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椅子鬼才Gaetano Pesce設計遺緒 叛逆一生 達利也是粉絲
你肯定見過這把椅子——渾圓的曲線,米奇老鼠耳朵一樣的椅背,這把B&B Italia的沙發椅被稱為20世紀最重要的椅子之一。
上世紀70年代至今,無數藝術家和明星折服於它的「溫柔鄉」,包括初代《鐵金剛》占士邦飾演者辛康納利(Sean Connery)、超現實主義畫家達利(Salvador Dalí)和德國王妃瑪麗亞・格洛麗亞。
遺憾的是,4月3日,它的設計者Gaetano Pesce永遠地離開了我們,享年84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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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etano Pesce是一位跨越領域和時代的偉大藝術家。他的作品斬獲無數大獎,被30多家世界頂級博物館收藏。他也是當代意大利設計最偉大的代表之一,很多我們如今習以為常的設計形式都由他開創,比如垂直花園和開放式空間。
作為「設計老頑童」,人到晚年的他仍然擁有旺盛的創作欲。2021年至2022年,他在中國舉行了亞洲首展《不完美Gaetano Pesce》。今年1月,還和UCCA Lab聯合舉辦了個人展「集合」。
「喜歡驚喜,討厭重複」是他的slogan,「拒絕連貫性」是他實踐一生的諾言。他曾笑稱,自從老師教育他「不要好奇」開始,好奇心就成為了他一生追求的品質。主打一個「反其道而行之」。就連藝術家的名號他也拒絕接受,自稱不過是個「好奇的人」。
一直到去世前兩個月,他還待在自己位於布魯克林海軍船塢的工作室裏鼓搗。他説:「這是孤鳥當道的時代,我不知道現在是不是依然如此。反正它們唱歌的時候,聲調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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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圖放大瀏覽):不做勒柯比意 將新材料引入設計界
早在上學時,一位老師對Gaetano Pesce説,「我教的學生要用勒柯比意(Le Corbusier)或者密斯凡德羅(Ludwig Mies van der Rohe)的方式思考」。而他聽完,差點沒當場翻個白眼——他才不要做第二個勒柯比意,而要做第一個自己!
當時傳統設計大行其道,業界普遍還在採用木、石等原材料製作,他卻吶喊「我的材料代表了處在我所屬時代的我」,率先將聚氨酯等新材料引入設計界。經典設計Pratt Chair由不同密度配方的聚氨酯樹脂製成,造型相似,但硬度和顏色截然不同。第一把椅子像果凍一樣柔軟,第二把椅子能立住但輕輕一碰就會倒,以此類推,一直到第五把椅子才能夠坐下一個成年人。而等到第九把椅子,又會變得太硬而「坐感」不適。看似荒誕的作品,背後是對於「功能性與藝術性」的探討。
代表作Nobody's Perfect同樣由樹脂製成,看起來像一隻正在微笑的甲蟲,充滿活力和個性。Verbal Abuse Lamp像一個彎着腰正在聆聽訓話的人,隱喻語言暴力給人帶來的傷害。就連做「小品」花瓶,他也一一賦予其截然不同的靈魂與個性,如同 「點樹脂成金」的神明。
除了樹脂之外,他也會用毛氈、泡沫塑料、硅膠、橡膠等進行創作。著名的Feltri Chair椅子,靈感來源於在香港漫步時遇到的一個雨天,椅子背就像一件被浸泡在雨中的衣服。現在藝術展中,使用合成材料已經很普遍,但在它們剛剛被髮明出來的上世紀70年代,很多人都對這類材料抱有偏見,覺得十分危險。Gaetano Pesce對此不屑一顧,他認為:「合成材料是未來的趨勢,我們離不開它。如果過去我們認為電是危險的,今天世界將是黑暗的,人類就會停止進步。我們應該教育一下白痴,讓思想家推動世界。」毒舌功力如此深厚,我想他如果在今天成名,一定會成為各大訪談類節目的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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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圖放大瀏覽):垂直花園、開放空間 頭腦風暴的化身
一向天馬行空的加埃塔諾·Gaetano Pesce,在建築界也充滿「逆反」。紐約時報的建築評論家赫伯特·穆尚評價他的設計為「一場可以與建築比擬的頭腦風暴」。
1993年,他為大阪設計了有機建築,這是世界上第一次提出「垂直花園」的理念。建築擁有 7,052 平方米的室內空間,一共九層樓高,底部設有餐廳和零售店,上層是辦公空間。放到如今看來,這樣的辦公樓也毫不過時。但在當時,這是無比大膽的開創:「城市土地非常昂貴,很難建立起大型的公園。因此我想,公園不一定需要是水平的,也可以是垂直的。」他以「竹子」為靈感,在濃豔的紅色建築外掛滿了各種玻璃纖維花盆,裏面種滿了80多種本土植物,通過計算機控制的機械管道水化系統進行灌溉。把花園分解為碎片,帶到了打工族的窗前。
他的另一項代表設計,是位於紐約的Chiat/Day開放式辦公室,被《紐約時報》譽為「一件耀眼的藝術傑作」。在這裏他率先提出了「景觀辦公室」的概念,打破舊有格局,大膽使用紅色,把公司變成了一件充滿潮流氣息的藝術品。打工人們可以拿起電腦或手機,根據心情隨意選擇自己認為最舒適的角落。就連製作鄉間別墅,他也不落窠臼。與建築師加布裏埃萊·賓皮尼和科西莫·卡多內合作的這座房子,外觀看起來像一幅肖像,根據顏色被分成了「男女」兩個部分。
Gaetano Pesce覺得大多數建築設計都很雷同,對着人人敬仰的大師們毫不猶豫地開炮:「從勒柯比意的馬賽光明城和朗香教堂、法蘭克·洛伊·萊特(Frank Lloyd Wright)的流水別墅、密斯凡德羅的巴塞隆拿世博會德國館及一些其他的偉大作品中,我們僅僅看到了形式或外觀的區別。」於他而言,最好的建築應該是民主的。不同建築師來打造不同空間的外觀,讓出身、成長經歷和文化形成真正的多元碰撞。
差點退學當銀行櫃員 旅遊最愛去超市
1939年,加埃塔諾·Gaetano Pesce在意大利出生,從此開啓風風火火、充滿叛逆的一生。小學四年級,他因為挑釁老師被開除,最後只有一家宗教女子學校肯收留他,他成為了學校裏唯一的男孩。因為這段淵源,他更能從女性角度去思考。最經典的作品Up 5_6 扶手椅靈感就來自於被束縛囚禁的女性。「女性一直在不知不覺中成為自己的獄卒,這就是為什麼我決定將這把扶手椅設計成一個帶球和鏈子的女人的形狀,反映囚犯的傳統形象。」
上大學時,他在意大利讀建築。老師們總想把自己年輕時學的東西灌輸給學生,而Gaetano Pesce對此十分反感,經常和老師吵得不可開交。有一次,和時任教授的現代理性主義建築大師卡洛·斯卡帕爭吵時,他氣得直接大喊:「我還不如去當銀行櫃員!」後來又和老師重歸於好。他反對的從來不是老師本身,而是古板的教育理念。在他看來,好的教育是去理解、尊重和詮釋所在的時代,而不是沉浸在過去。
即使成名以後,他依然保持着這份桀驁不馴。威尼斯市長邀請他參加展覽,他不想去由無法拒絕,於是直接委託朋友發佈死亡聲明,詐死以拒絕。當文化界和設計界集體為他哀悼時,他卻開開心心地在工作室裏研究下一個創作。日常出門旅遊,別的大師都説自己愛去博物館,他卻説自己最愛去超市。在那裏他可以遇見形形色色的人們,從他們的言談舉止、穿衣打扮中體悟一個時代的氣息。
去世不久前,他進行了最後一次對自我的叛逆。與品牌 doublesoul 合作了名為 「Calzacuore」 的襪子系列,襪子上的小腿部位是紅色毛茸茸的心。可愛活潑的造型,和自己之前的創作又完全不同。即使到耄耋之年,他也不斷探索着新的道路。
在意大利語中,Pesce是「魚」的意思。而Gaetano Pesce和他的設計正如水中的魚一樣,不斷地遊動,永遠不會重複同一路徑。人人受困於信息繭房、思維趨同的當下,成名於上世紀70年代的他的反叛精神,或許反而更具有時代啓發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