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湧現串串房 甲醛超標6倍住一月呼吸困難 留意三特徵防中伏
串串房,一個近期在互聯網上爆火的概念,多指使用廉價材料裝修而成,存在甲醛超標等健康隱患的出租房屋。「串串房」雖聽起來陌生,在深圳卻很常見。由於住房需求高漲,深圳近十年來民房改公寓的動作一直沒有停下來過。不少城中村家徒四壁的民房,經過二房東的改造,貼上劣質牆紙、掛上拼色窗簾、放置便宜的新傢俱,搖身一變為房租翻倍的精裝公寓。
李靜第一次在抖音上刷到如何鑑別串串房的影片時,嗖地一下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因為影片裏的地板、沙發、衣櫃和她住的地方如出一轍,她甚至懷疑這個串串房影片是在她家拍攝的。她想起住進來的這四個月裏,曾因為呼吸困難去就醫。而甲醛超標,對人體的皮膚、咽喉、呼吸道、肺部、中樞神經等方面都會造成傷害。她不敢細想,火速找了第三方機構上門檢測,結果確實超標了。雖人證物證俱在,卻仍需多次和房東拉扯,才要回了全部的押金以及就醫費用。
相比之下,張思便沒有那麼幸運了。她和男友入住後多次感覺呼吸不暢,用試劑檢測出家裏的甲醛濃度偏高後,房東只退還了押金,拒絕賠償醫藥費,之後立馬再次將房子放租了出去。曾生租住的房子檢測出來甲醛濃度超標6倍,退房期間,房東帶人來看房,要求他不准説出退房原因。所以,當串串房避無可避,深圳租房人到底要如何才能保障自身的健康?當身體遭到傷害時,又該怎麼維權?
01 有人住過的房子 也有可能是串串房
李靜起初找房子時,和深圳大部分住在城中村的打工人一樣,按照的是最普通的標準:一是離公司近,交通方便。樓下公交直達,騎電動車到公司十分鐘左右,通勤時間較短;二是房子安全系數還可以,每一層都有監控,一樓有門禁。雖是城中村,但靠近馬路,回家不用進村,不需走小巷子;三是房子家電齊全,基本大件都有,可以拎包入住,內部裝修和通風也不錯。除滿足這些條件外,找房子時,她特意諮詢此前是否有人居住過,看到沙發有貓抓過的痕跡,確認自己是第二任租户後,她才放心租下了房子。
儘管距離房子完成裝修已經過去了近一年,期間也有租客充當人體淨化器, 屋子裏的甲醛殘留量,仍足以對人體造成影響。2023年11月,她正式入住。僅過了一個月,她便因為呼吸困難,去醫院吸氧,還做了心臟方面的檢查。之後,天氣轉涼,她入睡時習慣將門窗關緊,睡醒出現了呼吸困難的症狀。當時,她並沒有反應過來是房間裏空氣不流通,導致甲醛濃度升高,影響了她的呼吸。
張思原本也不曉得房間存在甲醛問題,即使身體出了問題。
當初她租下城中村的精裝房,是因為朋友推薦,剛好房子離地鐵近,價格也合適。當時房東説,房子已經裝修了大半年,雖然櫃子和牀都幾乎全新。「大多數女生都喜歡這種精裝房,精緻好看方便,不用自己出錢買傢俱,還能這麼新。」房子很小,除了牀就是洗手間,幾乎是全密閉的空間。但張思沒有辦法,對比起四五千(人民幣,下同)的整租小區房,以及全憑運氣找舍友的小區合租房,這間房子暫時滿足了她的需求。
當時從事過裝修工作的男朋友提醒過她,櫃子有問題,她沒放在心上。住了一個半月後,她男朋友感覺身體不舒服,她也出現了喉嚨乾疼的症狀。當時她以為是流感高發引起的喉嚨痛,仍然沒有往甲醛這方面想。直到網上「串串房」爆火,她才意識到,或許這一切的不適,都源於房子。
曾生年前在坂田租了一個三室一廳,同樣是房東裝修完大半年的房子。他原本打算年後將妻兒接過來一起住。獨自居住的這一個月裏,他習慣每天關緊門窗入睡,也正因如此,他每天早上醒來都感覺喉嚨刺痛,但是,「一離開房子,呼吸上外面的空氣,或者房間門窗全部打開讓大風吹進來,就能感覺舒服很多。」新傢俱、空氣不流通、喉嚨刺痛......種種跡象,讓他開始懷疑,是否租到了傳説中的串串房。幸運的是,他們都較早發現了房子的甲醛問題,沒讓身體遭受到進一步的傷害。
同場加映:
(點擊放大瀏覽)▼▼▼02 第三方機構的檢測結果 房東不認可
為了讓自己放心,李靜特意自費了五百多在淘寶上購買了第三方機構的檢測服務。在維護自己的權益這一方面,她的思路很清晰,「委託甲醛檢測機構來檢測,出具具有法律效力的報告,有問題可以直接備案。」
按照檢測的標準,她提前把家裏的香薰、帶有氣味的化妝品以及自己購買的地毯收到了洗手間,提前一晚上關緊門窗,等待第二天師傅上門檢測。「我當時功課做得不夠到位,是在淘寶找了一家外地的機構,雖然他們有CMA資質,但上門取樣的師傅不是他們實驗室的人,是深圳這邊的師傅上門,再將樣品寄到江蘇那邊檢測。」也正因如此,雖然檢測數據顯示房間甲醛濃度超標,房東卻不認可。
他聯繫李靜,表示他也邀請了本地的檢測機構,到李靜隔壁的房間測試過,甲醛並沒有超標。而根據李靜的觀察,被檢測的是一間沒人住的空房,且房東邀請的檢測機構並非正規CMA甲醛機構,無法提供權威的報告。期間,房東又給出了第二個理由:房東本人和李靜住在同一棟樓裏,他的裝修和李靜的房間幾乎一致,他表示自己住了那麼久身體都沒問題,所以房子不可能有問題。等待機構的檢測結果期間,李靜曾買過檢測試劑,試劑同樣顯示甲醛濃度超標,所以她無比確認房子的甲醛濃度是有問題的。
她不認可房東的結論,多次和房東協商,可以聘請雙方都信任的第三方機構到自己住的那間房子檢測。由於她在社交平台上發佈了一個關於自己住進串串房的影片,播放量已達1800萬,房東忌憚她的影響力,害怕她將自己的一言一行放到網絡上,於是答應了聘請第三方檢測機構上門。
李靜發佈了串串房影片之後,很多專業人士在評論區科普,甲醛基本是從木質傢俱和劣質膠水中散發出來。部分房東為了省錢,用最便宜、甲醛超標的材料裝修,買的也是最差最便宜的傢俱,房子還沒有通風夠就出租出去。根據總結,串串房具有三大特徵:一是新且雜牌的傢俱,家電包裝未拆,甚至連牀墊的膜都未撕下;二是新裝修,牆壁是新刷的,牆紙和木地板是新貼的;三是屋裏不通風,進屋能聞到刺鼻氣味。
新裝修、沒住過、網紅風,這三個元素集合在一起的房子,極大概率是串串房。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入住前最好先進行甲醛檢測。李靜和張思住的精裝房,正是中了以上特徵,甲醛濃度已影響到兩個人的喉嚨以及呼吸。
曾生的房子甲醛問題更為嚴重,經過專業機構的檢測,他租的房子,甲醛濃度超標了6倍。「幸好我的妻子和孩子還沒有來住,也幸好我儘早發現,真的是命大。」
同場加映:
(點擊放大瀏覽)▼▼▼03 退租後 房東轉頭又將房子放租
李靜的房東原本答應了邀請檢測機構上門,「如果檢測出來結果甲醛沒超標,那我們雙方相安無事。」但之後,房東又馬上反悔了。有天晚上,他敲響了李靜的房門,在李靜的租房裏走了一圈,最後把甲醛超標的原因歸結為牀墊的膜未撕下,「房東説,他住的房間和隔壁做檢測的空房子,牀膜都撕掉了。」房東還説,既然已經找到了原因,就沒必要進行二次檢測了,他給李靜退押金以及一個月的房租,並補償此前的檢測費用。他建議李靜,不要在網上發佈「串串房」的影片,「不單我的房子,你到其他地方住,會有連鎖反應,不要因為這個事情影響到整個深圳的出租行業。」
當時她理解房東是為了找台階下,於是和房東協商好:她退租,房東除了賠償他承諾的之外,還需要承擔她此前因呼吸困難的就醫費用,以及退租後去醫院全身體檢確認身體健康的費用。為了快速解決問題,不讓李靜的「串串房」影片熱度在抖音上繼續發酵,房東當場也應允了下來。但房東很快又再次反悔,他再次聯繫李靜,表示詢問過醫生,説甲醛只會影響血液和呼吸,讓李靜只做這兩個檢查。因為李靜沒有撕掉牀膜,所以雙方都有責任,體檢費用,他出大頭,李靜也得出。而且他也不願意承擔李靜因呼吸困難就醫的費用,理由是那個時候甲流盛行,李靜呼吸困難,是因為甲流,而不是甲醛。
而李靜清楚地記得,當時她除了呼吸困難胸悶氣短外,沒有其他發燒感冒之類的甲流症狀。「回想起來,是那時候深圳降温了,我每天把窗户關緊了再去睡覺,空氣不流通,才會這樣。」李靜也諮詢過專業人士,牀膜的影響沒有那麼大,塑料膜材料的聚乙烯是乙烯聚合來的,和甲醛關係不大,甲醛主要是粘合劑(脲醛膠)水解釋放出來。現在把牀膜拆了,牀墊裏的甲醛開始釋放,甲醛反而會升高。所以在她入住前,房東就應該把牀膜撕掉通風了。她有理有據地回應了房東的質疑,最後和房東強調,沒有要求房東退還4個月零12天的租金,已經仁至義盡,如果房東不願意承擔體檢費用,那李靜將用法律手段全額追回所有費用。房東自知理虧,最後按照第一次的協商方案賠償了李靜,總計8091.6元。
退租後,李靜暫住在了表姐家裏,對再次租房,仍然心有餘悸,但這次她也更有經驗了,「應該能避免從一個串串房再換到另一個串串房裏」。
張思就沒有那麼幸運了,房子檢測出甲醛超標後,她和男朋友就迅速搬到了一個新的房子,房東只願意賠償她押金,她也不願和房東有再多交集。「我沒那麼多時間和她掰扯,合同上沒有這一項,也沒錢打官司,訴訟要訴訟費,上訴時間還很長。」後來,退租和賠償事宜還未談妥,房東已私自將她住的房子重新轉租了出去,中間是否重新進行過甲醛處理,不得而知。
曾生的房東願意退還其押金以及一個月的租金,此外的檢測費用以及體檢費用概不負責。更令曾生氣憤的是,退房期間有人看房,房東警告,不要對看房人説明退房原因,否則房子遇到的損失由曾生承擔。租客之間的互助,竟也形成了隱形的屏障,人們很難提醒下一個租客,不要再重蹈覆轍。「那個房子現在有沒有出租出去我不清楚,也沒辦法提醒到下一户租户。」但李靜的「串串房」影片在抖音獲得了1800萬的播放量,她希望刷到影片的人們,能夠牢牢記住,近期內不要租到這間房了。
【本文獲「深圳微時光」授權轉載,微信公眾號:szday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