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大選,兩岸的促統論述異口同聲:當前兩岸關係正面臨和平與戰爭、繁榮與衰退的兩條路、兩種前景的選擇。其實,「避戰謀和」,並非兩岸可以私了,它跟全球的和平或戰爭,存在連動關係。
且由近而遠來談。金融時報報導:岸田文雄四月訪美,將與拜登大幅更新「日美安保條約」,包括重組駐日美軍司令部,以加強雙方作戰規劃與演習事宜,這是兩國關係大規模的升級。報導指出,美日都認為,美軍、自衛隊需要更密切的合作及規劃,以因應台海可能發生的衝突與危機。而小馬可仕去年中訪美時表示,菲方批准開放更多軍事基地予美軍使用,在中國攻擊台灣的情況下「可能有作用」。李大維形容:兩岸關係事實上已經超過所謂「台灣地區」跟「大陸地區」的雙邊的關係。吳釗燮把鏡頭拉更遠:台灣的安全與烏克蘭的安全息息相關。當然,變數所在多有,馬克宏主張:歐洲要避免因台灣議題被捲入美中衝突。韓國最大在野黨領袖李在明也質疑:為何要招惹中國?兩岸問題,南韓為何要介入?國際的不同議論,一如台灣內部分歧,切勿報喜不報憂。
其次,放眼歐洲。拉脫維亞外交部長卡林什表示:美國在二戰後創造的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正面臨來自極權國家的嚴峻挑戰,中國正在菲律賓和台灣海峽等地劍拔弩張,俄羅斯正在歐洲打一場全面戰爭,兩年來俄羅斯處於戰爭經濟狀態,國內生產總值四十%花在國防及內部安全。他說:雖然尚未看到中國武器,但俄羅斯戰爭機器的技術,似乎深獲中國幫助下發展起來的。波羅的海三國,對俄羅斯的野心刻骨銘心。卡林什形同提醒世人,二○二二的二月初,普廷獲邀出席北京冬奧開幕式,中俄發表聯合聲明,「兩國友好沒有止境,合作沒有禁區」,絕非形容詞而已。不到三週之後,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也絕非偶然。
烏俄戰爭爆發,至今已超過兩年,雖然也有外交斡旋,仍沒有結束跡象。今年底,又多了一個川普變數。緊鄰烏克蘭,波蘭總理圖斯克直言,歐洲已經進入了「戰前時代」,如果烏克蘭被俄羅斯打敗,歐洲將沒有人會感到安全。他形容現在是自二戰以來的最關鍵時期,未來兩年恐將決定一切。兩次世界大戰主戰場,歐洲領袖對戰前徵兆的敏感,深值注意。其實,晶片戰爭、烏俄戰爭的骨牌效應,越來越不可逆轉,越來越多國家無法置身事外。牽一髮而動全身,台灣也不是局外人。
普廷的閃電戰變成持久戰,「東升西降」未必,「中升俄降」倒已成真。不過,清零政策、國進民退、共同富裕、國安優先,造成外資打退堂鼓,中國經濟失落成了熱門話題。為了振衰起敝,上週習近平在北京舉辦招商秀,重申改革開放。他仍自信滿滿:「過去沒有因為中國崩潰論而崩潰,現在也不會因為中國見頂論而見頂。」儘管中國經濟下滑,內部矛盾激增,習近平的大國崛起之夢未息,整軍經武、戰狼外交仍是中國的日常,美國為首的威懾強度亦隨之上升,雙方言必稱和平,行動卻充滿敵意,不啻為圖斯克的「戰前時代」,提供一個有力的註解。
二次大戰的總體戰,冷戰期間的代理人戰爭,在一九九○年代逐漸成為過去式。但從今天回顧,接下來的後冷戰時代、全球化時代,三十年的國際榮景表象之下,同時潛伏著災難的種子。如今,那些種子已經萌芽、茁壯,逼近人們的視野了。全球化即使尚未終結,至少已轉向「去風險化的全球化」。二○二○,新冠疫情,全球化嘉年華會的水晶燈突然熄滅。二○二二,普廷揮軍烏克蘭,掀翻尚未曲終人散的餐桌。上月底,馬克宏表示,不排除未來部署地面部隊到烏克蘭,不少西方國家不以為然,但他在東歐國家獲得共鳴,普廷則回嗆:這距離全面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只有一步之遙。新冠疫情後遺症,烏俄戰爭併發症,兩事持續交叉發酵,遑論美中關係逆轉而引發的國際選邊站,致使現在的世界,和平難掩備戰表情。
當下的國際氣氛,彌漫著汽油味,濃度不斷增加。如果戰爭是一種結構營造,那麼,只要這個結構營造過了某個階段,戰爭或和平就不是全憑人的意志了。際此詭譎時局,處於衝突熱點的台灣,「避戰謀和」絕對不可一廂情願、目光如豆。台海安全即獲暫時中場休息,但若全球爆發更大規模的衝突,我們可能要及早未雨綢繆,因為一旦出現那種情況,台海的燃點相對偏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