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4/2024
南方國家發聲,德國成以色列屠殺「共犯」?
中美洲尼加拉瓜跟著南非的脚步,就加沙人道大危機走進聯合國司法機關——國際法庭(ICJ),不過今次卻把槍頭轉向德國,指控該國一方面停止援助聯合國近東工程處,令它無法在加沙進行人道支援,另方面則向以色列提供武器,等同協助以色列屠殺加沙巴人,違反人道法,要求德國立即停止供應武器。而國際法庭也於4月8日開庭審理,令德國國際形象扣上問號。
尼加拉瓜的代表告上國際法庭,指控德國協助以色列屠殺加沙巴人。(AP)
大家可能覺得奇怪,遠在中美洲的小國尼加拉瓜為何敢得罪歐盟大國,並冒犯以色列?而德國政壇無論左翼或是右翼陣營,為甚麼都站在以色列的一邊?德國總理朔爾茨多番強調德國無條件支持以色列,連思想界知名左翼、法蘭克福學派學者哈巴馬斯 (Habermas) 也一反其一貫觀點,早於去年11月和三位歌德大學政治哲學教授發表《團結原則》(Principles of Solidarity),表達他們與以色列團結一致的立場。
無論是來自基督教民主黨的前任總理默克爾,或是來自社會民主黨的現任總理朔爾茨,他們都不約而同強調以色列的安全是德國的「國家理性」(Staatsräson),這明顯和德國納粹時期對猶太人的種族滅絕有密切關係,這不僅左右著德國二戰後的政策,並塑造了德國的世界觀。
自以色列建國以來,德國政府一直認為德國對以色列負有「特殊責任」和承諾,而以色列的生存權亦成為當今德國存在的一個基本組成部分,這就叫做「國家理性」,並延伸到德國知識分子身上。由於整個德國民族對猶太人的罪疚感,德國人害怕被扣上「反猶分子」的帽子,知識分子更不用說了。
德國著名左翼學者哈巴馬斯一反其一貫觀點,發聲明支持以色列。(AP)
因此,他們感到似乎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站在以色列一邊。而哈巴馬斯今次的表現,反映了即使獨立的思想家,也無法擺脫歷史環境的因素。他過去強調理性溝通,反對霸權,現在卻視以色列在加沙的行為為「合理自衛」,令全球南方學界為之大感意外,紛紛撰文批評,甚至提出和西方思想界保持距離。
不過,最近德國一批公務員公開指摘以色列違反了國際法和人道法,犯下戰爭罪行,呼籲朔爾茨政府停止供應武器給以色列,不然的話,就正如尼加拉瓜政府所說,最後恐淪為「屠夫」內塔尼亞胡的「共謀者」,失去國際聲譽和領導地位。這些公務員的發聲,可算是德國少聽到的異見聲音。
至於尼加拉瓜,其實該國和南非正試圖代表著一種抗衡西方的南方力量,兩國同樣和巴勒斯坦解放運動有著歷史淵源——南非黑人爭取從白人統治者的隔離政策解放出來,當時得到巴解組織全力支持;而尼加拉瓜左翼反抗組織桑地諾民族解放陣線(FSLN),在上世紀70年代力圖推翻右翼蘇慕薩(Somoza)獨裁政權時,也獲巴解提供物資和軍事訓練。
可是,以色列卻一直軍事支援蘇慕薩,以報後者對猶太復國主義者的支持,這可以追溯到建國之前。因此,1979年7月,隨著蘇慕薩政權倒台而桑地諾上台,以色列與尼加拉瓜的關係出現下滑,並最終在3年後斷交。
尼加拉瓜總統奥蒂嘉推動提控德國,被西方大國認為懷有政治動機。(AP)
桑地諾領導人奥蒂嘉成為美國和以色列的眼中釘,美國多次推倒他甚至令尼國陷入長期內戰。奥蒂嘉經歷數番大起大落,終又在2021年12月再度上台領導尼加拉瓜。因此,他今次借提控德國以確立以色列在加沙的種族滅絕行為,西方大國認為他懷有政治動機,指摘以色列及其盟友之餘,但沒有譴責哈馬斯,在道德上欠說服力;但全球南方則以支持為多,指尼國的做法可重申國際法的重要性,以及對西方不惜違反人道法軍援以色列構成一點阻嚇作用。
無論如何,今次加沙危機繼俄烏戰爭之後,再次顯示西方與南方國家之間的角力。在世界秩序的瓦解與重建中,我們正處於無以名狀的陣痛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