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愚人節起大麻部份合法化 警嘆不好笑
4月1日,德國《大麻法案》正式生效,德國成年人被允許合法持有和在家種植一定數量的非醫用大麻,這意味着娛樂性大麻的合法化。
法律的改變發生在愚人節,但對德國警察來說,不是開玩笑。德國警察工會的波依茨(Alexander Poitz)抱怨稱,此舉會助長黑市,需求會很快超過合法供應,執法工作只會更艱巨。
這個在默克爾(Angela Merkel)政府時期一直嚴格管制毒品的國家,在本屆「紅綠燈」執政聯盟(社民黨、綠黨和自民黨組成)的推動下,以「打擊非法交易」為由,開了個大口子。
這一步邁得很大,甚至在有些方面比荷蘭還大。在荷蘭,持有大麻違法,但持有不超過5克的大麻不會被追究法律責任(「除罪化」),而德國不僅將持有合法化,還將持有數量上限提升不少。
根據新法案,德國成年人可以合法持有最多25克供個人使用的大麻,並可帶進部份公共場所,但不允許在學校、幼兒園、公共遊樂園和體育設施附近吸食大麻,從早上7點到晚上8點,市中心的步行區也禁止吸食大麻。同時,成年人可在家中最多存放50克大麻、種植最多3株大麻植物。
非商業性的「大麻俱樂部」7月1日合法開放,最多可為500名成年會員供應大麻,會員每人每天最多可購買25克,每月最多可買50克,21歲以下的成年人每月最多可買30克。
德國在放鬆管制的同時也給自己留了緩衝區,暫未像荷蘭那樣放開娛樂性大麻的商業銷售。英國廣播公司(BBC)稱,這意味着德國處於一種自相矛盾的境地,一邊允許成年人持有相當大數量的毒品,一邊使其難以購買,遊客也被排除在外,「德國不太可能很快成為歐洲新的阿姆斯特丹」。
但反對者怨聲載道,德國民眾批評新法案允許合法持有的大麻數量過多,學校和幼兒園周圍的禁區設置不足,讓年輕人誤以為大麻無害,轉向更烈性毒品的風險大大增加。醫生組織也表達了對年輕人健康的擔憂。
YouGov於2月公布的民意調查顯示,德國民眾仍對新法案持懷疑態度:47%的受訪者反對大麻合法化,42%的人支持,另有11%的人尚未作出決定。
對此,禁毒志願者、博主陳敏3月29日接受觀察者網採訪時表示,「大麻在西方國家有今天的合法地位,其實跟煙草發展線路如出一轍,只不過隨着時間的推移和社會的認識,一個從時尚潮流的癮品慢慢被打成了有害癮品,一個從有害癮品慢慢翻盤成了『時尚潮流的癮品』。大麻製品的四氫大麻酚(THC)平均含量已經翻了十幾、二十倍,所謂『大麻成癮性和危害性不如香煙』的言論早已過時。」
「法案通過前還在吵」
自德國政府2017年讓醫用大麻合法化以來,德國已迅速成長為歐洲最大的醫用大麻市場,也是歐洲增長最快的娛樂性大麻市場。彭博社預計,德國超8000萬人口中,約有450萬人吸食大麻。
執政第三年,從上台前就在醞釀大麻合法化的「紅綠燈」執政聯盟掃清了議會的障礙。新法案2月23日在德國聯邦議院(下議院)獲得通過,3月22日又在德國聯邦參議院獲得通過。
直到最後一刻,議員們都在就法案的負面影響進行辯論,差點把法案送去調解委員會,讓其擱置半年,但沒成功。
力推此法案的德國衞生部長勞特巴赫(Karl Lauterbach)(社民黨)在法案通過後發文稱:「請負責任地利用新機會,協助保護兒童和青少年,希望這是黑市終結的開始。」
他認為,過去10年,18-25歲的德國人吸食大麻的人數增加了100%,大麻消費量不斷上升,受污染或精神活性物質成份過高的大麻日益氾濫,說明現行法律已經失敗,讓消費合法化是一種正常的回應。
但是,德國政府官員擔心各州法院會因為新法案而不堪重負。法律中的「大赦」條款,令地方法律系統必須在短時間內審查數以萬計與大麻有關的舊案。
德國警察工會的波依茨認為,由於在家種植大麻需要耐心和精力,需求將很快超過合法供應,而大麻俱樂部得過三個月才能開張。從長遠來看,非法交易網將適應新法規,甚至「滲透」大麻俱樂部,這樣只會加大執法工作量。
德國保守派集團和極右翼力量強烈反對這一改變。在聯邦參議院,來自反對黨基民盟的州政府成員們批評這項法案忽視了大麻對健康的危害,尤其是對年輕人的危害。薩克森—安哈爾特州的基民盟州長哈澤洛夫(Reiner Haseloff)指責新法案將使人們「付出生命的代價」。
誰「贏麻了」?
據德國杜塞爾多夫大學2021年11月發布的一項研究結果,「大麻合法化」後相關產業鏈能給德國帶來2.7萬個工作崗位,每年能帶來超過47億歐元(約396億港元)的財政收益。
具體來看,「大麻合法化」每年可以給德國政府帶來18億歐元(約151億港元)大麻稅、7.35億歐元企業稅和增值稅、2.8億歐元工資稅以及5.26億歐元社會繳款,還令執法部門和司法部門分別節省10.5億歐元和3.13億歐元的開支。
此外,新法案生效意味着醫用大麻在德國不再被列為麻醉藥物,這樣開處方就容易多了。一家總部位於德國柏林的大麻企業行政總裁稱,利潤會流入那些已經從事醫用大麻生產銷售的公司。
目前,德國醫用大麻市場規模為2億歐元(約16億港元),有需求的患者近20萬,該市場可能會進一步增長。
美國《福布斯》雜誌網站認為,一些美國和加拿大的大麻企業已經在歐洲醫用大麻市場佔有一席之地,德國大麻新政對這些北美企業來說可謂是「天賜良機」,有利於其進一步進軍歐洲市場。
而現階段,最先嘗到「甜頭」的是種植產業供應商。新法案2月23日在德國聯邦議院「通關」後,出售園藝用品的網站訪問量大幅增加,種植設備套裝(一般包含小型種植篷、配有燈具、通風系統和測量儀器)和大麻種子到3月下旬已經供不應求。有店主預計,今年的銷售額會翻一番。
德媒形容,「就像『淘金熱』時期一樣,賣篩子和鏟子的人最有可能賺大錢。」
但並非所有與「大麻供應鏈」相關的人都能立馬獲利,那些押註德國會讓大麻全面合法化的人暫時空手而歸。新法案未允許設置專賣店出售娛樂性大麻,進口商、經銷商都不得不另尋他路。
不過,據德國衛生部網站介紹,新法案是德國大麻「受控分配」兩步走的第一步,第二步的法律草案預計之後提交歐盟委員會審議。美國政治報歐洲版稱,德國政府計劃設立市政五年試點項目,在選定的城鎮和地區允許政府控制供應的大麻在有執照的商店進行銷售。
如果這些試點項目在柏林、科隆等地開展,這條產業鏈能讓專賣店主和供應商們有機會做到娛樂性大麻的生意。德媒稱,試點項目細節將在今年夏天公布。
西方如何一步步為大麻「洗白」?
大麻,最早來源於一年生草本植物的提取物並因此得名,其主要精神活性成份為大麻素,大約100餘種,其中兩種成份較為廣泛:四氫大麻酚(THC,具有精神活性)與大麻二酚(CBD,不具精神活性)。
大麻可分為工業大麻、醫用大麻和娛樂用大麻。作為一種尋求精神刺激的癮品,被普遍認為起源於印度。目前,大麻是聯合國禁毒公約規定的嚴格管制品,在絕大多數國家攜帶、吸食或售賣大麻仍屬違法,但一些西方國家已將醫用大麻合法化,加拿大、美國24個州(美國聯邦政府仍將其列為非法藥物)、烏拉圭和如今的德國等更是將娛樂性大麻合法化。
據聯合國毒品和犯罪問題辦公室發布的《2023年世界毒品報告》,大麻是世界上最常用的毒品,2021年,全球估計有2.19億人使用大麻,佔全球人口的4%;過去十年裏,使用大麻的人數增加了21%;北美洲吸食大麻現象最普遍,該地區2021年15-64 歲人口中有17.4%吸食大麻。
從歷史上來看,西方國家的大麻政策並非像現在一樣「擺爛」。在19世紀晚期和20世紀早期,世界各國普遍出台法律將大麻列為毒品。
20世界60年代,美國深陷越戰泥潭,反主流文化的「嬉皮士運動(hippie)」在美國興起,這批美國年輕人留着長發、不修邊幅,用流浪和音樂表達不滿,批評政府、反對主流價值觀、抗議戰爭。在此期間,吸食大麻成了反戰、反政府的標誌和反抗權威的象徵。
禁毒博主陳敏提到,隨着時間的推移,當年的「嬉皮士」群體擁有了話語權,「大麻從非法有害的癮品翻盤成了中等階級與上流社會的時尚潮流癮品,反過來又影響政府的政策,為現在的合法化埋下伏筆。」
20世紀70年代後期,西方世界開始出現大麻合法化的趨勢。1976年,荷蘭宣布小量持有、使用和銷售大麻不會被追究法律責任;1996年,美國加利福尼亞州成為美國第一個將醫用大麻合法化的州;2001年,加拿大成為世界上首個使用法律系統管制醫用大麻的國家;2018年10月17日,加拿大娛樂性大麻正式合法化。
除了西方政府的放任,大麻文化的「與時俱進」也對「毒禍」蔓延起到了助推作用。
從最開始的「可以緩解焦慮和壓力」到如今的「有助於集中注意力」「滿足快感」,大麻對身體的危害和成癮性被支持者一再弱化。
青少年群體追求獨立、反抗權威,稍加引導就會把大麻當作「酷」的象徵。而西方國家的明星帶頭吸食大麻,更是對年輕群體起到了「示範」作用。美國特斯拉公司行政總裁馬斯克(Elon Musk)2018年就在直播節目中接過主持人遞的大麻煙,在鏡頭前深吸了一口,並稱自己以前「應該抽過一次」。
發展到現在,在一些西方國家,大麻有自己的代號、梗(meme)、禮儀、藝術、文學和音樂,全方位荼毒年輕人,甚至被視為一種「社交工具」,想融入特定的「圈子」,就得嘗試吸食大麻。
在經常使用大麻的人群中,約有20%達到依賴程度。多數成癮者戒斷後會表現焦慮、情緒低落等症狀。較其他成癮物質而言,大麻的成癮性相對較低。不少「大麻合法化」支持者抓住這點,宣傳所謂「大麻成癮性和危害性不如香煙」的言論,這種觀點傳播甚廣。
2007年國際醫學期刊《刺針》(The Lancet)刊載的一篇論文在生理損害、成癮性、社會危害性三個方面都將大麻列在海洛英、可卡因、酒精、煙草等之後,也給支持「大麻合法化」的群體提供了所謂的「科學依據」。
然而實際上,隨着科技的進步,藉助現代分離純化技術,合成加工後的大麻毒品毒性早就顯著提高,西方年輕人也對四氫大麻酚(THC)的含量要求愈來愈高,黑市中流通的大麻烈性更高、更不純,危害性大大增加。
「以吸食大麻群體最多的美國為例,從上世紀70年代開始,THC平均含量就一直穩步上漲,到現在已經翻了十幾、二十倍,導致大麻對吸食者的生理和精神狀況影響愈來愈大,所謂『大麻成癮性和危害性不如香煙』的早期言論,即使當時成立,現在也不適用了。」陳敏表示。
根據中國國家衛健委《精神障礙診療規範》(2020年版),長期使用大麻者表現獃板、遲鈍、不修邊幅,可有記憶力、計算力、判斷力下降等認知損害,心血管疾病患者使用大麻可能出現嚴重不良反應。急性使用大麻可出現口乾、結膜充血、眼壓降低、手腳忽冷忽熱、食慾增加等。長期使用大麻煙可致暴露部位癌變,上呼吸道和肺部是癌變的高發部位。
聯合國《2023年世界毒品報告》提到,估計全球41%的吸毒病症病例是大麻吸毒病症(2019年)。2021年,約有46%的國家報告大麻是與吸毒病症相關聯最多的毒品。
然而,每當大麻的危害引起人們的警醒,其支持者總是第一時間跳出來「洗白」。隨着冰毒、搖頭丸等新型毒品問世,特別是近年來危害更大的合成毒品不斷創新,毒品問題氾濫的西方國家不再把大麻當作最嚴重的毒品。加上大麻的種植和加工比較容易,黑市規模大,大麻一步步被包裝成了「入門級毒品」。
大麻成了獲取政治和經濟利益的「工具」,但後果已經顯現
大麻文化在西方國家出現復蘇的跡象,部份國家政客和相關企業也對此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20世紀70年代,時任美國總統尼克遜(Richard Nixon)打起了轟轟烈烈的「禁毒戰爭」,而此後,尼克遜禁毒的真實動機不斷遭到質疑。
據央視新聞此前報道,曾任尼克遜高級政策顧問的埃利希曼(John Daniel Ehrlichman)曾在1994年表示,尼克遜政府當時優先考慮如何利用毒品問題為自己獲取政治利益,即如果把左翼的「嬉皮士」與大麻聯繫起來,把非洲裔與海洛英聯繫起來,就可以打擊這兩類群體,並吸引白人保守派選民。
據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的統計,美國聯邦政府在禁毒戰爭中花費超過1萬億美元(約7.8萬億港元),而這些撥款大都被用於美國執法隊伍的軍事化。諷刺的是,在美國聯邦政府投入大量資金,監禁了整整一代人且大部份是非洲裔美國人後,「毒禍」反而在美國愈演愈烈。
進入21世紀,美國經歷了「911」恐怖襲擊、伊拉克戰爭、金融危機等內憂外患,經濟開始走下坡路,政府在打擊毒品犯罪上耗費巨大,美國政府又開始轉變對毒品的態度。
一些矽谷精英還炒作起了氯胺酮、LSD、搖頭丸等致幻劑能幫助他們「集中注意力」或「提高創造力」的言論。
其他西方國家的自由派政客為了迎合「大麻合法化」支持者,吸引年輕選民,開始罔顧民眾生命健康,用所謂的自由綁架選票,再綁架政策。
據加拿大廣播公司(CBC)報道,在2015年加拿大大選中,大麻成了一種「政治工具」。當時執政的加拿大保守黨黨魁夏巴(Stephen Joseph Harper)表示,如果連任將維持現狀,即醫用大麻合法,但娛樂性大麻不合法;時任加拿大新民主黨黨魁穆凱爾(Thomas Mulcair)支持大麻除罪化,並不願意合法化;而加拿大自由黨領袖特魯多(Justin Trudeau)承諾,如果上台將採取行動支持大麻合法化。
特魯多最後勝出,並在上台後推動加拿大《大麻法案》生效,該法案的目標是將大麻使用者從非法市場轉移到合法、受監管的市場,旨在防止未成年人吸食大麻,並限制流入非法大麻交易的資金,同時還有給政府增收的考慮。
法案生效五年多,加拿大現在有3000多家合法大麻商店,但加政府打擊非法市場的目標沒能完全實現。
今年3月18日,加拿大統計局公布了一項全國性調查的結果,數據顯示,18歲至44歲受訪人群中有38.4%在過去12個月中曾吸食大麻,45歲以上受訪人群中這一數字為15.5%。在12個月內吸食過大麻的受訪者中,僅有71.7%的人自稱完全從合法渠道購買大麻。
加統計局指出,另一項研究發現,約72.4%的加拿大日常大麻消費者對大麻使用的控制能力減弱,並有患大麻使用所致障礙的風險。
與此同時,在第一個放開娛樂性大麻的亞洲國家泰國,合法化帶來的弊病讓這個東南亞國家決定踩下煞車。
泰國2018年放開醫用大麻的使用,2022年又放開娛樂性大麻的使用。此後,數萬家大麻商店在該國湧現,大麻濫用現象迅速蔓延。按照現在的趨勢,該產業規模到明年將高達12億(約93億港元)美元,但泰國政府後悔了。
今年2月底,泰國公共衛生部長沖拉南(Cholnan Srikaew)接受路透社採訪時表示,泰國將在今年年底前禁止娛樂性大麻的使用、銷售和相關產品的廣告營銷,違法者面臨監禁或罰款處罰,但繼續允許大麻用於醫療目的。
「若沒有法律來規範大麻使用,它就會被濫用。」沖拉南說,「濫用大麻會對泰國兒童產生負面影響,從長遠來看,它可能會導致(濫用)其他藥物。」
加拿大打擊黑市的失敗和泰國寧願舍掉經濟效益也要重新禁毒的做法,給其他在「大麻合法化」上躍躍欲試的國家敲響了警鐘。
根據國際公約以及對人類危害的程度,中國將大麻列為麻醉藥品和一類精神藥品,並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戒毒條例》等法律法規進行嚴格管制。
中國駐荷蘭大使館和中國駐加拿大溫哥華總領館此前均發出提醒,如果在這些國家登機回國前吸食了大麻,即使沒有攜帶,下飛機時如被查出吸毒,等同於在國內吸毒,根據不同情況,適用《治安管理處罰法》和《戒毒條例》。如果攜帶、行李夾帶大麻入境時被中國海關查獲,無論數量多少,都是「走私」行為,屬刑事犯罪,將被追究刑事責任。
陳敏告訴觀察者網,在毒品氾濫的國家,「十一、二歲接觸大麻,十五、六歲就開始接觸海洛英、芬太尼、冰毒的青少年比比皆是。」儘管如此,少數西方國家依然要將大麻合法化,「原因其實跟德國衛生部長所說的大差不差,表面理由都是可以打擊黑市,更好地禁止未成年人吸食,但實際情況加拿大已經給出答案了。在有些事情上開個口子,後期就容易走向極端,西方國家合法化大麻的理由一旦成立,那麼未來所有毒品都可以套用。」
本文獲《觀察者網》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