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鴿派」耶倫訪華:拜登選舉年增加關稅的鋪墊?
這一次耶倫(Janet Yellen)訪華,先到廣州再到北京,4月5日分別會見了廣東省省長王偉中和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務院副總理何立峰。耶倫抵埗當晚到廣州老字號陶陶居用膳,引起廣泛關注,大晒「識食」,形象貼地,與其理性待華的溫和態度互相映照。
不過,曾經主張削減關稅、亦反對美國封殺TikTok的耶倫,這一次以第一位兩度訪華的拜登內閣身份前來,其到訪的政治任務之一,有可能是要為拜登大選年增加對華關稅做好前期鋪墊。
以「產能過剩」來施壓中國,明顯是這次耶倫來華的主題。出訪前一周,耶倫已經專程訪問關鍵搖擺州佐治亞(Georgia)一家太陽能電池工廠,聲言中國正如過去大舉出口廉價、得到國家補貼的鋼鋁一樣,大量出口電動車、電池、太陽能產品,損害美國生產者。出訪前一天,她表明拜登當局已經對相關產業作出稅務補貼,但不排除會以其他可能辦法去保護它們。
出訪前接受《華爾街日報》
之時,耶倫亦表達了自己思想的「改變」。「像我這樣的人是在這樣的想法中成長的:當人把便宜的貨品寄給你,你應該寄回一張感謝卡,這是標準經濟學基本上所說的。(但)我以後也不會再說『寄一張感謝卡』了。」耶倫表示,美國不想過份依賴中國,中國卻想主宰市場,「我們不會讓此事發生。」
她沒有說明白的是,如今主導美國貿易政策的,並不是經濟學,而家國內政治和地緣政治。這不必然是耶倫本人的信念,卻是耶倫要來華溝通的訊息。
談產能過剩,更適合的人物,也許是美國貿易代表戴琪(Katherine Tai),又或者是商務部長雷蒙多(Gina Raimondo)。不過,戴琪是堅持維持特朗普時代對華關稅的鷹派,《華爾街日報》更稱她不想成為到中國招搖的美國人的一員;而雷蒙多則是民主黨政治明日之星之一,經常作出強硬表態。
國家安全顧問沙利文(Jake Sullivan)就把耶倫這個人選一語道破:「她跟中國的經濟領導層建立了有效管道,讓我們能更好地溝通我們的嚴重關切和我們政策背後的意圖。」
可想而知,耶倫來華第二日,雖然有談到其他話題,但萬變不離其宗的一個主題就是「產能過剩」這一點。
到底中國有沒有某些行業產能過剩的問題?特別是在電動車、電池、太陽能相關產品等行業上面?
如果估算產能過剩本身,是一個值得爭議的題目。特別針對電動車的話,獲得新華社引用的一篇彭博社
,就顯示中國電動車沒有產能過剩的問題,文中指出中國電動車(不計內燃機汽車)的產能使用率普遍處於高位、庫存率與美國相約、海外市場售價遠高於國內,認為發達經濟體的真正問題是「中國汽車製造商更具競爭力,他們得益自科技、本地供應鏈、嶄新運輸基建,以及低廉能源和土地成本」,「政府補貼有一定角色,但很可能次於創新」。不過,主流西方媒體的報道,大多數從一開始亦假設了電動車產能過剩的問題存在,而要尋得相關支持數據的話,
。(按:除電動車以外,上述的彭博社文章則認同在電池和太陽能板的產業中,中國確實存在嚴重產能過剩。)從政治的角度來看,重點從來不是產能過剩本身,而是對於產能過剩的認定所帶來的政策後果。
而這也不僅是出自致力同中國作大國競爭的美國。歐盟去年就對中國的電動車啟動了反傾銷調查,在本年4月3日也特別針對中國能源企業在歐洲的大陽能板子公司啟動了兩項同類調查。這種認定也不限於歐美等發達經濟體,例如巴西在過去半年就對中國的金屬製品、化學品、輪胎等各樣產品啟動了多項反傾銷調查。
回到美國。其實早在去年12月,有美國媒體就開始報道拜登當局正在考慮對中國電動車徵收更高關稅,而且有可能擴展到太陽能產品之上。
由於中國電動車幾乎沒有賣到美國,而且特朗普時代早已留下額外25%的關稅,對中國電動車加徵關稅,基本上只是一種純粹的政治表態。
至於太陽能產品,拜登其實早在2022年6月就公布了為期兩年停止新增相關關稅的政策,因此本年夏天就要到期。當時,商務部正在調查中國企業有沒有取道東南亞國家而繞過美國針對中國太陽能產品的進口關稅,一時之間導致整個美國太陽能安裝產業幾乎陷入停頓,拜登為了顧及其新能源政策,才停止新增關稅。不過,在大選臨近之際,新能源的推廣大概是可以暫時犧牲的項目。
拜登推動電動車和再生能源的政策,一早就變成了特朗普的攻擊目標。特朗普的論調非常簡單(也非常脫離事實),就是這些東西全都是中國生產,推廣這些產業,就是幫助中國。特朗普最近引起重大爭議的「
」(bloodbath)論,也是出自他對拜登扶助電動車產業政策的批評。由於特朗普完全不顧事實的指控在基層民眾之中頗具說服力,選情落後的拜登最終也許無可避免要使出增加對華關稅這一招。
同時,本年大選的國會參議院出選議席分佈,對民主黨非常不利。在紅州俄亥俄(Ohio)爭取連任的一位民主黨參議員3月初就特別去信拜登當局,要求對中國電動車加徵更高關稅。
再加關稅,中國難以不作回應。在拜登同樣希望在大選年維穩中美關係的背景之下,耶倫來訪的一大任務就是希望能鋪陳出這套萬一要上演的大選劇情的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