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4-17
一場事先約定時間與地點的決鬥
就像一場事先約好時間與地點的決鬥,伊朗一直等到白宮的美日菲首腦峰會結束後,才對以色列發起了報復性空襲。
雖然伊朗駐敘利亞大使館早在本月1日就遭空襲,但德黑蘭卻拖延了兩周才反擊。這個時間安排恐怕並非偶然,如果更早一點採取行動的話,就會搶了上周美日菲峰會的鏡,從而迫使拜登總統當著白宮記者們的面,硬生生把眼光從西太平洋轉回中東。
拜登拒被內塔尼亞胡牽鼻子
此一場景既非德黑蘭所期,也非白宮所願。拜登早前默許內塔尼亞胡政府血洗加沙,激怒了一大批民主黨支持者,已經動搖了他競選連任的基本盤。此前一周正是拜登團隊調整外交方向,把視線從中東轉移至西太平洋,以提振民意支持的關鍵時刻。
拜登默許以色列攻擊加沙,引發民主黨支持者不滿。(資料圖片)
對美來說,千壞萬壞不如中國壞——國務卿布林肯在4月初的北約外長會議上,直指中國正深化對俄羅斯軍工業支持;隨後財長耶倫訪華期間,又公開要求中國削減綠能產業,以鞏固美國汽車工人的選票;而在美日菲峰會期間,日菲兩國首腦也都跟著拜登的節奏,公開點名批評中國。
在拜登這場展示外交成績單的「競選騷」中,本來沒有中東的戲份,但內塔尼亞胡此前卻偏要演一角,派出美製F-35隱形戰機轟炸了伊朗大使館,拜登當然不願被他牽著鼻子走。於是,白宮和德黑蘭居然破天荒想到了一塊,同心協力把中東問題排除到白宮的外交表演清單之外,哪怕是一時半刻。
白宮就像兩年前普京出兵烏東前夕那樣,猶如在革命衛隊的指揮中樞長了第三隻眼睛,準確預料了他們會在周末發起攻擊。德黑蘭似乎還生怕美國情報收集能力不夠靈敏,特地在發動空襲前,知會身為北約成員國的土耳其⋯⋯時間一早公開,且集中攻擊軍事目標,以國平民一早躲進防空洞,唯一受重傷的是位阿拉伯女童。
伊朗的大報復,猶如精心安排在美日菲峰會後的大型煙花助興表演。德黑蘭的謀士們恰到好處地完成了自己的戲份,沒有像內塔尼亞胡般給拜登添煩添亂。而白宮也表現得體,當即宣稱美軍成功協助以色列攔截伊朗空襲,不支持以方發動反擊導致中東衝突擴大。
伊朗在美日菲峰會結束後,向以色列發動反擊。(美聯社)
雖然白宮國安發言人柯比一口否認伊朗事先通知美方空襲時間,但美伊之間的「投桃報李」,仍舊令外間臆測兩者曾進入枱下交易。現在決鬥的左輪手槍交到了內塔尼亞胡手中,如果他堅持要對伊朗以眼還眼的話,就要考慮是否需要像德黑蘭的領導者般「識趣」,既要打痛對手,又要避免中東衝突升級,影響拜登競選連任的勝算。
伊朗無人機消耗以軍防空網
話說回來,伊朗這回破天荒攻擊了以色列本土,獲得了空前政治勝利,以色列能忍嗎?內塔尼亞胡在華府有龐大的盟友圈,本來就主張徹底擊垮伊朗,他與民主黨素來不和,反而與白宮前主人特朗普關係更密切。就此次空襲伊朗大使館的事件來說,既然內塔尼亞胡就是想刺激美國與伊朗的矛盾升級,他又會否如德黑蘭般為決鬥加裝護欄?
可以確定的是,以色列擬訂反擊計劃時需要克服一大難題:伊朗採用無人機與導彈混合攻擊的方式,給以軍帶來前所未有的破防危險。伊朗在行動中發射了170架「見證者-136」遠程無人機打頭陣,如果以軍攔截的話,一來會暴露其防空部署,二來可能因過度消耗防空導彈,而難以招架下一波殺傷力更大的導彈攻擊。
如不攔截,「見證者-136」攜帶自帶的50公斤炸藥彈頭發起自殺式攻擊,同樣會重創目標。雖然美方聲稱在其協助下,攔截了99%的伊朗無人機和導彈,但美以動用的是昂貴的導彈防禦系統,單在此輪攻擊中就消耗了超過10億美元。
以色列攔截伊朗的無人機和導彈(美聯社)
內塔尼亞胡若執意瞄準伊朗的要害打,而導致戰事擴大,即使是以色列能夠承擔戰爭開支,也不見得能在短期內補充足夠防空導彈,來應付伊朗的廉價無人機攻勢。屆時拜登政府拒絕提供援助,以軍彈藥難以為繼,勢必動搖以色列的安全形勢。但若白宮出手,對烏克蘭的軍事援助,和在西太平洋的軍力部署,將更形捉襟見肘。
以色列和伊朗在西亞陷入一場輪流開槍式的決鬥,對東亞各國應有何種啟示?伊朗其實如履薄冰,經常捱揍,要麼核電站被炸,要麼軍事將領或科學家公然被殺,德黑蘭更多的選擇了忍氣吞聲。從伊朗今次反擊的小心翼翼可見,她仍不打算輕易把自己送上與強敵正面碰撞的尖鋒,甚至與宿敵美國達成默契,控制衝突進一步在中東擴大。
反觀內塔尼亞胡的冒險,雖然他在華府有強大盟友,但若觸犯拜登政府的競選利益,仍可能瞬間孤掌難鳴,失去美國的支持。以色列籌謀下一步行動之時,正值美日菲加緊軍事同盟之際,日菲兩國與美國的關係,和美以關係根本不在一個層次。日菲兩國首腦目前自恃背後有美國而衝鋒在前,一旦局勢升溫而危及美國利益,又會落得何種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