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哈衝突和俄烏戰爭背後:世界秩序仍困於霍布斯狀態
自去年10月哈馬斯對以色列發起突襲以來,以哈衝突已經持續半年時間。據加沙地帶衛生部門在3月18日的說法,目前以軍在加沙地帶的軍事行動已致3萬多名巴勒斯坦人死亡。目前以哈衝突仍在繼續,死亡人數會不斷增加。2022年開始的俄烏戰爭已經持續兩年,傷亡人數更多,造成的負面影響更大,目前同樣在進行中。和平是今天世界公認的價值,多數國家至少在公開層面都會宣揚反戰,但遺憾的是,目前的世界秩序仍不能阻止和調停殘酷、血腥的以哈衝突、俄烏戰爭。
為什麼會這樣?這背後固然有戰爭參與方的利益考量與地緣博弈的困境,但從更大層面來說,是今天世界秩序未能有效建立,是世界秩序仍處於叢林法則的陰影中。
英國思想家霍布斯(Thomas Hobbes)對自然狀態的論述戳中了今天世界秩序的痛處。在霍布斯筆下,國家產生之前是人人自危、普遍爭鬥的自然狀態,但國家的產生讓一個社會得以形成穩定、有效的秩序。他認為在生存邏輯的支配下,人人追求自我保全,人人都有慾望,但資源有限,一旦缺乏安全的環境與穩定的秩序,人和人之間容易相互猜疑,「於是自保之道最合理的就是先發制人,也就是用武力或機詐來控制一切他所能控制的人,直到他看到沒有其他力量足以危害他為止」。
霍布斯的觀點與中國科幻作家劉慈欣在小說《三體》中提出的黑暗森林法則有相似之處,都指向的是在缺乏更高層面的有效秩序的情況下,面對生存的需要與資源有限的現實,不同人或文明之間容易陷入猜疑鏈,進而陷入相互攻擊的殘酷狀態。
在霍布斯描述的人人自危、普遍爭鬥的自然狀態下,人類文明幾乎可以說是一片黯淡。霍布斯寫道:「在沒有一個共同權力使大家懾服的時候,人們便處在所謂的戰爭狀態之下。這種戰爭是每一個人對每個人的戰爭。因為戰爭不僅存在於戰役或戰鬥行動之中,而且也存在於以戰鬥進行爭奪的意圖普遍被人相信的一段時期之中……產業是無法存在的,因為其成果不穩定。這樣一來,舉凡土地的栽培、航海、外洋進口商品的運用、舒適的建築、移動與卸除需費巨大力量的物體的工具、地貌的知識、時間的記載、文藝、文學、社會等等都將不存在。最糟糕的是人們不斷處於暴力死亡的恐懼和危險中,人的生活孤獨、貧困、卑污、殘忍而短壽。」
在霍布斯看來,國家的產生,正是人類為了改變叢林法則支配下的自然狀態。他說:「如果要建立這樣一種能抵禦外來侵略和制止相互侵害的共同權力,以便保障大家能通過自己的辛勞和土地的豐產為生並生活得很滿意,那就只有一條道路——把大家所有的權力和力量託付給某一個人或一個能通過多數的意見把大家的意志化為一個意志的多人組成的集體……像這樣統一在一個人格之中的一群人就稱為國家,在拉丁文中稱為城邦。這就是偉大的利維坦(Leviathan)的誕生。」
儘管霍布斯描述的自然狀態難以考證,存在爭議,但國家的產生確實能如霍布斯所言,扮演建立秩序、維護和平的關鍵角色。霍布斯雖然過度放大國家的作用,忽略個人自由與社會自治,但如果一個社會未能建立國家,不同人之間的紛爭和衝突將難以避免。在當今時代,多數社會都已經建立國家,在內部形成相對穩定和有效的政治秩序,但在廣闊的世界,穩定、有效的秩序從未建立。今天的世界依舊是以主權國家為基本競爭單位,國家之間的競爭在某種意義上與霍布斯描述的人和人之間的猜疑、紛爭有相似之處。正如國家產生前人和人之間的衝突難以制止一樣,在有效的世界秩序建立前,不同國家和地區之間的紛爭將難以得到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