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建築師團隊「都市實踐URBANUS」在深圳南頭,將城中村「握手樓」改造成「南頭雜交樓」,是他們對城市發展的宣言。樓名的英文是Nantou Hybrid Building,建築沿用1980至2000年代間建造的5棟樓,混合交雜當代元素,在南頭旅遊景區中告訴人們,發展城市,不是只有拆遷這條路。
「握手樓」改造 曾住29戶
這組建築有典型的「城中村」歷史。地面層原先是10多間小商舖,位處南頭古城中心地帶,多年來人煙阜盛。建築群僅佔地362平方米,約為4.5個雙打羽毛球場面積;樓與樓之間相當狹小,對窗的人家,可伸手與對面鄰居握手。改造計劃的主持建築師、都市實踐創建合伙人孟岩在自述表示:「中間是死死的,完全沒有採光、通風,條件很差。」宛如鴿舍的空間內,曾經逼仄地住了29戶人。
改革開放後,深圳經濟發展飛騰,外來人口湧入,尋找落腳點。南頭雜交樓前身的建築群,是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由3個業主加建築起。孟岩說,在2020年第一次進入這「坨」樓後驚呆,它們就像裏面的居民一樣,緊緊簇擁、抱團取暖。它是雜交的異物,除了承載大都會生活壓力,也讓離鄉到深圳發展的人,在市中心拼搏後,有就近廉價居所。
打通5棟樓 植入電梯樓梯
20年前,中國社會對城中村印象惡劣,有人甚至形容它們為「城市癌症」,但都市實踐沒有採用這種二元對立。都市實踐媒體部經理張雲接受本報訪問時說,不少城中村建築材料穩固,他們選擇不讓5棟樓變成建築垃圾,而是在保留的基礎上改造。
在改造雜交樓時,他們用的是「加法」。沿着城鄉共生邏輯,都市實踐的設計保留外牆,打通內部隔牆,植入電梯和樓梯,再更換有結構問題的加建部分。建築內外,1980、2000年代的水刷石、馬賽克磚、方瓷磚就地保留。目前雜交樓由發展商萬科租下,產權仍屬原村民。孟岩說,他沒有改動房子的邊界,如果租約到期,村民要求拆開樓棟,一分為五,也能拆得開。
張雲表示,把舊建築清除,再蓋上全新樓宇,是現代建築常見規劃思路。「在空地蓋新城比較容易,所以很多地方都是這麼來。」可是,他們認為城中村有獨特魅力,而且每一條村被剷掉後,新樓租金上升,會進一步擠壓低收入人群的居住空間。都市實踐主張不同階層混居,彼此服務,認為這樣對交通和各業運作都是好事。
井窗引自然光 保留樓層高低差
雜交樓現在是一棟公共建築,有不同藝文機構租用,正因裝修工程暫時關閉,預計5月重新開放。張雲表示,走進雜交樓會有從陰暗到開朗的奇妙感覺。團隊在屋頂設井窗引進自然光,照亮原本建築群中心的縫隙。從最暗的地面層走上去,愈走光線愈充足。團隊形容種了樹和竹的天台是桃花源,到達後周邊的城市景觀會像畫卷般展開。
5棟樓原本有牆壁和窗戶區隔,打通後每一層都是300多平方米的活動空間。團隊另增加室內採光,但完整保留每棟樓之間的樓層高低差,原本的縫隙在改造後仍然可見,人們在空間內走動,能感受到在穿梭樓棟。
孟岩在自述中稱,如果雜交樓是個宣言,它表明了城中村的生猛和隨意氣質。雜交樓在2023年建成,而都市實踐早在2004年已開始研究深圳城中村議題。當時深圳計劃在短期內夷平所有城中村,但在都市實踐團隊建議針對性改造後,拆遷發展方向出現轉機,政府接納了「一村一策」的新方針。
網紅店進駐 活化不似預期
儘管都市實踐先後在大芬村、湖貝村和南頭實踐城中村保育,不少城中村已與原貌相距甚遠,包括現在被稱為「南頭古城」的旅遊景區。孟岩認為,南頭古城應該叫「南頭故城」,因為城區不止有明清歷史遺蹟,還是上世紀末鵬城發展的物證。即便都市實踐其中兩個創辦人在「深港城市\建築雙城雙年展2017」擔任總策展人,示範「針灸式」改造,與居民、店家合作,希望改善城區空間同時,留下他們的生活方式,南頭古城現時卻有不少網紅店進駐,包括雜交樓地面層的港式餐飲店。明清古蹟成為打卡景點,四周未被改建的城中村樓棟卻沒引起遊客青睞。
張雲稱,發展商萬科在2017年接手運營城區,必須短時間內完成活化任務;用旅遊景點方式帶動人流和收益,是最有效運營方式,「所以走的還是把主要街道的單位租下來整改,短時間內批量完成,引入網紅店。變成又跟其他地方沒有差異」。也許萬科也對這個走向有疑惑,近年再向都市實踐尋求建議。
團隊說,雜交樓和南頭古城改造計劃,跟「都市實踐」這個名字一樣,在以建築介入城市的時候,要走過很多dynamic(權力動態),面對不同持份者的考慮,不是線性的過程。他們稱不感灰心,「最起碼雜交樓這座城中村的歷史物證,我們這個有原型意義的實驗被保留了下來,它不是建築技術上的革新,但體現了我們的關鍵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