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之聲中文網)上周二(4月16日),德國交通部長維辛( Volker Wissing)在北京簽署了德中在自動駕駛領域開展合作的意向書。簡短新聞稿的字裡行間很難看出這份意向書的意義所在。但專家們普遍認為,中國方面在數據傳輸方面已經出現了根本性的立場轉變。在數位時代,數據被視為是戰略性寶藏。過去幾周以來,中國的共產黨當局已經不再嚴厲阻止在華外國企業向境外輸送數據。這一最新發展有可能會讓德國汽車企業從中獲益。但也有人警告說,在同中國打交道時切忌掉以輕心,畢竟數據傳輸也暗藏著安全風險。
對外開放,還是國家安全至上?
迄今為止,北京當局一直堅持,在自動駕駛領域,外國企業在中國境內蒐集到的數據也必須存儲在中國境內。2022年,中國以保護國家安全為由,進一步收緊了向境外傳輸數據的相關規定。此舉招致在華外企以及歐盟駐華商會的強烈不滿和批評。對於面向全球市場的德國企業來說,數據自由傳輸的重要性顯然不言而喻。
但去年9月開始,中國的相關規定開始出現鬆動跡象。今年2月,經濟中心上海開始准許自貿區外國企業向境外快速傳輸數據。3月22日,中國網管機構出台了跨境數據傳輸的新規定。按照相關規定,國際貿易中蒐集到的數據,如不涉及個人訊息或其他「重要訊息」,則不再需要申報。
德國經濟亞太委員會主席施塔克( Fridolin Strack)表示:「這一最新進展並不是對機器數據傳輸的整體解禁,而是對相關規定的細化處理。此前的定義相當模糊,而新規定中,對於哪些數據屬於安全及其他政府認定的『重要數據』給出了明確的定義。」亞太委員會認為這是一個巨大的進步,因為對企業來說,透明度增加了,他們也就可以清楚哪些數據需要送交「數據安全檢查」了。施塔克說:「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我們的企業更傾向於擴大『重要數據』的范疇,以免觸犯法律。」
在墨卡托中國研究中心數據專家阿爾塞撒蒂(Rebecca Arcesati )看來,中方改變立場的原因很簡單,那就是中國經濟的下行趨勢。「我認為,對於中國有關當局來說,無論他們的安全意識有多強,但他們也已意識到,原有的這些規定已經沒法長期維持下去了。因為中國需要來自境外的投資。」去年,外國對中國的投資出現了過去十多年來的首次下滑。
與此同時,中國的汽車企業也希望能夠進軍歐洲市場。來自德國政府圈的消息稱:「中國政府現在漸漸意識到,如果歐洲車商不能從中國向境外傳輸數據,那麼,不斷向中國境內傳輸數據的中國造汽車也將很難進入德國市場。」
有鑑於此,中德簽署自動駕駛技術合作意向書的時機選擇絕非偶然。無論是交通部長維辛,還是德國總理肖爾茨,訪華期間都提出了「公平競爭」的要求。德國方面相信,在同中方的談判中,德國手中掌握著相應的政治籌碼。來自柏林政府圈的消息稱:「中國會進行多大程度的開放,我們拭目以待。」
不過,墨卡托中國研究中心的數據專家阿爾塞撒蒂認為,可否向境外傳輸數據,並不是問題的全部:「我從工業界瞭解到,在華外企希望在獲取中國本土數據方面,能夠享受和中國企業一樣的待遇。」她表示,如果在大數據方面能夠享受同等待遇,那麼,在華外企的種種競爭劣勢至少可以得到部分補償。
數據傳輸 是機遇,還是風險?
尤其對汽車企業來說,放寬數據傳輸的限制聽起來是一個好消息。賓士、寶馬、大眾等德國汽車廠家的自動駕駛研發,不僅在中國進行,也在美歐等國進行。阿爾塞撒蒂表示:「德國這邊的工程師們肯定需要傳輸大量的數據。」
但問題卻在於:加強數據傳輸卻同本土化發展的大趨勢背道而馳。地緣政治緊張化以及貿易保護主義勢頭影響之下,很多美歐企業都在逐步同中國業務脫鉤。歐美企業希望減少對中國的依賴,以便在中國武力攻台引發制裁時,自家企業不至於蒙受過大損失。但畢竟中國擁有巨大的市場,同中國脫鉤談何容易。
周三,德國憲法保衛局再度對德國企業發出嚴正警告,告訴這些企業中國的真正目的是要佔據霸主地位。而新近曝光的間諜案件更令人心生疑慮,跨境數據傳輸會不會帶來新的安全隱患。德國一家大型上市公司的老總對路透社表示,企業方面當然也會採取一些防範措施。但正如綠黨議會黨團代表團副主席德魯戈(Katharina Dröge)所說的那樣,各方不應抱持幼稚心態:「敏感訊息絕不可以分享和傳輸。」
事實上,蒐集數據本身,在中國就可能會是一個問題。阿爾塞撒蒂表示:「設想一個可能的場景,中國有關部門為了實施監控的需要,要求獲取車輛的會話記錄,那麼,寶馬或其他德國車企就必須提供這些數據。」在工業界,各方目前都持審慎態度。一名來自機械製造行業的消息人士表示:「解讀中國網信辦3月22日新規定的意義,目前還為時過早。我們需要觀察一下這些新規在現實中的應用情況。」
墨卡托中國研究中心專家阿爾塞撒蒂還有其他的顧慮。她表示,德國企業、德國政府以及歐盟都在嘗試提高中國市場的透明度,讓外企不再遭受歧視。但這類努力能否成功,各方並不樂觀。她在談及中國人工智慧领域明顯的領先優勢時表示:「對中國政府而言,數據越來越被視作政治武器。」 中國對本土創新提供慷慨資助,目的就是有朝一日讓中國企業取代外國企業。
(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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