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一座哥德式教堂,氣氛莊嚴古老,曾是人民每周聚首禱告之地,現在踏進去卻見禮堂中投影着裝置作品。位於荷蘭阿姆斯特丹旅客區的教堂Oude Kerk建於16世紀,2012年起慢慢變成當代藝術場地。每年,館方呈獻兩個大型展覽,作品均與該處的脈絡產生對話,即是場域特定之作(site-specific)。藝術若是人回應生命的方式,它也帶神聖,同時呈現一個人的日常。
說起教堂和藝術,我曾在墨西哥見過活用教堂古蹟作展示場所的做法,而不知大家知不知道,香港也有過相類經驗。位於中環花園道的聖約翰座堂曾是本港最早期的藝術展出場地之一。戰後,在香港大會堂建成或其他公眾可達的展示空間出現之前,聖約翰座堂副堂曾舉辦多個展覽,包括人間畫會舉行的畫展,以及首屆香港國際繪畫沙龍等。
說回荷蘭的Oude Kerk,遊歷時正好遇上美國藝術家Meredith Monk的回顧大展。Meredith Monk現年超過80歲,從來不疲於找尋和嘗試各種媒介,她自小接受鋼琴及「律動」訓練,求學時期學習跳舞、音樂及劇場。她認為人聲是美的樂器,1960年代便以群體清唱為重心,融入裝置、行為藝術和前衛劇場。當我們要享受一個場地特定作品,最易入手的做法是理解作品如何豐富、回應、並置該處的歷史。例如,其中一個我留意的是,聲音跟教堂有莫大關係,聲音會向上傳,由古至今信徒以聖詩歌頌及連結上帝,Oude Kerk亦有現存其中一個保存得最好的古管風琴,這些文化意義便和Meredith Monk的人聲創作一起閱讀和思考。
展覽中最吸引我的作品,竟是Meredith Monk近年之作,我不禁驚歎其創作觸覺並無減弱或過時。入到教堂,在染色玻璃窗和木椅旁,一塊屏幕正在投影人的剪影,為作品Rotation Shrine(2021)。人影不斷360度自轉,畫面由拍人頭,拉開至拍全身,一直轉、轉、轉。畫面全是黑白,然而仍可以觀察到些臉的輪廓,這便誘惑到我去判定那人的年齡、髮型,甚至性別及族裔。場域更讓我想到,所謂的「神」、「上帝」不是讓人平等的嗎?每個人都帶着獨特,但無論來自哪裏,我們也同時抱有生老病死的生命循環本質。作品本來就簡潔有力,配合場域更衍生了不一樣的思考。
除了展覽,Oude Kerk平日亦恆常有表演,包括不容錯過的管風琴演奏;每月一次的Silence系列不時有DJ或實驗音樂演出。他們的公眾活動亦鼓勵人文關懷及對話,近日亦舉辦一個有關酷兒或跨性別群體的對談,與場域象徵呈現具張力的對照。
Meredith Monk: Calling
日期:即日起至4月14日
地址:Oudekerksplein 23, 1012 GX Amsterdam
詳情:oudekerk.nl
文:小東
(藝文賞析及評論工作者、Shychat Art發起人、策展人。IG@siutungcrea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