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四多四少」現狀 中國智庫人要有緊迫感、危機感
編者按:近日,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執行院長王文在《北京日報》刊發文章《智庫人要有緊迫感、危機感——「四多四少」:中國特色新型智庫發展現狀》,中國人民大學官網隨即轉發該文。文章指出,中國智庫人要有緊迫感、危機感,在研究方向、工作任務、服務對象與行為方式上尋求創新。現將全文發布如下:
中國特色新型智庫發展十年來,取得了重大進展,但也仍然存在許多值得提升之處。簡單地說,可概括為「四多四少」現象。
一是新增了很多活躍新型智庫,但超時代的思想產品還較少
根據《中國智庫索引》(CTTI)收錄,中國智庫目前有980家,其中60%以上都是2013年以後建立的。如果算上沒有收錄進去的,我初步估計,過去十年,以「智庫」為名建立的正式研究機構至少有1000家,包括許多官方智庫、高校智庫、企業智庫、媒體智庫,但是,超時代的思想產品卻為什麽沒有那麽多?
比如到底什麽是「百年變局」?「歷史終結論」30周年,歷史是否在重新開始?當下的改革到底遇到了什麽樣的障礙以及該怎麽應對?需要怎樣的政策改革,才能撬動中國各級機構的改革熱情與執行效率?京津冀、長江經濟帶、粵港澳大灣區等戰略布局之間如何有效協調與落實?等等。有太多的議題需要智庫去解答並提供前瞻性的思考。
雖然近年來不少領銜智庫的研究成果頻頻獲得決策層的肯定,但從主流看,中國智庫仍是重於闡釋,缺乏足夠多的、對政策突破有推動力的優質思想產品,少有能讓決策者有重大啟發與修正意義的戰略建議,更缺乏經得起歷史沈澱的思想作品問世。
二是智庫與政府之間的互動愈來愈多,但人才流動的頻率仍較少
這些年,智庫活動愈來愈多,尤其在北京、上海、廣州、深圳等一線城市,每天都有數十場不同主題的智庫研討會舉行,尤其到周末,通常都會有數場百人規模的論壇舉行。值得肯定的是,每年都有多位官方智庫學者或高校主要負責人到政府部門任要職。正如「旋轉門」概念提出者、美國知名智庫專家理查德·哈斯指出,「智庫應發揮兩大人才功能,一是作為天資聰穎的政府官員的來源地,二是成為那些希望吸引新思想或暫時離開政府部門人員的暫居地」。
讓個別官員回流智庫休養儲備,或讓智庫學者「出世」擔任政府官員,是非常好的跡象。但總體上看,政府與智庫的人才交流仍是偏少的。2015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於加強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建設的意見》提出,「推動黨政機關與智庫之間人才有序流動,推薦智庫專家到黨政部門掛職任職。」但在當下中國,這一制度設計的落實與推進仍是相當困難。在智庫內部,具有一名優秀領導才能且具有公共服務精神、規則遵從意識、深厚研究能力等特質的學者也不多。學者通常以自由思想、獨立精神為傲,缺少必要的基層鍛煉與行政經驗。「學而優則仕」是中國人的升遷傳統,「仕而久則學」卻是短期內難以普及的社會觀念。從這個角度看,智庫「孕才」功能是否能夠發揮,最終還是取決於整個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過程。新型智庫與黨政機關的人才流動,還有待更長的時間觀察與更有效的改革嘗試。在這方面,人事部門的敢為人先,大膽嘗試,顯得很重要。
三是創建了許多中國智庫品牌,但對世界的引領作用還較少
近年來,中國智庫走出去的步伐加快,承辦了大量雙邊二軌智庫對話,也在國內外舉辦了大量帶有宣講與介紹中國意味的國際研討會,還愈來愈善於在國際頂級媒體上發聲、發文,提升中國智庫的全球感召力、話語塑造力與品牌傳播力。
然而,放眼全國,能夠利用外文講好中國故事並令對方信服的中國智庫學者並不多,具有全球號召力且讓外界願意聽進去的中國學者更是少之又少,這直接導致在頂級國際論壇上接受發言邀請的中國學者數量相對不足;另一方面,在國內主辦的各種論壇中仍存在官僚主義與形式主義太重、交流互動太少、思想含量太低等弊病,導致中國的全球影響力並未能得到全面釋放。
政府已開始善用智庫向國際發聲,這是值得肯定的。但是,如何進一步推動外事制度改革,如何讓智庫的全球組織力進一步發揮,如何提升智庫學者自身語言表達與理論闡釋能力,既能解外國想了解中國之渴,又能救國內對外釋放聲音之急,是當前中國智庫學者提升全球影響的重中之重。
四是智庫傳播的能力愈來愈強,但社會美譽度的塑造仍較少
目前中國智庫愈來愈重視通過媒體向社會發聲,不少智庫都建立了中英文官網與新媒體公眾號,發布本智庫的觀點與活動消息。凡有重大事件或主場外交活動時,媒體會頻繁採訪智庫學者。個別學者成了「網紅」,擁有大量讀者、聽眾與粉絲。
然而,智庫學者的集體美譽度還有待提升。民眾對智庫的認識仍存在兩大嚴重的誤區,一是神化,認為智庫學者就是中央智囊,知天曉地,指點江山,雄論天下;二是矮化,認為智庫學者多是「磚家」,巧舌如簧,忽悠民眾,胡說八道,招搖撞騙。
相比之下,外國學者在民眾中的公信力與水平顯得更強,盡管實際可能未必如此。由此,如何建立學者的社會公信力與美譽度,既考驗智庫學者行業本身的能力、遠見與修為,也考驗決策者、社會思潮的文化包容。
當然,四個「多」折射了中國智庫過去十年發展的成績仍是主要的,2013年以來的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建設進程,直面不斷深化的現實多元性、輿情複雜性、大國博弈性,在新時代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發展中發揮了愈來愈重要的作用。但四個「少」則說明智庫發展的長期性與艱難性,以及提醒所有智庫工作的努力方向。
中國智庫人要有緊迫感、危機感,在研究方向、工作任務、服務對象與行為方式上尋求創新。
本文轉載自《理論周刊》 ,作者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