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歡|政府推動城市更新應當避免「鴕鳥心態」
江玉歡專欄
近日,市建局宣布啟動「洗衣街/花墟道重建計劃」,項目位於旺角花墟道一帶。局方解釋重建計劃的原意是解決花墟道的交通,空間,社區設施,環境和休憩等方面的規劃問題,並配合施政報告中的「悅目亮麗城市計劃」。
城市發展與治理是世界各國探索的普遍性議題,城市更新作為一項全球性發展策略,是解決城市問題的重要途徑。環望全球,以西方國家為代表的的發達社會早在二戰時期便開始了自我城市更新的進程,直至今日,這一進程經歷了從「清除貧民窟」到「城市復興」,逐步走向穩定與成熟。從經濟發展的角度而言,城市更新對於一個地區的發展是利大於弊的,這亦是政府施政傾向考慮的角度。
以「經濟目的」還是「生活目的」為主?
考慮到自身城市特色,香港城市更新議題研究起來實則更加複雜。一般而言,當政府制定城市更新計劃時,主要確認改造的目的取向——以「經濟目的」為主,還是以「生活目的」為主。所謂經濟目的即通過舊區重建改造,重新劃分空間,將該區商業性重塑增強,以吸引更多的外來流動資本,完成從舊區到走向城市化進程的閉環。
在過去,特區政府對「波鞋街」和「利東街」的改造,充分體現其背後的經濟發展目的。城市更新的生活目的則不言而喻,即改善舊區的人居環境,生態修復以及防災減災等等,市民口中提及「十三街」改造,更體現了市民對於政府能夠幫助該區實現以生活目的為主的改造訴求。更確切地說,香港城市更新議題的複雜之處在於,舊區問題經年累月如同滾雪球,改造壓力沉重。過往政府在解決這一問題屢屢體現出的部門職權分佈不均、規劃科學性持續性不強、欠缺可持續的資金以及相關力量碎片化等問題,令市民信心不足。
以此次「洗衣街/花墟道重建計劃」為例,政府應當向市民清晰交代這一項目在香港整體城市更新體系中佔據何位置,改造主導目的是什麼,政府對於改造後區域的具體期待有無量化指標等等。僅僅以「悅目亮麗城市計劃」為說辭,顯然是不足夠的。在涉及市民切身利益的房屋土地問題面前,如若政府只講想講的,對於市民想知的閉口不談,那麼來自基層的質疑聲將會越來越多,進而反噬政府的公信力,何談化解深層次利益籓籬。
花墟無重建改造的迫切性
實際上,以「花墟」為代表的花園街附近,經過附近商戶多年經營,已然形成較為成熟的商業區,許多花店在此扎根已久,更有傳承了兩代甚至三代的經營者。花墟與隔壁雀鳥花園相互呼應,花鳥同處相得益彰,該區人居生態和商業氛圍相對較為穩定,並無重建改造的迫切性。
誠然,在歷史的進程中,我們不應過於留戀從前的纏綿時光,應當尊重城市發展的規律。但是,提起香港本地老舊樓群社區,一般情況下,市民並不會第一時間聯想到花園街,深水埗、土瓜灣十三街是更加典型的代表,兩區五十年以上的舊樓數量顯著,舊樓廈隱患叢生,市民對改造的呼聲持續多年。
譬如十三街,連成排的舊樓宇僅僅與新修的啟德體育園相隔不超過500米,只因政府規劃,形成如今新舊懸殊之景。如若將來第十五屆全運會啟用啟德體育園,海內外遊客湧入啟德和土瓜灣,是否要向外來的遊客展示這一割裂景象?迴避問題並不能解決問題,政府鴕鳥心態要不得,應迎難而上更能體現其責任感與魄力。
氣質底蘊、人文關懷才真正打動人心
針對香港城市更新,政府應當不斷在「破」與「立」中實現探索與創新,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集中精力抓主要矛盾,兼顧次要矛盾,這一前提在於政府在做每次決策之前能否區分矛盾主次。在實現香港城市更新的過程中,政府應該在經濟目的和生活目的之間把握平衡,在實現發展與保育之間做好取捨。
前段時間,政府提出「盛事經濟」的概念,看似這個概念和本文所討論問題並不聯繫,但深究下去,確實邏輯如出一轍。所謂盛世縱然能夠給香港帶來人流量,但真正留住遊客、令香港聲名遠揚的根本卻並非盛事,而是該地區的文化內核、市場粘性以及良好科學的行政管理;城市更新亦然如此,一個城市的風貌、時尚度和街道的整潔與否,都是城市氣質的體現,然而真正打動人心的卻是街頭巷尾的氣質底蘊、人文關懷和當地居民的真誠與熱情。
城市更新計劃是百年之際,而非一年之責,應當宏觀考慮,整體統籌,既要追求效率,更應節約資源。當政府展望未來香港城市更新的無限可能時,更應該時刻思考每一次破土動工的背後,是否基於科學的規劃,基於對當區文化的尊重,基於對市民呼聲的響應。如此才能更好確保城市更新項目成為激發城市活力、提升居民福祉和引領社會發展的引擎。
作者江玉歡是立法會議員(選舉委員會)、執業律師。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香港01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