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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台辦可能是望文生義,想說7.2級這麼大的淺層地震,怎麼可能不造成重大災情?去年底甘肅6.2地震,今年初日本能登半島地震,都造成了居民區相當災情。想當然爾,台灣發生這麼大的地震,規模堪比921,怎麼可能沒有大面積災變?921都那麼慘,這次怎麼可能不一樣慘?於是膝反射的先發關心簡訊,附加協助救災訊息,講得好像台灣被震得很慘,即使台北不慘,花蓮也鐵定很慘。問題是,救災協助?不需要。這種二百五關心簡訊,反而曝露了國台辦對台灣現況的一無所知。台灣海基會能怎麼回?四個字:「謝謝關心。」然後,然後就沒有了,至少這兩天,沒有人會關心馬英九的新聞,國台辦這回算是白花錢,白做工了。
國台辦會出這種錯,尤其是在台灣來來去去將近二十年的前新華社記者陳斌華,都當上國台辦發言人之後,實在令人有點不可思議。首先,這地震是震在海底,比陸上地震能造成的災情小得多。其次,國台辦實在沒必要那麼急著發簡訊,等等先吃個中飯,看看台灣各方報出的災情嚴重程度,再發關心簡訊即可,現在大家還在忙著搖餘震,沒有人會理你國台辦。第三,國台辦為什麼那麼急?急到要膝反射刷存在感呢?不知道。也許是馬前宗痛在對岸,要秀秀國台辦反應速度給他看?問題是,這一急,時機掌握不好,訊息掌握不精確,結果偷雞不著蝕把米,畫虎不成反類犬,過度關心反而看起來像是詛咒,奶奶滴老子這沒災,你在那喊什麼救災協助?國台辦怎就不能跟其他正常國際媒體一樣,很緊張報了7.2地震,然後舒口氣說倒了兩棟房,沒有什麼其他重大災情。然後給個祝福,結案?!
國台辦真正沒搞清楚的有兩件事,一是台灣民眾對天災地變的耐受度與韌性;二是二十多年來,整個台灣社會應對災變的改進努力。先講第一個。在陸客還源源不絕來台觀光時,花蓮也經常發生五級以上地震。當下所有住客全嚇得裹著棉被跑到街上,旁邊透天厝的居民也都跑出來,但蹲個十幾分鐘半小時,燒個幾柱香(煙),就男男女女通通回屋睡了,只有陸客不敢回去睡,還有人一直蹲到天亮。最常聽到笑話是,陸客問要回房的台灣人,還有第二天的領隊導遊,「你們怎麼都不怕呢?」「咱們這裡成天有地震,還有颱風,有什麼好怕的?」陸客不死心:「這種地方怎麼能住人哪?」地陪不屑的回:「咱們祖先已經在這住了幾百年了…。」
台灣人的耐受度是練出來的,天災地變當下,人人會驚慌大叫,等搖完了,摸摸頭摸摸身體,還好嘛!東西都還在。再來看損失,55吋電視砸地上了,好吧!該換新的了,等下去賣場。第三步看新聞,有沒有龐大災情或停班停課?沒有,那就繼續出門賺錢,有空再來當八卦話題看看災情新聞。餘震繼續搖,頭幾次大一點還會抓桌子,接下來就煩到罵髒話,再接下來弄個咖啡罐丟個電池進去,吊起來當地震儀,以資分辨到底是自己身體慣性的搖?還是真的有餘震?
全台灣對天災地變耐受度最差的就是政治人物與地方首長,因為他們多半患有「壓力不耐症」。這種病跟喝牛奶就會拉肚子的「乳糖不耐症」類似,一遇到天災人禍,第一時間會咒罵自己怎麼那麼倒楣?接著便想閃,閃不過就去災防中心或市府會議集體決策,分散責任。再閃不過就只好出來開記者會,講點不痛不癢的資訊,那些資訊叫個掃地阿姨來報,其實也沒多大差別。如果處理不好被輿論指責,便會暴跳如雷,然後進入第四級反應,便是「甩鍋」,推中央、推地方、推鄰近縣市、推給前朝首長,就算不能責任全免,至少可以責任分散,如此自己的壓力就少了許多。但他們從來沒想過,如果在天災地變中,首長應對得當,取得人民信任,那可是無比豐厚的政治資產啊!對不起,他們的腦容量沒那麼大,主管理性分析的前額葉萎縮,但主管情緒的杏仁核卻超肥大,於是大家看到一群人在那裡罵來罵去,卻什麼事都沒解決。
國台辦沒搞清楚的第二件事,是台灣社會的修正能力。九二一之後,全台灣的建築法規都全面修訂提高了耐震標準,民間廠商也普遍提高了耐震設計,建築成本雖然提高了,但羊毛出在羊身上,房價也跟著提高了。以前一坪成本5-10萬,李登輝才推得出6萬一坪的國宅。現在怎麼問,最低建築成本多在一坪20萬,其中雖有物價上漲因素,但用料工法也確實是有所改進。八八水災之後,別看馬英九被罵到臭頭,許多防災應變計劃也因此得到中央支持而推動。這次地震,新聞報說小學老師馬上要學生以掩蔽姿勢趴到課桌椅下,那就是八八水災後,全台推動防災教育深耕計劃的成果。蔡政府高喊「韌性社會」,其實也是在此基礎上再向前推進。
所以,國台辦這個簡訊,發得實在是太二百五了。如果國台辦晚一天發,等個24小時,發現台灣居然在這麼大的地震下,一沒什麼災損,二沒什麼恐慌,三是各級政府與社會都有辦法逐一應對損害,不必枯等中央指令與救援。國台辦再發簡訊關心台灣地震,並表示對台灣社會的建築標準、防災應變感到讚賞,希望能向台灣交流學習。如此,不但滿足了台灣人的虛榮心,也更能爭取到台灣人的認同。
可惜的是,對岸做不到。因為他們的「壓力不耐症」比我們的長官們更嚴重。而且,他們還有「面子過敏症」,顏面神經比任何動植物都敏感,那張嘴堪比豬籠草,一有人說台灣比大陸好,便會被視為「乳滑」,然後那張嘴就要反射性的開始咬人了。所以,許多人覺得國台辦可恨,我卻覺得他們可憐,因為「壓力不耐症」與「面子過敏症」,這兩種病都無藥可醫啊!
●作者:吳崑玉/專欄作家、前親民黨文宣部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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