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應鏈泛政治化的衝擊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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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翰揚╱產業分析師
隨著地緣政治衝突的持續,民族國家在獲取關鍵供應鏈投入方面的合作與競爭將會加劇,保護主義和製裁仍將是各國政策工具包的重要組成部分,並可能找到新的應用。供應鏈政策透過投資補貼促進了經濟成長,但也埋下未來通膨的種子,保護關鍵資源的範疇將會擴大,同時,關注地方政策的實施與追蹤全球地緣政治同樣重要,主因在各國大選後可能出現各種保護政策。
COVID-19後,供應鏈政策成為各國實現國家安全的優先事項,直接行動將著重在技術領域,特別是半導體及其在軍事和國內應用中的應用,各國也加強措施,防止與技術相關的資訊洩漏給對手,以歐盟為例,歐盟成員國目標為降低來自他國「經濟依賴或經濟脅迫武器化」的風險;而間接行動包括保護關鍵商品與製造能力,以及透過加強製造能力、提高國內生產來增強供應鏈的彈性。
隨著各國變得更加內向並採取以產業政策補貼為主的措施,間接作為可能會更加頻繁。這些實施控制供給端將加劇各國競爭,進而可能出現新的衝突,舉例而言,除電子製造產品與半導體外,糧食領域也成為爭奪的領域,近年來因天氣原因導致稻米和洋蔥短缺,導致印度等政府實施出口限制,以確保國內供應充足,但這樣的做法將引起鄰國緊張。
同時,將供應鏈遷出中國的地緣政治措施促使各國(主要是美國及其盟國,包括全球中等強國和大型經濟體)採取一系列行動,聯合起來保護供應鏈。最引人注目的舉措是四方倡議(由澳洲、印度、日本和美國組成);印度、日本和澳洲的供應鏈彈性倡議 (SCRI);以及七國集團加強供應鏈的承諾。所有這三個倡議都有一個共同的擔憂:供應鏈被武器化,以服務那些擁有破壞供應鏈網路的地緣經濟能力的國家的安全和戰略目標,比如說中國、俄羅斯,與伊朗這三個極權國家。
受到保護的保護主義
當前保護主義仍然盛行,並預期在未來幾年繼續如此,主因關稅和非關稅壁壘等貿易措施是美國政府採取的產業政策的一部分,疫情期間,各國為保障本國公民的藥品和個人防護設備安全,實施了 203 項貿易限制措施(主要是出口限制),雖然目前大部分政策不再實施,但貿易限制的數量可能會在 2024 大選年及以後選後再次提高,包括產業政策的關稅使用、國家支持的投資計畫,此類保護主義措施可能會損害該國經濟,如增加通膨壓力,扭曲供應鏈決策,但目前以美國為首的防守端,以及中國度為首的傾銷端交互作用下,這些保護措施應更加激烈。
同時,國家之間的衝突可能直接或間接嚴重影響全球供應鏈。例如俄羅斯和烏克蘭之間的衝突對能源工業及相關部門產生重大影響,歐盟為此推動天然氣供應多元化,以減少對俄羅斯的依賴,而俄羅斯石油出口商則找到了新市場;由於供應減少和價格上漲,食品業面臨挑戰;而以色列與哈馬斯的衝突影響天然氣產業,但對全球貿易的影響是紅海航線運輸量的減少,航運成本大幅提升。未來衝突的影響將取決於其目標、升級路徑和國際反應,台灣、朝鮮半島或南海等地區的衝突可能對電子產品供應鏈和全球貿易流動造成極大的影響。
歐洲和中國之間的關係也存在問題,台灣地區緊張局勢加劇,中國的疫情封鎖政策、網路犯罪、維吾爾族群體的待遇以及中國在整個發展中國家的影響力投射的影響,促使歐盟採取「戰略自主」的目標,不過要實施短期內依舊困難。
德國經濟高度依賴對華貿易,其汽車工業是德國製造工廠最大的外國投資者之一,法國則更熱衷於以建立和保護「民族英雄」為目標的更重商主義的做法,這導致歐洲最大經濟體之間的緊張關係,德國也一直非常直白地迴避「脫鉤」和「去全球化」的言論,並稱之增加對疏遠其最大貿易夥伴的擔憂。然而,這並沒有阻止歐盟委員會宣布調查中國對其電動車產業的補貼是否帶來其不公平的定價優勢,從中國進口的電動車已經被徵收 10% 的關稅,但這遠低於美國 26% 的關稅,這項調查可能會導致未來對中關稅比重上升,使兩台經濟火車對撞。
當前貿易協定執行概況
在貿易協定部分,有幾件事可以關注,在歐洲部分,2023 年是歐盟確立自由貿易協定充滿挑戰的一年,它可能在未來三年內推動這項進程,歐盟與南方共同市場集團的協議於2023年12月暫停,未來可成重啟。英國也試圖在脫歐後取代繼承的協議並創造新的協議,與加拿大、墨西哥、海灣合作委員會、以色列、瑞士和韓國的談判正在進行中,可能會達成傳統的關稅削減和打破監管的協議。
在亞洲,2022年建立的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將逐步減少成員間的貿易障礙。該集團對擴張持開放態度,儘管迄今為止各國興趣不大,斯里蘭卡、香港和孟加拉等較小的區域經濟體希望加入。然而,隨著交易的熱絡,這種情況可能會改變。《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貿易集團正在擴大,包括中國大陸、台灣和韓國在內的許多市場都在等待加入,英國是距離最遠的候選國,但由於不存在地區、地緣政治或領土問題,因此加入的機會反可能最大。最後,世界貿易組織上訴機構缺乏法定的司法機構,這阻礙其在貿易爭端中擔任仲裁員的能力,這是因為自川普政府以來,美國一直阻止新任命,現階段解決問題的可能性不大,各國僅能採取臨時措施,如果沒有統一的爭端解決程序,進一步的貿易保護主義可能會持續存在。
另外,政府政策越來越注重確保關鍵材料的國內生產,例如用於能源轉型的礦物和高科技零件,這種競爭可能會導致出口限制、投資障礙和資源獲取協議的重新談判,各國都尋求從資源中獲得最大程度的特許權使用費收入。這些努力背後的安全擔憂可以從中國大陸對某些材料的出口限制中看出,而由於大宗商品市場混亂的歷史驅動因素和氣候變遷的影響,糧食保護主義可能會持續。
業者需考慮各種政治議題
供應鏈決策者必須考慮各種政治問題,未來兩年,墨西哥、美國、歐洲議會和許多其他國家將舉行選舉,儘管選舉活動將決定主要新興經濟體的政策基調和反應,但美國和歐盟選舉的影響更有可能在 2025 年顯現出來。在歐洲議會選舉的同時,歐洲可能正在經歷民粹主義政治的新一輪轉向,歐洲處於供應鏈和環境政策制定融合的中心,包括碳邊界調整機制、無森林砍伐指令、企業永續發展指令和擴大的排放交易計畫。其中許多措施將被歐盟競爭對手視為貿易保護主義。
美國和墨西哥都將於 2024 年舉行全國大選,一系列新的供應鏈政策以及改變前幾屆政府的行動有可能在 2025 年及以後生效,中東和北非供應鏈的未來將在一定程度上由以色列與哈馬斯戰爭的走勢決定,如果蘇伊士運河仍然受到威脅,可能會對區域和全球供應鏈帶來連鎖反應,而印度-中東歐走廊為區域貿易和經濟整合帶來潛在利益,另外,各國政府仍將繼續面對烏克蘭戰爭下的能源和糧食供應中斷的挑戰。
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區繼續努力在能源和物流服務的可用性方面採取適當的政策行動,能源問題可以透過再生能源投資來解決,包括碳和自然換取金融信貸和債券;各國政府開始採取在地化和加值需求等措施,加強對關鍵礦產的控制;在拉丁美洲,巴西和阿根廷最近發生變動,這對南方共同市場未來的貿易結構產生潛在影響,新當選的阿根廷總統哈維爾·米萊表示反對該貿易組織。美墨關係將受到美國大選前夕的挑戰,特別是如果美國競選活動重點關注移民、墨西哥勞工權利和販毒問題時更是如此。
【本文僅反映專家作者意見,不代表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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