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志克/橫眉冷對千夫指的上帝選民
以色列的軍事入侵完全摧毀了加薩的經濟活動與政府組織,因而造成大規模的饑荒與人道危機。儘管大量國際援助蜂擁而至,但因以色列軍方的不時干擾,援助物資始終無法以最有效的方式─卡車陸運─送達饑荒危機的震央。即便美國源源不絕提供以色列武器彈藥,也無法說服以色列畫出陸上援助通道,而只能無奈地藉由空投方式或建置臨時碼頭,緩不濟急地分發援助物資。一葉知秋,可看出以色列在美國政府心中的「大腕」份量,以及民主、共和兩黨背後的猶太人金主對美國政治無遠弗屆的影響力。
以色列於加薩走廊殘酷野蠻的行徑,在美國大學校園也掀起滔天反撲,並造成兩所常春藤名校(哈佛和賓大)校長因猶太裔校友壓迫而黯然下台。然而,進步左翼、年輕人與穆斯林教徒,對拜登總統一味支持以色列對加薩恣意攻擊,尤其憤怒與厭惡。在剛結束的民主黨總統初選中,雖然拜登成為民主黨的正式候選人,卻有一成的初選選票列為「未承諾」,反映了這股不平不滿之氣。在明尼蘇達州和密西根州這樣的搖擺州,兩黨勢均力敵、差距甚微,這些「未承諾」的選票很可能決定總統選舉的最終結果。
從去年九月到十二月,國際上四十三個國家對以色列的淨好感度(持正面看法的百分比,減去持負面看法的百分比)平均下降約十八%。許多先進國家對以色列淨好感度更是驟降,如日本從負卅九點九%降至負六十二%;英國從負十七點一%至負廿九點八%,南非甚至正式向國際法院指控以色列犯下種族滅絕罪。一個月前,聯合國安理會因美國棄權,打破長達五個月的僵局,成功通過一項在加薩走廊立即停火的決議。在此之前,美國連續三次否決類似提議;這次的回心轉意,與民主黨選民對拜登政府的以色列政策日益不滿息息相關。
儘管國際反對之聲高漲,為何以色列仍然獨行其是?內唐亞胡政府對在原來的英屬巴勒斯坦建立一個猶太國和一個巴勒斯坦國的「兩國方案」從來就不屑一顧,一心一意只想把以色列變成這塊土地上唯一、且由猶太人主導的國家。但這區域現約有七百七十萬猶太人和六百八十萬巴勒斯坦人,所以內唐雅胡政府的算計,是想藉這次機會將巴勒斯坦人從加薩逼走,再加上蠶食約旦河西岸並積極拉高猶太人的生育率,冀望一舉把巴人人口數壓到猶太人口數的一半以下。
自建國以來,以色列憑著推動大屠殺不可再發生的信念,贏得世界普遍的同情和尊重。可是過去幾個月來,以色列竟逐漸被視為壓迫弱勢的殖民主義者,雖然它對這些批評一概斥為反猶太人主義。其實大部分世人反對的是以色列的巴勒斯坦政策,也跟反對猶太復國主義無關,因為多數阿拉伯國家現都已默認以色列的生存權。但如果以色列真自以為擁有「上帝選民」的特權而一意孤行,舉世同情巴勒斯坦的反以情緒,很容易像自我預言實現般,演變成真實的反猶太人風潮。(作者為清華大學合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