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震生/川普孤立主義的歷史傳統
前一陣子當川普的民調超越拜登,特別是在幾個搖擺州都領先時,全世界都在擔心這位有可能贏得大選的前任總統,是否會像過去一樣強調「讓美國再度偉大」及「美國優先」等單邊主義的口號?外交政是否走向孤立主義?
他過去在總統任內要求北約盟友分攤軍費,以及近來有關他以候選人身分對北約成員未能滿足應有的集體防禦預算要求時,將鼓勵俄羅斯總統普亭對該國進行攻擊等談話,都透露出川普不想介入歐洲的衝突。在烏克蘭戰事方面,川普曾誇口若自己當時為美國領導人就不會發生俄烏戰爭,因為他不可能讓澤倫斯基說出加入北約或歐盟的談話,讓普亭先發制人地採取攻擊。川普多次表示若他重掌白宮,美國將停止對烏援助。
事實上,二○一六年川普首次競選時,就對外交路線走向孤立主義做了背景說明。在一篇刊載於《國家利益》的專文中,川普先對失衡與危機重重的國際秩序表達憂心,認為美國承擔所有經濟、政治及生命代價的安全負荷,而盟邦長期以來並未達成其應有的分擔,造成美國經濟與軍事資源的過度延伸,反倒讓其敵人趁勢壯大力量。基於此,美國不應當「多管閒事」,而是著重安定國際秩序下的自身利益。
川普所揭櫫的孤立主義,不僅逐漸為共和黨的國會議員所擁抱,處處刁難拜登援助烏克蘭的預算編列,同時也是多數共和黨員的意見;後者是近五十年來首次出現的數據,即超過半數的共和黨人認為美國應當從全球事務抽身。若川普贏得大選,美國確實有可能重返其兩百多年歷史中,不斷出現的孤立主義外交路線,與二次戰後自由派與保守派所共同接受的國際主義相左。
首位美國孤立主義的倡議者就是華盛頓。對於一個新獨立的國家而言,美國最不希望捲入歐洲複雜的國際關係,因此華盛頓在其告別演說指出,美國不應「將本身的命運與歐洲任何一部分結合,讓我們的和平及繁榮,與歐洲的野心、對抗、利益、情緒或反覆無常,糾纏在一起」。其後的美國總統大都提醒這個新興國家不要嘗試出口自己的生活方式,或是在海外尋求想要毀滅的怪物,更不要成為世界的獨斷專行者,而是強化本身的發展,讓美國成為其他國家和人民的燈塔。
孤立主義思維,曾使美國在一次大戰爆發的前兩年多選擇獨善其身,威爾遜總統在一九一六年競選連任的口號是「他讓我們遠離戰爭」(He Kept Us Out of War),強調美國應保持「不偏不倚的中立」。但德國的無限制潛艇政策及有意結盟墨西哥,最終還是讓美國投入一次大戰。不過戰後美國重返孤立主義,參議院甚至不同意美國加入威爾遜總統所提倡的國際聯盟。
希特勒的興起,並未讓美國放棄這個置身於外的路線,一九三○年代末期連續通過三次《中立法》。二次大戰爆發後,美國雖然力挺英國,但並未立刻軍事介入,直到兩年多後日本偷襲珍珠港,才正式進入二次大戰。有了兩次戰爭期間採行孤立主義的負面效應後,美國在二戰後始終奉行自由國際主義,並以霸權身分領導這個秩序,對抗來自極權國家的威脅。
川普若重返白宮,不僅烏克蘭前途令人憂慮,台灣的安全保障亦不容樂觀。如果美國船隻或領土未受到攻擊,川普是否會如兩次大戰初期一樣選擇保持中立,不願介入?這或許是川普當選對國際社會所帶來的最大災難。
(作者為政治大學國關中心兼任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