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五○億美元對外撥款法案,分別向烏克蘭、以色列及台灣在內的印太國家提供安全援助,參眾兩院通過後,拜登隨即簽署。對此,烏克蘭、以色列、台灣皆表示感謝,歐盟、北約等民主國家也表示歡迎。同時,中國、俄羅斯、巴勒斯坦權力機構紛紛予以譴責。這樣的一條分界線,符合近年來的國際政治分列式。類似的分列式,稍早也預演於烏俄戰爭、以哈及以伊衝突,當然,還有台海情勢。
烏、以、台同時出現在美國的援助名單,呈現了當前的地緣動態與風險熱點。其中,對台灣的援助,在美國行政、國會部門深具共識,在美國社會也所見略同。而戰爭中的烏克蘭、以色列,在美國政黨、社會存有不同的思考傾向。今年底,美國即將舉行總統大選,拜登、川普的第二回合,對於美國的政策現況,可能造成什麼改變,各國領袖無不屏息以待、未雨綢繆。儘管如此,一九九○年代以來的「後冷戰」、「全球化」,似乎仍將以既定的節奏消逝中。
新冠疫情,烏俄戰爭,以哈、以伊衝突,以及東海、台海、南海的中國威脅,在在提醒大家,「後冷戰」的和平歲月,已經一去不返了,「全球化」的嘉年華會,也已好景不再。冷戰時代,兩大陣營的經濟幾乎絕緣,而經過全球化洗禮,變成互相嵌入、倚賴。於是,跨國企業往相對有利的國家投資,牽制各國政策慣性還會沿續一段時間。至於,原本是全球經濟引擎的中國,五年多來失去民主世界的信任,觸動地緣政治激烈碰撞,外資紛紛撤離中國,致使中國經濟觸頂下滑。世界工廠、市場的定位,遭到西方主要國家的重新校正,加上習近平總路線向左迴轉的綜合併發症,如今,產能過剩低價傾銷,儼然有觸發經濟疫情擴散國際之勢。
九五○億美元援助案,在國際上引起黨同伐異的反應,反映出全球正往兩極化的局面發展。拜登結合民主聯盟,習近平、普廷打造專制軸心,雙方在既有國際秩序的維護或修正互相較勁,拉幫結伙為可能的硬碰硬摩拳擦掌。目前,去風險化、既合作又競爭,仍然是口頭上的關鍵詞,但不同陣營的協作模式,已經掩飾不住主動被動的選邊站了。而中俄密切合作,不僅力頂美國帶頭的制裁,甚至企圖以經貿利益離間西方。馬克宏所謂的,歐洲必須避免被捲入美中因台灣而起的衝突中。這次選舉大勝的韓國最大在野黨黨魁李在明批評,尹錫悅政府不必要地對抗中國,損害了韓中貿易關係,韓國無需捲入台海問題。凡此,堪稱民主陣營的隱憂,遑論不少第三波民主化國家也有倒退之虞。
迷信「東升西降」,除了專制軸心領袖,在民主國家也不乏其人。台灣,馬英九為「中國強」大力美言:「比亞迪的技術,別人多久才可以追的上?」宋濤樂得回應:「要有自信永遠追不上。」還有人自我催眠,「今日的深圳就是明日的中國」。共同點在於,洋溢著二○二一美中阿拉斯加會談,「我們中國是挺得過來的」那種自力更生、自信自滿。政治,也有台灣政客深信,「中國式民主」優於「台灣式民主」,「中國官員素質比台灣好」,「民主不能當飯吃」。而台灣乃印太民主典範,已獲民主國家、國際媒體肯定認證,習近平則被視為獨裁者,其「總體國家安全觀」,對內對外都不安全。偏偏,台灣有人「必須相信習近平」,「習近平並沒有威脅台灣的意思,全球反中氣氛是美國炒作出來的」。這種認知結構,無法從普世價值、台灣主體來理解,只能從中華民族主義濃得化不開來解釋。殊不知,習近平一面鞏固數位極權統治權位、一面操作中華民族主義,正是「中國威脅論」的根源。
二○○八,北京夏奧主題「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二○二二,北京冬奧,西方外交抵制,普廷成了習近平座上賓,不久拉開烏俄戰爭的序幕。當「後冷戰」重新武裝,「全球化」重歸集團化,吾人不宜把現階段分化中的世界,視為短暫即將結束的急性病,從而沉溺於從後照鏡快速消逝的遠景。在此期間,台灣對中經濟倚賴度益趨下降,中國對台灰色侵擾常態化,而尼克森主義不再是各國台海政策的典範。諸此之類,有人明知台灣人民看透經濟、安全不能倚賴中國,卻又另闢民族主義旁門左道,流連忘返於九二共識、同屬一中、必然統一、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那些人宛如地緣政治的浦島太郎,在真實世界格格不入總想回到從前,我們就怕他們牽拖台灣淪為中俄伊朝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