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評】國家主席習近平的法國、塞爾維亞、匈牙利歐洲三國之行結束，昨日回到北京。今次是他時隔五年後再度訪歐，亦是今年首度出訪，更是中共二十大之後時間最長、到訪國家最多的外訪，顯示北京對歐洲的重視。外界多從分化歐美的角度看待中國對歐外交，但中國對歐外交已不同以往，更趨靈活務實，並不以對美國和國際問題的取態劃線，而是求同存異，爭取雙方利益的最大契合點。從這個角度看，習近平今次歐洲之行，初步化解了法國在政經方面對華的疑慮，進一步鞏固提升了與塞爾維亞、匈牙利的傳統盟友關係，可謂成果豐碩。
法塞匈三國戰略自主
中國對歐更靈活務實
在中共二十大之後，習近平去年四度外訪，都是專程到訪一國，包括正式訪問俄羅斯、南非、越南，到美國三藩市出席亞太經合組織（APEC）峰會並與拜登總統舉行峰會，最長不過三四天。今次歐洲之行連訪三國，時間長達一周，顯示中方對歐洲外交的重視。到訪的三國，法國是歐盟核心國家，亦是首個與新中國建交的西方大國；塞爾維亞是解體前的前南斯拉夫主體，位處巴爾幹戰略要衝，是「一帶一路」倡議與歐洲內陸的交匯點；匈牙利身兼歐盟、北約、神根公約三重會員，是中國在東歐投資重鎮，下半年將輪任歐盟主席國。三國各有特色，共通點是對華友好，是中國在歐洲的支點國家（pivot state）。
雖然三國在對華關係方面都可算是歐洲的特立獨行者，即所謂「戰略自主」（Strategic Autonomy）。但並非在所有國際問題上都與中方一致，法國就在俄烏戰爭、人權等問題上多次指摘中國，亦是歐盟對中國產電動汽車發起反補貼調查的幕後推手，與習近平會談時，馬克龍循例拉上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加強施壓；匈牙利在中東堅定挺以，在聯合國提升巴勒斯坦會員地位的表決中，是投反對票的9個國家之一；即使是被視為中方「鐵桿」友邦的塞爾維亞，也因要爭取加入歐盟，多次譴責俄羅斯入侵烏克蘭……
這些並未影響中國發展與他們的關係，因為中國從過去多年與歐洲國家打交道中得到教訓。儘管中國仍然支持歐洲一體化，但也清醒地認識到歐洲距離真正一體化的目標仍然遙遠，各國在對華關係上仍是從本國實際利益出發。就如今次習近平訪法，馬克龍原本亦邀請德國總理朔爾茨前來，與馮德萊恩一道與習對話，以壯歐方聲勢，卻遭德方拒絕。表面原因是，朔爾茨上月剛剛單獨訪華，從重慶、上海到北京，與習近平會面，已經表達了歐方在俄烏戰爭、中國產能方面的立場。但背後原因應是，出於對德國車企在中國內地市場利益的關切，德國反對歐盟對中國電動汽車的保護主義措施，這一點與法國截然不同。德國自民黨籍數字化和交通部長維辛（Volker Wissing）近日再重申，「我們不想封鎖市場，我們想參與競爭」。
根本原因是，德國的傳統汽車在內地市場仍佔據相當份額，而法國車企在內地車市的份額已經微不足道。對於歐洲的保護主義措施，中方亦有應對之道，之前中國對歐洲產白蘭地等烈酒展開反傾銷調查，就引起法方緊張。實際上，內地車企比亞迪已經在歐洲投資設廠，以規避歐盟的關稅措施，繼匈牙利首間歐洲車廠外，據報法國已經向比亞迪第二間歐洲車廠伸出橄欖枝，可見熙熙攘攘，利來利往。
禁華電動車意見不一
支點國家四両撥千斤
俄烏戰爭爆發以來，歐洲出現嚴重滯脹，去年歐盟經濟接近零增長，加上能源危機影響，出現產業空心化現象，大量製造業外移，亦拉低了歐洲技術進步速度，面對日趨激烈的地緣經濟競爭和國際科技競爭，歐洲將處於愈來愈不利的地位。因此，馬克龍的對華靈活姿態，主要考量是希望為法國經濟注入新的活力。
中國已清醒意識到，歐洲在戰略安全層面離不開美國，尤其在俄烏戰爭結束之前，一方面歐盟自身軍力不足以抵擋俄羅斯的威脅；另一方面，在依靠北約安全框架數十年後，歐洲已形成靠美國來維持戰略安全的路徑依賴。要歐盟在戰略安全層面實現「戰略自主」，短期內很不現實。
明乎此，歐洲對華政策的搖擺就是預期中事，作為美國的戰略盟友，中方不應預期歐盟會與美方漸行漸遠，而應在維護自身核心利益的前提下，做大合作大餅，讓歐方在制定對華政策時有所避忌。習近平訪法時，一方面駁斥對中方軍援俄國、產能過剩的指控，另一方面承諾暫不對法國白蘭地加徵關稅，共同呼籲法國奧運期間全球停戰，並與法國簽訂從中東問題到AI全球治理的4份聯合聲明，以及與空中巴士合作等18項協議或意向書；將塞爾維亞升格為歐洲的首個「命運共同體」，並達成自貿協定；與匈牙利關係升格到「全天候全面戰略伙伴」，鞏固這個歐盟內「一帶一路」橋頭堡作用。既然美國可以利用波羅的海等小國牽制歐盟的對華政策，中國亦可利用這些友好的支點國家，在內部平衡歐盟的反華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