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需要这样的教育家
叶培大:与光同行,烛照后学
叶培大 北京邮电大学供图
如果用一个字来概括叶培大的一生,必是一个"光"字。光,既是他漫漫学术人生中的研究对象,也是他悠悠教师生涯透射的动人华彩。
他是我国著名微波通信与光纤通信专家、中国科学院资深院士。他执着地"与光同行",在科技前沿挺进一个又一个"无人区",填补一项接一项空白,赢得了"新中国微波通信的领路人、新时代光纤通信的开拓者、中国信息高速公路的奠基人"等诸多美誉。
他1959年成为我国首批硕士研究生导师,1984年成为我国首批博士研究生导师,几十年来培养了60位硕士生、66位博士生。
2011年,96岁的叶培大驭光而去,永远告别了他热爱的讲台和实验室。北邮教授张民说:"先生走了,但他留下的事业已经枝繁叶茂。"
叶培大一生追逐"光",是引领、推动我国光通信事业跨越式发展的领军科学家。"回顾先生一个多甲子的科研历程,一连串'第一'如星光闪烁,凸显了一位战略科学家的远见卓识、创新勇气。"张民细细梳理——
研制出国内第一部采用杜黑特线路100千瓦大功率广播发射机;首次研制出国内微波波导校相器、分并路器、直接耦合滤波器等器件;率先在国内开展大气光通信研究,编写国内第一本光纤通信教材,开设第一期光纤通信培训班,组织第一次光纤通信国际学术会议;主持863计划中通信高技术研究课题的立项论证工作……
从通信事业的踉跄跟跑,到5G通信技术领跑全球,叶培大对光纤通信的坚持终于开花结果,新一代信息技术成为我国七大战略性新兴产业之一。北邮前校长林金桐赞叹:"从无线电广播到微波通信再到光纤通信,从电台到电话再到网络,叶先生总是以战略眼光超前谋划探索通信事业发展。"
叶培大一生努力成为"燃灯者",是倾尽心血育英才、烛照后学的"大先生"。
走进北邮教二楼一间不足15平方米的实验室,张民感慨万端。就是在这里,叶培大20多年风雨无阻,带着学生遨游科研海洋。无论是做系主任、院长还是名誉校长,一有时间,叶培大就会走进这斗室,和大家探讨研究进展,手把手指导解决科研难题……
叶培大为师,始终凝心静气、勤谨求实。
"先生常说,'认认真真、严谨负责地做了一辈子教师,是我人生最大的幸福'。而拥有他这样的严师、明师,又何尝不是我们最大的幸福?!"张民动情地说。
年届九旬时,这位名满天下的科学家仍坚持给学生上课,一站就是两个小时。
2002年初春,88岁高龄的叶培大受了风寒,嗓子疼痛,但他不顾劝阻,坚持开讲光波导技术理论基础课。他说:"我在抗战的炮火中读过书,知道年轻人求学不易。作为教师,我没有任何偷懒的理由!身体这点不适,算什么困难?!"先生喑哑却执着的嗓音、温和却坚定的眼神,深深刻印在每一位学子心中。
叶培大的老伴儿回忆,每次课前,先生一定会把讲课内容再认认真真过一遍,公式合不合适,逻辑清不清晰,科研成果引入恰不恰当……研究透了,"就把门关住,对着镜子快速讲一遍,谁也不能打扰"。
叶培大认真勤奋,也要求学生勤勉求实。
"先生常教导我们,青春光阴最宝贵,要用在有价值的地方,要有潜心求学的定力。但那时我们年轻,有些贪玩儿,他就用自己的方式督促我们。"张民回忆,叶先生常常周末"突袭"实验室,即使出差也会往实验室打电话。大家最怕一句话:"我昨天给实验室打电话了,没人接!"有一次周末,大家出游后回到实验室,赫然发现门上贴着一张字条:"我来实验室,锁着门。"看似平淡的几个字,让年轻学子的脸红到了脖子根……渐渐地,师门形成了勤谨求实的学风,晚上、周末、节假日,实验室里总是闪动着学子忙碌的身影。
叶培大为师,立足国际视野、科技前沿。
改革开放之初,叶培大想开设国际前沿的光纤通信课程,但没有一本现成的教材。他带着实验室的教师和助教,从外文资料、科技期刊中一点点摸索,与海外同行交流,设计课程、编写教材,搭建起光波导的基础理论课框架。
多少年过去,张民对叶先生的这门课仍念念不忘:"全英文授课,行云流水,酣畅淋漓,娓娓道来国内外通信行业最优、最难、最新的发展。我们一下就明白了这门课的意义是什么。"
每周的实验室组会,弟子们最是期待。叶培大把最前沿、最尖端的科研问题介绍给大家,并组织讨论。
"先生经常将他做了大量批注的国外文献推荐给我们,并细细讲解他对技术走向的理解。"叶培大的博士生唐雄燕感念不已,"一有机会,先生就带我们参加学术会议,引荐我们与国内外专家学者交流。给国际期刊投稿时,无论是技术细节还是英文表述,先生都帮我细细打磨。"
近30年过去,已成为中国联通研究院首席科学家的唐雄燕,仍珍藏着一份经先生打磨过的文章——博士毕业论文。泛黄的纸页上,蓝色、红色、绿色,各种颜色的批注工工整整,有的是公式补充,有的是思路拓展建议,有的是国外期刊的索引……"先生预见性地为我选择了光孤子通信这一崭新研究领域,从跟随到国际领先,我们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唐雄燕说。
叶培大一直告诫学生:"一定要做走在科技前沿的学者,要特别注重国际交流合作。只有工作是国际水平的,培养出来的学生才是国际水平的;只有培养过程是面向世界的,所造就的人才才能走向世界。"
"他总是站在整个通信事业的角度思考问题,视野很宽,所以他把人才培养布局在几个重点方面。"叶培大的女儿叶尔宁理解父亲的苦心,并期待着"他们的研究可以推动中国通信事业大发展"。
叶培大为师,坚持尊重学生、甘为人梯。
他将自己对教育的信念,转变成"时雨化之"的精神力量。"先生常教导我们,要尊重科学、尊重学生。教师,就必须给学生讲课,而给学生的每一堂课,都必须是高质量的。"张民回忆,先生常年坚持站着讲课,他说这样能让精神集中、思维活跃,保持最好状态。
对年轻教师,叶培大常鼓励大家多上讲台。"我毕业后第一年就开课。不压担子培养不了人"。
林金桐还记得,刚归国时,先生就要求自己上讲台:"我一开始给学生上科技英语,先生就把自己讲授的'光导纤维'一章划出让我上。他说,大学老师必须通过专业的科研,不断把前沿知识传授给学生。这种指引,让我深深领悟了师者的价值。"
"讲基础课,理论深、内容多、概念难,绝不能瞎对付。要多开动脑筋""备课先学课,教师自己首先要刻苦钻研,非学到自己认为彻底清楚不可""讲课不能拉拉杂杂,要注意精简扼要、逻辑清晰、表达流畅,让人乐意听"……孜孜不倦的教诲,学生们记下了,也在坚定地践行、传承。
2015年,叶培大铜像在北邮校园揭幕。一代代学子在铜像前领略老校长的风范,默诵他写的自勉小诗:"老骥伏枥志千里,扶植新秀做人梯。但愿苍天宽时限,夕阳未必逊晨曦。"
与光同行,光驻永恒。叶培大为光通信事业发展和人才培养奋斗一生,他活在每一位后学心中!
(记者 刘博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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