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中国包括郑州、深圳等10多座城市先后推出住房"以旧换新"政策,希望同步刺激新房和二手房交易,对此分析人士认为,中国政府是希望藉由国资入局,不仅挽救房地产市场,也能顺势推动家电等消费品的销售量,但考虑到市场对于中国房价的预期悲观,目标恐怕不易实现。
在新房成交低迷、库存面积突破500万平米的情况下,广东深圳近期也加入住房"以旧换新"试点城市名单。
深圳试点住房"以旧换新" 市民:吸引力不大
据港媒《经济通》报道,4月17日深圳地"绿景白石洲"项目启动"以旧换新",客户只需缴纳订金,就可以锁定意向房源2个月,期间中介商会积极帮客户卖出的旧房,一旦成功售出,就可以顺利完成新房交易。
"绿景白石洲"位于深圳核心地段,是几年前白石洲"城中村"改建的项目之一,然而,尽管有紧靠当地传统豪宅和购物街的区位优势,深圳市民吴先生(化名)在接受美国之音访问时还是认为这对自己的吸引力不够大。
吴先生说,深圳房子最近不好卖的原因,首先是年轻一辈则是根本不想买房,像他一样40多岁的中产阶级多已置产,也习惯了居家周边的生活机能,在缺乏明显价格优势的情形下,光是建商出面帮忙处理旧房子,很难让他们提起花钱买楼,还要花力气搬家的兴致。
吴先生说:"如果说我卖100平米的旧房,能去白石洲换一个150平米的新屋,还有可能会想做这件事,若还要加钱,就懒得折腾了。"
学者:刺激楼市重点靠"国资入局"
此前,江苏海安也在4月初宣布将在今年内实施商品房"以旧换新"100套,河南郑州更计划在全市完成"卖旧买新、以旧换新"1万套,截至目前为止,已有逾30城表态支持新政,其中10余座城市推出方案。
具体操作模式除了深圳的"帮卖模式"之外,也有"收购模式",即地方国企平台或开发商直接收购旧房,作为保障性住房或人才房使用。
第三种则是"补贴模式",例如有地方政府表态,换购新房的群众可享受契税补贴30%。
在台北的汇理国际政策咨询集团董事长谭耀南表示,相对于西方国家的房产旧换新都是单纯的资本运作,中国版"以旧换新"最大的不同就是"国资入局"。
谭耀南说,此一方式若能做到合理定价且保证收购,就等于把二手房纳入国家资产负债表之中,确实有利于清除多余的新屋、增加资产交易量,挽救濒于崩盘的不动产市场。
谭耀南告诉美国之音:"唯一能够撑住这个市场(的方式),第一个是增加它的动能,第二个就是保证价钱不崩盘,意思就是它(国企)要无量的收购,价钱就撑住了,然后卖旧买新,交易就活络了,这个当然是逻辑啦,大家就在看你搞不搞得下去。"
尽管认为逻辑上可行,但谭耀南强调,执行过程还会有贷款、补贴等许多问题有待解决,可谓工程浩大,因此中国官方才会选在郑州、宁波等三线城市先行试点,如果成功,再往大城市推进。
中国推汽车、家电"以旧换新" 刺激消费
值得观察的是,住房只是中国政府这一波"以旧换新"的其中一个项目,在4月11日一场记者会中,包括国家发改委在内的多部门联合说明《推动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行动方案》。
会中指出,中国汽车保有量超过3亿辆、家电保有量更超过30亿台,换代需求在万亿以上级别,工业机器人和风电光伏等新能源设备装机量更居全球之冠,因此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的市场空间巨大。
官方积极推动旧换新之际,中国家电协会理事长姜枫15日发表文章,应和着说家电产品和食品一样也有"保质期",还说民众认为家电没坏就可以一直使用的想法存在"认知误区"。
她说依照该协会订定的家电安全使用年限,冰箱和冷暖气机寿命为10年,洗衣机、热水器8年就该更换,以此计算,2022年中国相关产品可更新总量约1.5亿台,占2022年内销比重超过80%。
此说法在微博上引来一阵嘲讽,有人说"你给掏钱买呗"、" 要是免费以旧换新,我天天换",有人则质疑这种作法是"消耗地球,不择手段"。
位于南台湾高雄的中山大学政治经济学系教授李明轩认为,家电、住房旧换新,背后逻辑都是希望藉由政府补贴刺激市场流通。
放大来来看,则是中国随着劳动力成本上升、和西方关系紧绷等因素,已经无法再靠外销支撑经济,因此刺激消费、扩大内需就成了应对经济疲软最直接的解方,而最终依赖的还是官方补贴。
李明轩说:"我觉得这是可以做的30件、100件(事)里面的其中一件,它没办法有扭转乾坤的效果,(中国政府)他们能推什么就推什么,因为现在你什么都不做就更惨了。"
过紧日子又要旧换新 中国网民叹政策矛盾
相对于言之成理的经济学逻辑,许多网民感到矛盾的是,就在官方大力推动"以旧换新"的同时,今年两会,国务院总理李强才刚在工作报告中一连七次提醒党政机关要"过紧日子"不动摇,强调"能省的一定要省"。
有微博网民发文质疑此一"政策难题",令人百思不得其解,政府没钱,要过紧日子;百姓没钱,却鼓励以旧换新,扩大消费,以后到底要靠谁拉动消费?
在微信朋友圈中,一篇署名中国慈善名人陈光标文章,同样引发议论,文章标题直接向提出刺激消费政策的干部喊话,说"不要总惦记百姓口袋里那点散碎银两,他们不需要你们指手画脚"。
文中直指消费需要稳定的收入和良好的社会保障,官员干部们该做的是帮百姓解决这些问题;同时强调"理性消费是持家强国之本",丢弃半新的汽车、家电不仅是巨大浪费,更会造成污染,呼吁官员走出冬暖夏凉的办公室,了解百姓真实生活。
尽管该文作者身分尚未获得证实,但还是有许多网民称赞这篇文章"说实话",质疑鼓励消费救经济的心态如同"何不食肉糜",无视民间疾苦。
财政预估不到位 多地拖欠购房补贴款
美国华府"信息与战略研究所"经济学家李恒青在接受美国之音访问时表示,中国政府会端出让民众感到前后矛盾的政策,明显是因为经济情势太糟糕,各级官员都被赋予任务,要千方百计搞活经济,谁能做出成果,就有机会获得习近平青睐。
官员各行其是的结果是,就算政府部门缩衣节食,要把钱用来补贴民众,刺激消费,也不见得说到做到,例如《澎湃新闻》在4月12日的报道中就指出,连日来从山东淄博、临沂到河南的商丘、新郑都有大批民众抗议房子买了一年多,却迟迟领不到官方先前承诺,约5万元人民币的补贴款。
报道引述业内人士的说法,认为购房补贴兑现难、发放不及时,是因为部分城市盲目跟进购房补贴政策,却对自身财政情况预估不到位所致。
据此,李恒青认为中国经济真正需要的是走向法治化,约束政府权力以挽回外商和企业的信心,总体经济自然能够复苏,否则任何短期刺激,都是治标不治本。
李恒青说:"以旧换新逻辑很通,可是跟实际(情形)不一样,是天方夜谭式的逻辑,钱呢?谁给钱啊?我现在连工作都没有了,投资股市的钱都已经被洗劫一空,在这种情况下我拿什么去实现你的以旧换新? "
位于台北的致理科技大学国际贸易系教授张弘远则认为,"以旧换新"确实能刺激消费,问题是中国经济数据不透明,甚至频传信息造假,都让市场的价格机制无法真正发挥。
结果可能是一方面消费者对政策采取"反向解读",宁愿持续观望,另一方面更严重的,则是政府持续加码,反而为投机者创造更大的套利空间,最终仍未能实现政策目标。
张弘远告诉美国之音:"他(投机客)的套利模式必定是压低二手屋成交价格,然后换到更好的新屋,那炒房的投资者有可能换到新房之后,户户有冷气、家家有电视,重新进行生活设备的采购吗?不可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