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上期講了電影《填詞L》和《但願人長久》,今期講戲劇,加拿大導演羅伯特.利柏殊(Robert Lepage)為香港藝術節帶來的作品《庫維爾1975:青春浪潮》。
第一次認識利柏殊,其實是5年前同樣在香港藝術節上演的《887》。那時候甚少看非本地戲劇作品的筆者大為驚艷,感受是:「原來劇場是可以如此說故事的。」利柏殊自編自導自演,連舞台設計也是自己處理,他呈現自傳式故事的方法,是在舞台中央設置一個會旋轉的盒子,這個盒子有不同的面向,印象中一個面向是高樓大廈模型,一個面向是迷你的、利柏殊的兒時家居,一個面向是一比一的、利柏殊的現時家居,還有一個面向是酒吧等。盒子的旋轉就是場景的轉換,利柏殊既是故事的敘述者,也會投入到故事其中,在不同場景飾演兒時和現在的自己等。而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談過很多家庭對他的影響後,在最後一幕卻是分別飾演自己和父親,來了一場和解般的對話。
在場景設計上,其實《庫維爾1975:青春浪潮》跟其非常相似,只不過這個盒子變得和整個舞台一樣巨大,利柏殊用一塊板隔開上層和下層的空間,當觀眾看着下層的表演時,上層已經轉換成另一個場景,如此來回往復。而其中最精妙的設計,是全套劇同樣由一個演員擔任敘述者,其他在故事出現的角色都是木偶,這些木偶由黑衣人操作,而演員則會為不同角色配音,直到一刻他在故事中要表達自己對家庭的恨時,他重新飾演年輕時的自己,對着母親破口大罵。這幕過後,演員又抽離戲劇,描述之後母親如何遇上意外等。
利柏殊在《887》選用模型和影像呈現兒時回憶,在《庫維爾1975:青春浪潮》則選用木偶和配音呈現青春往昔,寓意是其實記憶是模糊的,端看經歷者如何敘述自己的故事。利柏殊的戲劇形式非常美麗,在於我們都知道長大後,我們會認識到自己性格是什麼,缺陷是什麼,而又如何影響人生的選擇,還有成功和失敗。很多東西其實是由「原生家庭」造成,或各種外在環境塑造我們對世界的看法,以及我們如何與世界互動,我們學習如何了解自己,就是投入和抽離的過程,正如利柏殊選擇的戲劇形式。
同時,利柏殊也會直接以他成長的加拿大魁北克市為題材創作,提及其中社會政策、語言轉變,如何影響孩子的身分認同。這些部分,也可見創作者真誠地反思自己和世界。常說香港沒有史詩式電影,《填》和《但》卻也在真誠描述個人故事時,展現世界對他們的影響,《填》面對複雜的文化生態,以及公司突如其來倒閉,《但》之中見到內地人與香港人關係的動態與轉變。以小見大,每個人微小的史詩,拼湊了整個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