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4/2024
香港藝術館展覽《吳冠中──黑‧白‧灰》:隨大師腳步,欣賞角度隨著時代幻化出來的千秋
坊間談「水墨精神」,話語權往往來自大師。要成為大師,往往需苦練、經營,反覆思考,另有些不時發表洋洋偉論、長袖善舞,有些則提倡創新概念,效果嘛,每件作品也有正論與反論,對應不同的時代與觀點,當中有真有偽,尤其當藝術水平不足的作品被歌頌到看來超然再隨處展出,視點容易被模糊,更需要從兩者對論辨證,從而對藝術家及其流派與核心思想獲得較全面或新詮釋。思考著這些的時候,剛巧參加了上周徐冰的講座,然後再看香港藝術館現正展出的《吳冠中──黑‧白‧灰》,串連數年前在新加坡國家美術館看過的,深諳藝術從來不是非黑即白,還可以夾雜著不少灰色地帶。
吳冠中(1919 – 2010)跟香港關係密切,他兒子吳可雨14年前將父親在人生階段最後創作的幾幅畫捐贈香港藝術館,最近更捐贈一億港元予館方設立 「吳冠中藝術贊助」專項基金;尚記得吳冠中親臨維港寫生一幕,恍如昨天,那些點線面跟他在1996年創作《春潮》時說過的不謀而合:「中國傳統繪畫的主要武器是線,用線構成面,用線營造深遠,『密不透風』『疏可走馬』,皆憑線之功能,抒寫意境。」形式以外,吳冠中筆觸底下,傳達這個城巿當時給他的氣息。
曾留學法國的吳冠中畢生徘徊在「油畫民族化」與「水墨現代化」之間,締造他一套獨有的美學語言,貫穿東西方藝術殿堂,不時有未看過他作品的觀眾,評說他像Jackson Pollock,可偏偏這些兼具抽象與形式的作品,讓他成為首位獲「法國文藝最高勳位」的華人藝術家,以及當年首位在大英博物館舉辦個展的在世藝術家。
吳冠中初期硏習水墨國畫,可「焦濃重淡清」的五蘊墨色綁不住他,後來投進繽紛跳脫的油畫世界,接上時代軌迹,巧妙融合當時西方吹奏的抽象風格,突破框框,晚年卻又回歸黑白的水墨懷抱,與把抽象發揮到極致的趙無極有著微妙的不同路徑省思。
想起吳冠中曾評論徐悲鴻為「美盲」、「格調低」,認為藝術家,若在「能量大」的「重要崗位」上,其主要任務便需「創造美」與「創造精神世界」;反過來,書畫鑑定與評論者徐建融著書,比較黃賓虹的潛心經營,與吳冠中花錢跳上留法快餐之旅,轉個身就到了「彼岸」。
這些評論,與其說在甚麼位置該說甚麼話,或許並無妄言,除了時代際遇不同,藝術家背景、性格及社會人脈也起著決定性因素。「重實不重虛」,放在今天,藝術作品每每披上所謂「概念」的斗篷,摒棄傳統技法,借題發揮,頗堪細味。沒有牢固筆法根柢,對一些傳統派畫家來說,概念多只逞一時勇,急功的霎眼嬌,在藝術史的長河上站不住腳。但事實又未必如此,可供不同世代反覆論證。
回首現代藝術史,充斥著許多顛覆傳統、石破天驚的時刻。對水墨語言熟悉及熟練的,多洞悉黑白灰並非單調乏味,迹近黑白攝影,宛如吳冠中建構的瀑布,縱在隱遁的氣韻中,亦可大放異彩,讓人細味黑白之間虛實相生的意象。水墨藝術之海浩瀚無比,撇開東施效顰者不論,藝術家、藝評與觀眾都需謙遜與鍛鍊,所謂欲速不達,或如何參與似與不似的遊戲,值得深思。
吳冠中藝術贊助專題展覽系列:吳冠中──黑‧白‧灰
地點:尖沙咀梳士巴利道10號 | 香港藝術館4樓 吳冠中藝術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