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青春插上圆梦的翅膀
——高校毕业生就业工作调查与思考
云南昆明举行师范类专场校园招聘。新华社发
毕业,是最美的乐章;就业,是最大的民生。高校毕业生就业,关系个人发展,牵动千家万户。今年,全国高校毕业生将达到1179万,再创历史新高。当前,高校毕业生就业工作有哪些变化?如何进一步促进高校毕业生更加充分更高质量就业?光明日报记者会同中国人民大学调研组,深入北京、四川、浙江等20余个省区市的政府部门、高校和用人单位,面向近百名高校毕业生、专家学者、企事业单位负责人开展专题调研,深入分析当前高校毕业生就业特点,并就下一步工作提出对策建议。
"恭喜你,可以签三方协议了!"窗外的玉兰花开得正盛,贵州大学应届毕业生文心(化名)接到了某中学招聘负责人的电话,这所学校她向往已久了。
"之前一天面试过四五个岗位,各种行业都尝试过。"文心告诉调研组,自己一度被这样的"连轴转"搞得焦虑不已,幸好学校组织了职业性格测评,使自己明确了就业方向。"老师还帮我联系往届校友,介绍了很多不错的岗位。"
眼下正值招聘旺季,各大高校毕业生纷纷进入求职市场。调研发现,我国高校毕业生就业工作正稳步推进,稳就业政策持续显效。
凝聚合力:各显身手千方百计促就业
浙江杭州,一所高校引进了"AI面试官"系统,为毕业生进行面试技巧培训;山东济南,一场"春风行动"带岗直播间里,线上互动量达20万人次;甘肃兰州,一批高校教师组成专业就业指导团队,通过"简历门诊"为毕业生提供精细化就业辅导……
高校毕业生是国家宝贵的人才资源,他们的就业是稳发展、惠民生的要事,也是各地各部门高度重视的心头事。
部门协同"一盘棋",有声有色——
"这学期忙得脚打后脑勺,我和同学都是一边准备毕业论文,一边找工作。"中央财经大学应届毕业生余沛时告诉调研组。
"那怎么兼顾?"调研组问道。
余沛时掏出手机,打开了"京企直聘"线上求职小程序。"用这个小程序,在线就可以投递简历,还能随时查看进度,节约时间精力,论文答辩与企业春招两不误!"
"京企直聘"小程序是北京市国资委积极盘活市管企业岗位资源,开展校园专场招聘工作的一个缩影。北京市国资委通过统筹市属企业提供2.8万余个应届岗位资源,为高校毕业生打造国企求职"直通车"。
这样的校园招聘活动多种多样。今年以来,教育、人社、国资、共青团、工商联等部门和团体全方位联动,多方协调促就业。
"昨天的'军工系统专场招聘会',好多岗位都跟我专业对口,找工作不用'大海捞针'了。"西北工业大学毕业生鲁璐高兴地说。
今年3月以来,由共青团陕西省委组织的"千校万岗·就业有位来"青年人才招聘会已经举办了三场,鲁璐口中的"军工系统专场招聘会"就是其中之一。
四川、重庆人社部门联合举办的第四届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就业创业活动周还未启动,就吸引了不少毕业生的关注。
"在成都就能找重庆的工作,这一点最吸引我。"宋佳祥是四川轻化工大学的毕业生,老家在重庆,毕业后打算回渝工作。"就业服务越来越'到家'了!"他难掩兴奋。
近年来,全国工商联牵头开展的"百城千校万企"民企高校携手促就业行动,为高校毕业生铺设了到民营企业就业的"快车道"。
"对企业来说,这样的活动既可以招揽人才,又降低了公司组织招聘活动的成本,可以说是企业和人才双向奔赴。"北京某科技公司人力资源负责人高思仪表示,"近几年,民营企业对高校毕业生的吸引力在不断增强,希望借助政府的好政策,建好我们的人才库。"
校企联动"一体化",创新显效——
用人单位和毕业生信息的不对称,影响了求职招聘效率的提升。近年来,越来越多高校将"走出去"和"请进来"相结合,主动走近市场对接需求,实现就业渠道和岗位的双拓展。
"我也当了一回'推销员',很有成就感。"中国地质大学(北京)水资源与环境学院辅导员万胜说。不久前,万胜所在的学院专程到山东省水利科学研究院、水利勘测设计院等单位上门走访,主动推销人才。
"通过面对面交流,一下子解决了好几个学生的就业,还加强了与企业的联系,了解了市场需求,以后培养学生更有针对性了。"万胜高兴地说。
调研发现,不少地方在探索"政企校"三位一体协同育人新模式上新意频出,政府、企业、学校多方协同,对口培养出更多应用型、复合型人才。
2023年年底,中国计量大学发起成立"量大精聘"政产学就业育人共同体,推动市域层面产学研深度融合,打通"高校育才、学生成才、企业得才、地方留才"全链条。
"就业育人共同体的效果已经显现,今年毕业季愿意留在杭州钱塘科学城的毕业生明显增多了。"中国计量大学就业部门工作人员告诉调研组。
越来越多的新模式也渐次落地。"学校教的技能在实习时都特别好用,就像提前掌握了通关'秘籍'。"合肥职业技术学院毕业生郑岳宝说。合肥职业技术学院从当地企业用人需求出发,以"产业"布局"专业"。得益于此,郑岳宝一毕业就入职了当地一家与他所学专业对口的企业。
调研组了解到,目前市场对技能人才需求旺盛,部分技术工种岗位缺工突出。为更好地培养适应企业需求的合格技能人才,一些职业院校探索形成了"校长围绕厂长转、专业围绕产业转、教学围绕生产转;学校像工厂、教室像车间、老师像师傅、学生像徒弟"的"三转四像"办学模式。
就业服务"百花开",暖心到位——
就业不断线、服务不打烊。湖南长沙把"校聘小屋"开进了学校,将岗位信息、政策"宝典"、求职指导送到毕业生身边,全天候为学生提供"一站式"就业服务;广西来宾依托大型商业机构打造"招聘夜市",请来高校就业指导老师现场坐镇,提供个性化服务和指导。
有的高校搭建起集政策咨询、数据分析、手续办理等多功能于一体的智慧就业系统,以数字技术赋能毕业生就业工作。
中国人民大学自主开发设计了国内高校首个智慧职业发展中心平台——不仅可以在学生入校之初就提供一人一策的"规划图",还能自动生成记录成长轨迹的"日记簿";不仅能根据专业和实践情况精描就业"路线图",更能因人而异提供个性化的技能"练兵场"。
简历优化、智能匹配岗位、一对一模拟面试……平台上,智能小伙伴"小艾"一直"在线"。"修改简历、面试都可以通过平台实现,好像有一个专属职业规划师一直陪伴、鼓励自己。"中国人民大学学生叶哲楷说。
找准症结:打通高质量充分就业的堵点难点
促进高校毕业生高质量充分就业是我国迈向高质量发展阶段的必然要求。在技术飞速迭代、产业迅速转型的背景下,实现高质量充分就业还面临哪些堵点难点?
供需矛盾呈现"新特点"——
调研发现,当前先进制造业、生物医药、能源环保、现代信息技术与人工智能等新兴产业加速发展,市场对高层次、高技能人才的需求量越来越大,高质量劳动力和新兴技术人才短缺成为我国就业结构性矛盾的新特点。
"我们公司很喜欢应届毕业生,他们学习能力强,乐于接受新事物。"北京市某环保设备公司负责人博龙介绍,然而一些大学生对环保领域相对前沿的新理论、新技术掌握得还不到位,从课堂知识到工程操作还有不小距离。
在近年来异军突起的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专业人才不足越来越成为掣肘企业发展的关键因素。
"由于生产工艺的特殊性,对员工的技术水平和专业技能要求较高,我们在用工上一直比较紧缺。"一家主要经营光学电子元器件的公司负责人告诉调研组,尽管政府在岗位对接、实习见习、人才职称申报等方面给予了大力支持,但高层次人才还是更青睐大公司,中小企业对他们的吸引力相对有限。
就业新观念催生"新现象"——
"我不想只做一个打工人,还想要一点诗和远方!"在一家知名求职平台上,这条评论的点赞量很高。
调研发现,随着时代的发展,高校毕业生的就业观念、就业心理发生了新的变化,除了考虑收入前景,还综合考虑工作内容、文化氛围、个人与社会价值等诸多因素。
对我国东、中、西部地区7个省区市的14所本科院校、4所专科院校,覆盖研究生、本科生、专科生三类群体,随机抽样的1829份调查问卷显示,除工作稳定性、薪资待遇外,工作生活平衡、职业成长、所在城市、兴趣爱好等,也是高校学生就业选择时看重的因素。
不少毕业生一时找不到满意的工作,于是选择等等再说。中国人民大学教育学院教授崔盛说:"有的学生就业预期比较高,还有少部分学生以此延缓就业压力。"
"'海投'简历投到人都麻了。""有没有什么工作钱多活少离家近?"调研发现,少数毕业生求职目标比较模糊,既没有明确的职业规划,又在能力素养和心理准备上有所欠缺。
"总有同学问我,大家都在考公务员,自己也需要试试吗?"北京外国语大学就业创业中心主任兰建华经常遇到有类似困惑的学生。"找工作之前应充分了解自我和市场需求,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要破除盲目从众、随大流的就业误区。"
就业多样化呼唤"强保障"——
小程序开发员、互联网营销师、直播带货员……随着数字经济快速发展,自由的工作状态、潜在的发展机遇,使这些新兴职业越来越受到高校毕业生的欢迎。
"又是一个点赞超出预期的视频!""这期视频让我涨粉1300多人呢!"这是中国传媒大学大三学生芙蕖(化名)的"创业日常",作为一名哔哩哔哩视频平台的博主,他创作的二次元动漫作品圈粉无数,帮他挣了不少零花钱。
"毕业后我打算继续发挥个人优势,做自媒体创业。"但芙蕖也坦言,干这行最担心收入不稳定,缺乏足够保障。
目前,就业形式多样化已成为高校毕业生就业的显著特点,但不少灵活就业者却在社保覆盖范围之外。"后顾之忧"让不少学生打了退堂鼓。
"新就业形态引发传统劳动关系的变革,组织方式、就业观念都亟须更新。相比之下,在从业者权益保护、社会保障、政策支持等方面还有短板,相关配套服务有待加强。"中央民族大学教育学院教授孙立会说。
统筹施策:护航高校毕业生就业之路
促发展,打造高质量就业岗位"蓄水池"——
当前,新质生产力正在引领就业市场发展新方向,以"低碳化"为代表的绿色经济、以"智能化"为代表的数字经济和以"品质化"为代表的新消费催生出一大批新的岗位需求和就业机会。
"应加快推进适应新质生产力发展要求的创新型人才培养,引导更多优秀高校毕业生到重点行业、重点领域、重点地区施展才华。"北京市教委高校学生处处长王栋建议。
西部计划志愿者唐懿飞目前正在新疆塔城地区从事基础教育志愿服务工作,他在当地开展的"送课到校""特色社团"等活动,受到师生好评。像唐懿飞一样,越来越多的高校毕业生通过"三支一扶"、农村教师特岗计划、大学生乡村医生等项目到基层一线建功立业。
浙江大学经济学院党委副书记梁艳告诉调研组:"基层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急需人才支撑,劳动社保、社区管理、农村电商、养老服务、农业科技、社会工作等很多领域都是大学生的用武之地。"
"应畅通高校毕业生在基层的成长路径,构建下得去、留得住、干得好、流得动的长效机制。"曾多次赴北京高校招募毕业生的四川自贡荣县县委党校常务副校长祁思越建议,应创造成长成才的有利条件,加大教育培训力度,拓宽晋升渠道,健全激励保障机制,引导高校毕业生心向基层、扎根基层。
民营企业是吸纳就业的主力军。"应发挥好中小微企业和民营经济在吸纳高校毕业生就业方面的作用。"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研究员陈晨认为,一方面要改善民营经济发展环境,通过就业补贴、扩岗补助、税收优惠等扶持政策支持民营企业稳岗拓岗,释放活力;另一方面要引导毕业生正确认识民营经济的作用和贡献,转变择业观。
强教育,优化高水平人才供给"产业链"——
2023年2月,教育部等五部门发布的《普通高等教育学科专业设置调整优化改革方案》提出,到2025年,优化调整高校20%左右学科专业布点,新设一批适应新技术、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的学科专业。
"高等院校应加快构建'招生—培养—就业'联动机制,推动人才培养和产业发展新业态、职业岗位新要求、就业工作新动向相挂钩。"新疆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副院长黄晨建议,依据招生形势、就业需求、人才培养优势来优化办学资源配置,推动专业设置与经济社会发展需求相匹配。
目前,不少地方探索形成了高校与科研院所、高水平企业联合培养模式,通过打造"双师双能型"教师队伍,实现教学过程与生产过程对接、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融合。秦皇岛工业职业技术学院团委书记、辅导员陈琳表示:"对于职业院校来说,需精准把握办学特色和人才培养定位,构建以培养技能型高级专业技术人才为主的教学体系,主动融入地方产业发展需求。"
优环境,完善高效能就业服务"大循环"——
今年毕业求职季,除了传统的线下双选会,各种新形式新举措轮番亮相。
在广东广州,"春风送岗促就业,精准服务助发展"专场云招聘活动一次性发布了2400多个岗位需求;浙江宁波推出了校招猎头服务,扮演就业"红娘"角色,对接联系高校二级学院,在毕业生、用人单位间主动架起"鹊桥"……
"应继续在强化就业供需匹配上下功夫,运用大数据、云计算等新一代信息技术,做到线上线下协同发力,让就业信息更精准畅通。"宁波人才发展集团党委副书记、总经理孟雪说。
此外,调研组还发现,不少高校毕业生在求职中遭遇过虚假招聘、违约金不合理、模糊劳动报酬等问题。共青团杭州市委青年就业创业工作部部长陈楠表示,就业工作涉及部门条线、工作板块多,应加快健全统一领导、分工负责、部门联动、高效运转的就业协同配合机制,营造公平公正的就业环境,维护毕业生求职就业的合法权益,帮助毕业生走出求职权益"小白"的困境。
毕业生就业服务不是就业部门一家的"门前雪",而是需要全社会协力演奏的"交响乐"。
"就业服务不是单纯的服务,而是在大育人格局中让学生体会到党和国家、学校、社会等各方用心用情引领、保障青年成长成才的重要方式。"燕山大学经济管理学院辅导员杨小丽说,学校、老师要做好毕业生思想观念的引路人、能力提升的铺路人、政策服务的对接人。
(作者:光明日报联合调研组 中国人民大学调研组:丁莉婷、任昊晨、王诗龙、李博洋;记者肖人夫、卢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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