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變笨?是老師變聰明了
他告訴我,機緣巧合,他看到了一份廿幾年前的文件,那是一份熱心的老師們檢討當時教學現況的會議紀錄,其中有一些對於學生們「程度下降」的文字,當時大家對於學生「一年不如一年」很是擔心。回到現在,他在同事之間也常常聽到類似的論點,好像一代一代的年輕人正往無底的深淵下墜,大人們憂心忡忡。不過他並不覺得如此,他舉了一個例子說明自己的感覺。
這位老師在大學教「線性代數」,這是一門十分基礎的數學課,它對其他各行各業的有用程度,應該超過微積分。他對課堂學生的評價是,技術面比以前的學生差一些,但是對於學習則充滿熱情。他是一位盡責的老師,除了認真教學以外,還取代了助教的功能,安排了一整天回答學生問題的時間,他希望能與學生充分互動,感知他們的困難。他的學生包括一些不是理工的學生,程度各異,問題雖然類似,但疑惑點各式各樣,他都針對個人需要認真回應。
他最後結論道,實在不清楚要如何定義「學生的程度」,難道學習的熱情不能算數嗎?他曾有一位非理工科系的學生,對這樣的學生,他認為只要修一些要求少一點的類似課程就夠了,不過學生告訴他,聽說要懂AI就要修他這種線性代數。後來這個學生讀研究所時,有一天來找他聊天,很感謝在課程中學到一些證明的精神,讓他在後續的學習中很受用。我被他的認真深深感動,老師付出的每一份心意,學生都能感受到的,不管他有沒有告訴你,那都已經是一次成功的傳承。
在我過去幾十年的教書經驗裡,也常常聽到朋友對學生程度下降的憂心。我總是告訴他們,並不是學生程度變差,而是「老師變聰明」了。當一個人教同一門課十年,對它熟悉到倒背如流的程度,很容易就誤判這些內容太容易,相對地容易誤會學生「太笨」。我會建議他們,當作實驗,可以和年輕的學生一齊修一門非數學的陌生課,這樣就會有不同的感受。
如果老師沒有選擇學生的權利,就有了解學生的義務。能讓學生從學習起始點前進一步,老師就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