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日本邁向岸田時代?
4月10日,在華盛頓舉行的美日首腦峰會吸引了全球媒體注意。有分析認為,繼安倍晉三前首相以國賓訪美時隔9年後,日美同盟關係邁向重大升級,日本政治從安倍時代邁向岸田時代。然而,從日本內部來看,岸田政權已呈末期症狀,兩個即將結束任期的日美領袖峰會,意義何在?
隨波逐流的岸田治理術
岸田政權的本質到底是什麼?
2023年秋,日本《朝日新聞》政治部出版一本政治採訪專著,以「鵺政權」來形容岸田的執政風格。所謂「鵺」,根據《平家物語》中的描述,指的是一種擁有猴子的相貌、狸的身軀、老虎的四肢與及蛇的尾巴的四不像妖怪。借用這一古典,日本政治記者圈的意思是:岸田政權不存在具有內在一貫性的政治理念,是迎合周圍氣氛的「狀况對策型」政權。其特徵是:其內外政策時鷹時鴿,朝令夕改,是各種政治理念的混合產物。
所以,不少觀察家以宏大敘事型的統一分析框架來理解岸田是極具誤導性的。為了求存,岸田不停地在閱讀輿論風向,調整政策迎合周圍環境。在2021年岸田政權初期,很多觀察家認為這個小派閥領袖只是安倍晉三的傀儡。但事實證明,如今安倍派被岸田徹底解體,潰不成軍。2022年,很多觀察家嘲諷:出身鴿派的岸田反而在他任下完成了鷹派安倍無法完成的任務,大幅增加日本國防預算和實現國家安全戰略大改革。但從日本內部來看,岸田只是迎合日本主流輿論以維持政權,心中並非真的是鷹派。他自己曾對記者說:修訂新國家安全戰略,是因為環境變了,所以我也要變。然而,另一邊廂,岸田依然保持和北京的溝通。2022年春,岸田不主張杯葛北京冬奧,就是一例。
美日峰會的內政考量
所以,解讀美日峰會必須放在岸田政權的中空特性和其內政脈絡中來解讀。過去一個月,自民黨回扣門問題的處理進入白熱化階段。在黨內,自民黨最大派閥安倍派分崩離析,主要大佬被處分或逐出自民黨,各個主要派閥勢力消亡。然而,正如筆者1月在本專欄指出:解散派閥,令岸田在黨內失去了麻生和茂木這兩根支柱的信任。今年1月解散派閥後,岸田能否在9月自民黨總裁選舉連任,已成疑問。可以推斷,目前岸田的盤算是:1)通過華麗的日美領袖峰會來提高低迷內閣支持率;2)利用外交加分內政,支援自民黨贏得4月28日眾議院島根一區的補選(已故前議長細田博之的選區);3)在6月底解散國會提前大選。岸田明白:只有贏得國政選舉才能向自民黨交代,封住黨內倒閣勢力的嘴,為自民黨總裁連任鋪路。
岸田自己曾是外務大臣,去年廣島G7峰會後支持度也曾一度上升到50%,岸田當然希望可以重施故技。所以,本次日美峰會,外交防衛方面的設立日美聯合司令部也好,經濟方面的加強美日人工智能研究合作也好,都是表面工夫。對岸田來說,關鍵是:本次美日峰會能否在華府表演得漂漂亮亮,為首相/總裁連任之路做好準備。
然而,日本民眾也不是傻子。細閱4月10日日本雅虎的評論欄,都是民眾對岸田訪美濫用公帑的嘲諷和因日圓大貶而導致物價上升的怨聲載道(執筆之時日圓兌美元跌破152重要警戒位,但岸田訪美導致日本央行干預匯率舉棋不定)。NHK於4月9日最新數據亦顯示,岸田內閣支持率跌至23%左右,處於危險區域。內政疲軟,所謂「岸田時代」從何談起?未來半年,與其說是關注美日同盟關係的升級,不如密切留意派閥崩潰後的自民黨究竟如何在今秋選出其下一任總裁。
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