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不知從何時開始,安享晚年,似乎已變得愈來愈遙不可及。 我所指的難,不僅是貧窮的人,就連生活條件相對富足的,晚年也不好過。最近有一宗發生於豪宅的倫常慘劇,一名老婦涉在半夜把患有認知障礙及肌肉萎縮症的八旬丈夫殺掉,然後企圖自殺,據悉婦人是因為擔心沒有能力照顧丈夫,為這個強調夜繽紛的城市敲響了警號。作為旁人,根本無法想像照顧者每天徘徊在愛與痛之間所經歷的苦有多大,愛愈深,痛就愈深。這是源於彼此的感情、關係與責任,因此,長者照顧者所面對的艱難,是不分貧富的。
由被照顧變成照顧者
想起早前的一個遇見。她,90歲,腦筋比身體靈活,在推着自己的輪椅。身旁是她行動不便的女兒,60多歲,由工人姐姐推着。 跟她們走了一段路,緩緩的,或行或站,在陪伴,也在聆聽。婆婆知道我平日在學校工作,說女兒過去也曾經是教師,只是10多年前身體和精神健康都出現了狀况,母女倆的角色就倒轉過來。婆婆由被照顧變成了照顧者,儘管有家傭幫忙,但對女兒的感情、母女之間的關係與責任,是不可能轉嫁給別人的。婆婆即使沒有說,即使保持着微笑,也感受得到她的苦澀。
原來,婆婆還有另一名女兒,或許是承受不了家庭的重擔,多年前離開了這個家,後來知道她移居了外地。「有怪她麼?」我問。婆婆停下來,輕輕搖頭道:「自己的女兒,怎會怪呢……阿妹,也不容易,在哪裏出世,她沒有選擇……有點無辜……」留意到婆婆已收起了原本的笑容,她續道:「做阿媽的,只想仔女過得好……掛住,總會有……想知道她現在是否平安……也想她知道……我和姊姊都安好,不用掛心我們……」然後,緩緩的,緩緩的,繼續往前走。
一個短訊一通電話報平安
這一段短短的路程,沉重得令人沉默。長者照顧者每天所背負的重,或貧或富,都沒有誰比誰容易。在遠方的孩子,無論過去如何,家中總有你所記掛的人吧。家人的感情、關係和責任,是欺騙不了自己的。這天,就給他或她一個短訊、一通電話,讓他們知道你現在平安,也給他們告訴所記掛的你,他們都生活安好,不用掛心。好嗎?
這夜,在中環海旁看見數百個巨型的發光彩蛋,努力地為這城市繼續建立夜繽紛的形象。我在想,一個真正繽紛的晚上該是怎樣的?大概就是看到天地有情、人間有愛,讓安享晚年,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話與想像。
文:歐偉民
作者簡介:救恩學校(小學部)校長。愛文字,更愛孩子,堅信親子關係比學業成績重要,在理論與實戰中猛然發現,夫妻關係才是子女快樂成長的基石,育有2女1子。
(本網發表的作品若提出批評,旨在指出相關制度、政策或措施存在錯誤或缺點,目的是促使矯正或消除這些錯誤或缺點,循合法途徑予以改善,絕無意圖煽動他人對政府或其他社群產生憎恨、不滿或敵意。)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49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