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徵費政策推行峰迴路轉,先是正式實行日期由今年4月推遲到8月,然後各路人馬特別是非常親政府的人先後出來批評。全國政協常委、前政務司長唐英年表示,官員不接地氣,推行政策不應擾民,應「諗清楚先」。行政會議召集人、新民黨主席葉劉淑儀認為政策「增加市民負擔」,毋須一成不變,改變政策不是「跪低」。
更有趣的是,明明議案是政府動議、不少親政府的現任立法會議員有份通過,他們卻把已經身陷囹圄的民主派代表拉出來「鞭屍」。中國僑聯前副主席盧文端稱垃圾徵費是「激進反對派」提出;當年的法案委員會副主席何俊賢認為,政府受環保團體抨擊,社會氣氛壓力導致其投贊成票。
本土泛民支持者比建制派環保
民主派確實是環保政策的推手,這包括了民主派支持者。民主派靠選票生存、靠選票搵食,如果支持者不支持環保,而他們走去硬推,選民最後會懲罰他們,因此可推論民主派支持者本身支持環保。
這一點有數據支持。根據一個訪問各個政治取態人士之環保意識的研究(Cheung et al., 2019),發現本土派最具環保意識,1至5分的題目達到3.88分;泛民有3.85分;無傾向人士3.52分;中間派3.4分;工商派3.32分;建制派只有2.99分。詢問有關環保行為的題目,結果相若。
自從香港由亂入治、由治及興之後,香港再無民主派,亦沒有泛民支持者,全民愛國。沒有泛民帶頭、泛民支持者包底,連帶本身支持環保的人亦變得不支持環保。筆者認識一些人,以前會做回收、會多行一小步,現在都不做了,反正「世界與我無關」,無必要主動做一些有益社會而對自己無益的事。政府大能,有能力處理大小事宜,有問題致電關愛隊要求幫忙(註),庶民不用操心。垃圾徵費推行不順,是意料中事。
以前我們會說立法會議員監察政府;但立法會入面再無反對派,全是經審批的愛國者,他們就肩負起為政府保駕護航、支持政府施政的責任。這亦是上級官員希望他們可以做到的。不過他們的選民基礎,即支持建制派的人,根據調查研究,是眾多政見中環保意識最低的人,比唯利是圖的工商派更差。建制立法會議員應該教導市民去遵守將要實行的法律,而不是被民意綁架,掉轉槍頭,話政府做不好,指摘坐緊監已無力反抗的民主派代表。
立會議員無法逼政府動議 建制派含淚投票與人無尤
此外,明明根據規矩,香港是行政主導,只有政府可以動議與公共財政有關的議案,議員並無能力逼政府動議。民主派以前雖然票數多,但基於功能組別制度下,議席少,在議會裏從來沒有一個多數黨可以夾到政府動議。
因此,垃圾政策推行不順,絕對關民主派事——如果他們沒有消失,就有領頭羊幫助推廣意識,而非只着重執行細節,會更順暢。建制派議員雖然自打嘴巴,但今次民意強勁,建制派能夠如實反映,都算做了應該做的工作,為自己投票通過的議案「補鑊」,在這一部分值得表揚。
不過,為應對4月22日推行的禁止食肆使用膠外賣餐具的「走塑政策」,食肆轉用非膠製餐具,例如用紙造或木造的杯蓋、刀叉做外賣。很多市民表示不方便,例如紙製品會融化。小食肆說替代品更貴、更不好用,對他們造成營業壓力。這方面有份通過法例的議員,亦無做好反映工作,只因受影響人數較垃圾徵費少,所以有反彈但未及垃圾徵費。
缺乏公民社會 環保意識難推廣
環保意識不夠高,公民團體潰散是另一原因。好多公民團體都有提倡公民意識,大多未必主力環保,可能是婦女、勞工權益等,但團體之間會互相協作輻射,各自有支持者,因此環保意識可以根據此脈絡擴散凝聚。而當他們身邊人堅持環保,其他人亦受感染。不過,因令社會不穩、引致動盪等原因,很多公民團體都已解散,留下「小貓三四隻」的環保團體。沒有其他公民團體襯托,這些環保團體顯得激進、不接地氣,不為市民接受。
環境及生態局長謝展寰日前承認,大部分人認為垃圾收費做法擾民,只有少數人認同減廢,跟以上社會現况契合。這次政府推行環保政策的案例,反映社會缺乏凝聚力,建制派政黨和社團組織、關愛隊等,未能有效運用他們的社區網絡來支援政府政策。日後政府若推行其他政策,也可能受制於香港當前公民社會消散和市民「躺平」的情况,令政策落實變得困難。
註:但傳媒指有9隊關愛隊無回覆,即54隊的17%
參考資料:
Cheung, L. T., Ma, A. T., Lee, K. M., Lee, J. C., & Lo, Y. L. (2019). How does political orientation influence one's environmental attitude and behaviour? Debate over country park conservation in Hong Kong. Environmental Science & Policy, 99, 115-122.
作者是香港大學經管學院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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