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文章】港府近年強調「復常」,並努力恢復經濟,但其實民心復常更重要。可是,舉辦各種增興活動,都未能讓市民心情舒暢。除了經濟仍未復蘇,更重要的原因是,市民擔心有形的禁制和無形的禁忌愈來愈多,雖不至墮入法網,但總不像以前那樣選擇多元。忽然想起宋代蘇東坡《題西林壁》之句:「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意喻同一事物也有多個角度。官方倘能多元化看問題,帶頭替市民解開心鎖,遏制「左」,也是眼前急務。
(1)左傾意識不會自動消失
──官方經常強調,應付安全問題的法律已備,如今將努力拼經濟、改善民生。沒錯,但不要忽略,過去一段時候造成的碰撞氣氛,仍未得到適當的平衡處理,現在還向莫名其妙的非理性方向發展。其中最典型的是「精忠亢奮症」和「寒蟬效應升級症」。前者為了顯示政治忠誠、敏感和正確(這是思維的左),也不排除為各種好處鋪路(這是利益的左);後者則是避免出事的自然心態,有些可以理解,但若過度也會誤事。官方不能忽略,在「由治及興」前提下,這兩種心態都會形成障礙。
──「李佳芯事件」也許是近期一個典型事例(詳見上月30日《明報》報道)。她應邀出席香港專業教育學院活動,但後來在照片中「被消失」,引起各方擔心,個人言論可能無意中出事,導致禁忌重重。必須指出:無論此事的考慮和處理過程如何,總令人感到樹欲靜而風不息,但到底風從哪裏來?卻無人能說清楚。這樣對當事人不公,也對大局不利。
──官方不要以為這是民間的事,難以理會,更不應插手。須知道,源頭是因為社會的平和氣氛仍未恢復,正需要官方帶頭用技巧的方法推動融和,而不能任之由之。官方別以為外國只看香港的經濟,不會理會民間事情;事實上,這類事件也會成為外界積累的負面因素。
(2)各種正面鼓勵多元之法
──針對上述驚弓之鳥和寒蟬心態,官方不妨帶頭「融冰」。舉例說,邀請被針對或受到「特別關注」的人參與官方舉辦的民生活動,例如近期官方推廣的體育運動、鄰里互助項目、文化宣傳等。這些動作對外顯示官方也認為他們無問題,即使過去有些言行引起某些網民關注,但實屬無傷大雅,毋須驚惶失措。這類事例愈多,愈顯得官方從寬處理問題。
──此外,近年一批演藝界和文化界人士基於種種原因離港,無論長期或短暫也好,官方不妨主動摸底,或請「中間人」協助,了解情况,鼓勵這些人回流,而不要求他們符合什麼創作條件。這樣做的好處不言而喻,除了豐富本地文壇和藝壇,更可讓市民感到實質的多元化。據了解,已有個別演藝界人士回流,未來發展和效果如何?走着瞧吧。
──官方一般不會直接影響傳媒日常運作,但對傳媒自有其影響的方法。如想創造寬鬆氣氛,大可鼓勵傳媒放棄「敏感名單」。這類名單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但業界已在「有或無」之間自行掌握,成為慣例,已是公開的秘密。例如有些演藝界人士的歌曲或作品已在多家傳媒上絕迹。試想,假如經某種協調,他們能逐漸恢復空間,對各方都有好處,至少對多元化和民心復常有好處。
──官方在通過各種法律保障安全後,如今不妨多一些把宣傳重點放在下列內容:例如在一般情况下,涉及言論自由的新法例沒有追溯力,以免間接鼓勵「精忠亢奮症」者以「翻舊帳和追漏網之魚」為樂;又如,官方將從寬處理不是故意違法的言論,以免加強無謂的緊張氣氛。
(3)容納裂痕文藝 讓創作多元化
──過去幾年的社會撕裂,是各方不想看見的,但事實已經出現,現在如何修補?經驗證明,倘官方不斷堵塞民情,長遠只會適得其反;惟眼前現實,官方又未放開政策。所以,通過「三文」(文化、文學、文藝)之路,將是較有效和快捷的修補方法。
但官方不要以為,只有官方推動的文化,才是最好的方向。這不應是官方控制一切,而是由文化人在寬鬆認知和執行的法律框架下,按其意願創作。舉例說,可按文化人和市場寬鬆度,讓「裂痕文藝」存在,這至少是可接納的其中一種文藝形式。至於這個名詞是否有代表性,能否高度概括創作方向?就讓業界自行探索好了。
──官方毋須擔心「副作用太多」,甚或憂慮這又成為「被滲透的缺口」。其實這類文藝形式,用創傷撫平創傷,正是一種修補裂痕的治療方法。1980年代內地改革開放之初,官方容許並鼓勵「傷痕文學」出現,劉心武、馮驥才等作家的作品既讓廣大讀者抒發情感,也協助官方梳理民情,後來更發展出「法制文學」等形式的報告文學,成為中外讚賞的改革開放旗幟,對官方一點傷害也沒有。
──種種迹象顯示,官方正整合文化界力量,例如各類文化組織不斷組建或重組。不過,若這只是官方控制或主導的文化戰線,效果將打折扣。據了解,圈中不乏真心推動文化工作的人,從專業的文化角度處事。假如讓他們像以前某些左派中人(如前《新晚報》總編輯羅孚)那樣,友好寬鬆地與文化界接觸,將可推動真正百花齊放的「由治及興」。
總之,若官方帶頭推動「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的文化和意識,民心才會加快復常;否則,將比經濟復常更遙遙無期。
作者是時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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