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華古遜德甲封王|120年前誕生的藥廠球隊 不受傳統規限終成功
利華古遜勇奪德甲冠軍,一破近十年德甲遭拜仁慕尼黑壟斷、被戲謔為「拜超」的局面。然而他們打破的,不僅是拜仁統治的局面,也是自15年前的禾夫斯堡之後,第二間不受「50+1」限制而奪冠的球會。
「50+1」代表着德國足球由球迷主導的傳統價值,也被視為不可逾越的紅線,而利華古遜雖是拜耳藥廠「廠隊」,是現存兩個不受規限的特例之一,卻不像近年另一由外資把持的球會RB萊比錫般人人喊打,到底是什麼原因?
淺談「50+1」
德甲的「50+1」政策,相信很多球迷都曾聽聞——這根德國足球的歷史不無關係,直到1998年為止,德國球會大多都是非牟利機構,禁止私人持有,而且文化上,德國足球也相當重視球迷參與、球會應當屬於球迷的意念,不可撼動。
到1998年,「50+1」便應運而生,到今時今日,德甲球會許多都是有限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底線是——球會的「會員協」需保留絕大多數決策權。德甲官網列明,這個規則是確保每間球會的會員都持有至少「50%投票權」再「加1票」,意味會員才是球會的主要決策者,也意味球迷有球會營運方向的最終決定權,說到底,防範球會被外來投資者操控。在現行德國足球聯賽的規例下,若不遵從「50+1」,便不能參加德甲和德乙。
「50+1」的兩大例外:利華古遜和禾夫斯堡
不過在這規例之下,現行有兩大例外——被稱為「廠隊」的利華古遜和禾夫斯堡,兩間球會分別由拜耳藥廠和福士汽車集團擁有,能不受「50+1」限制,全因他們由企業支持的背景源遠流長,德國足球聯賽會(DFL)曾有規例,若企業或個人能證明已連續20年為球會提供穩定、無間斷的財政支持,便可申請豁免,但近年遭德國聯邦企業聯合管理局調查,這豁免條款或有不公,最終DFL決定保留「50+1」、但往後不會再有豁免。
拜耳藥廠和福士汽車這些企業本身與民生關係相當緊密、建成了社區甚至整個城市,球隊本身也是源於圍繞企業而形成的社群,人文歷史極為豐厚,絕非近年球會屢屢在外地資金入主下「暴發」可比。
以利華古遜足球隊為例,早在1904年已誕生,由170名拜耳藥廠員工聯署爭取下,獲公司支持而誕生,當年的拜耳本是名為Friedrich Bayer and Co.的顏料化工公司,1899年推出止痛藥阿士匹靈後漸漸發展成現今的製藥及化工企業。1903年,170名拜耳員工聯署,去信拜耳董事局,爭取在拜耳總部所在地利華古遜成立體育會,最終在1904年7月成立、足球隊TuS04更在1907年成為個體部門,並在1928年脫離體育會、自成一個獨立協會Sportvereinigung Bayer 04 Leverkusen,即現今的利華古遜,球衣的紅黑色也沿用至今,1979/80球季才首度升上德甲。
至於禾夫斯堡,這個城市本身是為了安置福士汽車員工而在1938年建立,直至近年仍有超過一半人口是福士員工,球會本身也是源自福士員工的體育會,最後在1945年獨立成為禾夫斯堡足球會,自然也是由福士集團全資擁有。
賀芬咸也曾經脫離「50+1」,軟件公司SAP主席Dietmar Hopp曾在這間家鄉球會踢青年軍,他在商業上取得成功後,由1990年起便投資球會,助賀芬咸由一間最低組別的「鄉村球隊」一直升上德甲,甚至出資1億歐元興建新球場,終在2014年獲德甲足協開綠燈,取得賀芬咸的多數決策權,惟他在2023年稱「希望尊重50+1」,交回其投票權予球會。
為何萊比錫人人喊打 卻包容利華古遜?
隨時代演化,「50+1」遇過不少挑戰,特別是歐洲足球的商業化,最好的例子就是RB萊比錫,紅牛集團走了規例一大漏洞:他們在2009年把握德國足球聯賽系統改革,當時地區聯賽以下球隊不再受德國足協牌照規管,意味不再有「50+1」和「禁止贊助商冠名球隊」的阻礙,紅牛即收購了本身在第五級聯賽的馬克蘭施泰特,將其重新包裝成「RB萊比錫」,雖然「RB」在外界眼中明顯代表Red Bull,但紅牛解釋球隊名稱全寫為「RasenBallsport Leipzig」,即「萊比錫草地球類運動」。
萊比錫由誕生開始便已不受歡迎,紅牛資金的背景使他們被視為外資魔爪,其他球會不願跟他們踢友賽、廣告板和草地也遭惡意破壞。但在紅牛的投資下,萊比錫仍扶搖直上,按按照10年計劃一路升班,雖然中間也遇過法律問題挑戰,終在2016/17球季登上甲組,出戰德甲第一季,即由另一紅牛集團擁有的球會薩爾斯堡「借」來拿比基達、烏柏美簡奴等球員,惹來左手交右手之嫌。無論如何,萊比錫登上德甲首季便獲得亞軍,更曾坐上榜首,出戰德甲至今第8季,只得一季跌出過前四名,上兩季更連奪德國盃。
那麼,萊比錫是如何符合「50+1」的規條?這間球會99%的投票權的確在會員手上,但到2023年,他們的「會員」也僅有21人,而且全是紅牛員工;一般球迷並沒有渠道成為具投票權的會員。萊比錫的出現、挖起、轉會手法到現今表現,無不衝擊着德國足球的傳統價值,自然成為德國球迷最痛恨的球會。
相較之下,利華古遜雖然不受「50+1」規限,但營運上與一眾德甲球會沒太大不同,沒有巨額轉會資金,綜觀轉會收支都頗為平衡;論薪金支出,按數據網站Capology的資料,今季的德甲薪金支出排行榜中,首三名是遙遙領先的拜仁、多蒙特和萊比錫,利華古遜僅排第4名,而年薪600萬歐元的利華中鋒柏德列舒希克(Patrik Schick)已是隊內最高薪,但在德甲薪金榜也僅排行第32,前11名悉數是拜仁慕尼黑球員,而前20中則全是拜仁、多蒙特和萊比錫球員。加上利華古遜的存在,並非單純企業以金錢堆砌的商業球隊,而是有源遠流長歷史及龐大球迷群體,與足球本身的傳統意義並無相違背。
非「50+1」球會也曾成功卻幾乎觸礁
無可否認,獲企業支持的利華古遜及禾夫斯堡的資金來源,相較其他中下游球會更加穩定,不過也有伴隨而來的風險——以禾夫斯堡為例,他們在2008/09球季已奪得隊史唯一一次德甲錦標,當年投資不少,但在14/15賽季贏得德國盃冠軍後,緊接兩季都只能勉強透過附加賽成功護級;2015年,正是福士汽車被指違反美國的汽車排放標準,最終更承認在1100萬架汽車上裝上軟件,用以騙過排放標準測試,最終遭罰款超過300億美元。
當時福士需在全球裁員3萬人,體育方面,除了需退出世界越野賽車錦標賽,也難免影響到足球隊,不僅要撤回青訓學院計劃,《德國之聲》當年報道指,禾夫斯堡在2015年出售奇雲迪布尼(以8000萬歐元轉投曼城)和比列錫(以2000萬歐元加盟國際米蘭)所得的收入,外界普遍認為全部由福士集團接收。
《德國之聲》在2016年底刊出報道時,正值RB萊比錫短暫坐上16/17球季德甲榜首,而禾夫斯堡正陷入護級泥沼,當時報道也提出:「這及時提醒了我們,企業球隊的本質到底是什麼、和德國足球50+1的價值……禾夫斯堡的情況,很直白地示範了母企在財困之下,必定不會將足球場上的事務放在優先。」可以肯定的是,「50+1」在未來一段時間仍會是德國足球的框架,而利華古遜今季的成功,也無法威脅這項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