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中国天冬之乡"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天冬种出"甜日子"
本报记者 熊 建 赵晓霞 王美华
内江市东兴区郭北镇天冬种植基地。 |
在田家镇火花村的天冬种植基地,村民在分拣天冬。 |
这是一道添加了天冬的土豆泥,用不同的颜色调配成一幅太极图的模样,于美食中传播了中医文化。 |
内江市东兴区教育和体育局曾组织全区中小学校开展"种下天冬,播下希望"儿童手抄报及绘画活动,传播天冬知识,传承中医药文化。图为东兴区顺河镇顺河小学六年级学生祝海霞绘制的作品。 |
"你看!这是什么。"
"天冬蜜饯!"
"你最爱吃。"
"嗯!好吃哎,你也吃啊!"
"给你留的。"
不久前,在央视播出的电视连续剧《一路向前》中,出现了这样一个片段。电视剧以新中国成立后修建的第一条铁路——成渝铁路为背景,自然少不了四川元素。天冬蜜饯正是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的特产。
天冬蜜饯的主要原料是天冬——内江的道地药材。东兴区天冬种植历史可追溯到唐朝,距今已有1400余年,《新唐书》中就有当地官员将天门冬煎(中医方剂)作为土产进贡的记录。《证类本草》等古籍记载,天冬"以产四川为上",主产在内江县(今内江市东兴区)。《中华道地药材》认为,"四川内江、泸州等为天冬最适宜区"。
内江天冬是全国唯一味甜的天冬品种,可药食兼用。天冬膏、天冬酒、天冬蜜饯、天冬煲汤……广受欢迎。天冬蜜饯制作工艺还是四川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内江天冬品相佳、等级高,含有天冬酰胺等19种氨基酸、天冬多糖ABCD等成分,天冬浸出物含量全国最高,达到94.15%,具有抗氧化、抗衰老、抗肿瘤、改善血脂等作用。日本汉方药企——日本株式会社津村收集我国各地天冬后检测认为,内江天冬为上品。
这里的天冬有点儿甜
3月中旬的一天,当记者来到东兴区田家镇火花村时,正赶上天冬的收获季。村里的天冬种植基地一派火热繁忙景象,四五十名村民忙着采收成熟的天冬。
虽然忙,但有序。
比如,看这一垄地,一老汉当先,挥舞锄头,把天冬挖出来;后面跟着四五个妇女,坐着小板凳,手持剪刀,抖落块根处的泥块,剪除多余的根茎,放入背篓。
"天冬是百合科植物天门冬的块根,也是天门冬最有价值的部分。天冬的根系很发达,像五指张开一样扎在泥土里,不能直接一锄头下去,很容易挖断它的块根。"东兴区中医药大健康产业推进中心副主任吴秋宏介绍。
"看!这一株天冬结得多好,又多又大。"74岁的李大娘一边利落地剪除天冬的根茎,一边向记者介绍,她们是火花村周边的村民,村上组织来天冬基地务工,负责分选鲜天冬,挑选出个大肥满的,个头比较小的留下来继续栽种。"(分选)鲜天冬8毛钱一斤,做得越多收入越高,我一天能(选)100多斤。"李大娘说,她昨天分选天冬挣了90元钱。
70岁的罗奶奶是第一次到火花村参与天冬的采收。"以前没干过,因为天冬至少要长3年才能收,这些都长了三四年了,今年是第一次收。"罗奶奶指着手里正在剪的一株天冬说。
"你尝一下嘛,这个有点甜,好吃!"干活间隙,李大娘随手给记者递来一枚天冬。接过天冬,轻轻一扯,皮就被撕开了,此时的天冬胖乎乎、白嫩嫩,莹白透亮,一口咬下去,汁水在嘴里散开,清甜脆嫩,回味微苦,吃起来不像中药,倒有点儿水果的感觉。
"我们东兴区种植的天冬叫内江天冬,又叫'甜天冬'。一般来说,中药味苦,别的地方产出的天冬大多是苦的,但内江东兴种出来的天冬却是甜的。"东兴区委宣传部副部长兰自涛介绍。
内江天冬是植入当地人记忆的道地药材和食材。李大娘说,以前天冬是当地人房前屋后常种的植物,她年轻时就开始种天冬,天冬蜜饯是小时候常吃的零食,天冬炖鸡更是常见的家常菜。
撂荒地都利用起来了
内江市位于四川盆地中南部,是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中心节点。这里沱江蜿蜒,山川秀美,从气温、降水量,到日照、无霜期,一起成就了道地药材内江天冬的绝佳产地。
天冬,古籍中称为天门冬,呈长纺锤形,略弯曲,长5厘米到18厘米,表面黄白色至淡黄棕色,有黏性。《神农本草经》称天门冬"久服轻身,益气延年",有强骨髓、养颜美容等功效。东晋医学家葛洪对天门冬十分推崇,在他的《肘后备急方》中,5次提到天门冬,记述其可用于治疗"发癫狂病""呼吸喘息""补肾养颜""绝粮失食饥惫欲死"等症。
《中国药典》记载天冬主治"养阴润燥、清肺生津"。现代医学研究表明,天冬有镇咳、治痛风、润肠通便、降血糖等作用。经权威机构检测,内江天冬的平均浸出物含量为94.15%,单一有效成分D—葡萄糖含量最优,在13.46%—19.41%之间,两项指标均高于其他产地的天冬。
拥有如此珍贵的道地药材,东兴区将其作为乡村振兴的突破口。2020年以来,该区探索出一条"产业引领、联农带农、全面振兴"的乡村振兴之路。目前,全区种植天冬5万余亩,约占全国天冬种植总面积的60%,研发大健康产品40余种,中医药大健康全产业链产值超10亿元。东兴区也荣获了"中国天冬之乡"称号,"内江天冬"则成功注册国家地理标志证明商标。
除了田家镇,在东兴区,还有一个镇因天冬而闻名,那就是郭北镇,也被称为"天冬小镇"。在该镇青台村天冬种植基地,绿色的天冬苗在黑色薄膜外探了头,一垄一垄,分布整齐。"这些覆着薄膜的天冬从下种到现在有半年多了。"站在种植基地的高处,郭北镇党委书记周兵指着山坡下的天冬种植地说。
"老百姓种植天冬,一亩地能种到2400株。后来发现,这样密度的种植,会影响天冬的品质。经过反复实践,我们在栽种时,在两株天冬之间会预留50公分到80公分的间距。"周兵说,"因天冬喜阴,我们就套种高秆粮食作物,比如玉米、高粱等,既起到了遮阴的作用,又可以保证粮食安全,还加大了土地的利用率。"
让周兵更为自豪的是,青台村现在种植天冬的土地中,有不少是撂荒地。"发展天冬产业后,撂荒地都利用起来了。"他说,"我们还推出'4222'利益分成模式。即土地效益产生后,总纯利润的四成用于产业升级;两成作为土地入股分红支付给村民;两成用于村民的劳务分红;两成作为产业发展基金。这样提升了村民的管护积极性。"
目前,郭北镇已建立了天冬溯源系统,可以监测土壤、虫害等。"正在准备把数据接进去,将来就能实时采集种植、施肥、灌溉等各个环节的相关信息,也能保证天冬的品质。"周兵说。
实现全产业链发展
在内江,在东兴,种植天冬是与农民增收致富紧密联结在一起的。
从火花村山脚往山坡上走的路上,就能看到套种的佛手,有的已经挂果,还有工人在为其修枝。
包括火花村在内,田家镇种天冬的一共有4个村,每个村约有1000亩地种天冬。"我们累计整治撂荒地260余亩,种植天冬200万株,套种佛手、栀子等7种中药材48万株,最大程度发挥土地效益,实现'荒地'变'良土'。"田家镇镇长胡建华说,根据天冬3年生长周期特性和喜阴习性,还可以在天冬田间套种高粱、玉米、蔬菜等,实现粮药蔬菜多重间作、多重收益。
怎么个多重收益呢?胡建华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以"天冬套种鲜食玉米"为例,按每亩种天冬2000株,每株产量4斤,每斤鲜天冬6元计算,每亩收入能达到4.8万元;但一个天冬种采周期是3年,合每年每亩的收入为1.6万元;如果套种玉米,按每亩种2000株,每株产量0.4斤、每斤2.5元算,每亩的收入为2000元,但一年可以种两季,算下来套种玉米的收入能达到每年每亩4000元。综合算下来,天冬套种鲜食玉米一年的总产值为每亩2万元。
东兴区不只是盯着地里的天冬,更是下了一盘大棋。"我们按照育苗、种植、加工、交易、产品研发、品牌营销、康养旅游'七位一体'的发展思路,全产业链发展中医药大健康产业。"内江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东兴区委书记康厚林说,东兴区充分挖掘内江天冬"功效道地、食药同源"的比较优势,把发展中医药大健康产业作为全区"一号工程"。
具体举措上,先是引进中经天辰等数十家企业,发展天冬生态种植基地40余个;精深加工提质,中药材精深加工产业园建设加快推进,签约入驻企业4家;开展天冬全产业链质量提升工程和GAP认证,推动建立天冬欧盟国际标准;推进文旅康养融合,与王老吉等企业合作,引进6家全产业链企业,天冬膏、天冬粉在澳门注册上市,并向葡语系国家推广;同时,打造中医药特色文化街区,建成内江天冬主题展馆、中医药健康旅游示范基地。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东兴区天冬系列产品2023年销售额同比增长142.9%,实现了全链条融合发展,农民收入也大大提高了。比如,通过"企业+合作社+农户"模式,带动5000余户农户参与种植,年均纯收入超过2万元;吸纳留守老人等本地群众6000余人就近务工,年人均增收1.5万元,天冬种植重点村外出务工群体回流比例达到30%—40%。
在记者见到罗奶奶的前一天,她在火花村的另一块地里为天冬剪除根茎,一天下来,剪了100多斤。"(剪)一斤8角钱。"罗奶奶赚了80多元。这样的工作,她估算能干上一个月。"那边满山种的都是天冬,这边干完,就换个地方。"罗奶奶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山坡说。
3月是栽植天冬的季节。"天冬病虫害少,一般情况下,秋冬二季采挖天冬,也可以种植。"在罗奶奶看来,"天冬让我们过上了'甜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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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冬是一味常用的中药材,味甘苦,性寒,归肺、肾经。天冬具有滋阴、润燥、清肺、降火的功效;可治阴虚发热、咳嗽吐血、肺痿、肺痈、咽喉肿痛、消渴、便秘等症;临床中用于防治呼吸道疾病有一定的疗效。
现代药理研究,天冬含天门冬素、粘液质、β-谷甾醇及甾体皂苷、木糖和葡萄糖等成分。其体外试验结果表明,天冬具有一定的抗菌作用,对炭疽杆菌、白喉杆菌、肺炎双球菌、葡萄球菌及枯草杆菌等有不同的抑制作用,用于防治气管炎、肺炎、肺结核、肺气肿引起的各种咳嗽痰多、气喘有很好的治疗作用。
天冬一般呈长纺锤形,略弯曲,表面黄白色,半透明,以肥满、质硬或柔润、有黏性、气微者为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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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拨床头一瓮云,幽人先已醉浓芬,天门冬熟新年喜,曲米春香并舍闻。"这几句诗出自苏轼。诗的名字很长,叫《庚辰岁正月十二日,天门冬酒熟,予自漉之,且漉且尝,遂以大醉,二首》,讲的是苏轼酿造天门冬酒,弄得满室飘香,他沉浸在自己劳动收获的喜悦之中,边漉边饮,思绪缥缈,不知不觉中已醉。
据史料记载,苏轼酿制天门冬酒的方法大致如下:"醇酒一斗,曲麦一升,好糯米五升,作饭,取天门冬汁浸,先将酒浸曲如常法,候炊饭适寒温,用煎和饮令相入酿之。春夏七日,秋冬十日熟。酒初熟味酸,久停则美香,余酒皆不及。"
苏轼对医药、养生之道颇有研究,自酿天冬酒以求保健,可见他对天冬的药效还是很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