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道》:舞台上一石激起千層浪的劃時代破格傑作|何故專欄
《醫・道》,編、導、演都非常精彩,勇敢地觸碰一系列敏感話題,在舞台上一石激起千層浪的劃時代破格傑作!
《醫・道》由英國著名劇作家及導演羅拔·艾克(Robert Icke)編劇,改編奧地利猶太裔劇作家阿圖爾・施尼茨勒(Arthur Schnitzler)於1912年的作品《本哈迪教授》(Professor Bernhardi),並於2020年獲提名「奧利花獎」(Laurence Olivier Awards)最佳新劇本。本劇由香港著名作詞人岑偉宗翻譯,香港話劇團前任助理藝術總監馮蔚衡領銜主演,並且與陳焯威聯合導演。
《醫・道》的英文劇名是「The Doctor」,表面上是一場醫者專業與宗教信仰的對壘,實際上是「輿論」與「真相」的對立。羅拔·艾克將將原著中有關身分認同的議題送大,將當年針對猶太人的種族問題擴展至有色人種被歧視的社會問題,還加入了性別認同(LGBTQ+)、專業資格、生命權益、宗教、覺醒等近年的熱門話題,資訊量非常豐富!
《醫・道》的主角,由原著中的Professor Bernhardi改為Professor Ruth Wolff,由內科醫生改為研究認知障礙症的專家,而且由男性改為女性,而且是女同性戀者,姓氏卻同樣很有意思地跟動物有關。「Bernhardi」的意思是「像熊一般勇敢」(bear-brave),反映他勇於面對不同價值觀的挑戰,「Wolff」則代表Ruth像一頭孤高的狼,注定了她在「後真相」年代跟Professor Bernhardi不一樣的悲劇命運。
《醫・道》講述一名14歲少女因墮胎不當而命危,黑人神父Father Jacob Rice(余翰廷 飾)在少女父母的請求下,希望為少女作臨終聖事,卻遭醫生Ruth(馮蔚衡 飾)以醫療判斷為由阻止,少女一命嗚呼後,在醫院「內鬼」和不同派系醫生的夾擊,以及輿論的壓力下,事件引發軒然大波,惹來社會各界關注,Ruth成為眾矢之的。借用導演及主演馮蔚衡的說法:《醫・道》這個戲就從一個無聊的「觸碰」動作展開,引發毀滅性的巨浪,生吞活剝一位醫生的專業以至一切,粉身碎骨。
《醫・道》的主角Ruth異常固執,她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而且說話不留餘地,實在令人討厭,更重要是她沒有將責任推卸給疏於照顧的少女父母,也沒有善用自己的猶太人和女同性戀者的身份,最後眾叛親離,走上了不歸路,某程上也是活該,特別是在這個沒有「真相」的混沌世代。然而,選擇堅持自我是錯誤嗎?我們必須迎合別人強加於我們身上的期望和要求?我們必須懂得「妥協的藝術」?我們必須為了生存而作出各種令自己難受的犧牲,甚至放棄原則?
《醫・道》劇力萬鈞,高潮疊起,而且有很多值得我們反思再三的金句!上半場Copley醫生(陳嘉樂 飾)捍衛專業的一番話令人拍案叫絕,在現時太多標籤的情況下,難道「由肥醫生醫治肥病人」才是正確?下半場更精彩,令人喘不過氣。配合現場錄像,Ruth背著觀眾「一夫當關」,面對不同「提問小組學者」的「大激辯」,彷彿就是一場殺人不見血的廿一世紀「獵巫」行動,其後Ruth接連跟跨性別者Sami(郭靜雯 飾)、神父和同性戀人Charlie(陳熙莉 飾)的對話,讓觀眾逐漸了解她,開始同情她,可惜已經太遲了⋯⋯
《醫・道》不只領銜主演的馮蔚衡演技精湛,演活了一個外表堅強卻內心軟弱的孤獨「醫生」,其他演員都非常出色!申偉強飾演趁機會剷除Ruth的笑面虎Hardiman醫生,不禁令人想起他在《原則》裡飾演的訓導主任,同樣是笑裡藏刀,只是今次的尖刀更鋒利、更致命;陳嬌飾演跟Hardiman醫生狼狽為奸的Cyprian醫生,而且是被Ruth一再嘲笑的對象,雖然存在感較低,卻成就了兩個重要角色;王曉怡飾演曾跟隨Ruth的初級醫生,棄醫從政彼成為內閣長官的Jemima Flint,雖然出場不多,卻足以媲美她在《從金鐘到莫斯科》獲提名最佳女配角(喜劇/鬧劇)的驚鴻一瞥;陳嘉樂雖然較多時間背對觀眾,只是那一番偉大的說話已令觀眾留下深刻印象!郭靜雯和陳熙莉,分別演活了迷惘的年輕人,以及Ruth「觸不到的戀人」,個人很喜歡由Charlie說出「第幾日」的安排;余翰廷同時飾演兩個Father,神父和少女的父親,這個安排很有趣,余翰廷以兩種不同的演釋方法完成任務;吳家良、張紫琪、以及客席演員陳琬瑜都是恰到好處的綠葉,尤其在他們扮演「提問小組學者」時,以吳家良的「黑人女性學者」最為突出,成功將Ruth逼上絕路。
《醫・道》的最大特色,就是劇本規定在選角時,演員與角色需要有一個距離,除了上述由吳家良飾演黑人女性,陳琬瑜也飾演了白人男性,Hardiman醫生和Cyprian醫生更有兩組演員,▲組是辛偉強和陳嬌,※組則是文瑞興和黃慧慈,為觀眾製造不同的文化和視覺「衝突」,驚訝我們在不自覺中的各種「偏見」,果然是在「後真相」混沌世代的獨特劇場體驗。建議本劇需要入場兩次,感受兩組演員激發起的不同思想浪花。
(專欄「何故火鍋館」每月刊出,標題由編輯撰寫。本文不代表藝文格物立場。)
作者簡介︱何故,內向、憂鬱而文靜的作家,已推出超過 20 本小說。從電影和打邊爐領悟人生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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