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走在首爾街頭，咖啡店總有一間喺左近。熱愛咖啡的當地人習慣簡稱冰美式咖啡為「아아」（Ah-Ah），發音取自英文Iced Americano的字首。記者入鄉隨俗，韓國一周行幾乎每天都點上一杯「아아」。喝完舌尖仍殘留着微苦，至於手中空杯子，下車後就找個垃圾桶卸重吧！此時，隨團領隊之一朴奏珉熱心收集眾人垃圾，接着從中撿起膠杯膠樽，逐個逐個分往另一袋子。垃圾分類做得何其自然，記者帶點慚愧地追問，究竟韓國人如何建立起回收習慣？
在韓國，違反垃圾處理規定的人可被處以罰款。不過，對於朴奏珉來說，罰款並非驅使妥善回收的主因，至少他身邊未曾碰上遭處罰的例子。更關鍵的是，當他無好好回收，旁人、鄰居總會投來異樣目光，群眾壓力成為回收動力。另一方面，他認為將垃圾分類回收是整潔的表現，「為什麼不讓環境保持乾淨呢？」
受韓國文化體育觀光部邀請，記者早前飛往韓國，體驗當地文化活動及社會民情。適逢垃圾徵費在香港爭議不斷，再度暫緩的呼聲高企。韓國已實施類似模式近30年，記者特別希望了解首爾的廢物管理策略。環境及生態局長謝展寰曾說過，首爾也最少用了3至5年才適應政策，可否從當地成功之道取經？
旅程最後一天，記者在參觀首爾升級再造廣場後，專訪首爾第一副市長金尚漢（Kim Sang Han）。他先解釋市民減廢的動力：「每個人都希望擁有乾淨的街道，但如果垃圾數量超過設施的處理能力，市面將充斥垃圾。很多韓國人都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對於首爾民眾的公民意識頗有信心，形容「塑膠對環境有害」是刻進每個人腦海裹的常識，大家都希望創造良性循環，少用膠、多回收以應對氣候變化。
每周一天放置回收箱
首爾有六至七成人居住在大廈，有指定人士協助管理垃圾處理，包括妥善分類回收。其餘住在個別住宅的市民，正如香港三無大廈居民，需要依賴公共回收設施。金尚漢指出，政府很難長期在這些住所外放置回收箱，「因為它最終只會變成垃圾桶，而不是回收箱」。 因此，他們會指定每周其中一天作為回收日，只在那天放置回收箱，方便相關家庭回收。
垃圾徵費其中一個爭議是政策加重市民財政負擔，記者就此向金尚漢提問。他認為，指定袋收費水平並不高，而且政府從中獲取的收入，根本不足以應付垃圾處理開支。「更多的是心理負擔，而不是人們的經濟負擔。」金尚漢道。
市民負擔約七成費用
翻查官方資料，首爾2015年曾披露，處理20公升的城市固體垃圾需要花費665韓圜（約3.8港元），指定袋未加價前，居民只需支付55%的垃圾處理費用，加價後則佔約74%。值得注意的是，每個社區的指定袋價格略有差異，考慮因素包括收集和處理垃圾的開支、指定袋生產成本，以及向售賣商店支付的佣金。
獨居首爾的朴奏珉分享，每月大約使用10個20公升的一般垃圾袋，按平均售價計算，每月開支約為5000韓圜（約29港元）。棄置廚餘則需購買另一種指定袋，他向來少有剩食，所以每月只需購買兩個1公升的廚餘袋。他知道部分家庭會購買家用廚餘機，直接把廚餘倒進去，製成肥料。此舉便毋須忍受棄置廚餘異味，「購買指定袋太貴，但如果儲存廚餘至袋子裝滿，氣味會吸引很多烏蠅」。此外，家用廚餘機亦能節省購買袋子開支。
為何要把廚餘分開收集，並應用另一套收費模式？金尚漢解釋，最初韓國將廚餘視作一般垃圾收集，然而當廚餘被棄置至堆填區，當中水分會污染地下水。政府因此決定設置廚餘專用袋及收集桶；為減少臭味，近期應用的收集桶會直接將廚餘運送至處理設施，不會經過中途站。首爾市部分地方採用無線射頻識別（Radio Frequency Identification，RFID）廚餘回收桶，居民只需要拍卡確認身分並倒進廚餘，系統會按重量計算費用，每月一次過繳費。有研究指出，比起按袋收費，RFID技術更能讓人親身感受食物浪費的代價，有效減少廚餘。
金尚漢一句點出回收與徵費的關係：「如果人們增加回收量，最終可以減少廢物。這意味購買指定袋的經濟負擔也在減輕。」首爾目前塑膠回收率高達69%，政府目標是在2026年進一步提升至79%。同年，首爾政府另一目標是達至「零直接堆填」，未經焚化的家居垃圾將被禁止運往堆填區。
「零堆填」目標 港落後近10年
至於在香港，有環團從《都市固體廢物監察報告》計算，2022年塑膠回收率僅12.27%。《香港資源循環藍圖2035》提出在2035年左右，當香港有足夠的焚燒處理能力時，可望達至「零堆填」，目標年份比首爾慢近10年。
首爾沿路不常見回收桶，朴奏珉說有時一天行程多，不可能每次都把回收物帶回家。從記者一行人收集的那袋廢棄膠樽，他打算向酒店前台查問回收途徑。
記者入住的酒店房間裏，垃圾桶一分為二，其中一格印有綠色循環再造圖案，另一邊則在圖案上加上禁止標示，鼓勵住客分類回收。返港前一晚，記者默默將零食紙盒包裝、飲品玻璃容器，以及紀念品附送的紙袋放在回收格，簡單舉動減輕行李和堆填區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