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美國財長耶倫早前訪華,記者會上點名指中國電動車等3個產業出現產能過剩,對美國和其他國家的廠商構成威脅。中國財政部副部長廖岷則辯護,指當前產能遠遠不能滿足市場需求。綜合外媒分析及內地汽車業數據,當前中國汽車製造業的工業產能利用率較正常水平只是略低,其電動車在歐售價亦較內地售價高逾1倍,未見劈價傾銷。此外,新能源汽車去年產量與銷量亦相差不足1%,出口量佔產量不足兩成,惟其他汽車大國的出口比例卻高達四至七成水平。
明報記者 鄭智文
上周記者會上耶倫表明,中國政府支持新能源汽車等產業,使產能攀升,而中國內部需求疲弱,使行業出現過度投資,商品價格被人為壓低,當這些產品出口到歐美,當地企業的生存將陷入困境,好比10多年前的中國鋼鐵席捲全球市場。去年9月歐盟亦表達類似立場,歐盟執委會主席馮德萊恩宣布,會調查中國純電動車的價值鏈是否受惠於非法補貼,以及這種補貼會否傷害歐盟純電動車廠。
工業產能利用率大致中等 連升三季
不過,彭博本月初一篇文章為中國電動車業辯護,題目是「美歐對中國產能過剩的抱怨並不盡有數據支持」。彭博文章援引中國官媒《經濟日報》文章定義,工業產能利用率以約80%為正常水平,並綜合國家統計局資料,顯示內地汽車製造業在2018年第三季前,其工業產能利用率一度超過80%,其後至今大致回落在75%水平;與其他行業如電腦通訊設備、電子機器及設備、通用設備等製造業相比,汽車製造業的工業產能利用率在中等水平,然而自去年第一季的72%起連續三季有上升迹象,去年第四季升至76.9%(圖1)。
有分析師基於中國汽車銷量2200萬輛及產量5000萬輛,得出中國汽車業工業產能利用率低於50%,對此彭博文章反駁,這種說法忽視了電動車及內燃機汽車之分別。據中國汽車業顧問JSC Automotive,中國電動車大廠比亞迪(1211)、特斯拉(美:TSLA)上海車廠、上汽集團(滬:600104)等的產能利用率都超過八成,去年以售內燃機汽車為主的吉利汽車(0175),產能利用率僅44%(圖2)。
海外售價仍高 國內漸現減價反映競爭
文章提出另一點,就是產能過剩可從價錢下跌觀察得到,而中國汽車去年出口急增,價錢反見上漲,反映其吸引力上升,不是靠劈價突圍,又指出部分中國行業龍頭的電動車款在歐洲的售價,比內地平均售價高出約1倍。
例如比亞迪的電動車海豚,在內地售價約11.1萬元(人民幣,下同),在德國售價則高達約3.6萬歐元(約27.5萬元),較內地高逾1倍;上汽旗下的電動車MG-4在德國的售價約3.8萬歐元(約29.5萬元),在內地的入門價僅約14萬元或1.8萬歐元。此外,歐洲品牌的電動車售價大致約2.5萬歐元(約19.4萬元),如法國雪鐵龍的e-C3車款,即比亞迪、上汽等中資電動車廠在海外不見得劈價出貨。
雖然中國電動車在海外售價高於內地,但今年以來內地電動車也連番減價,或反映國內行業競爭激烈。在農曆年前後,特斯拉的Model 3煥新版由26.1萬元降至24.6萬元,減價6%;同期比亞迪推出秦PLUS DM-i及驅逐艦05兩款車型的榮耀版,起售價均為約8萬元,相比冠軍版降價約2萬元。
出口佔產量15.9% 比例低於其他汽車大國
現時中國新能源汽車出口比例仍維持較低水平,與外國車廠相比尤甚。據中國汽車工業協會數據,去年全年中國新能源汽車出口120.3萬輛,佔其產量12.5%;今年首季中國新能源汽車出口30.7萬輛,佔其產量14.5%。據彭博綜合各國汽車業數據,去年中國整體汽車出口佔產量約15.9%,日本則為46.2%,韓國68.4%,德國75.5%,中國新能源汽車及整體汽車的出口比例,顯然低於其他汽車大國。
而且,若產能過剩屬實,中國新能源汽車的產量理應遠超銷量,但綜合最近一年數據,其產量與銷量差距不大。回顧去年首季,中國新能源汽車產量、銷量分別為165萬輛及158.6萬輛,差距達6.4萬輛或4%;到今年首季,中國新能源汽車產量達211.5萬輛,銷量209萬輛,產量比銷量稍多出2.5萬輛或1.2%,即今年首季產銷差距明顯改善。
據中汽協資料,去年中國新能源汽車產量較銷量多出不足1%,全年共生產958.7萬輛新能源汽車,售出949.5萬輛,兩者僅差9.2萬輛。據比亞迪在聯交所上載的產銷快報,去年全年新能源汽車產量304.5萬輛,較銷量的302.4萬輛多出2.1萬輛,相差同樣不及1%,與中汽協同期數據脗合。
產能過剩集中在缺乏競爭力小型車廠
管理顧問Rhodium Group分析師Camille Boullenois認為,中國電動車的產能過剩集中於缺乏競爭力的小型車廠,這些車廠不太可能生存,一線電動車出口商的質素及價錢均具競爭力。
龍洲經訊地緣政治分析師謝豔梅撰文指出,高峰期時內地政府向一輛電動車可提供多達1.9萬美元的購買補貼,另為製造商提供稅收減免、廉價土地等優惠,促使無數公司湧現,並生產低成本、低技術的汽車,令行業臃腫,出現產能過剩、惡性價格戰等情况。她認為中國的產業政策向來是先用補貼和保護政策來扶植企業,然後削減支持,引入市場紀律,汰弱留強,可能造成巨大的浪費,但亦有驚人的成果,在鋼鐵、造船、太陽能板產業中便是例子,先後扶植出業內巨頭。
瑞銀中國汽車行業研究主管鞏旻表示,疫情時全球汽車業缺少晶片供應,各大廠商將晶片集中在高級車輛,令中低端車及新興市場有空檔,中國車企便趁勢攻入這些市場。另一方面,俄烏戰爭令汽車品牌紛紛撤出俄羅斯,中國汽車則湧入俄市場,促使去年中國對俄出口汽車急漲5倍。不過,英國廣播公司認為這些機遇期的增長效應正在放緩,中汽協料今年汽車出口550萬輛,增長僅約一成,較過往3年的逾倍增長大幅放慢。
(彭博、英國廣播公司、日經中文網、金融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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