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社會上對與垃圾徵費的討論沸騰,但我們知道每天為眾多香港家庭處理家居垃圾、在港人數達30萬的工人姐姐的意見嗎?外籍家庭傭工作為城市減廢減塑議題的重要持份者,在即將實施的管制即棄塑膠產品法例和垃圾徵費當中卻少有發聲,除了外傭文化節有外傭團體主動上台宣傳回收政策細節外,香港的工人姐姐極大程度在相關議題中被隱形。事實上,了解工人姐姐對即將推行垃圾徵費與禁止即棄塑膠等綠色政策的認知和實踐,無比重要。
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社會創新研究中心於今年1、2月帶領35名大學生到中環和維多利亞公園進行問卷調查和考察,同學帶上平板電腦播放東南亞塑膠污染問題短片,走進周日工人姐姐的聚腳點,藉此與家庭傭工打開話題,了解她們獨有的生活經驗和觀察,思考香港環境治理的創新出路。兩天下來,同學與近200名工人姐姐交流,獲益匪淺。
跨亞洲經驗和環保認知
香港市民或許知道台灣韓國等地有較成熟的減廢措施,認為東南亞的城市治理始終較為落後。事實上,隨着東南亞國家的塑膠污染問題,近年因氣候問題及世界討論碳中和的趨勢,印尼、菲律賓等國家已開始發展綠色產業,並從國家大方向到地區層面,皆推出不同的綠色政策,着手處理龐大的都市廢物及相關的海洋污染問題,甚至比香港行先一步,例如印尼茂物巿於2018年起禁止購物中心等地方使用膠袋,菲律賓奎松市則於2020年起禁止塑膠餐具、杯、碟等一次性塑膠用品。香港市民和政府以為外傭教育水平不高,毋須過多了解她們的看法實大錯特錯。我們的調查發現,工人姐姐具備在家鄉和香港,以及多年的跨亞洲生活工作經驗,她們當中曾在新加坡、台灣、沙特、荷蘭等地工作,親身經歷台灣「垃圾費隨袋徵收」領先香港將近20年。我們的交談中也發現大多數工人姐姐皆認為香港在三色垃圾桶分類政策上勝過菲律賓、印尼的處理方法,也有工人姐姐評論台灣等地政策減廢成效顯著。
在我們收集的數據當中,發現身邊日常處理家居垃圾的工人姐姐,或多或少都有相關的環保知識和經驗,甚至她們的關心程度可能比香港本地人還高。我們曾遇上用僅有一天的休息日去淨灘、參加環保活動的熱心姐姐,而這並非一個孤例。有20%的受訪工人姐姐曾參與淨灘活動。工人姐姐的環保實踐和意識實在不容忽視。
回收積分換食油 寄菲律賓
即使新政策推廣缺乏對工人姐姐的宣傳,但我們調查發現,有67.9%受訪姐姐有聽過香港即將實施垃圾收費,在這一群體當中,最多是從僱主口中得知垃圾收費政策即將實施,而且僱主也鼓勵她們分類垃圾。那麼配合垃圾收費的「綠在區區」對工人姐姐的宣傳又是否足夠?政府在2020年11月開始大規模在各區開設「回收便利點」,時隔3年多,依然有超過一半受訪的工人姐姐從未去過。政府提供的新回收設施例如智能廚餘機和智能回收箱,皆需要綠在區區積分卡才可使用,目前依然有一個龐大的缺口尚待補上。綠在區區在工人姐姐之間的普及率低的情况下,也有工人姐姐主動分享自己在綠在區區回收的經驗,當中亦非常正面。來自菲律賓的Liza,興高采烈地講述僱主家庭、孩子如何帶領她學習垃圾分類和減廢。她從袋裏掏出自己的綠在區區積分卡,表示自己多年來去綠在區區回收垃圾,換取「綠綠賞」積分。姐姐Esdrelida則表示自己也有同樣的習慣,曾用積分換取芥花籽油並寄回菲律賓。姐姐們的分享讓我們思考,現有綠綠賞積分系統對於工人姐姐來說有一定的吸引力,奈何只差一些宣傳。
目睹這空隙的存在,政府可以從何入手?僱主有其減廢動機向工人姐姐講解政策,政府透過僱主作為橋樑,向工人姐姐提供指引,會否是一條出路?還是透過營運綠在區區的非政府組織提供額外的宣傳?可以針對工人姐姐鼓勵更多分類和回收,回饋她們喜愛的禮品嗎?在「先行先試」的這段時間,除了需要解決技術問題外,政府還可向不同群體說好「香港綠色故事」,讓更多持份者參與減廢。現時基本的減廢結構已有,萬事俱備,還欠東風,如何利用現有資源,令不同持份者各就各位,同樣重要。香港作為國際都會正式進入減廢時代,市民對收費雖有埋怨,政府也要積極配合,但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如何邁向減廢減排的第一步,同時結合減廢、共融,政府和民間要共同努力。
文˙胡嘉明、何宇霆、朱珂(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社會創新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