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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提出对华关系"去风险"已经一年有余,德国政府去年出台的"中国战略"也大力呼吁经济界降低其中国业务的风险。然而,依旧有不少企业追加投资在华业务。显然,企业眼中的"去风险"和政界所希望的有很大的不同。
(德国之声中文网)在德国西南部弗兰肯地区的丘陵地带,人口仅4000的Mulfingen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镇。然后,就在这里周边,坐落着许多家做着全球生意的通风设备厂商。依必安派特就是其中一家。公司董事会成员、首席销售官唐博(Thomas Nürnberger)对德国之声介绍说:"我们在全球经营,在最重要的几个国家总共设立有30多个销售分公司。"
依必安派特总共1.5万名员工中,大约有2/3位于中国。和许多德国中型企业一样,这家风机制造商也非常依赖于中国业务,它既需要中国的巨大销售市场,也需要位于中国的生产基地。"在以往的全球化时代,我们公司的产业链是分布全球运作的。目前,我们公司的中国工厂所需要的生产材料大约有30%来自欧洲,而在德国的工厂,大约也有20%~30%的物料来自中国等非欧盟国家。"同时也是中国工厂负责人的唐博表示,按照目前的形势,生产线所需的零部件在分布全球各地的工厂之间传来传去也许并非好主意。"所以最近几年我们正在尝试解耦我们的供应链,原则上我们在中国的工厂就应该为中国的客户生产、用中国本地的供应商。我们希望在今后两年实现95%的本土化率。"
在采访中,唐博不断重复Lokal für Lokal,也就是"本地化供货、本地化生产、本地化销售"的新战略,其目的就是降低全球化供应链的风险。科隆德国经济研究所的中国问题专家马特斯(Jürgen Matthes)指出,最迟在俄乌战争爆发后,欧洲各界就都认识到全球分布的产业链会造成经济依赖性,而依赖性则有可能破坏经济稳定。他在接受德国之声采访时说:"依赖性会让人容易被讹诈,不论对企业还是政府而言都是如此。"
德国政府在去年夏天发布的"中国战略"中也强调这一点,这份文件虽然没有因此要求企业和利润丰厚的中国生意"脱钩",但是却竭力呼吁要高度警惕其中的风险。依必安派特的中国业务负责人唐博向德国之声透露,公司已经为不同的风险制订了多套应急预案,"比如,我们可以在两三个月内把在中国的生产线搬迁到印度去,当然我们目前认为不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整体搬走中国生产线的应急预案,也许只会在台海开战这样的极端情况下才会启用。唐博说,依必安派特目前根本就没有缩减中国业务的打算,反而还要进一步扩大。就在3月底,这家通风设备厂商刚刚在上海开设了新的总部,从而让其中国分公司具备更强的独立自主运作能力。按照公司首席执行官盖斯多弗尔(Klaus Geißdörfer),这就是在"去风险":"随着在上海开设了新的总部,我们在中国的分公司从架构上做好了准备,随时能够以极快的速度和德国总公司以及其他国家分公司的业务剥离。我们已经为剥离做好了准备。"
中国经济问题专家马特斯指出,依必安派特并非个例,许多德国企业的"对华去风险"战略都是如此:"许多企业都在提升其中国业务的独立性,这样的策略显然是可行的。"
不过,依必安派特的高管也承认,按照目前的计划,公司各地的工厂最高能实现95%的本土化率,也就是依然存在5%的"剩余风险"。经济学家马特斯警告说,这5%万万不可轻视,"这部分很可能是很难找到替代品的。所以关键问题在于,假如战争爆发、供应彻底被切断,我们能怎么办?作为企业,事先就必须增加库存,预先囤积大量中国生产的不可替代零部件。或者就必须提前很久联系欧洲本土的供应商,让他们做好准备,以便在紧急情况下随时替代。"
马特斯承认,让欧洲本土供应商替代原先的中国厂家绝非易事。"我们在调研中发现,许多企业都反映说,他们使用的中国制造零部件,几乎无法找到替代品。"
德国之声记者也直接向依必安派特的首席执行官盖斯多弗尔问道:假如台海明天就开战,公司的德国工厂还能否运转?他简炼地回答说:"这样具体的问题,我今天还无法回答。"
德国联邦议会联盟党团的中国问题专家齐佩利乌斯(Nicolas Zippelius)则担心,企业自身的"去风险"策略可能忽视了更严重的问题。"德国企业增加了在中国的投资,这意味着对华经济依赖度只能部分降低,这是个问题。我还看到有些企业甚至把生产线从欧洲政体搬到中国去,在那里大举投资,因为在那里设厂比欧洲更有利可图。"
根据德国驻华商会今年1月发布的德企商业信心调查报告,其大约一半的成员企业计划在今后两年内增加在华投资。德国驻华商会上海代表处首席代表马铭博(Maximilian Butek)在接受中国官媒新华社采访时更是指出,许多德国企业甚至认为"最大的风险是因不在中国发展而失去全球竞争力"。
对此,德国联邦议会议员齐佩利乌斯警告说:"所谓去风险,并不仅仅是指单纯的企业经营风险。"他呼吁政界以及其他方面尽快采取行动改善欧洲本土的营商环境和基础设施,从而让企业在欧洲本土设厂更加有利可图。
当然,让企业重新增加欧洲本土的产能,很可能意味着成本上升。依必安派特的首席执行官盖斯多弗尔对德国之声表示:"以往的全球化理念是:在综合成本最低的地方设厂,然后全球互联。如今我们正和这种全球化理念渐行渐远。"他希望,短期内导致成本增加的本地化经营模式,至少能够在长期层面上体现其价值。"而且跨国运输的货物减少了,也有利于环保。"
4月中旬,德国总理肖尔茨即将访问中国。这也是去年夏天德国政府出台中国战略之后,肖尔茨的首次访华。该战略呼吁德国各界减少对中国的经济依赖,但是并没有详细提出具体的措施,也未制订具有约束力的目标。据德国之声了解,依必安派特也报名随行总理代表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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