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報復有理有節 拜登必須壓止內塔尼亞胡的引戰瘋狂
4月13、14日之交,伊朗向以色列發動了規模極大的襲擊,作為對4月1日以色列襲擊伊朗駐敘利亞大使館的報復,當中包括185架無人機、36枚巡航導彈和110枚地對地導彈(以方數字),是為伊朗伊斯蘭革命後40多年來首次對以色列本土直接發動的攻擊。根據以方說法,99%的伊朗遠程武器都被成功攔截;在本文出街時,以色列有少量平民受傷(包括一位重傷的兒童),卻未有死亡事件。
雖然伊朗軍方聲告以色列若然報復,將會發動更大規模的打擊,但其駐聯合國代表在一份聲明中已表明在這些行動過後,「這件事可被視為結束」(The matter can be deemed concluded)。在這次大規模攻擊之後,以色列會否直接同伊朗開戰,甚至將美軍捲入「以伊戰爭」,將取決於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Benjamin Netanyahu)及戰時內閣將如何回應這次襲擊。
伊朗的克制
這次伊朗的攻擊,看起來聲勢號大,但其實也是非常有理有節、不想讓戰爭升級的回應。
4月1日,以色列襲擊伊朗的大馬士革大使館,無緣無故擊斃了多名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的高層軍官--沒有證據證明他們正在策劃進行即時針對以色列的攻擊,伊方說法是他們當時正在準備享用穆斯林齋戒月期間的開齋飯。
這種攻擊,明顯就是一種挑釁:從較善意的角度來看,這是內塔尼亞胡當局的傲慢,相信10月7日以來一直不願升級衝突的伊朗對此等攻擊只會忍氣吞聲了事;從沒有那麼善意的角度來看,這是內塔尼亞胡對美國拜登(Joe Biden)當局的綁架。箇中邏輯是,如果此舉引得伊朗強硬報復,以、伊爆發戰爭,拜登將不得不全力支持以色列,其對加沙停戰的要求將會變成旁枝沒節。(按:事實上,在伊朗發動報復之後,有以色列媒體已經作出了這樣的
,認為德黑蘭的攻擊將會結束以色列的孤立。)伊朗方面也沒有上當。德黑蘭考慮了近兩周之後才發動攻擊,背後明顯有着仔細規劃,也給了以色列及其美國盟友充足的準備時間。根據《紐約時報》引述以色列情報部門的消息,伊朗攻勢的主要目標是國際法不承認是以色列領土的戈蘭高地(Golan Heights),以及以色列南部的尼格夫(Negev)沙漠。若然屬實,其不希望升級的意圖非常明確。
而且,伊朗本土發動的無人機攻勢,還要慢慢穿越伊拉克、甚至約旦上空才能飛到以色列,中間已經給予了足夠時間讓美軍和約旦空軍進行攔截(英軍據報也有參與攔截)。如果伊朗真的要用大量無人機來「以量取勝」的擊破以色列的防空系統的話,利用黎巴嫩真主黨的地利來發動攻擊才是上策。(按:這次攻勢之中,真主黨確實有聲援,卻只是對戈蘭高地發動了一些襲擊。)
以色列攻擊伊朗大使館建築,本身就無異於攻擊伊朗領土。就算伊朗不想升級事態,也不可能不對於以色列作出最強烈的警告。此為「有理」。
從這次伊朗發動攻擊避免造成傷亡的做法來看,跟此前約旦美軍被殺後伊朗勸阻伊拉克親伊朗武裝不要再攻擊美軍基地一般,德黑蘭方面也盡了一切努力來避免其強烈警告導致衝突擴大。此為「有節」。
以色列還敢冒險嗎?
是否要引爆「以伊戰爭」,球已經交到內塔尼亞胡腳下。在伊朗發動攻擊之後,內塔尼亞胡在社交媒體上聲言「我們攔截了、我們擊退了,我們一起將會勝利」。其中「將會」一詞似乎是在暗示進一步行動。以色列軍方發言人被問及會否報復之際,則稱軍方已經準備好方案,正呈交內閣,「我們準備好作出保衛以色列所必需的行動」。
內塔尼亞胡的內閣14日已經迅速將如何回應的決定權交到「戰時內閣」之手。戰時內閣除了內塔尼亞胡之外,還包括了國防部長加蘭特(Yoav Gallant),以及已經公開要求以色列本年9月提前大選、總理民調支持度最高的前總參謀長兼前國防部長甘茨(Benny Gantz)。分析普遍認為,由於戰時內閣不包括內塔尼亞胡內閣的極右官員,而加蘭特同甘茨也是內塔尼亞胡的政敵,其決策較傾向理性溫和(按:這只是相對而言)。
根據美國有線新聞網(CNN)的報道,拜登在攻擊發生後同內塔尼亞胡的25分鐘通話中,也強調這次防守是一場勝利、伊朗攻擊大體而言並不成功,更表明美國不會參與任何針對伊朗的報復行動。
以色列國防部長加蘭特,在其與美國國防部長奧斯汀(Lloyd Austin)的通話中,也只強調以色列國防部門對任何進一步攻擊做好了準備,並沒有特別提及報復的問題。
一位以色列官員也向《紐約時報》放風,稱以色列的回應將同盟友作出協調。
從這些初步跡象來看,內塔尼亞胡也許已知道向伊朗發動進一步襲擊將會為以色列帶來其可能承擔不起的風險。
內塔尼亞胡的一念之間
但對於內塔尼亞胡個人而言,報復卻似乎是必需的。一是面子問題,以色列作為區內軍事力量首屈一指的國家,不能不回應以作示警,以維護自身權威。
二是加沙的問題,畢竟以色列最有可能將美國跟它綁在同一條船上的方法就是擴大戰爭,使美國不得不全面站隊,而擴大戰爭的最佳目標就是伊朗。
三是他個人的政治前途問題,以色列面子不保、加沙戰爭失去美國支持,在可見的將來將會對內塔尼亞胡的總理地位造成致命打擊,但反過來,如果以、伊兩國真的爆發大戰,如今幾乎一選即敗的內塔尼亞胡就可以避免任何提前選舉。
內塔尼亞胡一直認為美國政治很容易搞定,不會對以色列造成阻礙(按:此言在其一段2001年的講話片段中,該片段2010年才被公開)。不只是跟他明顯不和的奧巴馬政府(按:2015年,內塔尼亞胡曾繞過白宮直接向美國國會演說批評奧巴馬的伊朗核協議政策),就連任內被視為全面親以的特朗普也曾被他玩弄於鼓掌之上--當時負責搞出一個只着益以色列的以巴和平方案的特朗普女婿庫什納(Jared Kushner),在其2022年出版的回憶錄中就敘述過,在內塔尼亞胡到白宮同特朗普一起宣佈其和平方案之際,內塔尼亞胡竟然「爆肚」公開宣稱方案將使以色列能夠即時吞併西岸猶太定居點和約旦河谷,然而這些條件卻不是美以之間的和平方案範圍之內。
截至本文出街之時,雖然內塔尼亞胡尚未有聲明必定會重力還擊,而且正如上文所述,初步跡象也顯示他有收手的可能,然而我們絕不能排除內塔尼亞胡會把心一橫,為了他眼中以色列的利益和他個人的政治利益而將中東推入戰爭之中。
以色列之所以能綁架美國,全因美國一面挺以的政治正確和政治慣性。但實質上,美國的保護才是以色列國家存亡最根本的保障。要避免戰爭,要壓止內塔尼亞胡瘋狂般的潛在引戰行為,拜登必須準備好拋開政治正確和政治慣性的枷鎖,在必要時狠心同以色列政府割席。如果內塔尼亞胡真的作出引爆難止戰火的瘋狂決定,而拜登的回應也同其過去六個月針對加沙戰爭一般溫吞的話,歷史的罪責將不會只落在內塔尼亞胡一個人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