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爭取解嚴 劉家國創馬祖資訊網維護監督空間
「每個縣長都恨我,如果他們不恨我,代表我不夠努力」,馬祖居民仰賴甚深的「馬祖資訊網」73歲創辦人劉家國曾爭取馬祖解嚴,維護馬祖人的監督空間。
蓄著小鬍子的劉家國23年前成立馬資網,漸漸成為馬祖居民生活重心,這也讓劉家國除了睡覺幾乎都在掛網,靠訂閱Google關鍵字、自己搜尋或友人資訊,每天手動更新最新消息,連確診COVID-19(2019冠狀病毒疾病)發高燒、半夜進醫院開刀後都不例外。
愈做愈好的馬資網陸續開始有廣告等商業收入,劉家國也自許從「生意人」角度拚生存,否則空有理想也做不久,而他為監督縣府、避免道德衝突,縣府投注廣告等資金挹注不到他收入的5%,他很清楚地告訴中央社記者,「賺錢不是我的目標,而是手段」。
劉家國的目的,近半世紀前就已確立。1976年自東吳大學歷史系畢業的劉家國是當年馬祖少數考上大學的人,他回到仍在實施戰地政務、軍管嚴格的馬祖後,1984年於南竿開首間卡拉OK店,大受軍民歡迎,但軍人酒後常打架,軍方下令禁止軍人到卡拉OK店、提高營業稅,憲兵甚至天天站崗,導致劉家國營業1年多就黯然收攤,也讓劉家國心中埋下反叛種子。
「我們去研究才發現這是戒嚴」,劉家國回憶,即使台灣本島於1987年解嚴,馬祖卻仍未解除戰地政務,他隔年加入月刊「馬祖之光」,建議創辦人曹原彰不領政府補助,封面直接印上「我們金馬不要『戰地政務』! 」他也發表「奮起吧!金馬人」等文章在基隆碼頭發放。
劉家國更在1989年與其他人主導「823金馬愛鄉大遊行」反對金馬實施戰地政務,同時積極為解除戰地政務奔走連署,且儘管連署書被沒收,他與夥伴們早一步印好,由孕婦藏在隆起的肚皮,坐船帶到台灣並交給立法院與各媒體等,爭取曝光機會。
成為軍警眼中釘的劉家國混入人群發刊物時,曾被2名穿便服、理平頭的軍官架住,幸好有男子挺身喝斥,他才逃過一劫;他也曾被友人警告一定要小心,「你哪天從高樓掉下來,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台灣動員戡亂時期1991年終止,金門與馬祖卻繼續戒嚴,劉家國與其他人再發起「507反金馬二度戒嚴運動」,夜宿立法院11天,戰地政務終於在隔年廢止。
回顧這段有風有雨的民主運動,劉家國感覺自己未必真的是勇敢,也可能是「樂觀或過度天真」,但台灣早就實施民選、成立議會,為什麼在台灣生活自在,馬祖不行,「我們認為台灣是對的、要向台灣學習,這是堅定不移的信念」。
曾在馬祖當選民意代表的劉家國深知媒體監督與為民發聲重要性,創辦雙週刊「馬祖通訊」、在網路開辦「馬祖開講」論壇,2001年創辦馬資網,核心價值之一就是「監督政府」,他每週更執筆社論針砭時事或縣府施政。
劉家國表示,如果馬祖有許多人願意表達意見或監督政府,他不會講話,「就像台灣很多元,不差我一個」,但在馬祖,「我不講話都不行」。
監督與說話成了劉家國責任,也讓他付出相應代價。人脈廣、眼線多的劉家國曾在馬資網轉貼賄選案判決、立法委員候選人涉性騷擾消息,也獨家披露連江縣政府某局長酒後駕車等,不久就有友人拜託他下架,與他有交情的當事人也讓他承擔人情壓力,但他堅持不從,還曾被辱罵。
劉家國說,刊出這些要承受很大壓力,「得罪的不是一個人,是一掛人」,他能頂住壓力是不希望發生「破窗效應」,答應1人後,不能不答應第2人,只好「咬了牙齒也要做下去」,否則馬資網公信力將蕩然無存。
在人際關係緊密的馬祖,劉家國的存在像三稜鏡,地方人士認為他正派、反骨、具理想性格但固執,縣府官員覺得劉家國已過時、評論主觀,就是個譁眾取寵來賺流量的「生意人」,小學母校給他的評價則是「民主先鋒」。
「你雖然知道自己不勇敢,但必須假裝勇敢」,創立馬資網的劉家國自認被人需要比被人恨還多,「這個代價我還承受得起,所以我會繼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