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銷未經科學實證犬隻抗老藥 美國「NMN之父」陷爭議
日前,《每日郵報》報導,美國最具影響力的長壽研究先驅、有「NMN之父」之稱的哈佛醫學院遺傳學教授辛克萊(David Sinclair),因一篇宣稱讓狗隻逆轉衰老的論文而被指控「兜售假藥」和「欺騙公眾」,不僅使得其聯合創立的著名抗衰老研究機構——健康與壽命研究院(Academy for Health and Lifespan Research)的大量研究人員離職及令其相關研究深受爭議,他本人最終也於上月13日因此而辭退該研究院院長一職。
現年54歲的辛克萊是一名澳洲生物學家,主要研究遺傳學中如何有效令人類生命延長和治療老年疾病,自1999年起成為哈佛醫學院遺傳系終身教授。作為哈佛大學知名度最高的科學家之一,他同時也是廣受爭議的科學家之一。他經常在社交媒體上分享長壽醫學領域最新進展,吸引着大批粉絲。除了在眾多頂尖學術期刊發表抗衰老研究論文外,他還參與創立了多家抗衰老科技公司,出版過多本暢銷書,2014年還被《時代》雜誌評為100位最具影響力人物之一。
此次引起爭議的是因為一項關於NAD+的論文。今年2月,辛克萊創立的寵物長壽公司Animal Biosciences資助了一項研究,該研究由北卡羅來納大學獸醫學院的研究人員進行,辛克萊本人並未直接參與這項研究,也未在論文中署名。這一研究在70隻狗中進行,這些狗被餵食該公司開發的補充劑Leap Years或安慰劑,為期半年。
Leap Years中含有NAD+,NAD+(煙醯胺腺嘌呤二核苷酸)是動物(包括人類和狗)體內一種必需的輔酶,源自維生素B3家族的前體物質,是細胞和生物代謝的關鍵輔因數。雖然NAD+自然存在於人體中,惟隨着年齡增長,體內的NAD+水平會逐漸下降,從而加速衰老。
Animal Biosciences聲稱Leap Years能夠提高NAD+水準。上述的研究共有51隻狗完成,在高劑量組別的狗在3個月後顯示出認知略有改善,但這種效果不能維持到半年。而且在活動水平、步態速度或認知測試方面,各組別間並未有顯著差異。然而,辛克萊在其社交媒體上公佈了這一研究,同時還配上Leap Years的宣傳圖片網購連結,寫道:「這種補充劑首次被臨床證明能延緩狗狗的衰老。」
被轟是不科學的「假藥推銷員」
正是他的這一宣傳很快遭到科學界一系列的指責,有科學家批評其言論「亳不科學」,還有人直接批評他是個「假藥推銷員」。其中,著名學術打假人Elisabeth Bik表示,此一研究的結果並未表明該補充劑成功減緩了狗隻衰老,從論文中的資料看也只是提高了認知能力,而非長壽。何況,在動物上進行的的實驗後還得進行1期、2期和3期臨床試驗,辛克萊宣稱的「被臨床證實」顯然是錯誤的。
Bik進一步指出,現在有不少人把論文發在預印本研究(即未經科學同行評審),然後開始推廣相關藥物,讓這些藥物看起來很科學,但這些研究永遠不會進一步正式發表在學術期刊上。
長壽生物學家Matt Kaeberlein則在X 上寫道:「我感到非常痛苦,我們已經到了這樣一個地步:科學中的不誠實已經成為常態,以至於當一位哈佛大學終身教授在新聞稿中錯誤地宣稱:他向寵物主人銷售的一種產品『逆轉了狗的衰老』」。
輿論爆發後,辛克萊曾試圖安撫反對和批評意見,他先是在研究院內部發佈了道歉聲明,並更正其在新聞稿中的說辭。但這避免不了健康與壽命研究院的多名研究員離開,他不久也宣布自己辭職的消息。健康與壽命研究院的聯合創始人 Nir Barzilai 教授表示:「辛克萊已經辭去了院長的職務,我們對導致他辭職的所有事件感到遺憾,並將其銘記於心。我們希望這些事件能夠過去,研究院是關於科學和科學家的,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
曾研不老藥白藜蘆醇,讓葛蘭素史克賠本56億…
事實上,辛克萊過去也曾在研發抗衰老藥物時有過爭議,如2000年代初他曾在研究中指出白藜蘆醇可以通過啟動長壽基因SIRT1來延長壽命,並聯合創立了Sirtris Pharmaceuticals公司來作專門的研究。白藜蘆醇天然存在於許多食物中,如藍莓、花生,葡萄和葡萄產品如葡萄酒,據稱它有可能改變細胞使用能量的方式並減少發炎反應。
2008年,製藥巨頭葛蘭素史克(GSK)以7.2億美元(約56億港元)的價格收購了這家公司,但僅僅兩年後便終止了相關的白藜蘆醇研究,理由是證據不足以及包括噁心、嘔吐和腹瀉在內的副作用。2013年,葛蘭素史克更關閉了整個子公司。
隨後的研究多次未能複製辛克萊聲稱的結果,2013 年和2014 年的一些科學論文揭示了他在動物身上記錄到的「抗衰老」效果是由於他使用的螢光染料,而不是白藜蘆醇。儘管如此,辛克萊還是讓白藜蘆醇聞名於世,他的初步研究激起了人們對該物質的巨大興趣,直到今天依然有不少公司在銷售含有白藜蘆醇的補充劑。此外,白藜蘆醇的研究也導致了現在廣受爭議的紅酒具有抗衰老效果的觀點。
坊間大熱NMN產品恐受拖累?
在白藜蘆醇失敗後,辛克萊又瞄準了NAD+補充劑。由於NAD+的分子較大,難以被身體吸收,但2013年辛克萊團隊在《細胞》雜誌發表論文,表明NMN可以在體內轉化為NAD+。NMN全稱為β-煙醯胺單核苷酸。NR(煙醯胺核糖) 是一個更容易被吸收的小分子,進入細胞後轉變為NMN。
2017年,辛克萊團隊繼續在《科學》雜誌上發文,表明年長的小鼠在補充NMN之後,年長的小鼠細胞修復DNA損傷的能力獲得了提高。翌年,他們又有了驚人發現,20個月大的小鼠服用兩個月NMN後,運動耐力提高了高達80%。32個月大的小鼠,吃一個月NMN後,跑行時間和距離增加了1.6倍。而且在服用了NMN後,年長小鼠毛細血管密度、血流速度和年輕小鼠相似。
雖然它在小鼠實驗非常成功,但未經臨床試驗證實。不過,這款NMN補充劑仍很快就推出上市,並在中外一些名人加持下近年迅速走紅和風爢全球。
根據丹麥哥本哈根大學研究,市面上銷售的相關補充劑,截至目前沒有臨床試驗可以證明其能夠抗衰老、延長壽命,其正面效果和安全性仍需進一步研究。然而,由於寵物或人類的相關補充劑不受諸如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監管,故這些補充劑可以在沒有經過安全性和有效性測試的情況下出售。
如今,有部份抗衰老領域的研究人員擔心,一位著名的長壽研究權威學者兜售狗狗長壽補品的不當且偽劣的行為,或會進一步玷污這個領域的聲譽,影響行業的權威性,尤其是當今許多自稱為專家的人滲入這個領域,時常向外界推銷相關的時尚飲食和未經證實的抗衰老療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