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塑」先「去膠」
「藍廢紙、黃鋁罐、啡膠樽」曾經是香港最重要的環保宣傳口號,以推廣使用俗稱「三色桶」的廢物分類回收桶。後來政府改用「新三色,你要識。廢紙、廢膠、金屬都合適」,宣傳新設計回收桶,但明顯沒有以前那麼深入民心。
「三色桶」可以說是政府環保工作的寫照。它長期存在,但參與的人不多,大概只是少數特別支持環保的市民會使用。更多的人質疑「三色桶」的作用,傳媒甚至曾經揭發廢物沒有被送往回收,只是由清潔工人棄置。很多人到現在或許仍然不知道「三色桶」的廢物會不會被回收,並因此沒有回收廢物的動力。
膠袋、膠樽、膠餐具增加 家居廢物升至0.93公斤
後來政府針對塑膠,用立法、強制的方式推動環保減廢。俗稱「膠袋稅」的塑膠購物袋收費計劃於2009年實施,六年後擴大至在整個零售業界全面推行,只得因食物衞生理由使用膠袋可獲豁免收費。然而,膠袋的使用量在一度下跌後又再回升,政府遂於前年12月31日起將收費由五角提高至一元,及取消冰凍或冷凍食品的豁免。
翻查數字,2022年膠袋棄置量達到每日878公噸(519公噸來自家居,360公噸來自工商業),較2012年的758公噸(523公噸家居,235公噸工商業)還要多。當然,如果沒有強制收費,現時的膠袋棄置量可能更高。但從減少膠袋的角度看,政府工作的成效並不合格。
家居膠袋棄置量雖然少了,但膠樽、膠餐具等棄置量上升,令家居塑料廢物在十年間由1144公噸增加至1311公噸,整體家居廢物亦由人均每日0.88公斤上升至0.93公斤。政府一邊推動環保工作,另一邊社會的廢物棄置愈來愈多。
鼓勵自願、收費強制之外還有何方法?
垃圾要分類,減少垃圾的方法亦可以分類。設置回收桶是一種方法,純粹自願,不做也沒有後果。「綠在區區」也是自願,但參與回收可以兌換贈品,可以算為同一類方法的變奏。「膠袋稅」是另一類,強制參與,但如果肯付出一元幾角,市民其實不用改變消費習慣。垃圾徵費的模式相似,如果不介意三毫一個三公斤指定袋,六毫一個五公斤指定袋,住戶大致上也可以生活照舊,繼續人均每日棄置0.93公斤廢物。
相比這兩種,俗稱「走塑」的即棄膠餐具管制又是另一種。本周一(4月22日)起,外賣餐具不能再提供膠飲管、膠攪拌棒、膠刀叉匙、膠碟、發泡膠碟、發泡膠飯盒、發泡膠湯碗和發泡膠杯。即使市民願意加錢,也只能得到非塑膠(如紙、軟木等)飲管、叉刀匙等。如果嫌棄替代餐具的質素,他們就只得自備餐具。
由於既是強制,加錢也必須「走塑」,因此這種做法必然可以大幅減少膠餐具的棄置量。同時一如所料,有市民抱怨替代餐具不好使用,傳媒又重點報道,甚至表示有「很多不滿聲音」,問政府會否仍如期推行方案。
市面上的替代餐具不能算少。在官方委託設立的「綠色餐具平台」,就有64個供應商提供、總共781款非塑膠即棄餐具產品,單是飲筒就有34款。但當然,價錢和質素一定有差別,食肆選用哪一款,會不會為了節省成本而在質素上妥協,又是難以說得準。餐具成本對大集團的影響有限,但小本生意難免錙銖必較。政府對業界的支援是否足夠,食肆小店最有資格反映。
參考「走塑」這方面的先鋒台灣,他們早在2002年已禁止提供即棄塑膠杯、碟和食物容器,但只針對連鎖快餐店、有店面餐飲業等八個類別,盡量避免令小商戶難做。近年台灣「行動成級」,但仍分為2020年、2025年和2030年三個階段實施,最終達致全面禁用膠袋、即棄餐具、手搖膠杯、膠飲管。
毫無疑問,只要大集團肯配合,就可以為飲食業起示範作用。時間一方面有助社會逐步適應,亦可以讓市場蘊釀出更好的替代品。市場從來都善於適應轉變,迎合社會新需求。當非塑膠餐具的需求龐大,做生意的人自然有足夠誘因研製新產品,填補全面「走塑」而衍生的即棄餐具缺口。環保不只是離地的理念,更是新經濟產業,蘊藏切實商機。內地的低碳產業如是,美國拜登的綠色新政如是。
在香港這個「搵食」至上的社會,環保如果停留了在「咪做大嘥鬼」的理念宣傳,那麼我們就不應意外為什麼政府多年來軟硬兼施,減廢的成效仍然不彰,環保甚至被視為「環保膠」。除了鼓勵環保、強制減廢,我們同樣要撬動市場的力量,更好結合有為政府和高效市場。官員理應積極識變、應變、求變,思維及辦事方式卻是守舊、老套,這從「走塑」的政府宣傳已經可見一斑。要推動社會「走塑」,官員恐怕先要為環保「去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