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文章】早前有立法會議員提出「全面落實正向教育,締造幸福校園」,回應開學至今接連發生的多宗學童自殺事件,令大家再次討論如何在根本層面處理問題。
近年教育界風行「正向教育」,這套理念是把有實證的正向心理學策略應用於學校環境,並講求教師及家長擔起角色,為學生製造鼓勵性的環境,建立自己天生的品格強項,學習接納及適當表達自己情緒,建立良好人際關係,並過一個有意義的人生。有人會問這些目標聽來吸引,但真的可以做到嗎?
根據本中心(港大防止自殺研究中心)研究發現,這些正向心態就如學習駕車一樣,是可以訓練出來的技能,例如透過認知上理解道路規則及行為上多加練習。因此,學生的正向態度及幸福感是可以透過增加知識(knowledge)、改變態度(attitude)和營造環境實踐(practice)培養出來。
落實正向教育 需系統常規課程
聯合國今年的世界幸福報告指出,香港30歲以下年輕人的幸福感於全球排第97位,比多個發展中國家更低。其實年輕人的精神健康問題不是本地獨有,更是全球的挑戰。本港教育及升學制度所帶來的高度競爭,向來根深柢固。要結構性和有效地處理這個問題,學校領導層(包括辦學團體、校長和教師)需在辦學理念上實踐「擁抱幸福」這個元素,融合成為學校的DNA。學生家庭情况與他們的精神健康息息相關。對弱勢家庭的支援刻不容緩。家校合作是實踐「全面落實正向教育,締造幸福校園」不可或缺的一環。
幸福感可以透過正向教育培養;於校園落實正向教育,就需要一套有系統的常規課程,在心理認知、社交相處等方面教導學生技巧,並與教師及家長共同參與,以言傳身教建立接納情緒的氛圍,並在家中及學校製造應用技巧的機會。本中心早於2019至2024學年推行「共建卓悅校園」主題網絡計劃(Wellbeing-First School),獲優質教育基金捐助,旨在於多間學校推動有系統的精神健康常規課程。承蒙學界支持,於2023/24學年,已有40多間中小學及幼稚園加入共創共建,把這套精神健康課程放進常規課時教授學生。
到底何謂幸福感?大家普遍認為幸福就是快樂無痛的生活。在「共建卓悅校園」計劃中,幸福感與單純快樂的意義大相徑庭。快樂的感覺較短暫,往往建基於表面的快感和愉悅;而幸福是較深層次、有較持久的意義,因此令人常感到滿足。
故此,學生有幸福感的過程中,亦可能經歷艱辛和挫敗。例如田徑隊員投入運動訓練時都會感到辛苦和付出汗水,但教練幫助他們看到自己的進步及目標意義,這些感覺帶來更長久的滿足感。以此過程為例,已涉及多個需要教育的方向,包括運用成長型心態看待自己暫時的「未做到」、找出自己的性格強項(例如毅力、熱情與幹勁)來訂立目標、接納自己挫敗時會感到難過、運用社交技巧建立互相支持的人際網絡、調節睡眠及飲食習慣等。因此,學生幸福感包括心理認知、社交及身體素質三大方面;而「共建卓悅校園」內的常規課程,亦是針對這三大方面帶動學生的思想及行為改變。
家長是重要持份者
「全面落實正向教育」亦需要一個共建的網絡。上述計劃定期派心理學家及課程主任到校,培訓和支援教師及非教學員工,亦可鼓勵持份者都照顧自己的心理健康。有不少教師在備課時發現課程中的心理技巧對成年人亦有幫助,並運用於自己生活。課程中重視教師向學生分享自身相關經歷,例如有老師於「學習感恩」一課,反思自己遇上一班好同事,除了言語上的多謝,亦準備了一些小禮物及提出協助來感謝同事。教師的分享不單動人心弦,還向學生展示了表達感恩的技巧和態度。有教師在「建立健康的睡眠習慣」一課分享自己晚上也有不願睡覺的掙扎,但最後訂立目標幫助自己。這些有同理心的言傳身教,是正向教育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除了教師,家長亦是學生精神健康的重要持份者。計劃的心理學家會到不同幼稚園,向家長分享正向育兒技巧。不少家長坦言對於子女「鬧情緒」感到束手無策,情急下說出一些無效的指令或責罵,例如「不要再哭了」或「你再這樣我就不會理你」等,均令子女變得否定自己,亦不懂如何解決困難和處理情緒需要,日後的影響深遠。
因此上述計劃配合校本課程中的繪本教育,加強學生表達自己的需要,及教育家長讓他們明白情緒來到時,先放下執著改變子女行為的心,反而適當的身體接觸及引導子女說出心中感受,透過接納子女表達出來的情緒,反而子女會愈來愈少情緒問題。此外,有學校利用課程中的「換領按摩服務券」幫助學生向父母表達感恩之心,強化親子關係。
正向教育講求研究實證。計劃每年會在中小學及幼稚園進行前測與後測調查。於2022/23學年間,在推行計劃的中學裏觀察到,學生於學期末時有較少的睡眠問題、較低的心理困擾及朋輩之間欺凌行為;而小學裏則留意到學生有更多的生活滿足感和正面想法,及較少情緒困難;在幼稚園中,就發現學生情緒行為問題有所減少,而學生運用品格強項的情况則增加。
提升情緒社交發展 面對成長挑戰
現今社會比以往的物資更加富裕,但這些物質不一定帶來快樂和幸福感。我們在提供不同資源給新一代、滿足他們的外在需要之外,亦不忘要相應提升他們的情緒社交發展。本着成長型心態的思維,此刻我們雖然未做到「全面落實正向教育」,但有更普及的精神健康課程,及與教職員和家長共建的網絡,若社會各方面能持之以恒,有承擔、有方向,相信可以為我們的學童打好根基,面對成長過程中的挑戰,在精神健康的路上跨出一大步!
作者薛朗天是香港大學香港賽馬會防止自殺研究中心教育心理學家及培訓顧問,葉兆輝是香港大學香港賽馬會防止自殺研究中心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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