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現年74歲的劉松仁(松哥)談戲劇,猶如一堂人生課。入行逾50年,在2015年TVB劇《華麗轉身》後,松哥也來個華麗轉身,當上音樂劇《利瑪竇》的導演。繼2019至2020年兩度演出後,將於本周六(20日)起在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第三度公演,男主角依然是王梓軒,女主角則請來《雪狼湖》的新加坡天后陳潔儀擔演,不過對松哥而言,今次最大分別是為他領受的恩保德神父(Giampietro)去年逝世,當時身在溫哥華的松哥憶述,「我坐在家門樓梯,眼淚就流出來,很難過。」
對人歡笑背人愁
訪問劉松仁,甫見面他就笑問:「你知我很怕做訪問嗎?」當話匣子打開,侃侃而談,毫無架子。恩神父離世,松哥早有預料,「他年紀大,89歲了。去年6月他在家裡跌倒,5日後離世。」最難受是無法見最後一面,當時松哥在溫哥華拜祭100歲冥壽的母親,難得分散各地的家人仍能聚首,他承諾要開心享受,「誰知神父跌倒入院,當然很不開心,那時很明白對人歡笑背人愁的感覺。」他只能在家門外偷泣。回港後,他決定完成恩神父的遺願,重演音樂劇延續利瑪竇精神,並會有紀念儀式。利瑪竇為傳教獻身中華,在北京離世;恩保德神父從意大利來港傳道,松哥希望《利瑪竇》可以輕量版出演,沿著利瑪竇來華傳道的路線,從澳門演到北京。
不辭而別 耿耿於懷
相識逾60載,年少時的劉松仁曾因恩神父的不辭而別,耿耿於懷。在灣仔長大的松哥,有一年被恩神父派往仍是離島的青衣傳教,為區內的小孩子搞活動,怎知回來後竟發現恩神父已被調往九龍堂區,連告別也沒一句,松哥氣上心頭。多年後兩人重遇,松哥當面質問,「他說必須完全放低我們,才能全面投人另一堂區,這樣對新堂區才公平。這句話影響我處理每一套戲和角色,每次接演新戲就不要想起以前的戲,完結了就完結。真實生活也一樣,例如你跟女朋友分手後認識另一個,若經常牽掛前女友就很不公平。」生離再死別,兩人雖沒機會當面告別,但恩神父不少教導,成為松哥的人生座右銘,並引領他跨界演舞台劇。
活得明白 死得瀟灑
獲恩神父邀請,劉松仁首次演出舞台劇《流芳濟世》,繼而受託付花5年策劃音樂劇《利瑪竇》並擔任導演,劇目載譽重演,期間曾傳出松哥中風,由太太攙扶撐住拐杖做物理治療,事後經理人回應指綵排期間跌傷。受訪時的松哥精神飽滿,思路清晰,但始終年逾70,今次由導演轉任藝術總監,令人擔心他太操勞,他微笑道,「我沒有擔心,神父死了,你不擔心又怎樣?尤其是那幾年COVID,一切順其自然。我常跟神父說,我們快要死了,想做就要快點。」他直言年紀漸邁,早有心理準備,恩神父在跌倒入院前,仍在拍片傳道,「由孕育到公演,中間有很多問題,你專注的不是辛苦,而是解決問題。」
若當年不敢豁出去,只會原地踏步。松哥透露5年前首演已預計虧蝕逾500萬,料不到公演後獲捐獻止蝕,「中國人常說柳暗花明……最好玩不是演戲或做導演,當你做的事能結合生命,這人生就最好玩。」他語重心長表示,「其實做甚麼也可以,但不能不做人,我所有做的事要服務於做人,你活要活得明白,便能死得瀟灑,無牽掛亦無畏懼。
經營影響力 切忌急領功
回看劉松仁的演藝生涯,演過不少深入民心的角色,但原來當年報讀藝訓班,只單純想讓母親引以為傲,但自覺不懂演戲,毅然離開,直至一年後重遇藝訓班導師,「他說有個角色好適合我,好像占士甸,我即時雙眼發光,就這樣演了50年。」所說的是1971年的《煙水寒》。松哥曾多次表示不喜歡演戲,何以又留下來?「我喜歡一起拍戲的感覺,以前只有幾個人,我們做道具,自己拎反光板拍外景,甚麼都做,推軌都做過,但好有樂趣。」在片場跟不同範疇的人合作,學到待人處世與應變之道,每個年代都有不同困難,重點是如何反客為主,發揮個人影響力,「當然要時間經營,讓人覺得你的意見好,接受你的處理方式,還有不可領功,最緊要整體效果好,唔使攞晒功勞,觀眾鍾意就會睇到你的演出。」
演戲如交朋友
劉松仁自言,後期抱著傳承的心態演戲,「我唔鍾意演戲,但演戲我是專家,我現在唔拍戲可以講,以前唔好意思講,我一眼就看到一個演員的問題。」拍《華麗轉身》時因汪明荃的求救,松哥指導當時的演戲新丁王梓軒,促成兩人在《利瑪竇》合作,他笑言最愛跟年輕人合作,「不可預測又有時代感,當你不熟悉,就會反過來刺激創作。」演戲多年,總會遇上不合作的對手或爛劇本,松哥自言分析力強,當遇上不討好的角色,就運用技巧隱惡揚善,「當遇到一套有缺陷的戲或小說,若你不處理,觀眾就會罵你。」他總結,演戲就像與角色交朋友,「你一定要向角色付出,賦予角色生命,這生命反過來會主導你。」
為角色隱惡揚善
若要舉例說明,多不勝數。《陸小鳯》讓劉松仁聲名大噪,是不少觀眾眼中無可取代的角色,但松哥指古龍筆下的陸小鳳沒太多內心戲,不如想像中聰明,只是懂故弄玄虛,「所以我的推測要比觀眾快,不讓觀眾去想,快一點告訴他們誰是兇手。」他又以演繹忘年戀為例,若要打動觀眾,必須要精準拿捏細微的互動,讓觀眾感受角色的真摯感情。松哥透露拍《名媛望族》時,每一天都「飛紙仔」,直完煞科才有完整劇本,他笑言,「你話難不難?我跟同劇的演員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做咗無綫幾十年,從來不容許咁玩,這次可任我們發揮。」果真是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
文:Grace 攝:羅錦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