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金庸百歲冥壽,本欄也不妨湊興添上一筆,講飲食。金庸各部小說中,論講飲講食最多的首推《射鵰英雄傳》,因為故事設定洪七公饞嘴,而黃蓉又精於廚藝。
有中環燒鵝名店,去年曾搞「射鵰英雄宴」這噱頭,菜式有11道之多,但《射鵰》迷或會失望,宴上菜式跟書中情節真正有關的只有4道,分別是「玉笛誰家聽落梅」、「二十四橋明月夜」、「歲寒三友聚一堂」、「荷香飄逸叫化雞」,只佔三分一。其他菜式卻只是東拼西湊,夾硬用書中武功、詞句、地名等來為菜式冠名,如「獨步天下蛤蟆功」(杏汁燉雪蛤)、「北丐降龍十八掌」(豬筋蹄)、「鴛鴦織就欲雙飛」(氣窩野菌燉雙飛)、「桃花島上百花開」(美點);其餘幾道「英雄豪傑響叮噹 」(煎金蠔泡響螺片)、「矯若游龍擲金針」(桂花魚翅龍蝦絲)、「天鵝飛臨白玉柱」(燒鵝瀨粉),更與書中內容風馬牛不相及。
是否書中菜式不夠多,所以需要湊夠數?那又不是。
洪七公念念不忘「鴛鴦五珍膾」
洪七公最念念不忘的,是御廚做的「鴛鴦五珍膾」,甚至重傷後,也要冒險偷入皇宮一償心願,但書中沒有介紹這道菜的細節。此外,他還偷吃了荔枝白腰子、鵪子羹、羊舌簽、薑醋香螺、牡蠣釀羊肚,書中說算是過足了癮。這些菜式未被「射鵰宴」採納。
火腿鮮味傳到豆腐
黃蓉為七公燒過的菜,包括最初相遇時以泥包裹雞再火烤,大家都熟悉的「叫化雞」;之後黃蓉哄七公教郭靖武功,第一回做的炙肉條,是用五種肉紮在一起做,叫「玉笛誰家聽落梅」,以及荷葉筍尖櫻桃斑鳩湯,叫「好逑湯」。之後,黃蓉陸續做的菜,還包括熏田雞腿,八寶肥鴨,還有銀絲卷。當七公吃得津津有味時,黃蓉還說,她的拿手好菜是炒白菜、蒸豆腐、燉雞蛋、白切肉。當中的蒸豆腐,就是「二十四橋明月夜」,那是把一隻火腿剖開,挖了24個圓孔,將豆腐削成24個小球分別放入孔內,紮住火腿再蒸,讓火腿鮮味傳到豆腐中,火腿卻棄去不食。七公嘗過後,大為傾倒。黃蓉還用松仁、竹笙、酸梅,做過一味「歲寒三友」(「射鵰宴」則以蟹黃取代酸梅);另外她做的麵食米飯也極精巧,包括鍋貼、燒賣、蒸餃、水餃、炒飯、湯飯、年糕、花卷、米粉、豆絲。
到了後來,她又為郭靖做過冬菇燉雞湯;七公給西毒重傷後,在海島上,她用叫化雞之法做過叫化魚;後來她又看到荷花荷葉好,做過荷花瓣兒蒸雞、鮮菱荷葉羹。
所以書中菜式多的是,有趣的是那燒鵝名店,寧願東拼西湊,燒些風馬牛不相及的,也不納入這些正牌菜式。為何如此?只要大家看看宴上那些食材,都是響螺、魚翅、龍蝦、野菌、雪蛤、蟹黃之類的名貴貨色,就會恍然大悟,因為這樣才賣得好價錢,難道真的去做銀絲卷、炒白菜、燉雞蛋?
小說裏是個俠義世界,只可惜,現實卻是個資本主義世界。●
文:蔡子強(隔周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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