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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總理肖爾茨13日將率一批頂尖企業代表前往中國,並預計在訪程最後一天與習近平會晤。這將是柏林繼去年發布「對華戰略」後,德中兩國領導人首度實體會面。藉此機會,他們分別想和對方談什麼?
(德國之聲中文網)德國總理肖爾茨(Olaf Scholz)將在週六(4月13日)啟程前往中國,開始為期3天的訪問,其中包含16日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國務院總理李強的會晤。
外界預期,肖爾茨將在訪華期間提及幾項重大議題,包含中國與歐洲貿易逆差及產能過剩、中國在俄烏戰爭中與俄羅斯的關係,以及日益緊張的台海局勢。
但專家分析,肖爾茨此行安排大批德企高層隨行,被解讀是有意將對話焦點放在雙邊經貿,並可能增加與中國談論區域安全和分歧的困難度。
國際顧問公司榮鼎集團(Rhodium Group)負責中國事務的資深顧問巴爾金(Noah Barkin)告訴DW,他預計肖爾茨會把主力放在「雙邊能夠加以合作的領域」,包含如何透過經濟轉型以應對氣候變遷帶來的挑戰,「但即使如此,仍不可能掩蓋的了雙邊分歧」。
這將是肖爾茨就任德國總理以來第二次訪華,上一次是在2022年11月。 「自那時起,很多事情發生了變化。」前歐洲議會政治顧問、台灣東華大學助理教授馮儒莎(Zsuzsa Anna Ferenczy)說,短短不到兩年,德中關係的背景時局已大不相同。
去年,德國發布了該國首部「對華戰略」,目標是在關鍵領域減少對中國市場的依賴,與歐盟近來呼籲的對中國「去風險化」的戰略方向一致。馮儒莎說,當時的戰略文件顯示德國願意致力於「重新平衡對華關係」,「因為它認識到中國已經發生 了變化。 因此,德國對中國的立場必須改變。」
這份文件在當時被視為德國對華政策「歐洲化」的行動之一。馮儒莎補充,這意味柏林在立場上逐漸向歐盟靠攏,「更願意大聲疾呼,要求中國在貿易方面履行自己的承諾、平衡貿易」。
然而,蕭爾茨目前將率領包含西門子、巴斯夫、大眾和梅賽德斯-奔馳等德國產業巨頭的總裁一同出訪,或已暗示「去風險化」的對華戰略比預期中更難落實。
「問題是,肖爾茨為什麼要選在現在去(中國)?」馮儒莎向DW表示,德國對華立場的措辭變化「似乎沒有在現實中體現」,這趟訪中之旅可被視作「德國正在探索如何履行其承諾的過程」。
肖爾茨出訪前夕,德國經濟研究所(DIW)的報告顯示,中國仍是德國最主要的貿易夥伴。 儘管德國努力向其他市場多元化發展,但「明顯的結構性『去風險』——即進口量持續大幅下降的趨勢——尚不明顯」,在各種產品和原材料方面,德國經濟仍然高度依賴中國市場。
歐中關係專家、亞洲協會政策研究所(Asia Society Policy Institute)中國分析資深研究員陸克(Philippe Le Corre)告訴DW,肖爾茨在與中國交涉時面臨諸多「束縛」,因為德國內部對如何處理德中貿易關係仍存在許多分歧,且這樣的分歧不僅存在於聯合政府內部,也存在於不同產業之間。
陸克說,在德國企業之間就至少有兩種觀點,包括「希望在中國進行更多投資」和「認為中國正在成為過份競爭對手」,這也加深了柏林重新校準對華關係的複雜性。
即便肖爾茨這次訪華或以經貿議題為重點,但他仍面臨壓力,須向中國表達歐盟對其在俄烏戰爭中的角色感到強烈擔憂。自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以來,中國屢被指控暗助俄羅斯發展軍武。對此,北京多次否認並表示中俄有權展開正常的經貿合作,不應當受到干擾和限制。
但肖爾茨在與習近平的談話中表達此立場,並非易事。歐中關係專家陸克分析,此行由多位德國企業高管陪同的情況,可能會降低非經貿議題的重要性,畢竟商業人士「不是來這裡談論地緣政治的」,因此肖爾茨「在政治或外交方面言論的可信度會受到一定影響」。
此外,中國在南海和台灣海峽日益增長的軍事活動也引起了美國和歐洲各國政府的擔憂。陸克告訴DW,他預計肖爾茨在訪華期間將會提及台灣。「在歐洲,人們對台灣問題的興趣從未如此強烈,即使是往往比法國或英國更商業導向的德國,也不例外。」
今年6月,肖爾茨在柏林與李強會晤後幾天向德國議會表示,他已警告中國政府不應使用武力改變領土範圍,特別是針對台灣。儘管美聯社報導,他在議會上的措辭,比實際上與李強一同發表的聯合聲明更為強硬。
對此,馮儒莎向DW分析,外界可以預期柏林堅持原本的路線,在此次訪中時重申中國對台使用武力是不可接受的,但即便德國比以往更願意在台灣議題上與西方陣營一道、對中國採取更強硬的立場,但德國始終不是該議題的領導者,無法「在此面向上起到帶頭作用」。
因此馮儒莎認為,更值得關注的是德國將如何選擇措辭、「在安全關切和經濟利益之間取得平衡」。
就中國而言,其最關切的是歐盟委員會去年10月開始對中國進口電動車展開「反補貼調查」。調查結果可能讓歐洲當局得以對價格較低的中國電動汽徵收懲罰性關稅,以保護歐盟車廠。
中國駐歐盟大使曾批評這項調查「不公平」,並強調中國將致力配合調查過程,「因為我們確實希望避免雙方不得不相互採取貿易措施的情況發生」。
陸克告訴DW,肖爾茨在訪問期間「將不得不對此發表評論」,因為德國是中國在歐盟的最大貿易夥伴。 而北京很可能會質疑柏林:「如果你想成為我們的朋友,如果你想與我們做生意,那你為什麼要對中國電動車發起調查? 」
與此同時,中國在俄烏戰爭爆發之後,為了維持與歐盟之間的信任與貿易關係,近年來積極與主要成員國交流。今年5月,習近平也將在會晤肖爾茨之後出訪歐洲,與法國總統馬克宏(Emmanuel Macron)會面。
「中國是分裂歐洲國家的佼佼者,」陸克告訴DW,因此他預計習近平很可能會對兩國領導人分別「打出不同的牌」,例如「試圖提出一些肖爾茨能聽得進去的事務,是馬克宏不會那麼感興趣的」。
中國分析師巴爾金則說,歐盟在過去一年中透過制定貿易政策和推出經濟安全議程,積極建立對中國的經濟影響力,但「如果歐洲最大經濟體的領導人向北京發出不同的信號,這種影響很快就會被削弱」。
馮儒莎表示,她希望柏林能藉此機會向中國發出代表歐盟的訊息,即「對華貿易需要重新平衡」,否則「我認為肖爾茨此行只符合德國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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