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廿年磨一劍:光伏產業自立更生 歐美難以追趕
近日,西方有政客和媒體宣稱,中國政府補貼造成電動汽車等新能源領域產能過剩,中方為消化這些過剩產能,以所謂「低價」在海外傾銷,損害他國經濟。炒作新能源車、鋰電池和光伏產品的「產能過剩」,似乎已經成為西方國家遏制中國科技發展和產業升級的新話術。
事實上,中國在光伏等新能源領域的產能提升,大多基於關鍵技術的突破和自立更生的探索。2005年,中國多晶矽產量僅佔當年全球光伏電池耗矽量的0.3%,行業所需95%以上的多晶矽依賴進口。也就是在這一年,國內企業開始發奮圖強,向產業鏈上游探索。到了2022年,我國多晶矽產量全球佔比已達85.6%,矽片產量佔比已達97.4%。
或許正如法國企業家阿諾·貝特朗(Arnaud Bertrand)所說,「真正的問題不是產能問題,而是競爭力。」
有多年從業經歷的清潔能源行業觀察者金鑫接受觀察者網採訪時表示,中國光伏行業,從技術水平、行政管理成本、產業鏈完整度、產業鏈集成度、人力成本和技術人員數量等幾乎所有方面來看,都已經是歐美業界完全無法與之競爭的了。「無論產能是否『過剩』,那都是我們自己的事情,都沒有他們什麼機會。」
「歐美的根本問題,在於其政治體系的治理腐敗,讓其失去了大規模工業化,甚至是新技術的更新迭代能力。」在金鑫看來,即使歐美通過關稅讓中國光伏產品的價格提高1-2倍,也就是讓價格回覆到兩年前本輪跌價的水平,歐美業界也無法同我們競爭。只會像美國過去這幾年在各類工業品上的關稅一樣,提高其物價和通脹水平。唯一作用就是給老百姓和相關下游行業加稅又暫時不會丟掉選票。
靠關稅壁壘救不了他們。大清曾閉關鎖國過,結果大家都看到了——埋怨我們跑得快,並不會讓他們自己更快。
國內光伏向優質產能的改造過渡仍在繼續,並非「簡單過剩」
近年來,全球太陽能產能部署速度大大加快。
據國際能源署(IEA)今年3月發布的報告,全球2023年太陽能光伏裝機容量達到創紀錄的420吉瓦(GW),按年上一年度上漲了約84%,其中261GW新增裝機容量部署在中國。報 告認為,太陽能發電在中國國內能源市場上的競爭力得益於太陽能組件價格低廉。自2022年12月以來,太陽能組件的價格下降了約50%。
在一些業內人士看來,眼下的全球光伏行業,整體上已經「供過於需」。
以光伏組件(太陽能電池板,光伏發電系統的核心部分之一)產量和光伏裝機容量作對比。據中國光伏行業協會數據,2023年,中國光伏組件產量達到499GW,按年增長69.3%,但製造端各環節產能則全方面逼近1000GW。而業界對今年全球裝機容量需求的預期,基本都在4-500GW之間。清潔能源行業觀察者金鑫透露,業界對市場需求並不樂觀,「超過500GW的可能性不是很大。要達到1000GW恐怕更要以5年為單位去判斷」。
「也有悲觀預期認為,今年全球的裝機容量甚至會出現輕微下滑。這要考慮到全球經濟在下滑,第三世界的光伏裝機需求跟不上,歐美新增容量的力量有限等因素。」金鑫表示,「去年前年的漲勢,其實都超出了大家的預判。大家都覺得漲得很兇。但對於今年的裝機量,大家不樂觀,尤其是隨着俄烏戰爭形勢逐漸明朗,歐洲電價回落,疊加歐美可能的雙反加稅以及美國經濟今年可能的銀行業危機,都會在客觀上抑制需求增加的速度。」
觀察者網留意到,去年第3-4季度,坊間有一種說法稱,中國企業在歐洲有較大的光伏組件庫存,傳言共有40GW、70GW和90GW三個版本。參考IEA報告數據,2023年歐洲的裝機容量是53GW——如果真如傳言所說,那麼僅現有組件庫存,就抵上了歐洲全年的裝機量。
在金鑫看來,光伏組件供過於求的「產能過剩」確實是存在的,但並非「簡單的過剩」。如果將汰換中的產能、海外產能等等都算上,中國光伏產能可能已經達到了1TW(約1000GW),其中60%以上,即600GW的產能都是過去4年以來的新產能。在前兩年資本高強度進入的環境下,產業製造端競爭加劇,國內各環節的技術更新迭代仍在繼續,存量產能向最新技術方向的優質產能改造過渡仍在繼續,如矽料端的顆粒矽技術正在大規模產業應用、電池端的topcon技術正在佔據主導地位,擠出perc產能等。
考慮到供給和需求的「全球化」,產能問題,也將有不同維度的思考。
如國家發展改革委研究室主任金賢東所說,對於產能問題,我們要從經濟規律出發,客觀、辯證看待。在市場經濟條件下,供需平衡是相對的、不平衡是普遍的,適度的產大於需有利於市場競爭和優勝劣汰,這種現象普遍存在。「有些方面把產能問題與國際貿易掛鈎,認為出口商品多了就是產能過剩了,這是站不住腳的。中國每年大量進口晶片、飛機、大豆、原油等商品,那麼這些商品的出口國難道都產能過剩了嗎?」
雙反之下的歐美光伏 還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中國光伏供給全球的局面,是如何形成的?
中國光伏事業的發展並非一帆風順。2000年,德國《可再生能源法》問世,補貼推動歐洲逐漸成為光伏最大需求地。2008年,在經濟危機、美歐「雙反」下,我國光伏出口,遭受嚴重打擊。次年,在政策驅動和補貼扶持中,中國光伏市場加快自力更生、逆勢生長。到2018年「531新政」(全面停止所有新增電站的國家級光伏度電補貼政策)推出時,中國光伏產業已經從補貼推動轉向平價推動。
2019-2021年,中國僅對戶用光伏給予少量度電補貼以鼓勵居民安裝光伏,到2021年也停止了。上述補貼政策,相對歐美目前的補貼政策反倒算是比較温和的。
近十幾年來,光伏行業波動明顯,西方輿論近年頻繁炒作的所謂補貼驅動、低價傾銷,其實並站不住腳。
從產量來看,截止2021年,中國四大環節的全球市佔率均達到78%以上,全球生產規模前十的企業中,中國廠商佔據絕大多數。在從業多年的金鑫看來,現在在幾乎所有環節上,中國產能實際市佔率可能都已經超過了90%——像矽料、矽片甚至可能到95%以上。
金鑫認為,理解光伏市場的一個重要前提,是整個市場現在已經完全商業化,「補貼」帶來的影響,正在逐漸成為過去時。正常商業因素,例如商品價格、技術革新、歐美雙反、海外市場環境,才是光伏行業波動背後的原因。「全球範圍內,沒有任何國家和地區有能力『雙反』中國光伏——歐洲和美國已經完全沒有能力做製造業了。」歐美國家真正應該思考的是,同樣是行業補貼,他們補得還更狠,為啥他們的產業補貼了個寂寞,而我們孵化出了一個強大的沒補貼也有強大競爭力的行業?
歐美製造業滑坡,最直接的例證就是製造群體的大衰退。據美國勞工部公布的就業和工資統計(OEWS)顯示的資料,2007年至2020年,美國就業人數增加了470萬個,即3.5%。但同期其製造業總就業人數減少了190萬個,降幅13%。其中「生產崗位」成為削減崗位的重災區,同期減少了減少了130萬個就業崗位,即17%。
美國、歐洲製造業的成本高企且不可控,再加上電價高等原因,讓其廠商無法與中國企業展開競爭,所謂的雙反實際上也並不能「制裁」中國企業。「雙反的結果就是變成短期的產能過剩,以及歐美通脹。」在金鑫看來,歐美即使現在要雙反,結果也將和當年一樣——考慮到現在的歐美通脹問題,雙反甚至不是「兩敗俱傷」,而是單方面死傷。
政客和媒體的炒作,最終還是普通民眾「買單」。
在金鑫看來,從市場商業的角度來看,歐美的內在問題在於他們自己沒有辦法建立有效產能。「中國產能過剩論調」的一個內在邏輯衝突是:既然中國產能都「過剩」了,那麼在歐美新建過剩甚至落後產能將毫無意義。在西歐地區,企業建廠生產的成本比國內要高一倍甚至兩倍。歐美高價保護的企業,在公平開放的市場中是沒有競爭力的,養出來的巨嬰最終還是沒法生存,除非永遠通過關稅「閉關鎖國」。
在經濟全球化背景下,供給和需求都具有全球性。不同國家在各自強項產業的產能大一些,在其他產業的產能小一些,這是由各國的比較優勢決定的。只有加強合作,才能共同發展。在金鑫看來,相比於炒作中國產能的概念,在光伏領域,歐美更應該關注自身內部的競爭力問題,例如政府效率低下、消費虛火、製造人才萎縮和創新能力滑坡等等。
警惕產能過剩 產業和地方都需理性
不過整體而言,「過剩」依然是中國光伏行業未來發展值得警惕的問題。
有市場觀點認為,中國新能源的快速發展,正在「補貼」全球綠色轉型。但是全球需求,正開始顯示出跟不上中國步伐的跡象。據報道,有數據顯示,預計到2024年,中國將擁有超過1TW的矽片、電池和組件產能,這一數據超過了2032年的全球當年裝機需求預測。
在金鑫看來,現在對「產能過剩」的警惕並非杞人憂天。「我們自己有問題還是要面對。」
以價格作為參考供需的鏡子。據金鑫觀察,過去兩年組件價格高企,主要是矽料結構性暫缺導致的,現在矽料也全面過剩的情況下,目前矽料、矽片、電池、組件四大環節中,僅矽料優質企業的毛利仍然在20%以上——矽片、電池、組件等環節,毛利基本上都已經非常低了。
金鑫認為,矽料產業格局目前逐漸清晰,既不會形成之前的結構性不足或寡頭壟斷,也不至於過度競爭,整體是比較健康的,還有降價空間,能為後續各環節讓出一定利潤空間;矽片隨着各廠尺寸之爭逐漸趨於理性妥協和穩定,有望通過矽料降價、以及自身產品線統一和繼續減薄來降本,恢復一定毛利空間。
電池環節,金鑫認為,隨着電池topcon產能逐漸內部擴張和良率提升、穩定,以及各類BC電池成本逐漸降低,後續毛利有望穩住;但是也應該留意,組件環節估計短期內恢復利潤較難,主要是各主要玩家都在垂直整合,長期上,單純組件廠將很難生存了……由是放眼未來,產業政策等方面,有諸多地方值得留意。
例如地方產業政策,應該更加理性、審慎地引入投資。
在當前的經濟和消費環境下,光伏行業上游過剩導致價格內卷,傳導至下游成為市場過熱,吸引大量「熱錢」湧入,行業的質量開始下降——但是,光伏並非手機這樣的消費品,壽命動輒二三十年起步,不可輕視。發電量不及預期、收益率不及預期,甚至背後的系統性金融風險,這些問題都值得重視。
如果新產能要面臨過剩等問題,那麼地方政府在招商引資的時候,就更應該警惕「盲目引入」。
此外,對市場、行業和從業者而言,新的供需局面,也必然呼喚更為理性、審慎的態度。
金鑫表示,在技術並沒出現又一個肉眼可見的革新之前,光伏行業的競爭會更加激烈,終端價格很難再漲上去,製造端承壓,可能就會有一些企業要出局。下游電站,受益於上游價格降低並趨於穩定,裝機容量和收益將有所發展。但對應的,由於製造端承壓和資本大量湧入下游電站端,下游電站端的公司,已經可以比較明顯地感受到質量管控和惡性競爭加劇的壓力——考慮到這些情況,對資產持有和建設者來說,未來也將有巨大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