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和阿根廷的政治现实正在影响着中国在拉美的长期投资伙伴关系及其在地缘政治方面的影响力。随着阿根廷与中国渐行渐远,北京正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加大对巴西经济活动的参与。通过改进现有路线图,促进巴西产品通过一带一路项目中远集团秘鲁钱凯港直接出口。
地缘政治杠杆正明显向巴西倾斜,最终可能影响到阿根廷。种种迹象表明,中国领导人习近平今年11月到访时,巴西将成为中国在南美洲最重要的战略伙伴。
阿根廷2023年12月政权更迭,自由派的哈维尔·米莱(Javier Milei)总统就任后迳行退出"一带一路"倡议,并拒绝自2024年起成为中国主导的金砖国家新兴经济体集团(BRICS)所属"新开发银行"成员的邀请。
随后数月间,北京在阿根廷承建的大水坝与水电站停摆,中国在火地岛的内乌肯航天地面站面临检查。美国海岸防卫队与阿根廷在内的南美国家的反中国远洋渔船非法捕鱼演习,中国的地缘政治影响力面临严峻挑战。
巴西左翼总统路易斯·伊纳西奥·卢拉·达席尔瓦(Luiz Inácio Lula da Silva)卸职12年后卷土重来,于2023年一月一日就职,第三度执政。中资企业走出了"南美特朗普"极右翼总统雅伊尔·博索纳罗(Jair Messias Bolsonaro)2019年至2022年执政时的不安氛围,全力加大投资力度。
2023年12月,"中国国家电网"(State Grid Corporation of China)赢得了巴西改善全国供电总值217亿雷亚尔(43.4亿美元)的三份合同中最大的一份。该计划投资181亿雷亚尔(36 亿美元),在巴西东北部马拉尼昂州(Maranhao)和中部戈亚斯州(Goias)之间兴建1513公里特高压输电线路和两个变电站。
依据"中国-巴西企业家委员会"(Conselho Empresarial Brasil-China)统计,"中国国家电网"中标项目金额5倍于2022年全年度中国在巴西能源、信息技术、农业、电动汽车等领域投资项目的总额,给予卢拉第三届执政首年政绩开门红。
这项在2024年4月3日正式签署的项目,主要目的是配合该地区蓬勃发展的风能和太阳能发电,保证东北部地区的可再生能源发电量与供应。
巴西ABC联邦大学(UFABC)国际关系与世界政治经济副教授乔治‧罗马诺·舒特博士(Giorgio Romano Schutte)告诉美国之音,这个预期在6年内完成的国家建设项目,和2022年中国历年投资最低的13亿美元相较,确实对中国直接投资起到积极推动的作用,但并非颠覆性的改变。
罗马诺指出,"中国国家电网"早在2010年赢得贝洛蒙特(Belo Monte)水电站至圣保罗(Sao Paulo)2000多公里特高压输电线路招标时进入巴西至今。
总部位于伦敦的"中外对话"(China Dialogue)子网站"中拉对话"(Dialogo Chino)采访的专家们认识到,对输电线路的新投资有助于消除目前一些可再生能源发电难以上网的能源瓶颈,同时可促进巴西的能源转型。然而,招标最终可能会促进其他传统油碳污染能源的发展,存在不可忽视的风险。
王毅的建交50年大礼能管用吗?
中国外长王毅在今年1月两国建交50周年时访问巴西。他说两国走过半个世纪的风雨历程,中巴关系应该大有作为。两国将以此为契机,打造下一个黄金50年。
争取巴西成为中国在南美洲的全方位战略伙伴,首先显现的是巴西与阿根廷这两个南美最大经济体在国际舞台上影响力的差异。卢拉政府不因與中國的紧密关系而犧牲本國基礎工業利益的底线,使中国投资局限在电力、绿能、电动车、生物科技等高科技产业。
巴西在金砖五国(BRICS)与中国分庭抗礼,甚至公开劝阻乌拉圭与中国签署自由贸易协定计画,改与南美洲的南锥体(Southern Cone)国家共进退。北京遭阿根廷背弃后,争取巴西并非想像中的易事。
3月12日,王毅结束访问6周后,中国海关总署通知巴西政府,授权38家巴西肉类加工厂向中国出口,使处理厂总数从107家增至145家,增幅为35.5%。
其中,24家牛只屠宰场,8家鸡肉处理厂和5个肉类冷冻仓库。亚马逊地区主要农业州南马托格罗索州(Mato Grosso do Sul)由现有3家屠宰场增至7家。
卢拉总统随后出席"JBS食品公司"在该州一家新列入名单处理厂出口中国首发仪式时说这是外交政策的成果。农业部长卡洛斯·法瓦罗(Carlos Favaro)预测,这些新处理厂将在未来12个月内为巴西的外贸出口增加100亿雷亚尔(20亿美元)。
中国是巴西牛肉、猪肉和鸡肉的主要市场,2023年巴西向中国出口了220万吨肉类产品,价值超过82亿美元。
圣保罗"巴西中国观察"(Observa Da China de Brasil)常驻研究员贾斯达(Gustavo Cardozo)告诉美国之音,卢拉在巴西南部地区的选民支持度无法与北部相比拟,开发南部有一定的政治考量。考虑巴西农牧产品对中国出口占八成,增加肉类处理厂数目,自然引发各界对滥伐与气候变迁的疑虑。
2023年3月,卢拉就职后首度访华时,签署了15份谅解备忘录和20份协议。卢拉当时发表演讲称,没有人会阻止巴西改善与中国的关系,并重申承认中国的"一个中国"政策,台湾是中国的一部份。
与此同时,"人权观察"(Human Rights Watch)警告卢拉不要一边讨好中国,一边对中国侵犯人权的行为保持沉默。
争议厂商扩大向中国出口与亚马逊滥伐双面刃
新增肉类出口产能是卢拉政府寻求改善农业州严重失业和贫富悬殊的策略,但这无疑也将加速为养殖牛群而造成的非法砍伐亚马逊雨林,引发各界议论。
《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今年2月28日报道,纽约总检察长利蒂西亚·詹姆斯(Letitia James)起诉全球最大肉类加工商的美国分公司JBS USA,指责该公司在气候变化方面的记录发表了一系列欺骗性声明,包括声称将在2040年实现温室气体净零排放。
长期以来,JBS已经因其环境记录、劳工履约和过去的活动而受到审查。
《华盛顿邮报》(Washington Post)在2023年2月10日根据卫星图像和数千份运输和购买纪录进行的调查显示,JBS的供应链与亚马逊地区非法砍伐的非法牧场有关。
同年1月,国际环保行动组织"强大地球"(Mighty Earth)提出控诉,指出这家全球最大的肉类和庞大的食品加工公司2021年出售了价值32亿美元与可持续发展目标相关的"绿色债券"。
针对卢拉政府是否继续前任雅伊尔·博索纳罗执政时纵容对雨林滥垦的政策,巴西学者乔治·罗马诺说,卢拉就任后非法滥垦有明显减少。
"世界资源研究所"(World Resources Institute)最新公布的报告佐证了这个说法,报告指出2023年巴西森林砍伐较2022年减少了36%,但仍是全球砍伐排名第一的国家,情势仍然严峻。
卢拉为中远秘鲁钱凯港背书
陪同卢拉的计划与预算部部长西蒙娜·特贝特(Simone Tebet)说:"第一批肉类从这里运往中国,意味着更多的出口,出口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和更多的收入。"
"一段时间以来,巴西国内生产总值很大一部分集中在中部。但我们发现通过太平洋出口速度更快、利润更高。有一条整合路线可以让JBS和家庭农业生产的牲畜更快、更便宜地运达中国。"
目前巴西绝大部分输往中国的肉类,均由大西洋岸圣保罗州的桑托斯港(Santos)和巴拉那州的巴拉那瓜港(Paranagua)发运。
"巴西中国观察"的贾斯达说,穿越巴西、阿根廷与巴拉圭三国的巴拉那河(Parana)水路运输,对南部农牧产品出口发挥了主要的作用。同一模式也可以应用在亚马逊地区水运衔接秘鲁钱凯港。但由于建设经费庞大,还有待投资实现。
就在中国海关宣布增加处理厂的同一周,西蒙娜·特贝特访问了秘鲁,并与秘鲁交通部长劳尔·佩雷斯(Raul Perez)一同参访中远海运钱凯港(COSCO Chancay harbor)。秘鲁交通部在声明中表示,"会晤旨在宣传秘鲁促进南美交通一体化的计划和战略,包括建设钱凯港和多条道路的整建。"
穿越雨林通往中国的捷径
巴西与秘鲁接壤的亚马逊丛林地区及秘鲁境内的安地斯山脉,是两国间交通的必经通路,同时也是天然障碍。美国之音记者采访了7个月前卸任的秘鲁交通与通信部部长、秘鲁天主教宗座大学(Pontificia Universidad Católica del Perú PUCP)经济学家保拉·拉扎尔特(Paola Lazarte Castillo),探讨经由钱凯港出口中国的可行性。
拉扎尔特介绍,西蒙娜·特贝特部长所访问的钱凯港一旦成为巴西和中国的双向贸易转口港,可以较目前运输方式省下10至12天。这是"新丝路倡议"(一带一路)的一个环节,当然还有赖于各国间交通网络的整合。
贯通巴西和秘鲁两国交通的计画,包括修建一条连接钱凯港至巴西的铁路,这获得巴西政府的支持。由于秘鲁对铁路经营模式与维修管理缺乏经验,同时政府税收有限而不可能直接投资,目前有中国在内的投资者对此表示兴趣。
第二个方案则是利用亚马逊丛林可航行河道规划的"亚马逊水道"(Hidrovía Amazónica),经由水路运输后连接公路。据秘鲁交通与通信部资料,包括3条不同方向的河道总长2687公里,预定投资9470万美元拓宽疏浚,并已完成生态评估。
扎尔特说,由于当地居民不支持该计画,使得这个好方案的承包商在2021年解散,否则应是一个配合钱凯港连接巴西的绝佳方案。
"巴西中国观察"的贾斯达说,卢拉政府六个月来对国际事务采取的务实模糊政策,包括未对加沙战争及最近伊朗对以色列发动攻击公开表态,虽然引发国内特定族群的批评,但这也给予巴西在地缘政治上更多的筹码。在中国与阿根廷脱钩时,巴西很自然地成为北京发展更紧密关系的选择。
至于中国是否将把向阿根廷采购的肉类转移到巴西,巴西学者乔治·罗马诺说:"不清楚,但有可能。无论如何,中国最终也不想变得如此依赖肉类进口,阿根廷的大豆问题也很重要。中国的一贯做法是将商业与政治变化分开对待。请记住,在博尔索纳罗执政期间,中巴贸易额增长了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