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望枕邊人充任「家庭紀委書記」?內地官場止貪更需制度性反腐
中國反腐工作持續推進,有地方現在將倡廉之風吹到官員的枕邊人身上。
中共湖南省紀委監委3月31日舉辦名為「好家風.好傳承」的主題活動,省直機關、國企、高校等單位近140名「一把手」的配偶參加。
根據《湖南日報》與紅網報道,活動內容包括參觀湖南反腐倡廉警示教育館。館內展示近年查處的多起腐敗案例:有的大開「夫妻店」,毀掉後半生;有的大搞「裙帶腐敗」「衙內腐敗」,鼓勵兒子與其他幹部子女相互請托辦事;有的帶領家族成員一切向「錢」看;有的被親情「推著」走向沉淪,全家走向腐敗的深淵。
參加活動的配偶也集體觀看揭露夫妻檔等種種腐敗戲碼的警示教育片。配偶代表也在會上分享對家庭助廉的認識和體會。
配偶要當好「家庭紀委書記」
中共湖南省紀委書記、省監委主任王雙全還給「一把手」的配偶們上課,提醒他們要時刻留意自己和配偶的朋友圈、社交圈是否乾淨清爽,自覺「打掃灰塵」,當好「家庭紀委書記」,把優良家風培育起來、傳承下去。
王雙全形容家風是「領導幹部作風的重要表現,是家庭傳承興旺的重要基石,是反腐敗鬥爭的一劑良藥」。他要求配偶們常態化開展「家庭助廉,團團圓圓」活動,發揮領導幹部配偶在家風建設中不可替代的作用。
此外,他也要求切實加強對配偶的日常監督,及時「紅臉」「扯袖子」,讓家庭助廉更有成效更深入人心。同時,發揮「廉內助」和「監督員」的作用,涵養愛國愛家的忠厚家風、相親相愛的真摯家風、向上向善的奮鬥家風、共建共用的清朗家風。
腐敗讓「全家福」變「全家腐」 最終「全家覆」
王雙全同天在《湖南日報》刊文提醒,從查處的腐敗案件看,出問題的幹部普遍家風不正、家教不嚴,有的縱容、支持親屬或特定關係人插手工程項目、大肆攫取錢財,「全家福」變成「全家腐」,最終「全家覆」。
湖南多個市縣同步開展了相關活動。例如,郴州市縣兩級3月30日舉辦主題活動,全市1552名「一把手」配偶接受廉潔家風教育。株洲同日也舉辦活動,全市直機關各單位、市屬企事業單位和市屬院校「一把手」配偶,以及各縣市區相關單位的「一把手」配偶共800多人參加了活動。
實際上,這並非湖南省第一次舉辦這類活動。2023年2月,該省據報首次舉辦針對官員配偶的大型廉政教育活動,省直機關、國企、高校等單位近130名「一把手」配偶參加。王雙全當時呼籲配偶們「把清廉作為家風的底線,把儉樸作為家風的根脈」。
在這些活動中常被點名的腐敗案例,是湖南省政協原副主席易鵬飛。他是中共二十大後的湖南省「首虎」。
易鵬飛長期在湖南工作,擔任過懷化市市長、婁底市市長、郴州市委書記。他2018年1月任湖南省政協副主席,並在2023年1月卸任,2月被查。
在湖南反腐倡廉警示教育館的展板上,易鵬飛被稱為無法無天的貪腐「老虎」,政治文化庸俗,政商關係扭曲,任由其配偶、兒子、情人等大肆插手干預幹部選拔任用,收受禮品禮金不分時間、不分場合、不分對象等。今年3月25日,易鵬飛因受賄罪、濫用職權罪,一審被判無期徒刑。
貪腐男人背後 往往有「貪內助」
俗話說,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往往有個「賢內助」,一個貪腐的男人背後則往往有個「貪內助」。老公在外做官,老婆在家收賄,這種現象在中國相當普遍,易鵬飛的情況就是如此。
有些「貪內助」甚至同流合污。早在2017年,有官媒當時披露,中國第一家民營資本設立的商業銀行民生銀行,曾設有「官太太俱樂部」。
當中,落馬高官——中國全國政協原副主席、原中央統戰部長令計畫的妻子谷麗萍就在令計畫下屬、原民生銀行行長毛曉峰的安排下,在民生租賃任職三年。俱樂部另一成員——中國全國政協原副主席蘇榮的妻子于麗芳,在退休後被聘為民生銀行董事會審計委員會主任。
同樣存在官太太「吃空餉」的還有中共政治局原常委周永康的前秘書、河北省委原書記周本順的妻子段雁秋,以及中國國家統計局前局長王保安的妻子霍肖宇,她們分別被安排在銀河證券擔任投行部董事和副總裁。
也有女官員要丈夫一起貪腐
中國官場也不乏女性官員要丈夫一起貪腐的案例。據《人民日報》海外版旗下微信公號「俠客島」披露,廣東清遠市清新區委原書記鄭小燕就打造了家族腐敗圈。她早在2006年便指使當時47歲的丈夫陳某提前退休,每當社會老闆有所請托,鄭小燕不置可否,暗示對方「有空找陳某喝茶」;有工程項目即將開標,鄭小燕便與陳某商量讓哪位老闆承接,由陳某出面洽談好處費。後來在她的操持下,她的弟弟、妹妹、女婿、丈夫的妹夫、弟弟的連襟都成為腐敗圈成員。
在鄭小燕任職期間,鄭家承擔了清新區大部分政府工程項目,沒給鄭小燕送錢的商人,很難攬到項目。她最終在2023年2月落馬,夫妻倆留置、姐弟先後落網、親屬一起被查。
女性官員為何會夥同配偶等人貪腐?最高人民檢察院職務犯罪預防廳楊靜曾在《女性職務犯罪與預防對策》一文中分析,女性要取得工作上的成績,往往比男性付出更多,看到自己的付出、貢獻與回報不對等,或晉升又無望時,很多人失去心理平衡,轉而利用自己手中的職權撈取好處。她們也可能主動利用對方權力攫取利益,或積極配合男性貪腐犯罪行為,成為男性職務犯罪者的共犯。
無論貪污腐敗的誘因是什麼,它對方方面面的危害不言而喻,反腐工作任重道遠。
有配偶支持枕邊人廉潔從政
從積極角度看,並非所有配偶都是腐敗幫兇,有者確實以實際行動支持枕邊人廉潔從政。例如,2004年落馬的黑龍江省政協原主席韓桂芝有幾次收賄,其丈夫陳昔平發現後次次勸誡阻攔,但她始終執迷不悟。可見配偶要當好「家庭紀委書記」,並不容易。
這也難怪不少網民認為官方將反腐倡廉之風吹到「一把手」配偶的身上,只不過是形式主義,毫無實際作用,目的只是要確保紀委自己的工作達標罷了。還有人因此再次建議實行官員財產公示,認為這才是實實在在的反腐措施。
說到底,反腐工作推進了這麼多年,腐敗亂象卻始終難以根除,也因此很難指望「家庭紀委書記」可以一勞永逸地督促官員保持廉潔。制度反腐才是長久之道,彌補當前存在的制度缺陷,才可能守住反腐乃至防腐的底線,遏制夫妻檔,乃至父子兵、兄弟幫、全家總動員等種種腐敗行徑。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刊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