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太貨幣新低 全球貨幣戰來襲?如何看罪魁禍首
受美國聯儲主席鮑威爾(Jerome Powell)的「鷹派」講話刺激,當地時間4月16日,美元指數再度狂飆,一度漲至106.5上方,連續創五個月來新高。鮑威爾在出席一個經濟論壇時表示,可能需要更長時間才能對降息有足夠信心。鮑威爾表示,自去年年底美國通脹率快速下降後,美聯儲在抗通脹方面缺乏更多進展,如果物價壓力持續,美聯儲可以在「必要長的時間裏」維持利率不變。鮑威爾還表示:「最近的數據顯然沒有給我們帶來更大的信心,相反的,它表明實現這種信心可能需要比預期更長的時間。」美國聯儲局副主席傑斐遜(Philip Jefferson)在同一天也表示,如果通脹未能如預期般放緩,美聯儲準備繼續實施緊縮的貨幣政策。美聯儲一正一副兩位高官的最新表態,對全球金融市場產生了「掀桌子」效應,產生了巨大衝擊波——美元指數創下近期新高,突破了106點。今年以來,美元指數漲幅已約4.95%。
在強勢美元的「攻勢」下,亞洲貨幣正在面臨一場大風暴。無論是人民幣、日圓、印度盧比、韓元這樣具有全球影響力的亞洲前四大經濟體貨幣,還是印尼盾、越南盾、菲律賓比索等東盟國家的小幣種,在日內亞洲時段均無一例外遭遇了新一輪的賣壓。其中,不少貨幣今日直接跌穿了關鍵的整數關口,另一些貨幣則創下了數月乃至歷史上的新低。
人民幣方面,中國外匯交易中心的數據顯示,4月16日人民幣對美元中間價報7.1028,下調49點,上一交易日中間價報7.0979。儘管日內中間價的調整幅度並不算大,在岸、離岸人民幣兌美元匯率均跌至五個月低位。
日圓跌破154關口。美元兌日圓4月16日亞洲時段最高觸及了154.60,為1990年以來的新高。日圓兇猛的跌勢促使交易員們紛紛感慨,即使日本當局干預的利劍依然高懸,但陷入困境的日圓似乎已經成為了一個「無底洞」。 市場普遍預期日圓匯率將進一步走軟,下一個關口可能是160。美元兌韓元日內早間一度升穿了1400大關,為去年11月以來首度觸及這一整數關口。從技術指標看,韓元的14天RSI指標已經處於了2011年以來最為嚴重的超賣狀態。
印度盧比同日進一步改寫了歷史新低。美元兌盧比貨幣匯率日內一度觸及83.535,突破了去年11月份觸及的盤中高位83.50。盧比走軟促使交易員紛紛猜測,印度央行可能會動用其外匯儲備並干預市場以遏制匯率波動。不過儘管如此,盧比仍是周二表現最好的新興市場貨幣之一。其中,印尼盾為跌幅最為猛烈的亞洲貨幣之一,4月16日一度重挫逾2%,跌至四年低點。印尼盾今年累計貶值近5%,是亞太地區表現最差的貨幣之一。而美元兌越南盾日內一度觸及25295,創紀錄新高。越南剛剛經歷了一輪股匯雙殺。4月17日,菲律賓比索自2022年末以來首次跌破57比索這一關鍵水平,加劇該國央行干預貨幣市場壓力;菲律賓央行行長Eli Remolona在接受採訪時表示,每當南海海域發生爭端事件時,比索就有可能貶值一些。這似乎是菲官方首次證實不斷升級的南海爭端影響已經在當地外匯市場上有所顯現。不過他也補充說,比索的大部分(貶值)壓力還是由強勢美元造成的。
面對來勢洶洶的貶值潮,各國央行紛紛緊急行動。4月17日,日韓官員繼續對外匯市場進行口頭干預。日本財務大臣鈴木俊一、韓國財政部長崔相穆在華盛頓會面後共同表示,他們對日圓和韓元近期大幅貶值表示「嚴重關切」,並且「準備採取措施防止貨幣市場的過度波動」。美東時間4月17日,韓國、日本和美國的財政領導人將於華盛頓舉行首次三邊會議。而匯率穩定預計也將是他們討論的重點話題之一。
亞洲其他國家央行也紛紛行動。泰國央行也試圖通過言論干預來推高泰銖,泰國央行近期表示,將繼續密切關注外匯市場的波動。相較於日本、韓國、 泰國的口頭干預,印尼央行直接下場,通過出售高收益證券並買入印尼盾以抑制本幣跌幅。印尼央行稱,將干預現匯市場和國內無本金交割遠期外匯(NDF)市場,始終在市場上維護印尼盾穩定。另外,有分析人士指出,考慮到印度的外匯儲備處於歷史最高水平,印度央行可能會利用這一彈藥來遏制任何形式的過度波動。
高盛預計,在貨幣大幅貶值的當下,最積極捍衛本幣疲軟的兩家央行是印尼、菲律賓央行,因為這兩個國家為經常賬戶赤字、通脹率較高且外債水平較高的經濟體,本幣大幅貶值可能對經濟穩定構成更大風險,而出口導向型經濟體、通脹率低且經常賬戶盈餘(韓國和泰國)將更能容忍貨幣疲軟。
但總體來看,鑑於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的經驗教訓,相信多數亞洲國家對消耗外匯儲備干預匯市相當謹慎,他們更希望通過口頭警告「影響」外匯市場投資情緒。目前亞洲國家大概率會選擇延後降息步伐,以阻止本國貨幣匯率跌勢。
摩根士丹利亞洲經濟學家Chetan Ahya也發佈最新報告指出,儘管亞洲多數經濟體通脹壓力明顯回落,為當地央行降息創造條件,但迫於當前的貨幣貶值壓力,亞洲國家央行不敢「貿然行動」。這背後亞洲國家央行認為,若降息步伐早於美聯儲,可能會引發貨幣劇烈貶值與通脹回升,不利於本國經濟與金融市場穩定,但若亞洲國家央行選擇「跟隨美聯儲降息」,更長時間維持高利率或令本國經濟下行壓力加大,同樣不利於亞洲貨幣匯率穩定。
在中東、拉美新興市場國家貨幣大幅度貶值之後,終於輪到了亞太市場貨幣。全球這一輪貨幣斷崖式下跌對於經濟體來說,傷害極大。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發布的報告顯示,美元走強將導致這些經濟體資本外流、進口價格上漲、金融環境收緊等。若美元匯率上漲10%,則一年後新興國家實際國內生產總值(GDP)將下滑1.9%,對經濟的負面影響將持續兩年以上。
看回罪魁禍首——美元。這一輪美元衝頂,毫無疑問是美國聯儲局撲滅了降息預期。這個邏輯很簡單,利率是貨幣的價格,降息會導致匯率走低;反之,不降息則可以讓匯率反彈。為何降息預期再次遙遙無期?這最主要的原因是美國經濟數據強勁,通脹再次反撲。
美國這一輪通脹為何如此頑強?在連續加息縮表之後,仍然遏制不住?主要原因大概有以下幾個:第一,是疫情之後的大撒幣規模太大,美國的印鈔速度(M2同比增速)一度達到了25%,接近於中國2009年「四萬億」的大水漫灌。這對於一個發達國家來說,是史詩級的。所以造成的通脹很難治理,需要足夠的時間。第二,疫情這幾年,美國開啟了新一輪技術革命,主要表現在人工智能、新能源車、生命科技等方面。這對於經濟的拉動作用比較明顯,從資本市場的長牛就可以看出來。第三,美國對中國「遏制性」的貿易政策,也加大了美國通脹治理難度。拜登幾次想降低中國輸美商品的關稅,在國內黨爭的影響下無疾而終。中國對美出口減少了,部分還要繞道越南、墨西哥再過去,價格當然會上升。美國加征中國商品關稅,導致自己的通脹很難治理,被迫推遲降息時間;而這又反過來影響了中國貨幣政策的空間,讓經濟復甦之路變得更曲折。這大概就是官方常說的,「貿易戰(或脫鈎)對誰都沒有好處」吧。但這種貿易戰、半脫鈎的狀態,會繼續下去。美歐已經開始對中國的「新三樣」出手了,對中國的跨境電商也開始設置壁壘了。如此反復就是惡性循環。
當然,除此之外,這次美元短期強勢也疊加俄烏、中東地區的地緣政治衝突,導致美元指數上漲。還有就是雖然美國短期不想降息,但是別的經濟體卻不想跟着美元節奏走,想提前降息,因此一些資金都湧入美元,拉動美元指數上漲。當然,在美國降息之前,很有可能還會搞些動作來收割世界,美國推遲降息讓很多資產都受影響,預期大部份資產都會加大波動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