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行長繼承家產」視頻熱傳 小男孩的夢想戳中內地社會兩個痛點
最近,一段在網路廣為流傳的視頻顯示,一個小男孩在談到夢想時說:「我想當中國農業發展銀行的行長,繼承我的爸爸。因為我的爺爺是中國農業發展銀行的行長,我的媽媽是中國農業發展銀行副行長,所以我想繼承我們的家產。」視頻中的小男孩只是一個小學生,不宜苛責,但他的話戳中了近年來內地社會的痛點。
針對該視頻引起的熱議,中國農業發展銀行安徽省分行新聞發言人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經排查,視頻中的學生確實是該行員工的孩子,其父親是某縣支行行長,母親是某市分行機關部門副主管,孩子的爺爺、外公曾經是農發行員工,均已退休多年,其爺爺是支行普通員工、外公曾擔任過另一縣支行行長。該發言人進一步解釋稱,這一家庭在農發行工作的成員比較多是過去近三十年來歷史變遷和員工聯姻形成的,孩子父母目前的工作崗位符合監管要求和農發行任職迴避制度規定。
在社會輿論壓力下,該發言人的回應應該符合事實。不過,放在更大背景來看,要追問的是,為何小學生一段填詞造句視頻能引起廣泛關注?這除了因為網路的傳播效應之外,關鍵原因是小學生的話戳中了近年來內地社會公共輿論的兩個痛點。
第一個痛點是隨着社會的發展和人們觀念意識的變化,內地社會許多人對國企會否近親繁殖、蔭澤子孫和公權私用存在疑慮。這其實不單是針對國企,而是廣義的體制內單位。在內地敘事中,國企、事業單位、政府部門都是具有公共屬性的單位,是人民集體所有,既要在職責範圍內為人民服務,又應該對所有人機會平等,擇優任用。然而因為監督體系的不健全,尚未形成強有力的監督閉環,所以在現實中許多人都有一種心知肚明的認知:體制內單位的近親繁殖、蔭澤子孫和公權私用現象較為突出。十多年前,北京大學社會學博士馮軍旗的博士論文《中縣幹部》有力揭示出一些地方的權力家族化和世襲化現象,應該引起內地社會的警醒。
第二個痛點是近年來公共輿論對階層分化和固化的現象越來越難以忍受。改革開放初期的中國尚算一個比較平等的社會,到處充滿機會和生機,人們樂於為改變命運而奮鬥,從而推動中國經濟的持續高速發展。但過去一些年以來,階層分化開始擴大和固化,上升的通道正在收窄,下降的通道越來越寬敞,貧富開始代際傳承。
最近,與小男孩「當行長繼承家產」的視頻幾乎同時在網上傳播的視頻是,一群來自山村的孩子在講述長大了想做什麼時,有的說「長大了想去電子廠當拉長」,有的說「長大了想當保安」,有的說「長大了想去開挖掘機」,有的說「打工上夜班」,有的說「想當服務員」,有的說「長大了想去搬磚」。對視頻中的山村孩子來說,哪怕是困於內卷、勞作不止的底層城鎮藍領,都比他們待在山村要好。他們的人生夢想,對於未來的期待,與「當行長繼承家產」的小男孩有非常明顯的差距。他們的夢想差距幾十年,折射出內地社會的城鄉差距、區域差距和階層差距。
去年成都的國企領導牽手門事件發生後,同樣有一則兩代快遞人的舊聞在網上傳播。近年來,年輕人當中流行卷不起、躺不平的心態,生育率持續大幅下滑,同樣是因為階層分化和固化。在以前經濟持續高速發展期間,公共輿論對階層分化的痛感尚不明顯,但隨着近年來經濟增速下滑,階層分化的痛感愈來愈刺痛年輕人。
從歷史經驗來看,如果一個社會的階層固化達到某個臨界點,越來越多的人不能通過個人奮鬥改變命運,而少數生於富裕階層的人卻能輕鬆過上奢華的生活,那麼必然妨礙社會活力,讓中下階層的人看不到改變的希望,進而有可能影響社會穩定。
總而言之,小男孩「當行長繼承家產」的視頻既指向了體制內單位的問題,要求體制內單位應該擴大公共性和民主性,通過合理的閉環監督來遏制近親繁殖、公權私用的現象,又折射出內地社會已經比較嚴重的階層分化和固化問題,再次凸顯出公平正義和共同富裕的意義。中國自古便有注重公平正義的文化,鄧小平在改革開放之初反覆說過共同富裕,現如今,怎麼在保持社會活力、人盡其才的同時有效推進公平正義,讓更多中下階層的人有改變命運的機會,將持續考驗內地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