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西部多岩的丘陵中,野马漫步,高耸的白色风车在山坡山旋转,构成了一幅宁静的画面。
在这个偏僻遥远的地方,谁会想到中国庞大的一带一路倡议(BRI)呢?可就是在这片靠近亚得里亚海的山丘上,中国投资业已深入巴尔干地区的核心地带,而且正在引发一场激烈的土地争夺和利益冲突。
争议的中心是伊沃维克山,这里是几代村民的家园,他们称自己的土地被夺走,并作为一项雄心勃勃的风力发电项目的一部分交给了中国公司。
自从风力涡轮机安装并围起土地以来,只有未被驯化的野马才能到达这片牧场的丘陵-- 像安特·伊夫科维奇这样的村民说,他们的财产现在被剥夺了。
伊夫科维奇一家世世代代在伊沃维克山上耕种土地,这里也是他们放牛的牧场。但他说,由于中国企业和当地官员之间的一系列不透明商业交易,他的生计已经丧失。
伊夫科维奇说:"我和爷爷、父亲在这里汗水淋漓地工作了几十年,割草,收割牛吃的干草。"
他们过去常在一棵孤独的树下喝"斯利沃维察"(李子白兰地)。现在,这棵树已经被一台涡轮机取代了。
"我们以前靠这块地谋生,但是突然间它不再属于我们了,"这位71岁,住在附近扎戈里查尼村的村民对自由欧洲电台说。
他指着以前的牧场道:"政府把土地从我们手里拿走,交给了中国人。我现在不能越过这个围栏。"
"一带一路"来到波斯尼亚
近年来,中国在"一带一路"倡议的框架下在西巴尔干地区进行了大规模投资,承诺带来区域和国家经济繁荣以及新的基础设施。
随着该地区继续从30年前血腥的波黑战争中恢复过来,中国资本已经成为塑造这个投资匮乏地区的有影响力的力量。根据黑山数字取证中心的数据,从2013年到2023年底,中国在巴尔干地区的投资总额达到了约320亿美元。
导致伊夫科维奇及其家人离开土地的伊沃维克风电场项目是中国目前在该国最大的投资。
虽然像伊沃维克风电场这样的企业可以为当地社区带来就业和发展,但自由欧洲电台长达一个月的调查发现,中国在波斯尼亚的投资面临着监管漏洞和复杂的政治问题,被当地商人和政客所利用,不但滋生了贪污腐败,还可能使承诺带来的好处都打了水漂。
伊沃维克风电项目是2021年在中国与中东欧国家峰会上宣布的,这个价值1.37亿美元的项目由一家中国国有企业财团拥有和资助,被称为是北京和萨拉热窝合作的"第一批成果"。
这项旗舰投资受到波斯尼亚当局的支持,认为这是一项创造就业机会的努力,将使该国在欧洲不断增长的绿色能源领域立足,并为当地经济的未来投资打开大门。
但风电场的远大抱负现在陷入了一系列复杂事件中,其中包括土地纠纷、可疑的让步和不正当的交易,这些事件凸显了中国国家利益和当地不正当商业行为的交集。这种联系揭示了波斯尼亚人脉广泛的个人如何促使中国投资涌入该国,并从新发现的中国资本网络中谋取利益。
围绕伊沃维克风能项目的争议的核心是土地所有权问题,有关部门被怀疑可能将土地非法授予中国公司。
伊夫科维奇的律师佩里卡·巴比奇告诉自由欧洲电台:"土地所有者从未同意任何人,无论是任何当局还是风电公司伊沃维克,使用他们的土地。"他说,法院现已立案。
这个风能项目的故事也充分体现了波斯尼亚作为一个分权制国家的复杂性,这是一个由强大的塞族共和国和波斯尼亚-克罗地亚联邦实体共同组成的国家。在这里,权力和控制(包括如何执行法律)通常掌握在各级政府中最低的层次。
正是这种复杂的行政结构及其许多漏洞,使得包括中国在内的各种外国投资者能够利用当地的中间人来谋取自己的利益。
伊维察·布雷西奇是附近城市利夫诺市议会中的一名反对派议员,他称,该风电场是因当地一项法律而引发的越来越多争议之一,该法律允许州政府将土地特许权从一个法人转让或出售给另一个法人。
布雷西奇告诉自由欧洲电台:"这项法律本质上赋予了当地政府颁发土地特许权转让许可证的能力,这使得当地商人可以将其获得的土地特许权以'高价'出售。"
中国公司的特许权
伊沃维克风电场的故事始于2008年,当时三名当地人成立了一家有限责任公司,名为伊沃维克风电园,并利用这家新公司以50,000波斯尼亚马克(约合26,400美元)的价格购买了伊沃维克的土地特许权。
在波斯尼亚,土地特许权通常授予期限长达30年,这一举措给风电场下的土地引发了一系列争端,显示了中国公司运营的微妙方式以及当地商人和政客如何从中获利。
在伊沃维克风电场的案例中,这笔买卖从一开始就备受争议。
伊沃维克公司的合伙人之一伊万·马特科维奇的兄弟斯捷潘从2006年至2012年担任该州的农业、水利和林业部长。毫不奇怪,土地特许权交易获得了当地政府的批准。
马特科维奇随后将公司的所有权转让给了斯捷潘,当时后者的部长任期刚刚结束。在移交公司之后,马特科维奇告诉自由欧洲电台,他不再参与公司或土地的事务,这两者在斯捷潘去世后由他的子女继承。
斯捷潘·马特科维奇的子女拒绝接受自由欧洲电台的采访,但记录显示,他们于2017年将公司及其土地特许权以未透露的金额出售给了香港中信资本有限公司和中国水利电力建设股份有限公司。
据与伊万·马特科维奇共同创立原公司的伊万·里马克称,特许权以 800 万美元出售。但他表示,他因被欺骗而对伊万·马特科维奇及其亲属提起了诉讼。
附近托米斯拉夫格勒市的前市长伊万·武卡丁告诉自由欧洲电台,"中国的投资者"在原公司的所有者"将项目发展到一定阶段并需要为这个(价值数百万美元的)项目找到战略投资者"之后接管了伊沃维克风电场的特许权。
悄悄呼吁重新登记土地
在中国公司2018年收购风能项目后,当局对地产所有者发出了重新登记土地的通知,上一次土地测量是在1982年,当时该地区还是南斯拉夫的一部分。
负责维护土地登记簿和监督所有权登记的利夫诺市地籍办公室告诉自由欧洲电台,这一过程"符合法律",称对地产所有者重新登记其持有权的通知已张贴在市政厅的公告板上,并在当地广播电台上进行了宣传。
但许多住在伊沃维克山附近的居民表示,他们只是在中国挖掘机到来清理地面和修建通道道路时才意识到自己不再拥有这片土地了。
"告诉我,谁没事了会去市政厅的公告板上看贴了什么?"伊夫科维奇告诉自由欧洲电台:"我甚至不知道它在哪里。我只在需要领取出生证或死亡证时才去市政厅。"
伊夫科维奇及其堂兄弟声称,利夫诺市夺取了他们家族几代人拥有的"祖传土地",并将其交给了州政府,随后州政府又将土地转让给了中国人,结果他们的牧场冒出个风力发电场。
伊夫科维奇一家人拥有1982年的土地权证明和房地产登记记录,这些文件显示所涉土地属于他们或他们的父母。他们在2018年共同对市政府提起了诉讼,但首次法庭听证直到2023年9月才举行,这已经是项目动工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代表伊夫科维奇一家的巴比奇律师,还代表着其他一些声称自己的土地在类似模糊的程序中被政府不公正地拿走的人。他表示,许多土地所有者在两次土地登记之间已经去世,而由于该地区的高失业率,他们的许多后代已经移民到欧洲各国和世界其他地区。
"如今,有三分之一的(战前)人口生活在利夫诺,三分之一生活在克罗地亚,三分之一生活在德国,"巴比奇说。
在波斯尼亚的法律体系中航行可能是一个困难的过程,伊夫科维奇一家的律师表示,目前还不清楚法庭程序会持续多久。但如果这个家庭在地方法院败诉,案件仍然可以上诉到州法院、波斯尼亚宪法法院,甚至可以上诉到斯特拉斯堡的欧洲人权法院。
巴比奇声称,当地官员曾利用同样的做法控制了其他地方的土地。他表示,利夫诺以北25公里处的克鲁格山也发生了类似的法律案件,因为那里也计划修建更多的风电场,不过自由欧洲电台无法证实这一说法。
根据该地区的官方公报,即政府立法的登记册,一份土地特许权在2018年10月转让给了一些中国公司,但没有对合同进行任何修改,原始拥有者可能是马特科维奇家族。
代表伊夫科维克风电场的律师斯拉文·尤基奇否认了这些说法,他告诉自由欧洲电台,目前注册为有争议土地的所有者是该州经济部,而不是伊夫科维奇家族。
尤基奇说:"我们向州政府提供了对土地的使用补偿。如果(伊夫科维奇家族)能证明这是他们的土地,我们将向他们出示合同,并补偿他们,而不是向州政府补偿。"
在自由欧洲电台联系利夫诺市长达尔科·春德里奇时,他拒绝置评。
然而,利夫诺市议会的反对派议员布雷西奇声称,政府在批准将特许权转让给中国公司时,并没有试图为当地政府争取更有利的条款,比如提高特许权出让费或要求中国公司向州政府和市政府的预算拨付更高比例的售电利润。
政府官方公报中的公告进一步证实了这一点,该公告确认了特许权转让给新的所有者,但并未修改2008年马特科维奇家族首次获得特许权时签署的原始合同条款。
赔偿问题
伊沃维克风电场项目还涉及到距利夫诺市38公里的托米斯拉夫格拉德的管辖范围。
伊夫科维奇的表弟斯拉夫科也拥有一家中国公司使用的土地,他表示当地政府遵循了正确的协议将家族的土地交给中国公司。
"中国人在托米斯拉夫格拉德地区向我提供了补偿金,"他告诉自由欧洲电台。"但我在利夫诺地区的土地却被[州经济部]没收了,现在他们从中国人那里得到补偿。"
托米斯拉夫格拉德市长伊万·布恩蒂奇也告诉自由欧洲电台,他的市政府遵循了所有有关该地区扩建风电场项目的法律规范,并声称其他居民的土地被中国公司使用后已获得了补偿。
作为执政党成员,布恩蒂奇与其他反对派成员(如布雷西奇)一样,对利夫诺地区特许权的授予方式表示担忧。他表示,重新评估第10区政府颁发的"现有特许权",并从特许权开始的时候就追溯支付费用至关重要。
布恩蒂奇表示,这样的做法将吸引严肃的投资者来到第10区,并阻止那些他所称的"江湖骗子"获取特许权,并在不进行进一步投资的情况下长期持有这些特许权,等待以高价将其转售给外国投资者——就像在利夫诺附近的伊沃维克山发生的情况一样。
市长表示,第10区的其他城市也渴望建设更多的风能和可再生能源项目。
到2023年底,波斯尼亚最大的第10区发放了额外的15项风能项目特许权,主要授予当地业主和在该地区注册的公司。但这些公司正在寻找有兴趣投资数亿美元到潜在项目中的合作伙伴。
在波斯尼亚,风电场和类似项目的特许权要么由主要由塞族人组成的塞族共和国,要么由波斯尼亚-克罗地亚联邦中的10个州政府之一授予。塞族共和国拥有一个专门的公共数据库,列出了73个新电站计划,其中包括57个小水电站,三个风力发电设施和13个太阳能装置。
在波斯尼亚-克罗地亚联邦,风力和太阳能发电厂的许可由10个州分别授予。
赫塞哥维纳-涅雷特瓦州南部以其阳光明媚和多风的山区而闻名,该州也已发放了约100个建设风能和太阳能电站的特许权。
据自由欧洲电台查阅的公司注册表显示,其中许多公司没有网站或电话号码。有些公司注册在住宅地址上,其中一个公司主要从事玩具销售业务。
布雷西奇表示:"特许权随处可见。随后是转让,个人可以获得巨额利润。"
风电场政治
对于波斯尼亚内部的地方州政府来说,出售风电场用地特许权不仅是一次性交易,还可以为政府和有权势的个人提供稳定的收入来源。
近年来,中国机构已在全球各地资助了绿色能源项目,因为中国——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和最大的污染国——试图将自己重新塑造为环保领军者。
根据2023年能源咨询公司伍德·麦肯齐的一项研究,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太阳能电池板、风力发电机、电池和电动汽车生产国,并且北京正致力于提升其国有企业的地位,以主导日益蓬勃发展的可再生能源市场的未来。
巴尔干国家是中国企业建立投资组合和调整运营的便利跳板,这样它们就能够满足欧洲联邦更严格的商业和环境标准,并在其单一市场中加入竞争。
但在巴尔干地区,普遍存在的腐败问题以及对环境和税务问题的宽松态度导致了涉及中国公司的各种丑闻,包括黑山的环境污染以及涉嫌滥用国家资金以资助中国在阿尔巴尼亚和塞尔维亚的投资。
现在,类似的模式正在波斯尼亚各地展开,如伊沃维克山上等风电项目。
尽管中国运营的风电场在波斯尼亚仍然表面上支付增值税等费用和税款,但它们将电力出售给各种实体,包括当地的电力公司、像莫斯塔尔铝厂这样的大型企业,或者出口到附近的克罗地亚甚至西欧。所获利润使得中国公司能够进行进一步的投资,并扩大他们在该地区的影响力。
花钱改善形象
在伊沃维克山,中国业主同意支付其能源利润的1.5%,据估计每年几十万美元,其中50%归属于州政府,另外50%由利夫诺和托米斯拉夫格勒德两座城市分享。
这是根据2008年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规定的,当时伊沃维克公司仍由波斯尼亚投资者拥有。
伊沃维克的中国业主在2023年向风电场附近的学校捐赠了一些物资,并宣布他们将允许中学和大学生参观他们的运营中心,了解风力涡轮机如何发电。
这样的捐赠和邀请是中国公司在国外与当地社区建立良好关系的常见方式。
托米斯拉夫格勒市市长邦蒂克表示,当这些商业交易透明时,它们可以为当地社区带来福音,其中许多社区经济不景气。他说,国有电力公司Elektroprivreda HZHB运营的另一个风电场项目使该市能够修建新道路并改造供水系统。
但所达成的交易并不总是光明正大。
有权优势的是朋友
中国在波斯尼亚的一些项目与政府关系密切的政界人士和商人有联系。
一个例子是来自托米斯拉夫格勒的私营花园(Gradina)公司与中国机械设备工程股份有限公司(CMEC)和中非投资开发公司于 2016 年达成的一份谅解备忘录。该交易旨在促进托米斯拉夫格勒风电场的建设,估计耗资约 1.58 亿美元。
在莫斯塔尔举行的签约仪式上,卡尔顿总理伊万·武卡丁、利夫诺市市长伊万·康德里奇和前波斯尼亚-克罗地亚联邦总统马林科·卡瓦拉均出席了活动。
类似于特许经营的做法和伊沃维克山项目,花园公司董事马特·杜基奇于十年前购买了风电场将建设的土地特许权。
在2015年的一次访华期间,来自莫斯塔尔的德拉甘·乔维奇,波斯尼亚强大的克罗地亚民主联邦领袖,以及波斯尼亚三人总统团成员,曾与中国领导人习近平会晤,讨论双边关系并争取北京的投资。
在那期间,乔维奇与一系列中国公司进行了会谈,包括签署了为花园公司建设风电场协议的中国机械设备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该项目仍在努力获得超过100项开工许可,凸显了该国复杂而曲折的官僚体系,往往需要数年时间才能完成。
能源顾问达米尔·米尔耶维奇曾在由世界银行、欧盟和联合国资助的巴尔干项目中工作。他表示,像花园公司和伊沃维克山这样涉及中国公司的交易尤其令人担忧,因为许多波斯尼亚官员和中国公司之间达成的协议被标记为"秘密",没有公开宣传。他说,缺乏透明度为腐败和管理不善创造了肥沃的土壤。
建设风电场所需的特许权合同,根据法律,中国公司需要支付其利润的10%作为年度税款。但米尔耶维奇表示,目前缺乏足够的保障措施来确保准确的税务报告,并跟进任何差异或可能的腐败行为。
他告诉自由欧洲电台:"如果他们报告没有利润,这在建设后的最初几年可能会发生,那该怎么办?"
无法使用的桥梁
米尔耶维奇表示,另一个突显透明度问题的例子是班亚卢卡-普里耶多高速公路的合同,该合同由中国公司山东高速国际通过2018年的特许协议建设。
据官方声明,这家中国公司同意修建这条高速公路,条件是能产生一定的利润。但如果该项目没有实现上述利润,那么高速公路所在的管理机构塞族共和国政府将不得不弥补一定数额的缺口。
这样的交易,没有透露细节,可能会对纳税人造成相当大的负担。
在涉及中国公司中铁水电建设的另一案例中,该公司通过其子公司与国有高速公路公司签署了一项价值3000万美元的协议,与一家投资财团共同建设波斯尼亚南部的波切特利大桥。
这座桥是庞大的欧洲交通走廊Vc的一部分,将有助于连接波斯尼亚和克罗地亚与匈牙利,是该地区最高的桥梁之一。
2023年5月,参与该项目的四家公司,包括中水电和另一家中国公司,被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联邦高速公路公司列入"黑名单",原因是"与他们的负面经验有关"。该联合体因"新冠疫情和诸多障碍"而未能在2022年3月的建设截止日期前完成工程,并于2022年8月宣布波奇特利亚大桥出现裂缝,这将导致进一步延迟。
在风能项目中,最近的股权结构调整引发了关于透明度和税务欺诈等令人担忧的问题。
2022年9月,中水电的波斯尼亚控股公司将其在该风电场的51%股权转让给了总部位于卢森堡的新成立的名为伊沃维克风电(Ivovik Wind Power)的公司。
在此次转让之前,与波斯尼亚风电场有关的空壳公司和中国国有企业之间进行了一系列卢森堡资产的转让。2021年10月,一家名为PCR Energy的卢森堡公司成立了伊沃维克风力发电。两个月前,中国水利水电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香港控股公司成立了PCR Energy。
中水电是中国国家电力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海外子公司,后者是一家庞大的完全国有的中国公司,由负责管理中国国有企业的国有公司管理,直属于国务院。
伊沃维克风电公司现在拥有波斯尼亚风能项目的51%股权,而中国国家技术进出口公司(CNTIC)则拥有39%的股份。CNTIC是一家国有工程公司,据称与中国国家安全部有联系。
剩下的10%由埃克雷姆·纳尼奇拥有,他是一名波斯尼亚商人,于1990年代战争期间搬到了奥地利。外界对他的私人生意知之甚少。纳尼奇没有回复自由欧洲电台的置评请求。
"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公民有权知道他们的纳税资金是如何使用的,国家代表他们承担了什么义务,"米尔耶维奇说。
塞族共和国严重依赖中国
伊沃维克风电场原计划于去年12月完成,但是到现在还没有完工,也没有任何关于竣工时间的信息。
在波斯尼亚的其他地区,正在筹备的一系列中国项目都可能会遇到与土地纠纷和不明交易有关的类似问题。
波斯尼亚的塞族共和国总统米洛拉德·多迪克以其反西方的政治立场而著称,他和他的高级官员都受到美国的制裁,因此未来跟中国企业达成交易是他竭力达到的一个特定目标。
由于基本上无法从西方获得融资支持,多迪克表示他将转向中国以"获得必要的支持",并补充说"他领导的政府支持波斯尼亚加入金砖国家组织",这是一个由北京主导的新兴经济体集团,除了中国、巴西、俄罗斯、印度和南非外,沙特阿拉伯、埃及、阿联酋、伊朗、埃塞俄比亚今年元旦成为金砖国家的正式成员。
在2012年,中国进出口银行为塞族共和国的一个名为斯坦纳里的大型火力发电厂提供了融资,该项目价值约为5.8亿美元,预计将拥有300兆瓦的巨大发电能力。
这个项目得以实现,是由于一年前塞族共和国高级官员作出了有利于中国银行的改变,修改了先前不允许项目资助者持有土地特许权的法规。
这一变化使得塞族共和国对中国的借贷机构和企业更具吸引力,一年后,地方特许权委员会在私人拥有的斯塔纳里与塞族共和国政府之间签署了一份分包合同,向中国开发银行提供了新的保障。根据这份合同,如果2016年投产的斯塔纳里热电厂无法偿还借来的资金,中国开发银行将接管该电厂的所有权,并获得一项当地煤矿的特许权。
目前,还有六个项目处于停滞状态,其中包括两个燃煤火力发电厂和两个水电站,这些项目都是中方与塞族共和国达成协议的,还有一个是与波斯尼亚-克罗地亚联邦达成协议的。
煤电厂在2021年习近平主席宣布中国将不再在海外建设燃煤发电项目之后面临着不确定的未来。在此之前,联邦政府已经同意让中国进出口银行向该项目提供7亿美元的贷款。
尽管这些交易没有取得成功,但塞族共和国官员仍在努力与中国企业达成其他交易。
2023年4月,塞族共和国总理拉多万·维斯科维奇访问中国,会见了中国能建公司(中水电母公司)的负责人,讨论了该公司电力部门有意参与的一个太阳能发电项目。
敞开大门获取更多优惠
同时,中国共产党一直在积极培养与波斯尼亚主要政党的联系。
萨拉热窝大学的阿西姆·穆吉奇(Asim Mujkic)教授表示,中国试图与"掌握权力的威权政治团体"加强合作以实现在该地区的战略投资。
他告诉自由欧洲电台:"这种做法符合中国在中东欧地区推进其利益的大战略。"
他指出,中国对波斯尼亚等经常被称为"灰色地带"的国家的关注,突显了其在尚未加入欧盟的欧洲部分地区建立重要影响力的决心。
波斯尼亚各政治党派似乎同样渴望与中国合作。
民主行动党秘书长哈利德·根雅克(Halid Genjac)告诉自由欧洲电台,他领导的波斯尼亚政党非常注重跟中国交往,以促进经济增长和创造就业机会。
帕勒市市长博斯科·尤戈维奇(Bosko Jugovic)是主要的塞族政党独立社会民主联邦的领导成员之一,他表示该党正在寻求更广泛的参与,通过"文化交流、贸易和旅游,来争取中国的经济和金融援助"。
尤戈维奇告诉自由欧洲电台,"中国在波斯尼亚的扩张虽然在开始时有些犹豫不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却在逐渐增加。"
帕勒市目前正在与中国企业就从帕勒到萨拉热窝的隧道建设进行谈判,估计项目价值为1.05亿美元。尤戈维奇表示,他预计该项目将由中国银行提供融资。
到目前为止,中国国有企业主要充当了由国家预算或西方贷款资助的基础设施项目的承包商。根据波斯尼亚财政部门提供给自由欧洲电台的数据,该国没有欠中国银行任何款项。
但有迹象表明情况可能正在发生变化,因为波斯尼亚各级政府都在谋求更多的中国资本。
法迪尔·诺瓦利奇从2015年至2022年担任波斯尼亚-克罗地亚联邦总理,他曾告诉自由欧洲电台,他的政府列出了大约100个项目,并向潜在投资者提供了这份清单。他表示,这可能会导致中国在该国的更大存在,尽管"来自塞尔维亚、克罗地亚和奥地利的投资人仍然处于领先地位"。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法迪尔·诺瓦利奇由于在2021年因与新冠肺炎疫情期间购买和引进中国呼吸机相关的腐败问题而被判处四年徒刑,并于今年3月22日入狱服刑。
内尔明·津迪克是诺瓦利奇政府时期波斯尼亚-克罗地亚联邦的前能源、矿业和工业部长,他告诉自由欧洲电台,"有100多家波斯尼亚和外国实体申请了能源开发许可证,目前正在等待批准,"其中大多数不是中国企业。
截至2023年底,波斯尼亚境内至少有10个处于不同阶段的项目涉及波斯尼亚政府或私营公司与中国企业合作,总价值约为27.5亿美元。
但现任和已经卸任的波斯尼亚官员都表示,他们对中国资本未能更多地流入该国感到失望。
除了拥有伊沃维克风电场外,中国在波斯尼亚的直接投资仅限于由中国贷款支持的斯坦尼亚热电厂建设,以及在巴尼亚卢卡和普里耶多之间的波斯尼亚塞族共和国的一段高速公路。
中国资本几乎完全集中在基础设施项目上,基本上忽略了波斯尼亚经济的其他领域。
波斯尼亚前外贸和经济关系部长米尔科·萨罗维奇告诉自由欧洲电台,自2018年以来,波斯尼亚与中国之间的合作"一直停滞不前",许多项目已经停止。
"例如,与中国的卫生、兽医、植物检疫和技术标准保持一致的过程——这将使国内企业能够向广阔的中国市场出口食品——已经停滞不前,"曾担任政府与中国合作协调团队负责人的萨罗维奇说。
例如,与中国的卫生、兽医、植物卫生和技术标准对齐的进程——这将使国内企业能够向庞大的中国市场出口食品——目前已经停滞不前。" 萨罗维奇此前曾领导政府与中国合作协调团队。
2022年1月至2023年底,波斯尼亚甚至没有驻华大使。辛尼萨·贝尔扬,一名多迪克政党成员,于今年一月份被任命为驻中国大使。
"我们在吸引来自中国和其他国家的投资者方面做得还不够,因为我们总是把双边关系看作是欧洲与中国之间政治动态的一个方面。"波斯尼亚前驻华大使安东·里尔告诉自由欧洲电台。"我们应该专注于追求我们在新项目的开发和实施中的利益。"
对于安特·伊夫科维奇、他的家人和该地区的其他村民来说,他们计划通过他们的律师在法庭上继续向地方政府施加压力。站在风电场附近一座战争纪念碑的大十字架下,伊夫科维奇表示,尽管经历了战争、占领和政府更迭——从奥斯曼人到奥匈帝国和南斯拉夫共产主义者,但这片土地仍然保持在他家族的控制之下。
"然而,它却被选举产生的、民主的'人民政府'拿走了,然后把它交给了中国人,"他说。
伊夫科维奇说,他和他的亲戚们的主要目标是重新夺回他们的财产,然后起诉政府的行为。
"如果是上帝的旨意,"他说,"某人将要为此负责。不管是在这个世界上还是在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