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4/2024
耶倫「舌尖上的中國」之旅
圍繞著美國財長耶倫訪華,一個首先值得提出的問題是,當她坐在餐廳大堂細嚼慢嚥,談笑用兵之時,是否知道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會跟在自己腳後來到北京?
耶倫由廣州陶陶居吃到北京三里屯(互聯網/美聯社)
從時間點來看,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毛寧是在本周日(7日),即耶倫訪華的尾聲才宣布,拉夫羅夫應外長王毅之邀於次日訪京。由於這可能是一個臨時安排,且基於美國在華情報搜集能力近年嚴重萎縮,耶倫訪京期間未必能夠及時獲得預警。
從陶陶居吃到三里屯
拉夫羅夫抵京獲習近平接見(俄羅斯外交部圖片)
耶倫可能因此犯下了一個嚴重的策略錯誤 - 當她在北京就綠能產業和中俄關係,發表一連串形同對華「通牒」的強硬言論時,也許並沒有意識到,北京也正在聽其言、觀其行,以決定大國關係的未來走向;她恐怕更未能料到,其強硬施壓最終促使北京將中俄合作,提升至前所未見的空間與高度,以至於整個亞歐板塊的戰略格局都可能因此改寫。
當耶倫在離京的前一天,專程到三里屯的酒吧小斟一杯之時,拉夫羅夫步出他的專機,踏上紅地毯走進了京城,與中方一同打開了「亞歐安全對話」的大門。而在耶倫離京之時,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與拉夫羅夫握起了手。反觀耶倫訪華,既沒有紅地毯,也沒獲最高領導人接見。她從廣州陶陶居吃起,由北京老川辦轉入中場,在三里屯的京A精釀啤酒餐吧,完成舌尖上的中國之旅。
耶倫來華話說得很明白:中國要放棄成為新興工業國家的夢想,重新回到動物農莊的低層。從這個角度來說,她醉心於舌尖上的中國也不無深意--畢竟在老一代西方人眼中,中華文化最大的貢獻就是唐餐館的大廚們,從唐人街的鍋碗瓢盆中,變出一堆酸酸甜甜,配以雕花的異國美食。從耶倫動筷子的熟練手法來看,她可是唐餐館的常客。
但也正是以耶倫為代表的美國白宮精英,在上世紀末提升了中國在動物農莊的層級,讓數學能力遠超美國Hillbillies的中國年輕人,獲得了沒日沒夜加工時裝、球鞋和手機的機會,中國亦因此成為美國的巨大工廠。當那些不拿計算機就算不出加減乘除的美國消費者,在獲取了這些工廠產出的廉價產品時,甚至指不出中國在哪裏。
當中國的電動車開始出現在全球各地的道路上時,耶倫也許特別懷念那個中國只能提供碳焙燒味與麻婆豆腐的時代了。這使得她的訪華之行彌漫著一種矛盾的氣氛:一方面,她就那麼隨意地坐在尋常餐廳的大堂裏,發自內心地展現著她對舌尖上中國的喜愛;可另一方面,她「奉勸」中國「自我閹割」綠能產業,在中國精英階層和普羅大眾的耳中又是那麼的冷酷無情。
耶倫揮舞大棒令中國幻滅
耶倫訪華需滿足拜登競選連任的政治需要(資料圖片)
以至於內地的經濟專家、學者和媒體人們,這幾天皆喋喋不休地解釋著,中國的電動汽車並沒有產能過剩,並沒有搶奪誰的份額。這顯示,耶倫的話猶如一根棍子,把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和美國共同推進全球化進程的中國精英們打痛了。這個現象於是帶出了耶倫訪華的第二個問題:她其實有沒有意識到自己在中國的特殊影響力?
談及中美關係由敵對走向合作的往事,外間一般把焦點集中在秘密訪華的已故前國務卿基辛格,卻忽略了耶倫的作用。雖然基辛格促成了中美在政治上的相向而行,但直至前總統克林頓任內為中國加入世貿開綠燈,才正式開啟了兩國共同推進全球化的相對穩定時期,而耶倫正是當年克林頓的經濟政策總策劃師。
正因為如此,在中美合作時代培養出來的一代中國政治和經濟的治理精英,對耶倫抱有特殊感情。雖然她的擴張性貨幣政策在美國國內不時引起爭議,但在華爾街金融海嘯後,中國卻對她在奧巴馬政府班子和美國聯儲局的工作提供了一次又一次的支持。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作為促成兩國經濟合作的美方主心骨,耶倫要求放水中國配合,耶倫需要發債中國敞開來買。
即使中美關係曲折不斷,耶倫在中國仍被視為能夠理性、建設性,且不受黨派利益左右來看待中國的少數美國高層官員。於是當中美關係走向緊張,而耶倫訪華之時,中國政府至民間每每憧憬她能夠帶來一絲友好的契機。一旦她也揮舞起大棒子來,無疑比之布林肯之流更令人對中美關係的前景感到幻滅。
耶倫的知音也許還是在中國
早年任教時期的耶倫,中國供給側改革促成綠能產業崛起,與她的理論不謀而合(互聯網)
耶倫前腳走,拉夫羅夫後腳來,既反映了北京對拜登政府的深度失望,亦反映了北京對中美進一步交惡帶來的安全憂慮。客觀而言,美國國內社會分裂,兩黨政治對立嚴重,也已局限了耶倫這位經濟官員訪華期間的言論。她與其說是為了中美關係而來,倒不如說是為了民主黨拜登政府的競選連任而來。
耶倫需要在總統選舉年即將進入下半年的關鍵時期,為拜登政府打印良好的經濟成績單。拜登執政後巨額補貼了美國的綠能產業,直至目前卻進展緩慢。因此出於選情需要,耶倫訪華期間也必須對中國電動車講兩句重話,給害怕失去飯碗的美國汽車工人聽,因為汽車工會正是拜登的藍領鐵票倉。
這就使得耶倫乘專機離去的矮小身影顯得有點可憐--當她風華正茂出任克林頓的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時,美國正處於冷戰後政治、經濟及軍事實力的巔峰。世界就像一張白紙,任由她策劃美國主導的全球化進程,於是中國成為世界工廠,俄羅斯提供廉價能源。但也正是在她主導美國經濟政策的20餘年間,美國由於政治經濟的過度擴張而由極盛迅速轉衰,以致到了她事業的尾聲,只能連年周旋於美債和聯邦財赤的旋渦。
當耶倫被美國內部經濟問題纏繞,且忙於民主黨政府的競選政治時,她便失去了推動全球化的宏觀視角,以致向中國提出去產能的不現實要求。由於耶倫也揮起了大棒,此行之後她將失去在中國曾經擁有的光環。但有一點耶倫或多或少是應該感到欣慰 - 作為一位主張供給側改革和政府之手,並在自己的國家遭遇各種阻力的美國專家型官員,她應該看到中國綠能產業的快速崛起,正正是獲得了供給側改革的助力。所以到最後,耶倫的知音也許還是在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