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人台灣太魯閣攀山遇地震 親述50秒震撼時刻 冷靜應對全身而退
台灣花蓮在4月3日上午發生7.2級大地震,累計17人身亡,過千人受傷,出意外的包括不少在太魯閣行山的人士。香港攀山教練盧澤琛當日帶領4位隊友走北二段O型線,地震當時正攀爬高3451米的無明山,他們在一處崖壁上經歷接近1分鐘的強震,感受整個山體左右搖晃,目擊對面山頭泥石崩塌,山谷沙塵滾滾。
大地震後,盧澤琛運用繩索穩固隊友位置,待餘震稍歇後決定風險最低的撤退路線,花多兩日撤回登山口。盧澤琛認為未至於死裏逃生,但十分幸運,沒有遇到巨石落下,率整隊人有驚無險下山。雖然他攀山經驗豐富,又曾登頂珠穆朗瑪峰,但他同意今次地震都是人生其中一次最驚險的經歷。
4月3日早上接近8時,盧澤琛與4位隊友已經攀越了無明西峰,正在攀爬無明山。他們上到一個需要「人包分離」的峭壁,攀山者先空身爬上,再用繩把背囊拉上去。當所有人及背囊都上去後,盧澤琛就在峭壁頂收拾繩索。
突然,地動山搖!
「一開始大家都質疑是否地震,因為相信香港人都不太常遇到地震這件事。突然地動山搖,頭幾秒都是有點質疑。震了幾秒後,都幾肯定是地震。」盧澤琛回港後接受訪問。
「震了四五秒左右,對面的山頭已經開始崩塌和落石,山谷已經揚起了很濃的沙塵,變了一層好像灰色的霧。」畫面以外,盧澤琛還聽到石頭碰撞及樹幹破斷的聲音。他覺得強震持續了約50秒。
「當時第一刻想到,要如何處理?其實都是用一般常識,這樣地震會發生什麼事?第一,有機會自己跌下去;第二,上面有東西掉下來。」盧澤琛要求眾人穩住自己,扶住樹幹,蹲在地上,之後他利用攀山繩、攀山扣、扁帶、輔助繩等攀山裝備,以樹幹的固定點,繫穩住各隊友。
盧澤琛形容那時身處的位置是兩座高山之間的連接點,狹窄崎嶇,那是一堵十多米高的峭壁,兩旁是深谷,如果要選一個香港地方作類比,他覺得像黃龍坑的「黃龍三險」,攀爬上落都有一定難度。
大地震左右搖晃,很容易令人失去平衡倒地。他說:「我們是沒有空間跌低,如果抓不穩樹幹、失平衡跌低的話,不會跌落平地,而是直墮深谷,這是現場最大的風險。」幸好,那個位置樹木較多,地形較穩定,並非碎石區。
盧澤琛覺得十分幸運,他說:「如果行慢一點,仍在無明西峰,或者行快了一點,上到無明山的斷崖區,其實就非常危險。大家都很感恩山的安排,令我們可以在一個相對穩定及安全的地方(遇地震)。」
由於這路線本身有落石風險,眾人早已戴住頭盔攀爬,但盧澤琛承認「當然如果石頭很大塊,基本上沒有用,聽天由命」。
大地震後,十秒八秒的餘震多次出現。盧澤琛續說:「隔了十多分鐘,我見餘震沒有之前那麼頻密,決定要離開。若按原定行程前行,繼續攀無明山及鬼門關山,這兩座山平時沒有地震都會落石,所以前行不是選項,決定回頭。」他衡量過後,選擇較低風險的退路。他利用繩索保護隊員逐個爬下峭壁,幸好那時沒有強烈的餘震。
被問到當時有沒有害怕,他表示沒想太多,「作為領隊,只是專注去考慮怎樣應付。有個別(隊員)是很害怕及擔心,你要嘗試安撫他們,讓他們知道處理得到。我也不能表現得太緊張,怕會影響他們的信心」。
盧澤琛及隊友今次的行山路線是太魯閣內的北二段O型線,總共要走5日4夜,每晚在山野露營。地震當日,是他們行程的第三天。故此,他們都要行多兩日,才能回到登山口撤退。
在撤退的過程,他們不斷經歷餘震,走回過無名西峰。盧澤琛表示沿途會有碎石落下,最大的比手指頭大一點,「相信大家在新聞見到有些落石像一輛車那麼大,幸好沒有這類巨石塌下」。他續說:「經過一天的趕路、緊張刺激的情況,回到之前一晚過夜的營地,我們紮營睡了一晚,當晚睡覺都不停有餘震。」
在之後兩日,山徑離開了危險的山坡及落石區,但在離登山口5、6公里,盧澤琛發現行山徑裂成左右兩邊。他說:「見到地面裂開,我行頭一開始沒為意,踏在山徑靠山谷的那一邊,地面沉了一沉,我立即上去近山坡那邊行。我叫所有隊員不要自己開路,跟住前面的人行,避免踩上不穩定的地面。有些位置塌了山泥,幸好不是太嚴重,我們都可以越過。」
更幸運的是,登山口連接外界的道路損毀不太嚴重,四驅車應約而至,接送他們往民宿。直至回到台北,他們才能鬆口氣,並看到新聞片段,方知這場地震的災情如此嚴重。盧澤琛說:「原來我們遇到的只是小兒科,真的很幸運,一路撤回台北都順利,公路沒有受太大破壞,更加感恩。」
被問到今次是否死裏逃生,盧澤琛覺得未至於,「事發的地方是危險,但相對穩定,不是去到你身邊5米、10米有東西直接倒塌下來,未至於撿回性命」。他傾向用感恩及幸運形容今次的經歷。
了解盧澤琛:
盧澤琛是香港著名的攀山教練,曾攀登北美最高峰迪納利山及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瑪峰等,經驗豐富。他認為這次是攀山生涯其中一次最驚險的經歷,因為首次在山上遇到強烈地震。
「人在大自然面前絕對是很渺小。爬山的人常說,你要做最好的準備,作最壞的打算。」
「我們已經做了很多不同的準備工夫,包括資料搜集、裝備及體能上的準備,其實就是為了你在必要時應付一些突發的情況。我想這個是登山最有挑戰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