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根據現有所有證據,在我到來之前,這條瑞士小村莊從未有過黑人到訪。(From all available evidence no black man had ever set foot in this tiny Swiss village before I came.)」非裔美國作家James Baldwin在1953年的散文Stranger in the Village寫道,當時無知造成種族之間的樊籬。即使時至今日資訊氾濫,樊籬仍舊,同樣是非裔美國人的觀念藝術家格蘭‧里根(Glenn Ligon)轉化Baldwin的文字,回應當代非裔處境。
James Baldwin是美國作家,也是美國民權運動家,有一段時間到法國定居,駐留歐洲期間曾造訪一條瑞士小村莊。散文Stranger in the Village取自Baldwin的個人經歷——村民從未見過非裔人種,他們出於好奇,拭擦Baldwin的皮膚,卻沒有掉色;觸碰Baldwin的曲髮,卻沒有觸電。藝術家格蘭.里根出生於1960年,他小時候處於美國非裔民權運動的高峰,Baldwin也是其中一分子。
前人文字 轉化成畫
1997年,37歲的里根開始創作「陌生人(Stranger)」系列,作品裏節錄Stranger in the Village的文字,使用油畫棒重複模印文字到畫布上,油層漸漸變厚,另外油畫棒不斷運動的油迹留在畫布,最後里根在表面加上煤粉,令文字看起來更模糊、更抽象。文字介乎可見(visible)與不可見(invisible)之間,連同Stranger in the Village文本自身帶出非裔人在社會上的經驗,推而廣之,也是在任何社會被當作陌生人的經驗。
去年,里根開展全新系列「噪音(Static)」,選用Baldwin同一文本,但採用不同技法。里根先用白油在白底模印文字,然後用黑油塗抹凸出的地方。「噪音」的文字同樣難以辨認,但不似「陌生人」近乎一片烏黑,「噪音」夾雜黑白雙色,畫面看起來似電視信號接收不良時「起雪花」。文字本來是溝通語言的一種,但「雪花」意味傳遞語言時遭受干擾,無法順利溝通,背後蘊藏里根在後真相世界質疑語言功能的想法。
受中國拓片啟發 和紙上創作
另一個里根去年開展的無題新系列,緣於友人到西安旅行時認識中國傳統拓片,贈予他拓片刻石為紀念品。里根受此啓發,將和紙置於「陌生人」系列作品之上拓印,將「陌生人」本來模擬的文字轉印到和紙上。貫徹「陌生人」和「噪音」的想法,里根繼續探討難以言說、含糊不清的社會狀態。
觀念藝術跟里根同樣生於1960年代,文字和聲音等亦成為藝術媒介。里根最著名是一件無題作品(1988年),印有「I AM A MAN」的文字。文本取自1968年美國非裔工人的罷工標語,標語改自小說《隱形人》的第一句「我是隱形人。(I am an invisible man.)」。里根的黑色油墨令人想起非裔人,如同1968年的抗議,他們不再被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