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將世事無常的「滅亡美學」完美重現:林真理子著《平家物語》
書訊 歷史 文化聚焦在巨星級的主要登場人物上
平家物語據傳是在鎌倉時代完成,關於作者有多種說法,現已不可考。本作自古以來,就被視為古典文學的重要套書,另外還有許多大學者編纂的白話文譯本與改編成小說形式的故事(現今一般廣被閱讀的代表作品是1972年播出的NHK大河劇的原作,吉川英治的《新平家物語》)。無論是哪一個版本,都是長篇文學作品,想通篇讀完需有所覺悟。吉川版的文庫總共有16集。
這部複雜曲折的興衰故事,經由老練作者之手,被整理得非常簡潔,變成一部濃縮了看點的作品。而且不只變得易懂好讀,作品的格調因那雅緻的文筆,保持了原有的況味。
本作各章節皆冠以平清盛、後白河法皇、建禮門院德子、平敦盛等巨星級的主要登場人物之名。而且作者做足了功課,以每個人物的視角,抒發其各自走向滅亡的悲哀,同時也巧妙地在故事中交織他們的心理描寫。接下來,想帶各位看看其中的精髓。
「治部卿局」與「無官大夫敦盛」
本作開頭是「序、治部卿局」,故事從平家一門逃出都城,在壇之浦與源氏軍隊對峙時,她們要從小船上投水自盡的場面開始。平知盛是清盛的四男,在一門中,也是大家仰仗的存在,這位治部卿局就是知盛的正妻。這個時候,她和三名侍女還有一名幼子同在船上。
治部卿局16歲的時候,從身為貴族的藤原家嫁給知盛,活在一族的繁榮當中。當都城陷落,老家的母親挽留她,說她沒有必要跟著離開。身為藤原的她,不會受到源氏獵殺。但是治部卿局卻表示她已是平家的人了,毅然決然與母親訣別,最後被追殺到壇之浦。
「源氏的船影變大了。他們已經靠近了。我也聽見了敵人的聲音。好像在喊著什麼。看來將死之時也近了。」
這是出自第三章「無官大夫敦盛」的句子。平敦盛在壇之浦之戰一年前,已在一之谷之戰被坂東武者熊谷直實斬首。他當時17歲。他61歲的父親經盛是透過熊谷寄來的書信,以及隨信附上的笛子,才得知兒子的死訊。
那把名為「小枝」的笛子,是鳥羽院賞賜給平家的名器,經盛曾對身體孱弱的敦盛說,「你有吹笛之才」,因此把笛子傳給他。經盛雖為將門出身,卻也是個優秀的歌人。
熊谷的信上講述著敦盛赴死的模樣。而現在,經盛就帶著「小枝」,前往壇之浦面對最終決戰。當時二位尼時子(清盛的正妻)抱著虛歲8歲的安德天皇,而總大將宗盛告知所有人:「當二位尼時子認為走投無路,將會抱著主上(註:安德天皇),立刻投水自盡。」年幼天皇和平家一門生死與共。當時的經盛沉浸在敦盛的回憶當中,這麼想:
「我真的是平家一門的人嗎?我死去的三個兒子,不都是以平家一門之名,被派到戰場上的嗎?」
「建禮門院德子」與「結,阿波內侍」
以「建禮門院德子」為題的第四章,或許就是本作的高潮。
「德子懷抱御硯投水。一切都來不及了。」
這一段話是這個章節的開頭。德子原本打算和孩子安德天皇一起投水自盡,但是祖母二位尼時子卻抱著幼子,先行投水。御硯是為了讓自己深深沉入海中,不被源氏的士兵打撈上岸,而準備的重物。她沉入海中,過去的記憶卻有如走馬燈甦醒了。
建禮門院德子是體現平家興衰的象徵性人物。清盛為了一族繁榮,安排德子入宮。當德子生出男嗣,就逼高倉天皇退位,讓年僅3歲的皇子上位,稱之安德帝。此時平家貴為天皇家外戚,一族榮華來到頂點。接著,高倉院退位不到一年的時間便去世,德子原本希望出家,但也沒能如願,清盛更想將德子獻給後白河法皇——
後來德子沒有死成。她被源氏的士兵撈起,「沒想到竹耙子勾到頭髮,就被拉上來了」。
最終章「結,阿波內侍」描述壇之浦之戰一年後,後白河法皇出家,拜訪建禮門院的情景。德子此時已憔悴不堪,她在遠離人群的大原荒野中,居住於一間簡陋的小屋——
身經百戰的作家,在僅僅一本書當中,鮮明又淋漓盡致地描繪出平家的「滅亡美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