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突然撤軍的背後是如何體面「停火」
加沙局勢近來發生激烈變化,4月1日以軍在加沙襲擊了美國主導的慈善組織世界中央廚房的車隊,導致七名多國救援人員喪生,不僅引起各方一致譴責,還使以色列與美國的關係迅速惡化。
4月4日在同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Benjamin Netanyahu)通話時,美國總統拜登要求採取新措施保護平民,並讓這一持續近六個月的衝突「立即停火」。白宮官員說,「我們預計以色列將在接下來的幾小時和幾天內發布一些公告」。美國國務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警告,「如果我們看不到我們需要看到的變化,我們的政策就會改變。」
果然,通話幾個小時後,耶路撒冷時間夜半時分,以色列宣佈將對封鎖的加沙開放更多的救援路線。幾天後4月7日,以色列國防軍突然宣佈從加沙南部撤走了大部分地面部隊,只留下一個旅的部隊看住中部的「納扎里姆」走廊。以色列撤軍後留在加沙地帶的軍事力量僅剩下中部走廊的933旅和海岸地帶的401旅,這是2023年10月以來以色列在加沙陳兵密度最低的時期。
如果按照目前的事態邏輯,以色列撤軍更像是在美國施壓之下以色列不得不進行的妥協。
但值得注意的是4月1日以色列不僅襲擊了美國主導的慈善組織世界中央廚房的車隊,4月1日以色列還空襲伊朗駐敘利亞大使館領事部的建築物,導致包括伊朗革命衛隊下屬的「聖城旅」六名成員和一名高級指揮官在內的13人死亡,整個中東地區都因為伊朗誓言報復而神經高度緊張。
為什麼以色列對世界中央廚房車隊的襲擊和對伊朗駐敘利亞大使館的襲擊發生在同一天?如果說這只是時間上的湊巧顯然沒有絕對的說服力。如果以色列希望同時對美國和伊朗展示威懾,那麼後續的美國的反應以色列會沒有預見嗎?如果以色列明知道襲擊世界中央廚房的車隊是直接大連美國會遭到來自美國的壓力,襲擊伊朗使館可能遭到伊朗報復並招致美國不悦,以色列這樣做的用意何在?只是為了向美國表達其在3月26日聯合國安理會停火決議草案中投下棄權票的不滿嗎?
盤桓以色列政權幾十年的內塔尼亞胡還不至於如此愚蠢,不至於犯下這樣情緒化的低級錯誤。
目前,加沙局勢的核心關切點在於「停火」。這一爭論在聯合國安理會3月26日決議草案得以通過後就已經有了定論。以色列已經沒有了繼續大規模用兵制造人間煉獄的國際空間。對內塔尼亞胡來說問題的關鍵在於如何「停火」。襲擊世界中央廚房的車隊和襲擊伊朗大使館,這兩件事發生在聯合國安理會停火決議草案之後,大概率是以色列為走向體面「停火」而做的佈局。
以色列襲擊伊朗使館事件,是加沙戰事發展到如今,以色列對哈馬斯背後的伊朗直接警告。以色列展現的是隨時引爆戰爭的能力。伊朗和美國較量這麼多年,本質上都不希望事態發生到點燃戰爭的地步。以前大有坐山觀虎鬥態勢的伊朗,現如今面對以色列的直接挑釁,必須考慮最現實的戰爭是否升級問題。
伊朗對以色列的報復已經不是第一位的。以色列《耶路撒冷郵報》4月8日報道稱,有匿名外交消息人士對伊朗阿拉伯語新聞媒體Jadeh Iran透露,伊朗已告知美國,如果美方能夠確保達成加沙停火協議,伊朗將不會對以色列空襲其駐敘利亞使館作出回應。放在這樣的背景下看,襲擊伊朗使館事件的作用相當於激活伊朗在整個停火談判當中的積極角色。
以色列對世界中央廚房車隊的襲擊,有表達不滿的成分,更重要的是讓美國認識到事態的複雜性。美國不僅要施壓以色列,更重要的是也必須回應以色列的訴求。過去一段時間,美國一方面對以色列的進攻感到不滿,另一方面也沒有切實可行的辦法說服哈馬斯釋放全部人質。美國在停火上對以色列發出最後通牒,那麼必然要在釋放人質等事件上有更進一步的努力。在當前形勢下,如果伊朗和美國直接參與幕後停火談判,加沙局勢將會更快有一個明確的說法。
以色列需要加沙局勢,很有可能是大面積停火小範圍持續戰鬥的停火。以色列撤軍後還保留一個旅的部隊看守「納扎里姆」走廊。「內扎里姆走廊」是以色列國防軍在加沙地帶修建的一條東西走向全長6.5公里的狹長地帶,連接着以色列和地中海。
自2023年10月巴以新一輪衝突後,以方對該地原有的749號公路進行擴建延長約2公里,將整個加沙北部與南部徹底隔離。同時,作為軍事設施,改造後的道路可行重型坦克和裝甲車,使以色列能利用該走廊迅速從加沙地帶中部向南部發起攻擊,阻止巴勒斯坦人返回北部的加沙城,實現對北部的控制。
這條走廊本質上是以色列深入加沙的一把尖刀匕首,是以色列保留的繼續動武的一個切口。撤出了幾乎所有在加沙的地面部隊之後,透過這條走廊,仍然可以將戰事繼續下去,將進攻持續下去。戰爭範圍縮小後的加沙戰局更符合以色列和美國的訴求,一方面不用徹底停火,內塔尼亞胡戰時內閣仍然有存在空間。另一方面沒有大範圍開戰就沒有大規模傷亡,拜登政府需要的人道主義道德高地就能夠得到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