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歲哈佛高材生年薪百萬,卻選擇裸辭躺平?精英也敵不過職場高壓
以哈佛女孩劉亦婷為偶像,她的人生被耽誤了嗎?
張倩曾經的人生,可能是無數家長眼中的範本。她上初高中的時候,《哈佛女孩劉亦婷》和《墨跡》風靡全國,人人都知道劉亦婷手捏冰塊鍛鍊意志力,曾子墨刷信用卡買名牌面試的故事。在她們的影響下,張倩也當了三十年「別人家孩子」。2009年成為頂尖藤校達特茅斯(Dartmouth College)唯一錄取的中國大陸學生。畢業後考入哈佛讀MBA,30歲晉升到VP。坐在波士頓窗明几淨的私人辦公室裏,掙着幾百萬人民幣年薪,她本該就此「青雲直上」,走上人生巔峰。而她的社交賬號名,卻對自己曾經接受的精英教育充滿調侃——「都是劉亦婷和曾子墨耽誤了我」。
32歲的她在事業上升期選擇了裸辭躺平。帶着全部家當和可愛的狗狗,飄洋過海來到了熱情自由的葡萄牙里斯本。和她聊天后,我發現雖然精英教育成就了她,但也帶給她無盡的焦慮、壓力和安全感缺失。(點擊放大瀏覽)▼▼▼
01 04年出自制光碟 龍虎榜埋下藤校種子
張倩在上海長大,從小接觸的就是一流的教育環境。2002年作為六年級新生進入上外附中,她還沒走進教室就被校門口的龍虎榜震撼。紅色的宣紙,黑色油亮毛筆字書寫着優秀畢業生的去向——哈佛、耶魯,各個藤校,也有清華北大。那個時候起,上大學就要上藤校已經深深種植進了小張倩的心裏。
學校各種活動都有,張倩印象最深刻的是剛入學不久看到的一場由高一同學排演的阿拉丁音樂劇。現場演出,現場錄製,最後還出了學生自制光碟。校園內部,大家爭相搶購。「當時覺得怎麼那麼厲害,這麼好聽,回去聽了很多遍。」如今看起來這種校園活動已經不算特別,但當時還是2004年。
在這樣的環境中學習成長,張倩積累了豐富的履歷。她在SAT和託福中都成績出色,此外還被選為08年的奧運火炬手。於是順理成章地,2008年年底,她收到了達特茅斯學院的錄取通知書。2020年,《哈佛女孩劉亦婷》出版整整20年後,張倩也從哈佛MBA畢業。至此,她真的成為了下一個劉亦婷,—路名校、事業成功、德智體全面發展。一般大家會覺得,她這樣的「卷王」學霸肯定擁有超強的抗壓能力,但是她告訴我,她學習其實從來靠的不是吃苦。
「我讀書好純粹是因為很擅長讀書,然後給我正向的反饋,讓我更多想做這件事,給我很多自我價值感。但是如果說讀書對我是一件難事的話,我早就退縮了,我其實是一個不想吃苦的人,誰想吃苦?大家都想逃避。」
她不擅長普拉提,所以嘗試了一次就放棄。達特茅斯時期她修的兩門榮譽級別的數學課太難,上了一個月她就想換到普通班去。還是教授挽留勸說,告訴她大學課程聽不懂很正常,她才勉強留下來。也是從大學時期開始,她才開始像大多數人一樣,學着「忍一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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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擊放大瀏覽)▼▼▼02 眼高手低的「精英」 安全感缺失是常態
第一次走出象牙塔,認識到精英教育的缺陷,是在工作之後。大學時期張倩周圍的同學都背景雄厚,西方精英文化佔據着主流,其他學生容易被邊緣化。當時她也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只想着「我也要看上去和他們差不多」。2016年,她參加了阿里的一個國際化管培生項目。這裏聚集了31位來自世界各地的優秀名校畢業生,很多都是MBA剛剛畢業,張倩是其中唯一的中國人。她一邊工作、學習、成長,一邊觀察着「國際精英們」和杭州本地同事的碰撞。
和「精英們」不同,很多本地同事並沒有名校背景,但卻擁有強大的實際業務能力。「很小的時候他們就進入到了這家公司,一路跟着公司成長,但是我發現他們的工作能力學習態度,包括人品都是非常優秀的,思維也很靈活,經常能跳到『盒子』外,這跟學校是完全沒有任何關係的。」相反一些所謂的精英卻顯得傲慢而難以融入。
有一個同樣畢業於達特茅斯的美國男生在團隊討論的時候和張倩發難。因為張倩有語言優勢,和周圍女同事都能打成一片,工作、溝通,生活中還一起去做指甲,大家都喜歡和她玩。這件事本來很正常,但在他眼裏卻變成了「暗箱操作」,聚光燈下成長的他沒辦法接受燈光打在別人頭上,尤其還是打在一個看起來矮矮的中國女生頭上。
但真讓他自己去做張倩的工作的時候,他又不願意學習排版、製作頭圖這樣簡單細緻的運營基礎,覺得大材小用,委屈了自己。對此,張倩也很無奈。她覺得這個男生表現出敵意的主要原因可能還是缺乏安全感,當「天之驕子」的標籤成為習以為常,就很難再放平心態,接受哪怕一時的失勢。類似的焦慮心態在她身邊比比皆是。
有人已經巨瘦每天還要花兩三小時減脂,患有進食障礙和身體畸形障礙;有人剛畢業就進入頂尖投行,卻從不敢用社交媒體,因為怕「看到比自己更有錢的人會不快樂」;有人畢業普林斯頓,卻因為心理健康問題被兩次休學。天生聰明的人,也更容易感受到壓力。他的工作能力、收入、地位、個人價值越高,就越敏感。長期刺激下,就容易焦慮和抑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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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擊放大瀏覽)▼▼▼03 焦慮到出車禍 裸辭後躺賺27萬
去年春天,32歲已經升至企業高管的張倩選擇了辭職,去往生活氛圍更加輕鬆愜意的里斯本。裸辭的原因,還是因為焦慮。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每周工作60~80小時是她的日常。白天紅牛咖啡,周五晚上全公司一起喝酒。那時的她信奉「Work hard,drink hard」,一次還因此斷片躺進了醫院。
過去三年裏,她看上去很健康但每年都要做活檢觀測自己是否癌變。23年年初查出大約50%的概率是前期癌症級別,做了小範圍結節切除。這種高壓環境下她一路扛來,卻從未能解脱。新來的老闆要求嚴苛,每次開會都讓她害怕;61歲的本地下屬一言不合就發火、大吼,控制不住情緒。張倩甚至擔心他會帶着槍來上班。那段時間她的腦子裏一刻不停地轉着各種事,睡覺、洗澡都無法放鬆,「感覺真的腦子像輪子在轉」,過馬路還因為失神出了車禍。雖然不太嚴重,但讓她心有餘悸。
瑜伽是她堅持了很久的愛好,一周要去4~5次。但在那時的一節課上,她發現工作壓力實在是太大。瑜伽的目的是讓人清空大腦,而她在整節課上沒有一分鐘能夠停止思考工作的事情,她永遠不可能清除掉頭腦裏的毒素。想清楚這一切之後,她做了一個城市宜居表格,人生中頭一回把自己的需求全方位放在第一,而不是像以前一樣,周圍人公認什麼好她就去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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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擊放大瀏覽)▼▼▼04 趕海、衝浪、採蘑菇 27度的里斯本藍天白雲
去年初春,張倩搬到了里斯本,並在夏天正式辭去了工作,成為了自由職業者。她說:「在葡萄牙,你要準備好蠻多時間浪費的」。這裏節奏緩慢,生活成本比美國低了30%~40%,但同樣非常多元化,有來自世界各地的居民。
她的新家是里斯本的地標建築之一。一共200平米,五室兩廳還帶車位,每月租金2500歐(約20,854港幣)。廚房非常大,除了卧室之外還能騰出專門一間做辦公室。這間辦公室裏,她每周大概工作4~5個大半天。工作內容多種多樣,什麼都有。
「比如上個月會有少量的諮詢收入,這個月可能一點都沒有。一般到年底MBA申請的留學諮詢會收入稍微高一些。也有長期的一個房產投資,是想把鄉村的破舊房子給改造成一個新的有藝術價值的房子。」小紅書、播客也是她的職業之一。現在她還在寫一本書稿。
她不太擔心收入問題,覺得全年大概有一些收入就可以了,至於具體集中在哪個月份哪個季度倒是無所謂。「就像財產配置一樣,有各種各樣時間軸的,有各種各樣風險的,有各種各樣可能收益的,把它變成了一個組合職業。」剩餘時間就如同當初她想的那樣,全部留給了家人和自己。
去年夏天,她有了充裕的時間趕海、衝浪,一次次被大西洋巨浪打得反身翻騰三周,一邊痴笑一邊浮出水面。她走在27度藍天白雲的里斯本街頭感嘆,整整一個夏天沒有任何喝酒的念頭;她甚至還專門錄製了去森林裏採野生雞油菌的視頻,回家和男友一起開心地做了六道菜。有一天拎着一盒超市買的豬尾巴走回家時,一個年輕陌生女孩專門攔下她,告訴她,「你今天好漂亮。」她知道,漂亮的是她的狀態。
總結現在的生活,她笑稱自己每年躺賺27萬美金。「工作時每天的有毒情緒等同於約100美元,入睡前不再焦慮等同20美元,同等條件租房生活費每月省3000美元,情感豐富後消費慾望下降省20000美元。」還有身體健康皮膚髮光,不控制飲食體重卻自然下降,大姨媽變正常,有更多情緒價值提供給朋友和家人……新生活帶來的愜意快樂,遠遠超過了百萬年薪。
高中時期一心讀取藤校的張倩,曾經寫過不少博客,被當時夢想留學美國的學弟學妹關注。如今十幾年過去,大數據又把她裸辭後的生活推回給同一批讀者。時代在變,人們對生活的理解也在改變。曾經以為幸福就是爬藤後的精英式生活,如今越來越多人看到,幸福的模樣不止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