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評】美國國會兩院先後通過涉款近千億美元的一籃子涉外法案包,落實對烏克蘭、以色列及台北當局的援助,以及強制短片分享平台TikTok賣盤,總統拜登表明將簽署法案生效。參眾兩院今次通過的一籃子法案,乃是美國民主共和兩黨拉鋸多月下的產物,外交利益與選舉政治盤算交織,同時也再一次突顯,反華是美國政界最大共識,也是促成兩黨妥協的潤滑劑。俄烏殺戮戰場、加沙烽煙四起、台海局勢緊張,華府聲稱「一籃子法案令世界更安全」,實際是為各地衝突對抗火上加油,但求維護美國霸權。中東和歐洲戰爭停不了,和平曙光不知何時才能來臨。
國家利益選舉政治交織
兩院綑綁通過援外法案
加沙與烏克蘭是當今全球最關注的兩個戰場。加沙戰事本周二滿200天,迄今未見停火迹象。加沙衛生部門表示,累計死亡人數超過3萬,流離失所者數以十萬計,歐盟官員指當地逾六成實體基建受損,三成半遭徹底摧毁。世界銀行及聯合國今年初評估加沙損毁狀况,推算需耗資約900億美元重建加沙,估計現時重建所需金額將更大。
俄烏戰爭方面,持續兩年多的戰鬥,令兩軍折損巨大,估計雙方都有萬計士兵陣亡。烏克蘭無論經濟和軍事體量都遠遠不及俄羅斯,消耗戰曠日持久,對烏方尤其不利。最近基輔當局宣布,撤銷「服役滿3年可離開前線」的規定,外界普遍認為事態反映烏軍兵源愈益短缺,部分士兵和家屬更批評,這等於要他們在前線一直打到戰死為止。加沙與烏克蘭生靈塗炭,盡快落實停火,理應是當務之急,然而美國國會最新通過的一籃子涉外法案,最大效果卻是為戰爭添柴加薪。
今年是美國大選年,這次參眾兩院以相當複雜的「打包」方式,通過一籃子涉外法案,本身就攙入大量選舉政治盤算。拜登政府和民主黨去夏已在籌謀撥款援烏抗俄,但特朗普及其共和黨「MAGA」(「令美國再度偉大」口號縮寫)右翼派系大力反對,認為美國不應「代人埋單」。及至去年10月加沙戰事爆發,美國保守派選民多撐以色列,共和黨看風駛舵,但以軍大肆殺戮,又觸發美國進步派選民不滿,民主黨對「援以」左右為難。另外,兩黨就美墨邊境難民問題鬧得不可開交,也令援以援烏問題變得更複雜。拜登要顧及民主黨進步派議員在移民問題上的人道立場,共和黨則看準這一議題攻擊拜登和民主黨,取悅保守選民。黨派政治令美國援烏援以陷入僵局,將原本看來風馬牛不相及的多項法案綑綁打包,來一場「大交易」各取所需,遂成為了出路。
美國參眾兩院由民主共和兩黨分別主導。今年初,參議院提出涉款近1200億美元的一籃子法案,將援烏援以援台及加強邊境安全共冶一爐,但共和黨拒絕妥協,尤其不滿邊境方案民主黨讓步太少;共和黨眾院半年內兩度通過單獨針對「援以」的法案,同樣得不到參院及拜登支持。最新通過的一籃子法案,可說是兩院「終極妥協」產物。美國猶太金主對國會遲遲未通過「援以」,早已不耐煩,最近伊朗襲擊以色列,相信拜登和特朗普陣營都感受到金主們的壓力,必須讓「援以」法案盡快以打包方式通過。民主黨就援烏方案略作退讓,加入了特朗普肯接受的「貸款」方式,MAGA派縱不高興亦得同意。方案不包含改革邊境安全政策,意味共和黨可繼續操作移民議題批評拜登,雖然逼白宮讓步不成,但也沒有重大損失。
「援烏援以」達成妥協
反華成兩黨最大共識
若說兩黨不同派系對援以援烏各有立場,反華則明顯是兩黨最大公約數,今次法案包加入援台及強制TikTok賣盤,某程度正是為了促成不同派系「大妥協」。值得留意的是,早前眾議院通過的脅迫TikTok法案版本,規定TikTok要在半年內完成賣盤,否則不得在美國營運,但新方案改為9個月,最多可延長至1年。TikTok美國用戶眾多,若因為賣盤不成而在大選前停止美國服務,可能引來選民強烈反彈,對兩黨都有風險,但延至大選後甚或交由下任總統決定,就不用擔心影響11月選情。美方辯稱新方案讓TikTok有「足夠時間」賣盤,但真正最需要「足夠時間」的,其實是兩黨政客。無論如何,今次參眾兩院就強迫賣盤法案達成共識,已成為迄今TikTok在美國所面對的最大危機,北京大有可能出手,寧可TikTok退出美國市場,也不會讓美方撿便宜。
冷戰結束後,美國致力建立以自身利益為中心的霸權秩序,伸張「美利堅治世」( Pax Americana)。30年過去,隨着國際力量消長,世界走向多極化,英國歷史學家佛格森(Niall Ferguson)認為,美利堅治世在歐洲、中東和亞洲都面臨挑戰,並體現於烏克蘭、以色列和台灣命運之上。從這一角度看,今次美國兩院將援烏援以援台法案綑綁通過,貫穿其中的其實就是維護美利堅治世。雖然「援以」方案加入了人道援助巴人的內容,但其本質始終是支持以色列對付伊朗等區內敵對勢力;援台方案是為台獨張目,遏制中國;援烏則是鼓勵烏克蘭繼續打下去,消耗俄羅斯國力,兩敗俱傷無所謂。世界百年不遇變局,不一定要走上戰爭之路,問題是美方似乎認為,只要能夠維護美國霸權,其他地方血流成河又「與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