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中,《洛神赋图》可谓奇葩,全然描绘爱情,最先渲染牡丹。
封建时代礼教森严,以男女情爱为主题的小说往往被列为禁书,《红楼梦》里的贾宝玉想看本《会真记》都得偷偷摸摸,像《洛神赋图》这样的爱情画卷怕也难登大雅之堂。
然而,此画能成为传世经典,也正因它真实展现了人们对爱与美的追求与渴望。这种渴望难以压抑,恰如画中的洛阳牡丹,待到春日,终将怒放。
洛水之畔的美丽邂逅
《洛神赋图》是东晋画家顾恺之以曹植名作《洛神赋》为蓝本创作的画卷,描绘了曹植和洛神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
画中的故事发生在洛河边,曹植作赋的背景在汉魏洛阳城。
曹植是曹操的儿子,七步成诗,才气惊人。南北朝山水诗人谢灵运谁都不服,就服曹植,声称"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我得一斗,自古及今共用一斗"。成语"才高八斗"典出于此。
公元220年,曹操病逝于洛阳。同年,曹植的哥哥曹丕废汉称帝,建立曹魏王朝,定都洛阳,改元黄初。
黄初三年,也就是公元222年,曹植来洛觐见曹丕,兄弟俩不欢而散。曹植东返封地途中,人困马乏,在洛河边休息,恍惚间见河畔有一位"飘忽若神"的美丽女郎,爱情发生于突然之间。
短暂的相遇,让他茶饭不思,遂作《洛神赋》,纪念这场刻骨铭心的爱恋:"黄初三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
他说他遇到了洛神,她有着绝世容颜和婀娜身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他对女神一见倾心,缱绻求爱;女神也对他有意,"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只恨人神殊途,两情相悦却难厮守,女神翩然离去,剩他独困人间。
传说,洛神是伏羲氏之女,溺于洛水,化为女神,人唤宓妃。曹魏都城在今汉魏洛阳城,城南洛河缓缓东流。2005年发行的《洛神赋图》特种邮票,以洛阳以东偃师一带为票图原地,相传那正是曹植作《洛神赋》的地方。
西晋末年,天下大乱,晋室东渡。东晋顾恺之生在江南,却对洛水萦绕的中原心驰神往。他读罢《洛神赋》怅惘不已,漫染丹青,妙解赋意,画《洛神赋图》,描绘了曹植和洛神的爱情,并在水畔添了几株牡丹。
天下花木何其多,为何偏是牡丹?
古人心中的爱情信物
在曹植的笔下,洛神是爱与美的化身。在顾恺之的画中,牡丹是爱与美的信物。
顾恺之未必是史上第一个画牡丹的人,却是已知历代中国画家中最先画牡丹的人:在中国绘画史上,《洛神赋图》是第一幅改编自文学作品的长卷画,也是现存第一幅绘有牡丹的画。
史载,顾恺之生于官宦家庭,时人称之有"三绝":才绝,画绝,痴绝。他开创了独特的连环画式画法,通过时间、空间的转换推进画面剧情。《洛神赋图》中的河流、山石、花木犹如电影背景,将曹植和洛神的故事分为邂逅、定情、分离、牵绊、等待、怀念几单元。洛水之畔的牡丹引人注目,犹如洛神一般美得如梦似幻。
牡丹起初长于山野河畔,人们发现它的药用价值和观赏价值后有意栽培,野牡丹变作园林牡丹。
洛阳园林牡丹至迟始于隋,盛于唐宋。隋炀帝爱花,曾将河北易州进贡的牡丹栽种到洛阳西苑;武则天爱花,曾把山西珍品牡丹移植到洛阳皇家园林。
皇家牡丹只供贵族欣赏,开在民间的牡丹人人都可亲近。早在顾恺之画牡丹之前,河畔牡丹已入诗。《诗经·郑风》有云:"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郑国青年在河畔谈对象,小伙儿送花给姑娘示爱。诗中的"芍药"可不是今人理解的草本植物芍药,而是木芍药——牡丹。
牡丹乃木本植物,它和草芍药花形相似、花期相近,古名木芍药。牡丹暮春开,芍药初夏开。古时,逢三月初三上巳节,年轻人会结伴去河畔沐浴、约会。《诗经》里的"芍药"开在春日男女约会时,当是牡丹。
《诗经》成书于东周时期,郑国都城郑城(今新郑)离周王城洛阳很近。鲜花赠美人,不难想象,早在两千多年前,牡丹已是中原流行的爱情信物。
曹植梦中的完美恋人
《洛神赋图》中的洛神是谁?曹植的梦中情人是谁?寻常说法是甄宓——曹植的嫂子,曹丕的妻子。
据《三国志》等记载,曹操原想立曹植为接班人,然而曹植心无城府,醉酒误事,在夺嫡之战中输给了曹丕。曹丕称帝后,曹植被迫离开洛阳,兄弟俩隔阂日深。这固然与他们昔日竞争夺位有关,或也与曹植和甄氏的绯闻有关。
甄氏本是军阀袁绍的儿媳,容颜极美,"习礼而明诗"。史书未记载她的名字,因传其乃洛神宓妃原型,俗称甄宓。官渡之战,曹军以少胜多,打垮袁绍。曹丕见甄宓"颜色非凡",惊为天人,娶其为妻。
甄宓起初很受宠,但曹丕称帝后并未立她为后,反而很快赐她自尽,"被发覆面,以糠塞口"。有人猜测,美人如此惨死,或因她婚内移情别恋。传说,曹植爱慕嫂子,无奈求而不得,情根深种。曹植到洛阳觐见时,甄宓已死,曹丕特意把她生前用过的玉镂金带枕送给了曹植。离洛途中,曹植怀恋爱人,作《洛神赋》寄托情思。
这种说法在唐代很流行。唐代洛阳人元稹有诗云"思王赋感甄",晚唐裴铏也说"陈思王《洛神赋》乃思甄后作也"。曹植生前曾为陈王,谥号"思",故称"陈思王"。
据说《洛神赋》原名《感甄赋》。魏明帝曹叡登基后,追封生母甄氏为文昭皇后,将《感甄赋》改为《洛神赋》。
《洛神赋》流传至今,顾恺之的《洛神赋图》真迹却已佚失,传世的是宋代的几件摹本,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辽宁省博物馆、美国弗利尔美术馆等地。洛阳博物馆曾举办"在水一方——洛神赋图"特展,画中的洛神梳着灵蛇髻。史载,灵蛇髻乃甄宓首创,旁人学她,"十不得其一二"。顾恺之是否也相信甄宓就是洛神的化身?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曾如你我一般,沉醉于世间美好。(洛报融媒·洛阳网记者 张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