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5-13
普京是當代涅夫斯基？
5月7日，普京出席完第五任總統就職儀式之後，趕去教堂接受東正教牧首的祝福。很多媒體只是集中報道東正教牧首用了「殿下(Your Highness)」來稱呼普京，以及一些引起爭議的發言，卻少有留意一點，就是牧首用俄羅斯古代民族英雄亞歷山大・涅夫斯基(Alexandar Nevsky)來比擬普京。
這個比擬非常微妙，俄羅斯從古到今，有一抓一大把的民族英雄，尤其是國家領導人級別的，包括擺脫蒙古金帳汗國統治、建立統一俄羅斯國家和首稱沙皇的伊凡四世，推動俄羅斯走向近代化和西化的彼得大帝，以及奠定俄國廣袤領土的女沙皇葉卡捷琳娜二世等等。何以首牧捨棄這些大帝級的英雄人物，而用實際上只是一個諸侯國軍事領袖的涅夫斯基來比擬普京？誠然，涅夫斯基一直到今天都是俄羅斯人普遍認同的13世紀民族英雄，但關鍵是涅夫斯基的英雄事蹟到底「英雄」在哪些方面？
東正教牧首以俄羅斯古代民族英雄涅夫斯基來比擬普京，而非引用大帝級人物。(AP)
最簡單來說，涅夫斯基時代的俄羅斯，或者準確地說，是羅斯民族（Rus，被視為俄羅斯、烏克蘭和白俄羅斯的共同祖先，但此說有一定爭議性）諸侯國林立的時代。羅斯民族尚未形成統一的國家政權，而是由一堆各級封建貴族掌權的大公國和公國構成，同一民族卻無法在一個統一國家的體制，把整個民族的力量擰成一股繩。所以這群以東正教為主體信仰的民族諸侯國，無論面對西方天主教勢力的威脅，例如瑞典和條頓騎士團，還是面對東方蒙古西征大軍的衝擊，都只能各自為戰，常常被敵人逐個擊破。
涅夫斯基的父親，當時名義上是羅斯諸侯國的共同宗主，但實際上俄羅斯大地已經先後被成吉思汗和拔都的兩次蒙古西征大軍所征服。他的父親說白了只是蒙古金帳汗國的傀儡和代理人，不得不長期滯留在蒙古帝國首都哈拉和林，最後因為介入蒙古宮廷鬥爭，被蒙古昭慈皇后毒死。昭慈皇后就是元朝太宗皇帝窩闊台的其中一個皇后，元定宗貴由的母親。
在13世紀，涅夫斯基領導羅斯民族在東西壓力下生存。（網上圖片）
父親身亡之後，涅夫斯基並不能繼承父親的羅斯民族宗主的地位，因為這是真正的東歐大地統治者蒙古金帳汗國統治者所掌握的。涅夫斯基僅僅是西北邊疆的諾夫哥羅德共和國的軍事領袖而已，甚至還談不上是這個幾乎唯一實施共和體制的羅斯諸侯國的政治領袖。他唯一的職責，就是幫助這個古老共和國抵抗來自西歐的天主教入侵者，更要防範來自東南面金帳汗國蒙古人的侵略吞併。
面對東西兩面的夾擊，涅夫斯基採取非常務實的戰略：西戰而東和。
所謂西戰，就是充分利用東西歐接壤地形的優勢，涅夫斯基先擊敗瑞典入侵軍，再擊敗條頓騎士團，後者就是西方軍事史上赫赫有名的「冰湖之戰」。兩場具決定性的戰役，涅夫斯基展現出同時代羅斯貴族們少有的軍事才華，尤其是冰湖之戰，其所展現出來的戰術素養和組織能力，與包括古代迦太基將領漢尼拔(Hannibal)在內的任何一位西方名將相比，都毫不遜色。儘管這場冰湖之戰的規模受到一些西方歷史學家的質疑，認為其實只是農場械鬥幾百人打架而已，但這並不妨礙俄羅斯和前蘇聯從官方到民間、從歷史學者到東正教會對這場戰役和涅夫斯基的極力推崇。
涅夫斯基在冰湖之戰擊敗條頓騎士團，展現出卓越的軍事才能。（網上圖片）
至於東和，涅夫斯基面對在13世紀壓倒歐亞大陸的蒙古人金帳汗國，則採取了如同越王勾踐和德川家康那樣的隱忍龜縮態度，這是西方政治文化所罕見的謀略身段。沒有辦法，沒有一支歐洲軍隊能夠擋得住蒙古大軍的狂潮，好漢不吃眼前虧，是涅夫斯基保存羅斯民族實力的唯一辦法。涅夫斯基甚至幫助蒙古人壓服一些不願進貢的羅斯諸侯國，最終金帳汗國冊封涅夫斯基成為基輔大公和弗拉基米大公，這是繼承其父親的羅斯諸侯宗主的名號。涅夫斯基對東方蒙古人的忍耐屈服，不僅換來了他個人的宗主地位，更換來羅斯民族整體實力的保存，以待將來擺脫蒙古統治的民族再崛起。
西戰東和，這就是涅夫斯基被奉為民族英雄之歷史內涵。歷史不會重複，但會押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