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位（九）
養樂多是這小子的最愛，喝完了還會耐心地仰著頭到一滴都不剩。他把養樂多放到一邊，擺擺手。英杰坐在他身邊摳手，又叫他：「爸，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拿。爸，你別傷心了，你去吃點東西吧。」孫昌建的心被重重地擊打了好多下，五臟六腑都痛得抽搐。
孫昌建一個人悶悶不樂地在小書房裡睡了一個多月，他早上不再送兒子去訓練，下午也不去接。江燕看他那副鬼樣子，只能氣哼哼地忍耐。這一天，她特意做了焗龍蝦，在晚餐桌上，笑吟吟地給男人夾了半隻焗龍蝦道：「老公，教練問了你好幾次，怎麼還沒回來。他今天早上又問，小杰要不要去西雅圖，參加下個月的北美杯賽。我最近忙不過來，明天早上你送兒子去訓練吧？再不去，教練會不高興的。」
孫昌建不搭腔。
「兒子，你想不想參加那個比賽？」江燕問。
「當然想。這個比賽有積分的，爸爸，我想去。」孫英杰以為爸爸依然沉浸在奶奶去世的悲痛中，他最近很乖巧地自己訓練。如果江燕不能接他，他就走路去搭公交車。
孫昌建想說什麼。好些天沒張口說話，他的嗓子凝滯乾澀，語言功能退化。等他想開口的時候，在SFU讀書的女兒和她媽又說起給她買一部小車子，方便上學的老話題。孫英杰以為他默許早上送他，興奮地歡呼雀躍：「欸，這次比賽我一定要再打一次double，我喜歡爸爸送我去訓練，爸爸能跟我聊戰術。」孫昌建的心又疼了，嘴裡苦得像吃了黃連。
江燕又和女兒吵了起來，她自然是老生常談，說買車沒必要，畢業了再說。家裡兩部車子夠用了，那麼大的孩子一點不懂事之類。（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