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這兩年，「寺廟」成了內地年輕人的精神家園。如今不止是燒香拜佛，到寺廟體驗「朝四晚九」為佛祖打工，過着清心寡欲的生活，也讓他們樂此不疲。有年輕人表示，在寺廟做義工雖累，但感到「活得很通透」；也有的說，義工暴增後，寺廟裏人際關係接軌社會，感受不好。
明報記者 沈燕媚
五月初的一個工作日，在深圳最大、香火最旺的弘法寺，來上香的年輕面孔絡繹不絕。而在香客周邊，還有一批身穿橙色馬甲的義工格外顯眼。他們的職責不一，有人在門口派發供香，有人在殿堂裏打掃衛生。記者走訪發現，義工人群中也不乏年輕面孔，有面臨學業壓力的大學生，也有希望來體驗禪修文化的職場人群。
「小紅書、抖音上經常刷到帖子。」年初在該寺做義工的25歲幼兒園教師秋影告訴記者，她沒有佛教信仰，因為一次在廟裏求平安後，讓她在一場車禍中倖免於難，這次希望「還願」，加上近期感到性情有些浮躁，推動她下決心做義工。
常駐義工供食宿 有指青年佔半
在弘法寺，義工有至少做五天的「常駐義工」，以及當天報名當天做的「隨喜義工」。寺廟針對常駐義工還會提供免費食宿。秋影在廟裏做了一周，被分到了齋堂組，每天早起念完經文後就要工作。
「剛到的那天，正好是深圳最冷的那天。」秋影稱，當時她躺在牀上，心想都放寒假了，「為什麼還要來到這裏？但是既來之、則安之，最後還是貼了三個暖寶寶（暖貼）起牀。」在齋堂組，她要負責一日三餐的後廚工作，包括摘菜、洗菜、切菜以及飯後洗碗等，她形容「是所有組中最辛苦的」，時長跟上班差不多。秋影笑稱，自己從小到大在家比較受寵，十指不沾陽春水，也未曾試過凌晨4時起牀，「頭兩天真的很痛苦。」
除了做後廚工作和發香，秋影做義工正好是寺廟的「禪七」，每天七時半要到堂裏打坐，先是熱身跑圈，然後打坐40多分鐘，這對於平日性格大大咧咧的她是個挑戰，心要靜下來，還要努力讓自己不要睡着。
雖然日子清寒，但秋影感覺自己被安排做了很多事情，「就是一直做一直做，累到連話都不想說」，根本沒時間去想工作或情感上的煩惱，因此得以拋開世俗，「活得很通透」。只是當義工結束後回到日常，「又打回原形了，（在寺廟）有點像短暫的逃離吧」。
學抄經解壓 「事緩則圓」
不過秋影還是保持了一些在寺廟的習慣，例如平時工作壓力大，她會透過抄寫經文來解壓，「寺廟的師兄送我一句話，『事緩則圓』，抄寫時，算是給自己一點時間去緩衝，然後才去克服」。
在寺廟裏像她一樣的年輕人不少，她也注意到，常駐義工中，年輕人約佔一半。隨喜義工屬於體驗型的比較多，年輕人佔比八成。他們來自五湖四海，有人甚至從甘肅趕來，「因為大家都覺得弘法寺特別靈驗，現在不是都說『宇宙盡頭是玄學』嘛，塔羅牌算命也特別火。」她說，（相信玄學）可能是因為年輕人壓力大，無論是經濟還是家庭方面的，大家也都不想生子結婚。
近年來，社會上愈來愈多年輕人對寺廟文化感興趣。去年攜程的數據顯示，在預購寺廟景區門票的人群中，90後、00後人群佔比近50％。北京雍和宮的手串、杭州永福寺的寺廟咖啡成了熱賣產品。「上進和上班之間，年輕人選擇了上香」成為了網絡熱梗。在小紅書上，有關「寺廟義工」話題就超過了4000萬瀏覽量，不少自稱做義工的都是「社畜」、裸辭人或自由職業者。
去年從上海廣告界「裸辭」的朱小姐（化名）也是其中之一。28歲的她去年辭職後，持續在全國各地旅居，到過大理，也在新疆的民宿做過清潔工。她稱這樣能「遠離城市和人群，職場PUA（精神控制）的領導，還能達成8個小時的睡眠」。在這段期間，朱小姐刷到了寺廟招義工的帖子，於是幾個月前跑到深圳一間寺廟，做了十天義工。
「以前工作壓力大，也會找廟拜一拜，算是對佛教有點興趣。」不過朱小姐做下來並不感覺良好，她被分配到了後廚相關的工作，原本以為應該會像別的寺廟一樣，每天會組織早課、集中念經，但結果都沒有，「好像沒有像網上說得那麼好。」另一個感受不太好的原因，朱小姐稱，寺廟常駐義工太多，有的人特別愛管教，「這個關係有點像跟社會上一樣，類似分三流九等的感覺，不特別喜歡。」
學不浪費糧食 有積德感覺
但朱小姐認為，寺廟義工還是有體驗意義，在山上聽鳥叫聲、看朝霞，聽到唱經，靈魂得到淨化。她說：「和一些老義工一起生活耳濡目染，比如吃飯不浪費糧食，也有積功德的感覺。」
（中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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