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評】佐敦道華豐大廈大火,再次暴露舊樓消防安全及執管問題,消防處巡查工作是否到位,固然惹人關注;屋宇署發出的消防安全指示,可以一拖10多年未完成遵辦,更是不能接受。消防安全事關人命,督促落實改善工程,不能流於紙上作業。舊樓安裝基本消防設備,現行法例有明確要求,惟因舊樓業權分散複雜,夾錢維修又常起糾紛,導致消防改善工程寸步難行,當局有必要盡快修訂消防安全條例,賦權政府部門「先代辦、後收錢」。全港舊樓數以千計,政府當然不可能悉數代辦消防改善工程,但依然可以按風險高低制訂優次,早日為一些高危舊樓「拆彈」。
督促落實消防工程
不能流於紙上作業
華豐大廈三級火5死40傷,留院傷者仍有多人危殆。華豐大廈內賓館、劏房林立,消防處九龍南分區指揮官林建軍昨天談及救援工作,有3點值得留意。首先,他提到大廈有不同間隔單位,亦曾改動內部結構,特別是「未經申請的私下改動」,增加了救援難度。這意味大廈內部很可能存在違例的改動。
其次,林表示大廈有3條樓梯,其中一條在火警時差不多無濃煙,過百居民經此疏散, 但接近正門入口的樓梯則受濃煙影響,他們發現該樓梯有部分防煙門損毁,相信是梯間濃煙密佈原因之一。今次火災有人死於遠離一樓起火地點的7至8樓梯間,倘若大廈防煙門正常發揮作用,理應可以減少傷亡。
第三,林表示救援過程發現大廈消防設備似乎並無有效年檢,有需要會採取進一步執法行動。有關說法跟居民投訴大廈滅火筒過期、消防喉轆破損不謀而合,同時亦令人對今年2月9日消防處人員最近一次巡查「並無發現問題」,百思不得其解。
《消防安全(建築物)條例》2007年實施,規定1987年前建成的舊樓,必須提升至「切合現代要求的防火保障」,包括安裝自動灑水系統、消防喉轆等,消防處屋宇署會巡查執法,協助樓宇業主遵辦條例要求。受條例規管的目標樓宇,約有1.4萬幢,華豐大廈當然是其中之一。根據政府數字,截至去年10月底,消防處和屋宇署已完成巡查約1.1萬幢目標樓宇,合共發出約35萬張「消防安全指示」,然而當中約有六成的「指示」仍待遵辦或跟進,不幸地華豐大廈也是其中之一。
根據屋宇署說法,早於2008年,即條例生效後翌年,署方已向法團發出消防安全指示,要求華豐大廈提升防火保障,包括更換防火門、以耐火物料圍封非緊急設施,以及提供符合耐火能力的固定窗等,惟至今大廈仍未遵辦;另外,署方2018年就樓宇公用部分向法團發出強制驗樓法定通知,由註冊檢驗人員建議的修葺工程,包括提供逃生樓梯防護門廊等,至今仍在「商討招標」階段,尚未完成遵辦。不管當局有什麼「苦衷」、大廈方面有什麼「困難」,當改善工程可以一拖多年不遵辦,有關的消防指示和法定通知,實際不過是一紙空文。當局執管軟弱無力,自然有人心存僥倖,得過且過。
代辦工程體恤老業主
制訂準則防濫用機制
舊樓消防改善工程遲遲未遵辦,每每跟業權分散複雜、夾錢維修困難重重有關。舊樓業主多老人家或弱勢人士,積蓄有限無力夾錢,也有部分業主移居他方,早已失去聯絡;部分舊樓商住用途混合,令問題變得更複雜。部分業主只是對外放租又或經營劏房等生意,對夾錢維修態度消極,認為工程花錢又妨礙做生意。有居於華豐大廈多年的業主便稱,法團以往曾多次開會商討大廈維修,但部分賓館經營者不願出錢,更有來自賓館的法團成員表明反對大維修,導致維修擱置。有區議員則表示,六七年前曾與華豐大廈法團溝通,又請民政處協助,但法團內部有爭拗,對是否遵從命令做大維修鬧分歧,最終拒絕區議員幫忙。
近年政府推出不同資助計劃,協助舊樓業主進行消防改善工程,惟資助金額始終有上限;倘若問題出在大廈部分有勢力業主「不肯夾錢」而非「夾不起錢」,就算政府願意資助也無補於事。修例賦權政府部門代辦工程,之後再追回費用,無疑是一個解決方法。早在10年前已有議員提倡修例,惟當時官員的思維,依然擺脫不了「小政府大市場」、「私人產權碰不得」,認為不能將賦權代辦消防工程,跟《建築物條例》授權屋宇署代業主執行清拆令混為一談,皆因後者涉及「即時危險」個案,而前者主要是「提升安全」,云云。
政府保守因循,導致修例延宕多時,直到兩年多前才同意修例,已嫌來得太遲,唯盼當局盡快完成立法,加快清除舊樓消防隱患步伐。當然,全港舊樓成千上萬,政府代辦消防改善工程,須有一套客觀清晰準則,例如根據樓齡、業權情况、違規檢控次數、是否三無大廈等,釐定代辦工程優次。當局既要體恤財政拮据的老業主,同時也要有方法處理事後拒絕夾錢想「走數」的業主,確保代辦工程機制不會被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