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為何必須經營好中亞「C5+1」合作機制?
3月30日,中國-中亞機制(C5+1)秘書處啟動儀式在陝西省西安市舉行。4年前,中國同中亞五國因應合作需要和時代發展大勢,共同成立了中國-中亞機制。2023年5月,中國-中亞峰會在西安成功召開,中國-中亞機制由此提升至元首層級。
中亞五國在地理區位和地緣政治上都具有重要意義,對中國來說同樣如此。首先,中亞五國地處歐亞大陸的地理核心區域,在麥金德(Halford Mackinder)的「世界島」陸權框架下,中亞地區處於「心臟地帶」的核心位置,具有重要的戰略價值。
其次,在蘇聯解體這一20世紀最大的地緣政治事件後,中亞五國從蘇聯「脱胎」獨立。在這一區域,俄羅斯目前通過「集安組織」和「獨聯體」兩個地區性組織勉強維持這一區域的地緣政治合作。但從發展趨勢看,「集安組織」、「獨聯體」組織鬆散,各國分歧加大,其地緣政治作用逐漸淡化。
第三,中亞地區地處中國西部,其發展、安全和穩定與否,對中國西部地區的安全與發展有重要意義。一個分裂、動盪的中亞地區,既不符合中亞五國利益,也不符合中國的利益。第四,美國在中亞地區曾經租用不少的軍事基地,如烏茲別克的漢納巴德基地和吉爾吉斯的甘西空軍基地,美國至今仍在使用。
鑑於中亞五國的重要戰略位置,近年來,多個國家都開始加強與中亞五國的合作,而獨立後的中亞五國也希望通過與其他國家強化合作,來謀求更大的發展空間。自2004年以來,中亞國家與多國和國際組織都建立了「C5+1」機制:日本(2004年)、韓國(2007年)、美國(2015年)、中國(2020年)、印度(2022年)、俄羅斯(2022年)、歐盟(2022年)。不過,在以上七組C5+1機制中,只有中亞與中國的C5+1機制落地了實體秘書處。2022年,美國與中亞國家啟動了C5+1虛擬秘書處,旨在確保機構支持和協調執行所達成的協議。
對於中亞地區出現的變化,安邦智庫(ANBOUND)的研究人員認為,中國要高度關注中亞地區地緣政治與地緣經濟形勢的變化,弄清目前所處的形勢及變化發生的邏輯。在我們看來,有如下方面值得重視。
(1)中亞國家利用C5+1機制與多方合作,這是中亞國家作為整體平衡外交的重要策略。作為在冷戰時期脱胎於蘇聯體系的中亞國家,由於國家綜合實力的不強,它們希望以一種區域合作力量來參與國際合作。
(2)中亞國家與多個國家和國際組織建立C5+1機制,將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俄羅斯主導的「集安組織」和「獨聯體」的影響力。建立並維護這兩個組織,反映了俄羅斯試圖維持區域影響力、穩定區域安全形勢的訴求。俄羅斯尤其不願意這一中部腹地被其他域外地緣政治勢力(尤其是美國和北約)滲透、介入和影響。
(3)中亞國家與其他國家建立了多個C5+1機制,大部分合作主要基於地緣政治利益,少數合作涉及到地緣經濟利益。絕大部分合作都採用了虛擬機制,只有中亞地區與中國設立了實體秘書處,將合作機制的日常運轉落到了實處。其他兩個中國參與的政府間多邊合作組織分別為上海合作組織、中國-東盟合作機制,兩個組織的秘書處都設在北京。
(4)中亞國家最需要經濟合作,中國在經濟合作上佔有優勢。從中亞國家的需求來看,它們最需要的是經濟合作,以經濟發展來擺脱貧困,增強國內穩定與安全。作為中亞龐大的鄰居,中國在與C5的經濟合作方面存在優勢。中國今後需要利用好經濟合作方面的差別,強化中國在經濟領域的優勢。事實上,在安邦多年前提出的基於陸權的「新絲綢之路」戰略中,中亞是一個極為重要的戰略支點,構建「共同市場」是重要的經濟合作策略。
近年來,中國與中亞國家的經濟合作在加強。2023年,中國同中亞國家貿易額接近900億美元,再創歷史新高。中國與中亞國家有多個合作點,包括:中歐班列、中吉烏鐵路、中塔公路、68對直航客運航班、80對友城、中亞首家中國文化中心(落戶吉爾吉斯)、魯班工坊(塔吉克),以及在多箇中亞國家建立了孔子學院。
在未來全球地緣政治博弈的格局中,中國需要繼續做實並經略好與中亞的C5+1合作機制,實現三個重要目標:一是穩定中國西部的地緣安全形勢。二是以合作促進中亞五國的經濟發展,進而促進中亞各國的政治穩定。要以經濟為主要紐帶,加大對中亞地區的影響,避免中亞國家「阿富汗化」或「烏克蘭化」。三是保障中國來自中亞地區的能源安全,中國向中亞國家輸出技術與工業產能,在當地發展產業,在中亞地區共建可獲得雙贏的「共同市場」。
當然,中國要實現這些目標,現在和今後都面臨着巨大的挑戰,其中,最大的問題是安全問題。目前,中亞地區仍然面臨着恐怖主義的威脅。近期在莫斯科發生的導致144人死亡的恐怖主義襲擊,直接襲擊者就來自中亞五國之一的塔吉克。安邦智庫的研究人員認為,恐怖主義依然是中亞五國的重要威脅,且其有着較強的蔓延-擴散性,會對包括中國新疆在內的地區穩定產生持續性的威脅。
由於中亞五國不同程度地面臨貧窮和落後,成為造成恐怖主義的最根本原因,誕生恐怖主義的温牀並未真正根除。中亞恐怖主義團體始終在積聚力量而並未銷聲匿跡。比如,近年來,「伊斯蘭國呼羅珊」(ISKP)的影響力也在逐漸增強中。此外,西方國家的推波助瀾也會助推中亞五國恐怖主義勢力的壯大。
最終分析結論:
雖然挑戰巨大,但地理鄰居的關係無法選擇,也無法更改,中國仍要大力加強與中亞五國的合作,通過穩定的、面向長期的、務實的經濟合作,為中國與中亞五國合作打下較為紮實的基礎。這一合作基礎的建立,對於中國未來面對國際形勢的變化、增強戰略主動,都有着重要意義。
本文原載於2024年3月31日的安邦智庫「每日經濟」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