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上周末到巿集探訪朋友的小攤檔,見她跟旁邊賣辣椒油的檔主有說有笑。那位檔主枱前有一煲燒賣,他笑着介紹自己是夜繽紛20元4粒燒賣那一位,曾是城中熱話。朋友立即驚呼大名鼎鼎,笑說:「香港經濟靠晒你啦, 你係香港經濟命脈呀!」檔主歪着頭傻笑,後來他受訪時說:「夜市不是用來救經濟,夜市是想救自力更生的人。」
那天中午,巿集剛開。我的前記者朋友在桌上一排漂亮手袋的掩護下扒着飯盒,隔籬檔的Terry則在一樽樽辣椒油和一煲燒賣後食麵,大口大口「殊殊聲」,額頭滿是汗珠。朋友笑說:「斬豬肉都可以示範㗎,所以你食辣油都是一種示範!」Terry問要不要試一些辣椒油,他粗眉大眼,笑容滿面,健談有親和力。朋友說好啊好啊,立即遞上自己的飯盒,一起來示範吃辣椒油。
夜繽紛20元4粒燒賣的風波
Terry差不多每次招呼客人都笑說:「我就係夜繽紛20元4粒燒賣嗰個啊。」不少人是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去年9月,「香港夜繽紛」啓動,尖沙嘴星光大道連續4個周末有夜巿響應。網上瘋傳夜巿其中一檔賣20元4粒燒賣好貴,有人更戲謔幫襯夜巿等於交智商稅,熱話直捲不同的討論區及地區谷。有大型網媒之後連續幾日追訪Terry,有報紙全版訪問,還有電台加網台訪問兼各網上KOL熱烈評論,夜繽紛燒賣風頭強勁。
「這個話題好像燒了兩、三個星期,我也覺得很奇怪,香港人是不是真的沒有新聞到這樣?」Terry笑說。他認為很多罵燒賣的人也是借題發揮,實質不滿政府欲以夜繽紛振興經濟,卻敢怒不敢言,只能罵燒賣:「其實大家都是罵夜繽紛,覺得夜繽紛本身是一件錯事,做夜繽紛本身就是戇×原罪。但其實它不搞夜繽紛之前,我已經在擺市集!夜市不是用來救經濟,夜市是想救自力更生的人。」
燒賣惹起風波,但其實Terry的「香料案內所」是賣自家製辣油。他之前開設計公司大約10年,2020年生意差要轉行搵食,他構思做食品,自己又喜歡吃辣:「比較容易生存的,是做一些有癮頭的東西。好似譚仔一樣,譚仔致勝的關鍵是它做辣,人會掛住它的辣。辣是一種容易令人上癮的反應。」
巿集裏自力更生的人
他鎖定做辣椒油後,便借朋友私房菜的廚房試驗。他靠看YouTube看書,膽粗粗自己炒辣椒油,再試不同辣度,試不同的食材配方,由自己做白老鼠試食,經常辣到屁股開花,更試過腸胃敏感火燒肚瀉入院。最終他推出了幾款自家設計,「手炒櫻花蝦椒麻油」有啖啖櫻花蝦;「蒜香七味雜仁辣豆醬」細味有炸蒜頭、腰果及杏仁,配以麵豉和七味辣粉;「本地臘腸辣肉燥」則以半肥瘦臘腸打成肉燥,再搭配鮮薑爆炒。每樽約90元,每種口味有三種辣度,他要用上不同的辣椒去炒,:「少少辣」用指天椒;「正常辣」用非洲霹靂椒;「好撚辣」用緬甸象椒。Terry說分辣度是借鏡譚仔,只是試驗時屁股有着不同的痛。
因此無論什麼辣度,每款辣椒油的產品招紙都寫上「辣手摧花」四字:「你去廁所的時候不會感受到甜酸苦鹹,但你會感受到辣,因為辣是痛覺,所以我才叫辣手摧花,花的意思就是人的肛門。」Terry卡卡笑。招紙還寫着「Oops Daisy」,語帶雙關,是菊花,又是英文俚語,跌倒起來便沒事了。
創業之路有血有淚,Terry早期無租倉,試過一個人搬120公斤的辣椒油玻璃樽回家暫存,分10次爬樓梯上唐六樓,他回想都覺得累。幸運地,Terry在好時機推出產品,2020年10月碰上疫情人人隔離在家,凍肉舖成行成巿,他當時單做批發已生意不錯。他亦在2021年開始跑巿集,最初送小件燒賣讓客人試食辣椒油,後來改賣20元4粒,燒賣大大粒,較5元硬幣大,但真正的主菜是淋上面的自家製辣椒油。客人還可以加5元配芫荽,成一道可口菜式,一直反應不錯。現在批發生意大減,Terry主要靠擺巿集。
在那一次爭議的夜繽紛夜市,他還破例免費送芫荽,讓食客打卡影一張靚相,沒想到竟被罵定價太貴無良。可幸輿論很快轉向,有人讚好味認同定價合理,燒賣因禍得福,成為熱潮,檔口晚晚大排長龍。他由尖沙嘴轉到西環擺夜市還一樣熱鬧,最誇張一晚賣100斤,客人要排一小時去食那4粒燒賣:「每個人都想來八卦,好奇究竟你在賣什麼燒賣……香港人有時都很瘋狂。」
沒法估算的繽紛成效
Terry說市集一個個小攤檔盛載不同人的奮鬥,遠比夜繽紛來得早。財政司長陳茂波是在去年9月14日宣布「夜繽紛」啟動,剛好足足7個月。政府新聞處回覆我們說,政府沒有特別估算「香港夜繽紛」活動可為香港帶來多少額外旅客及經濟收益,但截至今年2月底,「香港夜繽紛」共有近70項活動,另有超過80個商場舉行夜間音樂會和市集等。例如去年12月推出廟街推廣活動,頭半個月錄得逾20萬訪客人次,平均人流較以往上升3至4倍。另外民政事務總署在今年上半年舉辦的一系列「18區日夜都繽紛」活動,形式多元,人流暢旺,不過因為以現有資源推行,並無備存開支資料。
日夜繽紛能否救經濟,似難評估成效,但的確幫助很多香港小本經營的食品和手作。最新的繽紛活動是這幾天移師到公園的九龍城潑水節,Terry的辣椒油和燒賣也有參加巿集,繼續自力更生。他說還有很多人在努力經營香港食品,譬如預先包裝的「師父好茶」推廣港式茶記奶茶、「上水貨舖爆谷」有創意口味,又有用香港悅和醬園的天然生曬豉油等。一些香港品牌更衝出國際,譬如「叄拾士多」魚肉燒賣已經在英國開賣。Terry也希望有一日能把辣椒油出口,香港仍有很多人在做夢。他網站寫着這句tagline:「在痛覺中尋找快樂。Feel the burn. Taste the joy.」
後記
這星期,有親人驗出重病。我以為自己什麽也寫不出,夜繽紛辣椒油與我們何干?但他仍然跟我行山如常生活,就像他努力的這一輩子。人一日有生命,便有希望。於是我也努力下去。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