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亞挺巴浪潮:馬來西亞激進抵制以色列?
自2023年10月7日以哈衝突以來,東南亞地區回教徒的情緒頗受影響。這種負面影響引發馬來西亞和印尼的回教徒,對於和以色列關係密切的國際品牌的抵制。面對抵制浪潮,被點名的品牌也苦於面對民眾的憤怒。
不久前結束的開齋節,原本是回教徒大消費慶祝的時節,但許多公司營收業績確實不如以往。以麥當勞國際業務部門第四季度的報告為例,銷售明顯疲軟。報告指出,麥當勞的特許經營權增長僅為0.7%,遠低於前一年同期的16.5%的增長。分析人士指這波抵制浪潮,確實衝擊到公司業績。
雖然馬來西亞和印尼的回教徒抗議的原因和方式有很多相似之處,但兩國政府在對待抵制運動時的立場和策略卻存在不同。
抵制策略並非一朝一夕
巴勒斯坦人在2005年針對以色列相關產品,發起抵制、撤資、制裁運動(Boycott, Divestment and Sanctions Movement,簡稱BDS運動)。相關機構也有派駐人員在馬印兩地,以作宣傳。以巴關係的緊張並非去年開始,抵制運動的倡議也存在了近20年,為什麼這波運動在去年達到頂峰,成為國際關注焦點?
部分人士分析,這是因為短視頻平台的興起,如TikTok和Instagram,在這些平台上能見到更多巴勒斯坦或加沙人民,受到以色列炮火攻擊的短視頻。這讓東南亞的回教徒在視覺上更受刺激,要為巴勒斯坦民眾做出貢獻。
抵制、撤資、制裁運動策略看起來很宏觀,但馬印兩國民眾能做的並不多。畢竟兩國都沒有和以色列建交,也沒有貿易關係,政府要行使撤資和制裁策略,本就不太有效果。像馬國首相安華去年宣佈,所有以色列擁有、懸掛以色列旗幟的船隻,都禁止使用馬來西亞的港口。這種政策能造成的打擊有限,因為商船可以停靠新加坡或泰國的海港。
唯獨抵制策略是比較可行的。如果某些商品是民眾原本在購買或支持的,公司一時之間失去大量客戶,減損的收益就會見到效果。其實,馬印兩國民眾也知道運作的原理,許多受訪者表示,雖然不能上戰場協助巴勒斯坦居民,但可以藉由懲罰相關企業,施壓他們不再贊助以色列,希望能使以色列政府在間接受壓下會考量停戰。
官方推波助瀾
這樣的想法不是天方夜譚。兩國的知識分子把這種策略,拿來與種族隔離主義時期的南非做對比,一些知識分子認為,如果全球的經濟抵制運動能造成種族隔離落幕,自然也可能促成以色列停戰。
印尼回教學者理事會(MUI)在去年11月8日,發布今年第83號教令(Fatwa),呼籲民眾切勿購買支持以色列暴行的廠商之商品。馬來西亞回教發展局(Jakim)也做出抵制的呼應。差別是,後者的教令具有法律約束力,對信眾造成的心理影響更大。
這也是觀察者注意到的現象,馬國的杯葛運動比起印尼的更激進和普及。其中一個解釋是,官方不斷推波助瀾,使得民眾也更願意參與這個行動。
兩國政府態度確實有顯著差異。在以哈衝突和中東戰事危機中,馬方都是由安華出面,印尼則是其他內閣部長發言。除了前述以色列船隻禁止進入馬國由安華宣佈,首相本人也參與聲援加沙難民的集會運動,多次對歐美國家領袖抗議他們漠視巴勒斯坦人民的痛苦。
另一邊廂,印尼總統佐科維多多鮮少對這些議題表達立場,都是由內閣部長代表參與聲援活動。他的部長也對BDS可以發揮的效果表示質疑,畢竟印尼確實與以色列沒有貿易往來,能否真的傷及以色列經濟很難說。
在最近伊朗報復以色列的行動中,也可以看出兩國政府反應的差異。安華公開宣稱伊朗的軍事攻擊是合法的,但佐科維多多除了召開經濟特別會議,內閣部長只分析這場戰事對印尼經濟、通脹和物價造成的影響,並沒有特別在以伊議題上站隊。
查閲印尼多家媒體的社論,確實有評論人認為本國政府的態度過於模糊,應當積極發表意見,讓民眾有更大的動力去把BDS運動進行到底。政府背書與民眾行動力的關係可見一斑。
延伸更多問題的抵制運動
雖說民間發起的運動造成一定影響力,但由於沒有統一的資訊渠道,確認哪些商家真的贊助以色列軍隊,或與以色列高層有深切利益關係,因此很多時候都是由第三方提供的抵制名單為主。像有網站引述印尼MUI的消息,指因美國的Airbnb、Expedia以及荷蘭的Booking.com等房屋租借網站,同以色列高層關係匪淺,但MUI很快駁斥這個消息,指該組織只呼籲民眾自發參與抵制,從來不會提供被抵制產品的清單。
印尼的抵制運動還是圍繞在以哈衝突的討論,馬來西亞的發展則出現有趣的變化,已經發展到任何有違回教教義的產品,都會被視為抵制對象。像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KK mart襪子事件,就因「以物配主」的爭議被抵制。以物配主(shirk)的教義,是禁止描繪出真主形象與偶像崇拜性質的事物。
過去,馬來西亞遇到這種宗教敏感議題,信徒或政治人物只會報警逮捕涉案人,由檢察官提告。但這幾個月來,抵制運動可見的動能和效益,使得這一舉措成為制度依賴的一環。我們可以想見,未來遇到同樣議題,任何一方都可能使用抵制手段來號召群眾,潘朵拉的盒子就此打開。相較於馬來西亞,印尼有更多人討論抵制運動的具體成效,畢竟許多國際品牌在個別國家其實是由當地人投資為主,號召抵制,只是傷害到印尼商人和勞動者的利益而已。
作者李政豪是台灣大學政治研究生,馬來西亞時事評論員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