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年前遭非法送養 比利時婦人驗DNA返台急尋親
〔中央社〕一位爭議牧師,一場半世紀前的隱晦安排,雖帶給雅斯敏.馬丁在比利時的一個美滿家庭,但她仍花了20年想找回被迫斷裂的台灣親情。她笑說:「DNA鑑定我是100%台灣人。」
在與中央社記者訪談時,雅斯敏(Yasmine Martin)多數時候眼裡噙著淚,攤開一疊泛黃文件、信件,訴說想找到台灣親友的急切和困難。
困難,不只是因為她早在1976年就被送養國外,與台灣連結的人事全非,更因為掌握她尋親關鍵資訊的牧師翁節敦,司法爭議纏身,赴美數十年來已失音訊。記者追溯早年報紙新聞更發現,還有其他與雅斯敏情況類似、被翁節敦送出國的台灣子女。
由於比利時養母從小灌輸她「被美國的親生父母拋棄」,雅斯敏在歐洲成長過程中未曾想過尋根,連幼時在台灣待過育幼院的印象也模糊淡忘,甚至懷疑是自己幻想。直到養母過世後,她找到當年台比往來的信件和出養文件,並進行催眠療法打開塵封的稀微記憶,加上DNA鑑定連結到可能的遠親,才將幼時故事拼湊出來。
雅斯敏的父親可能來自南投地方望族,在新竹當兵採買食材時認識了在菜市場顧攤的母親,兩人未婚生女後,男方家族不同意娶親,女方父母養了孫女幾年後無力負擔,於是將她送到翁節敦在改制前台北縣三重市經營的福音育幼院寄養。
她在育幼院時,翁節敦已開始與比利時養母通信聯繫,信中提及送養手續複雜、希望獲得捐款等事。雅斯敏的父母也曾想帶回孩子,但因無法結清翁所要求的寄養費用,只好繼續寄養。
約3、4年下來,在未能獲得親生父母送養同意書的情況下,翁節敦安排了一位「監護人」,並在公文上將雅斯敏取名為翁仁義,疑似用偽造文書矇混的方式將她送到比利時。
雅斯敏從養母生前隱藏的資料中找到一些她在育幼院的照片,笑著拍照、天真無邪的孩童們,在那裡可能也有過快樂時光,甚至當年一起玩的牧師孫女也曾寫信到比利時問候,信中稱她「小倩」,暗示親生父母可能為她取了發音類似的小名。
往事既已如煙,且雅斯敏在比利時與丈夫和一雙兒女幸福生活了許多年,卻仍萌生尋根念頭。
她說,20多年前大女兒出生後,她腦海中突然浮現生母淚流滿面看著她的畫面,另一次是生父彎腰看著她說「有一天一定把你帶回家」,讓她從夢中哭醒,感覺自己其實未被拋棄,開始好奇身世真相。
她向養母試探過數次,每次都被斷然拒絕談此話題。直到養母去世、網路也開始發達,雅斯敏在家人和朋友協助下爬梳舊文件、展開調查,但因為在法語環境長大,看不懂養母遺留資料的中、英文,加上輾轉聯繫到牧師孫女,對方卻在她探問生父母資訊後就斷了聯絡,讓她遭受不少挫折。
「DNA鑑定是關鍵」,她說這使她確信自己是台灣人,並連繫到有血緣關係但已移民美國的一位80多歲堂姑,雖然「南投」、「陳姓」、「可能有親戚擔任過鹿谷鄉長」等來自堂姑的資訊仍然很模糊,卻讓她燃起希望,與家人決定8月一起到台灣尋親。
雅斯敏的丈夫里昂布朗柯(Rafael Leon Blanco)告訴中央社,相較於他清楚瞭解自己家族,太太卻一無所知,他能同理太太的心情,而且小孩也想知道外祖父母的事,因此,擔任越武道(Viet Vo Dao)教練的他非常支持雅斯敏尋根,還趁著在越南帶團比賽的機會打聽台灣人脈。
被翁節敦改變命運的,不只雅斯敏一人。搜尋1970年代的台灣報紙,一則則聳動標題都與他有關,「牧師假慈悲,收養孤兒賣」、「受託照顧涉嫌遺棄,翁節敦被移送法辦」、「人口黑市」??。
報導案件中類似雅斯敏的情節,包括生母將孩子寄養後欲探望,翁卻說已走失,並索取每月新台幣500元寄養費;還有分別在台北市府和一位美國人檢舉後,檢察官起訴指翁先後將12名孩童以300至600美元不等賣給外僑,涉嫌觸犯販賣人口和偽造文書罪。雖未查到當年判決記錄,但確實可稱爭議人物。
翁節敦與雅斯敏養母聯絡的信紙上,印著福音育幼院搬到新北市前的原址,也就是北市中山南路的濟南教會所在。如今走訪該地,一提起翁節敦,教會人員立刻顯出對這名字毫不陌生,還主動強調他跟該教會沒關係。
原來,濟南教會當年曾控告他占用該地私辦育幼院,爭執多年後翁才搬離。而報紙雖曾數次刊登翁的官司,但半世紀前不像現在有網路「肉搜」,可想見陸續有人在不知情下把小孩交給他照顧。
雅斯敏在催眠後慢慢拾起一些記憶殘片,包括在育幼院看著玩伴一一被送養離開,也有一對兄弟一直未獲收養,她曾幫他們洗髮去除頭蝨,還有外婆家附近燈塔等印象。
她強調無意追究責怪任何人,只希望能找到台灣親人和曾在育幼院共度的夥伴。她和家人也不敢抱著8月第一次到台灣就能找到親友的奢望,但願盡一切努力找線索,包括上電視受訪。
自從動念尋親至今20多年,所獲資訊仍很有限,但雅斯敏說她從來不想放棄。採訪近尾聲時,她一直噙在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滑下,告訴記者她憶起的台灣,包括路邊攤味道的記憶都回來了。
駐歐盟兼駐比利時代表處表示,願協助不會中文的雅斯敏尋親,若有與她親友相關線索,可聯絡電郵bel@mofa.gov.tw 或至以下網頁留言https://www.taiwanembassy.org/be/contact_us.html ;若可英文、法文溝通,請聯繫電郵yashumble@yahoo.fr 。(編輯:周永捷)11304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