的個案。
花蓮唯一的大樓罹難者，是第一時間從天王星大樓逃出，又返回救愛貓的花蓮高農康老師。同事說她熱心、善良又有愛心，重視生命，平時連菜蟲都會挑出來放生。不料重返大樓十多秒，樓就塌了。父母白髮人送黑髮人，悲慟不已。
一位天王星大樓受災戶對著採訪鏡頭哭訴：「大家都說活著就好，我什麼都沒有，要怎麼活下去？」驚慌失措的波斯頓國際雙語學校南非籍南度老師也一無所有，全部身分證件、提款卡、現金等，都來不及帶出來。
震災訊息不斷傳出、更新，每一則都牽動人心。強震不只震垮了房屋，也震碎許多災民和遇難家屬的心、希望、生活和人生。
天災無情 人間有愛 防災完善 復原迅速
同島一命。台灣人的堅韌團結與互助合作精神，在震災後表露無遺。各縣市搜救隊紛紛馳援，專業的搜救人員帶著搜救犬和破壞頂升等油壓電動工具，在飛沙走石的陡崖峭壁中，奮不顧身地拯救受困者。國軍官兵也全副武裝支援災區，全力救災。
搜救過程異常艱險，餘震不斷，所幸不時傳出令人振奮的好消息。台泥合盛礦業59位受困員工收到空投物資後決定自救，循舊林道開路下山。礦山團隊同事也攜手熟悉當地地形的部落青年，憑藉長輩對山林的認識和智慧積極救援，終於全體脫困。
前任駐紐西蘭大使蔡爾晃的希臘籍女婿Dimitris Belbass與家人在白楊步道遇險，以隨身攜帶的繩索陸續救出11位受困民眾，被封為「希臘英雄」。他說：「我不是英雄。我只是做到四十多前的童軍誓言，要盡力幫助別人。」
花蓮縣政府立即開設地方應變中心，設立多處民眾避難收容所，善心機構和愛心人士提供的各項物資、食物持續湧入；各大醫院休假醫護人員迅速集結，啟動營救大量傷患機制，分秒必爭；傾斜的天王星大樓架上鋼梁支撐，開始拆除作業；花蓮縣建築師公會勘查受損房屋結構，分別張貼紅、黃單；災後補助、紓困、重建、安置等作業有序進行。
強震讓花蓮再度成為國際焦點。眾多外媒前來採訪，大讚台灣防災準備完善、防震教育出色、應變能力強大、災後復原迅速等，而且「台灣真的跟中國大陸不相同」，值得世界其他地區學習。
921大地震傷亡慘重，台灣政府痛定思痛，多次修訂建築規範，納入抗震要求，並大量翻修、加固老舊建築。用一次又一次震災的血淚換來搜救、復原工作的井然有序，盡力保障民眾的身家安全。
風光秀麗 天災頻仍 震災遠去 不會消失
美麗的臺灣島是菲律賓海板塊和歐亞板塊互相推擠，產生隆起而形成的島嶼。自然資源豐富，生態、物種包羅萬象，花蓮更是大山大水、風光秀麗的觀光勝地。然而，特殊的地理環境同時潛藏地震、颱風頻仍的隱憂。
生為花蓮人，從小不得不練就與地震共存的本領。網友打趣道：「花蓮人遇到地震沒在跑的啦！衝到戶外的一定是外地人。如果連花蓮人都跑了，你還不趕快跑？」以花蓮人為指標，戲謔之中深藏多少無奈。
地震專家馬國鳳曾提醒，從2018年的0206花蓮地震開始，陸續發生很多群震，絕不能掉以輕心，慎防將來可能還會發生規模8的強震。
2018年2月6日花蓮6.0地震記憶猶新。深夜11點50分的天搖地動讓雲門翠堤大樓、統帥大飯店等4棟大樓被震垮、傾倒損毀。有人當場身亡、有人驚恐逃生，許多人整夜佇立寒風中不敢進屋，一夜之間數百人無家可歸。
2022年9月18日池上6.8強震，鄰近的花蓮縣玉里鎮、富里鄉災情慘重。玉里超商、校舍倒塌；東里車站毀損；六十石山、赤柯山道路坍方，數百人受困；高寮大橋被震垮，多座橋梁斷裂、變形等。
震災會過去，卻不會消失。觀光客遇到地震可以趕緊返家，但對花蓮人而言，花蓮就是生存的根，家庭、親人、工作、生活……都與土地緊緊相連。除非離開家鄉到外地謀生，否則仍得與地震共存，活在「不知下一次大地震何時來」的不安中。
敬天重德 惜福行善 天佑花蓮 台灣加油
數月前，曾執教太魯閣國家公園境內西寶國小8年的同學帶我走花蓮縣秀林鄉「得卡倫步道」，為一起探訪大禮、大同部落做準備。如今，上蒼似乎將恩賜給花蓮人的太魯閣國家公園收回去了。早知如此，無論如何也要排出時間提早前往。然而，人生哪有「早知道」呢？
同學哀嘆自己彷彿成為〈桃花源記〉裡的時空旅人，回不去失去的地平線。但她沒有放棄希望：「一旦可以進入大禮、大同部落時，我會再進去。」
靜下心換個角度思考，充滿感恩。謝謝同學帶我先行探勘，得以俯瞰立霧溪之美，留下難忘的回憶。也謝謝太管處資深解說員茂耀當時贈與我一本他的精心著作——太魯閣國家公園步道解說叢書《到太魯閣走走》，書中詳盡介紹太魯閣周邊近30條步道的自然與人文，圖文並茂，供讀者按圖索驥。每一條步道，他都如數家珍，而今仙境已成絕境，更顯此書珍貴。天意如此，奈何！
與地震共存，是花蓮人，也是台灣人的宿命。慶幸地震沒有慢一天發生，因為清明節當天蘇花公路上必定塞滿了回鄉掃墓的車輛，而連續假期花蓮遊客眾多，特地前往太魯閣攬勝的人群必定不少，傷亡將無法想像。如同2018年發生的0206花蓮大地震，幸好不是發生在白天，否則倒塌的兩棟大樓附設餐廳內不知要添多少亡魂。冥冥之中，花蓮似乎還領受到上天的再次慈悲眷顧。
近年來，疫情、戰爭、天災、糧食危機等一一浮現，地球越來越不平靜。在不可預期的大災難前，渺小的人類如何安身立命？中華傳統文化遵循「天人合一」，或許，敬天重德、惜福行善能夠讓我們得到神佛庇護，化解或減輕災厄。
雖然花蓮觀光受挫無以復加，重建之路漫長，但一次又一次的傷痛讓我們更堅韌、更強壯。強震隔天深夜，花東縱管處在粉專溫馨發文：「花蓮受傷了，但我們會再度好起來的。約定好之後要再來玩喔！感謝不眠不休救災的夥伴們。」天佑花蓮，台灣加油！
本文摘自《看》雜誌第255期，更多內容請見http://www.watchines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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