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產地】印尼女孩異鄉從農記
【文字 郭正偉／攝影 吳尚鴻】
聽見採訪準備開始，來自印尼的實習青農Diana，以及農場總經理黃博典都掩不住些微緊張。「上植農場」（上植農業科技有限公司）座落雲林西螺，其農作主打且積極發展有機與友善環境種植；一如農場取名，黃博典頗具使命感的說：「這裡專門生產上好（siōng hó）的健康食材，值得品嚐。」也是因為這般理念，吸引來臺實習的Diana愉快在此磨練農業技藝。
午後抵達上植農場時，連日冷冽溫度正逐漸消散，日燄映照西螺一大片一大片農地，明亮閃爍，彷彿春日已先一步躍入。「雲林西螺是臺灣葉菜類最大產區。」熱情的場主黃博典，就著眼前天寬地闊的農村風景向我們說明。時程正值趕工出貨，為免耽誤農場工事，我省卻寒喧立刻進入工作模式，感覺得出一向低調、不太習慣接受鏡頭與採訪的他們，有些不知所措，揣懷小小緊張。攝影師尚鴻跟我笑鬧著安撫場面。我明白這些小小緊張的回應，有時其實傳述著受訪者認真想要交流的誠意，應該好好珍惜。「我是Ana。」比起中文，印尼青農安娜（音譯）一口流利的英文更讓人印象深刻。「其實我的名字是Diana，但大家好像不太會唸，乾脆就直接叫我Ana。」安娜笑容靦腆，帶著陽光的清新感。
因為臺灣農業很棒
今年二十四歲的安娜，是臺灣農業部「外國青年農民來臺實習計畫」中，第二梯自印尼（二〇二二年）來臺實習的青農。大疫前的第一梯次（二〇一九年）實習青農，返國後現已陸續成為印尼在地的農業生力軍。
採訪農場前，農民輔導司農業人力發展科的科長黃淑蕙，提供資料為我們進一步說明，這個計畫主要媒合外國青農於臺灣農場技術實習，「目前參與國家為印尼及菲律賓兩國，由兩國農業部門選派十八至三十六歲有實際農耕經驗的青農、農校畢業生或有意經營農業之人員，於我國農、畜、禽及養殖業之實習農場實習，來臺技術實習期間為十二至二十四個月。」並且，為照顧其工作權益，工時、津貼與保障皆有規範，訂有相關技能考核等；青農返國後，有機會運用習得的農藝，促進當地農業發展。
「我在印尼讀的是跟農業有關的大學。」談起為什麼會想要從事農業，安娜說話條理清晰，音調輕柔，「我覺得，我們永遠會需要農業。它供應我們每天的飲食，生活離不開農。」她看好農業發展的前景。原以為安娜來自農人世家，進一步詢問才知道，父親為軍人、母親從事護理工作的她，對農業的熱情與知識完全是自發性的。「我父母全力支持我從農，不用跟著他們從事相同職業。他們覺得很好。」安娜曾細心做了臺灣農業相關研究，才決定參與實習計畫，「臺灣的農業很棒，所以我選擇來這裡學習。而且上植農場主要是有機耕作，更是一個難得的實習地點。」
不僅是農業 還有機
上植農場主打生產履歷、有機認證與友善環境種植的葉菜類農作，說起來是承繼父母輩的農耕信念。口氣豪爽、言談幽默的黃博典解釋：「媽媽總是說我們自己吃得安心，才敢給別人吃嘛。」八年前回來接手農場的他，就決定希望帶動地方發展有機認證，並進而結合在地包裝與共同運銷。
對臺灣農業、對上植懷有期許與細緻的未來藍圖，黃博典於二〇二〇年獲選百大青農，曾任「雲林有機農民協會」理事長，也是現任「西螺青農」副會長。不僅專注協力在地農業發展，更前進校園，將食農教育推廣至下一代。善於結交朋友的性格，讓黃博典與上植的農業發展之路，得以開拓更多方向與可能；農場也從一開始父母輩的四分地，延展至如今十公頃的耕種面積，並持續增加中。
「現在主要作物是皺葉白菜、油菜、小松菜等。」黃博典說明：「按照種類的不同需求，分有露天跟溫網室耕作。」他與父親黃福壽一起打造四公尺高鋼骨的「五星級」溫室，既通風排水又耐風耐雨，曾成為《豐年》雜誌報導溫室主題的亮眼範例之一。「要做就要想一些還沒有人做過的事。」黃博典這麼說。也難怪安娜談起自己在此的實習經驗，總是愉快且笑意滿臉。
最棒的工作夥伴
今年，上植農場總共有五位實習青農，兩位來自菲律賓，三位來自印尼。對黃博典來說，實習青農等於白紙一張，他主要任務就是帶領她們實作、熟悉農務工作，與經營農場所需的一切知識。一開始，每個人的任務都一樣，就是走進田裡身體力行地實作；熟悉田間工事後，再依照農場分工需求，各自派任不同環節的工作。極富彈性也多元學習。認真肯做又聰明，在他眼裡，安娜稱得上是最棒的工作夥伴。
安娜今日的農場工作，是在包裝場包裝出貨；她以「學姊」的經驗，領著兩位第三梯次（二〇二三年）的印尼青農學妹，一塊兒手腳俐落地工作。包裝廠在去年落成、使用，黃博典希望藉設立自家包裝場讓相關出貨能更有效率。上植農場現在主要供應學校營養午餐，以及量販店的包裝葉菜。鑑於農場產量越來越大，黃博典開玩笑哀嘆著工作人員永遠不夠；但藉此也可明白，近年來食農教育的有效推廣，讓消費者對於產地、有機認證食材越來越重視，需求量倍增。
這裡一切都好快
包括安娜在內的幾位實習青農，一日工事跟臺灣一般農人早作、午休、晚作的日程差不多。採訪時正好遇上今年三月中起的印尼穆斯林「齋戒月」，但除了進食時間有所限制，整體沒有什麼影響，黃博典說。「我們會注意她們生活有什麼需要，也會讓她們帶些自己種的菜回去煮之類，相處起來沒什麼問題。主要就是尊重彼此的文化與宗教信仰，齋戒月期間其實也沒有不方便。」
安娜則說，初到臺灣時，已有心理準備文化截然不同，但讓她真正驚慌的是臺灣一切都很快。不論生活、工作，每個人行動都很迅速。幸好，在黃博典跟農場工作夥伴協助，她才能加快手腳，順利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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