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4/2024
就業資料超預期,聯儲局還減息嗎?
美國3月非農就業資料,如同驚蟄的春雷,炸醒了華爾街。不僅5月減息幾乎沒有可能了,6月的可能性也在下降,甚至今年減不減息都成為懸念。美股剛剛走出5年來最靚麗的第一季度,4月第一個星期差一點爆出全資產種類最差的單周表現,市場對減息路徑感到了迷茫。超強勁的就業資料,讓兩年期國債收益率一天漲了11點,美債全線被拋售,並帶弱了多數發達國家的債市。
中東局勢不穩、沙特調高原油價格,讓能源價格紛紛大漲,布倫特原油衝上每桶90美元。大宗商品和貴金屬價格大幅上升,黃金創下歷史新紀錄。美元匯率指數走貶,日本央行行長暗示今年內可能首次加息,日圓兌美元仍處弱勢。比特幣價格衝擊70000美元未果後,獲利盤大量湧現。
美國勞工部資料顯示,3月新增就業303K份,超過了《彭博社》調查中所有經濟學家的預期,比中位數高出一半有餘。就業增長涉及許多行業,其中健康醫療、酒店服務和建築業一馬當先。美國聯儲局主席鮑威爾說,「治理通脹還沒有完結」,他是對的。勞工市場不冷卻,工資上漲就難以控制,服務業通脹便難以控制。
這是近一年來最火爆的就業狀況,不僅顯示通脹的最後一里曲折複雜,也表明美國距離經濟衰退還很遠,這對於市場的減息預期是一個衝擊,不過細節更有趣。CME Fed Watch顯示市場認為6月減息的機會從資料公布前的66%,下降到51%。利率期貨價格隱含市場認為今年減息三次,不過第三次的機會從之前的70%下降到了66%。換言之,減息預期的中位數變化並不大,但是市場分歧加大了,更多的交易員考慮今年少減息,甚至不減息。
在過去兩星期,有12位FOMC成員先後發表了至少20場公開演講,他們對未來利率走勢的判斷也變得分歧。明尼蘇達聯儲主席卡什卡里(Neel Kashkari)開始談論如果通脹不下來,根本不應該降息;在決策過程中影響力頗大的聯儲理事沃勒(Christopher Waller)認為不急於減息;克利夫蘭聯儲主席馬斯特(Loretta Mester)則不排除6月減息。
聯儲局主席鮑威爾一方面聲稱對通脹受控沒有完全信心,另一方面則強調要根據資料決定下一步利率動作。美國經濟走到加息周期的尾部,勞工市場和工資增長仍舊如此強勁,是史無前例的,很可能出現了與過去周期不同的軌跡,使得經驗和模型無法作出較好的預測,決策者只能憑藉最新資料摸著石頭過河。這樣的結果自然是,市場之間以及決策者內部的意見趨向分散、分歧。
聯儲局主席鮑威爾強調,要根據資料才可決定下一步利率動作。(AP)
筆者同意6月減息的機會略有下降,不過年中啟動減息、今年減息三次仍是最可能發生的。以目前美國經濟的增長、通脹和消費形勢看,根本不需要減息。減息的第一個原因是紓緩每年超過一萬億美元國債的利息支出,第二個原因是為金融領域最弱的一環減壓,除了商業地產處於水深火熱中之外,區域性銀行的情況也不妙,債券組合中的巨額虧損只是通過會計手段遮掩著。
這兩個定時炸彈,美國決策者非常清楚,只是不方便在選舉年拿出來公開討論。聯儲局需要資料或事件來堂而皇之地啟動減息周期,但是最近的經濟資料不很知趣。甚麼時候開始減息?Data dependent(取決於資料),時機難以判斷,但方向的確定性很高。
歐洲大陸的降息時間點則更清楚一點。3月歐洲央行政策會議的會議紀要顯示,政策制定者看到了「足夠令人信服的證據」,歐元區歷史上最嚴重的通貨膨脹已經得到顯著緩解。儘管還要等待更多的資料和證據,「降息的理據正在強化,啟動減息的時間愈來愈清晰」。毫無疑問,這是歐洲央行在利率問題上最明確的一次表白。
歐洲與美國的不同在於勞工市場,儘管那裏也在漲工資,歐洲不存在就業市場的供需失衡,也就沒有形成工資-通脹-預期的連環攀升。歐洲走出供應鏈通脹、能源通脹後,在控制服務通脹上的難度比美國小很多。另外,歐債危機後,歐洲堅持了均衡財政大方向(疫情期間有例外),使得歐洲沒有美國那麼大的財赤包袱,此時歐洲的貨幣政策比較容易切換。
目前期貨市場價格顯示,交易員預期今年歐洲減息三次,6月啟動減息周期的可能性為85%。歐洲經濟已經觸底,對美出口復甦和旅遊業繁榮,為歐洲經濟托底,短期來看,歐洲經濟出現弱復甦的可能性較高。但是,歐洲內需依然低迷,德國經濟困難重重。在過去10年,歐元區經濟增長加起來才有4%左右,這是歐洲經濟困境的注腳,也是未來經濟前景的伏筆。
歐洲看來已經度過了能源危機最壞的時間,不過如《經濟學人》雜誌所言,兩個新的挑戰正在浮出:第一個是中國電動車和新能源設備以廉價高質的姿態,衝擊歐洲市場,衝擊歐洲重要產業,歐洲高端製造業面臨全球競爭力下降的局面;第二個是美國正在從公平競爭走向產業扶持,尤其如果特朗普再次當選,歐洲對美貿易可能面對考驗。
這20年歐洲的內需乏善可陳,增長依靠產品出口和旅遊。在逆全球化勢頭下(包括歐洲自己對中國產品的限制),歐洲的貿易空間受到擠壓。同時,區域內統一市場進度緩慢,結構性改革雷聲大雨點小,人口結構愈加老化。政治上傳統的中間勢力被邊緣化,極端右派在愈來愈多的國家掌權,對於政策穩定和發展經濟不是好事。
本周三大看點:1)FOMC 3月會議紀要,不過重要性被已出的就業資料沖淡;美國核心CPI,預計從3.8%微降到3.7%。2)歐洲央行行長拉加德4月11日記者會,可能為6月減息給出比較明確的暗示。3)中國3月通脹預計按年升0.5%,農曆新年效果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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