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大選下的就業危機:青年失業、返鄉潮難損莫迪選情?
來自印度哈里亞納邦(Haryana)的28歲青年Sunil Kumar相信通過努力實現夢想。通過努力,他獲得了學士和碩士學位,目前正在攻讀第三個學位好能換取一份高薪工作。過去五年裏,他的一份全職工作是在村裏的一所學校掃地,另外還兼職輔導低年級學生,每月收入約為665港元。這遠非他夢想中的工作。
在印度金融中心的孟買,23歲的Nizamudin Abdul Rahim Khan生活在這裏的Rafiq Nagar貧民窟,炎熱的午後,Khan會在未鋪好路面的泥濘街道上打板球。通過維修房屋、建築之類的零工,Khan每月能賺1萬盧比(約合940港元)左右,但這並非穩定收入。約80萬人住在這些狹窄黑暗的小巷中的小房間裏,找不到工作的年輕人大部分時間都在混日子。
本周,這個人口預估超過14億的大國印度將在一場嚴峻的就業危機中正式拉開大選帷幕,當政10年的總理莫迪競逐第三個任期,他鼓吹印度經濟在治下的亮眼增長——政府預測2023-2024財年GDP增長將達到7.6%,全球三大評級機構之一的穆迪(Moody's)上月報告稱印度將成「G20國家中經濟增長最快的國家」。若當選,莫迪承諾在下一個任期為年輕人增加就業機會、為年輕企業家提供低息貸款——「印度的年輕人甚至無法想像他們會有這麼多的機會」。但雄心勃勃的口號背後,現實卻無比慘澹。
據獨立智庫印度經濟監測中心(CMIE)數據,2023年12月印度的失業率高達8.3%。城市地區的失業率尤為嚴峻,在疫情衝擊下一度飆升至20.9%(2020.4-6月),此後雖有回落,但但全職工作崗位卻越來越少。年輕人成了失業率最高的群體,國際勞工組織(ILO)去年報告顯示,印度25歲以下受過高等教育的畢業生中,有超過4成沒有工作。
對Kumar而言,理想的情況是當一名教師,至少不至於白白浪費了他的學位。「如果你努力奮鬥,你應該能夠找到一份工作。」但Kumar的努力只換來了一個低薪崗位——「為了養活自己,我不得不從事體力勞動」。Kumar和Khan背後是數不清境遇相似的印度年輕人,他們被迫從事低薪崗位、臨時工作,有的則難挨城市的貧困生活,回鄉務農。
高增長、高失業率
過去幾十年來,印度經濟增長的大部分動力來自服務業的擴張,然而服務業的勞動密集程度不及製造業。班加Azim Premji大學經濟學教授Amit Basole指出:「印度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來自金融、保險、房地產、業務流程外包、電信和 IT。這些都是高增長行業,但它們並不是就業的創造者。」
早在莫迪上台前,創造高薪就業機會一直是印度政府面臨的問題,這也是將莫迪送上總理之席的一個重要社會議題。但他在位期間推行的「印度製造」計劃未能取得成果,每年創造2000萬就業的承諾卻始終未能兌現。
根據世界銀行數據,2022年印度製造業只佔GDP13%,而服務業佔比則達到48%。相比之下,2014年莫迪上台之初,製造業佔比為15%。而製造業所創造的勞動力佔比也從2011/12年的12.6%下降到2021/2022年的11.6%。
2016年,莫迪以打擊腐敗為由,突然宣佈停用最高面值500和1000盧比紙幣——相當於該國86%的流通貨幣,這一舉措給印度廣大依賴現金進行交易的中小型企業造成嚴重打擊,許多零售店的銷售額大跌甚至倒閉。疫情的到來則令這些提供着眾多就業崗位的企業的生存能力進一步受到打擊。
美國麻省大學阿默斯特分校(University of Massachusetts Amherst)的經濟學教授Jayati Ghosh表示,印度雖然在疫後推行經濟復甦計劃,但該計劃卻是針對大企業的,尤其是高度集中了90%的利潤的前100家大企業,小型和微型企業從中獲益寥寥。這些大企業利潤雖高,卻沒有給印度帶來多少就業機會。
失業青年返鄉務農
許多在城市沒有找到穩定或高質量工作的印度人回到了農村。《華盛頓郵報》今年1月報道引述發展經濟學家Santosh Mehrotra稱,印度農業人口在2019年初達到谷底後(略低於2億人)再次飆升,達到逾2.6億,與20年前印度農業就業高峰期的農業勞動者數量相差無幾。同一時期,城市就業人數減少了近900萬。許多人回到自己的家庭農場工作,享受政府疫情期間推出的一項覆蓋8億人的糧食福利計劃(為受到抗疫封控影響的人每月提供5公斤大米或小麥,政府去年11月表示將把糧食福利計劃再延長五年)。
來自臨近新德里的哈里亞納邦(Haryana)的工廠主稱,他的工人數量已經從55名降低至33名,一些工人「比起在城裏受窮,他們更願意在村里受窮。」
Mehrotra形容這一現象,「數以百萬計的勞動者重返農業,這是災難性的,這是我們經濟中正在發生的結構性變化的倒退。」
莫迪選情受損?
反對黨正借民眾對就業問題的不滿大舉討伐莫迪及其領導的印度人民黨。
今年3月至4月間,印度發展中社會研究中心的比較民主計劃(CSDS-Lokniti)進行的一項民調顯示,約62%來自城鄉的受訪者認為,就業機會在過去五年中變得越來越難找,而超過55%的受訪者認為,州政府或聯邦政府應為就業機會減少和通貨膨脹負責。
民調報告作者Hilal Ahmed認為:「這些因素將在這次選舉中發揮重要作用,它們將對印度民主的未來軌跡產生影響。」
然而從過往經驗來看,即便民眾對失業現象怨聲載道,這仍未必會對莫迪造成致命打擊。根據ABP-CVoter本月初的民調,69%的選民支持莫迪擔任總理,而反對黨國大黨領導人拉胡爾甘地(Rahul Gandhi)支持率只有23%。
而2019年大選前,印度失業率更創下45年新高,卻並未影響莫迪以壓倒性優勢贏得選舉。2022年政府推出的一項旨在解決失業問題的徵兵計劃引起反彈,引發年輕人的暴力示威。然而,同年莫迪民調上的支持率仍然保持在6-7成的高位,大多數民眾認為莫迪政府在第二個任期內的執政表現達到或超過了預期。
彭博社在2022年報道中引述24歲的Parmanand Yadav指:「他(莫迪)可能沒有創造就業機會,但在他的領導下,腐敗減少了,基礎設施也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