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伴依戀/健康的婚姻是先愛自己 才能愛人與被愛…談婚前預備的重要性
作者:張甯(伴侶心理師;一肩伴侶心理諮商所所長)
台劇《不夠善良的我們》引發大眾對於「婚姻」這檔事的諸多討論,有支持(或討厭)中年男子何瑞之派、熱心(要愛)卻不甘的簡慶芬派、堅強(孤單)做自己的張怡靜Rebecca派,無論那一派,我們都在這幾個角色中或多或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特別是已經進入婚姻的我們。
劇中有一幕,何瑞之在母親病床前,悲傷的啜泣,他說「好像不管怎麼做,都是我的錯。你不開心,是我的錯。慶芬不開心,也是我的錯,張怡靜也…」他繼續說:「妳希望我做的,我都做了。到底還要怎麼做?到底還要我怎麼做?妳告訴我好不好?」這幾聲悲鳴彷彿吹進了許多婚姻中男性的心聲,「到底要怎麼做?」這句話另一面的聲音是「我已經這麼努力了,怎麼都不圓滿!」彷彿枕邊人與家人都感受不到自己的努力。
同時,簡慶芬則暗暗哀怨著,「我不是他的微笑,只是他的謝謝。」這一個哀怨貫穿她好不容易爭取(橫刀奪愛)得來的婚姻,因此即使婚姻裡沒有太多的波折,也有了一位算顧家的帥老公、也有一位可愛乖順的兒子、也有了不必擔心家境的經濟生活,但她仍然不滿足於每一天的日常,讓自己的惴惴不安漫淹到婚姻裡那些當初看似微不足道但後來卻是變為重要的小事,比如:紅葉蛋糕、結婚戒指。
那麼,何瑞之到底在悲泣什麼?簡慶芬又在哀怨什麼呢?
把時間倒回到何瑞之與簡慶芬是怎麼走到婚姻之路來看,當時何瑞之與自己所愛張怡靜Rebecca因為自己母親不接受而被所愛分手,彼時簡慶芬伺機搬入何瑞之的家,在其外調中國之際,以方便照顧何母為名,但簡慶芬因同事流言為了避嫌辭去工作同時也要搬走之際,何瑞之很直接地對簡說了:「妳不陪我媽了?」簡慶芬回說:「就算你不怕被誤會,萬一害我嫁不掉怎麼辦?」何瑞之馬上向其求婚說:「那就嫁給我好了!」遂拿出了婚戒,但婚戒有些小,讓簡慶芬花了一番力氣才勉強戴上,這也埋下了簡後來哀怨且必須質問清楚的心結。
從這一點來看,可以說兩人的結婚基礎並不是來自於「相愛」,更多的是彼此的「所需」,簡需要得到何,無論她的需要來自於什麼,但簡很清楚何並不是因為愛他而求婚,因為何需要一個家庭,更甚且說一個讓母親滿意的婚姻家庭,這讓何需要簡,因此提出了求婚;而簡呢?簡或許真的有喜歡何,但更多的是一種對自己要有的生活目標-我很想要跟他結婚的滿足,這也是一份需要,而不是愛。
因此可以這樣說,確實不在愛的基礎上而結的婚,婚姻生活只能在「需要」的生活瑣事上面打轉,而不能夠在愛裡面計較得失,計較了就自然會是一場婚姻災難,這災難總有一天會爆發的!然而只有相愛而不衡量需要,這場婚姻也終會在日常生活裡被磨光那份純粹的愛,所以張怡靜Rebecca才斷然地與何瑞之分手,孤身往前走去。
★健康的婚姻得有需求,更得有「愛」,是先愛自己,才能愛人與被愛!
在簡慶芬接下了何瑞之的婚戒時,其實有納悶著說了一句:「但是我們連戀愛都還沒開始談耶」接著何說:「太快了…」就要把戒指收回時,簡趕緊拿回戒指然後硬要戴上。
從親密關係發展來看,分為五個階段:浪漫期、權力爭奪期、整合期、承諾期、共同創造期。這五個階段依序發展,但也會來來回回彼此影響,所以簡慶芬會說我們連戀愛都還沒開始談,何瑞之也回說是不是太快了,這也就代表了兩人即使進入了婚姻狀態,這五個親密關係階段的發展,必然會在婚後發酵。
那麼,為什麼關係發展會有這樣的階段,其實是因為從來陌生的兩人要怎麼磨合,磨合中要怎麼安放彼此的「愛」與「需求」兩者之間的平衡,在關係中至關重要。
怎麼感受到愛、怎麼在愛中表達愛、怎麼經過對需求的討論與執行反應了愛讓愛落下土地長成大樹才能庇蔭彼此,這些其實是親密關係能夠細水長流的關鍵,因為伴侶兩人的相愛不來自血緣,更不來自責任,而是相愛了,所以我們才會視對方為自己情感的另一半,然後才有了責任,才生出共同的血緣。
然而,甚麼是「愛了」?我們總期待別人來愛自己,於是我們去愛人是期待別人也來愛自己,更多的時候發展愛情彷彿是為了圓一下原生家庭所沒給的那個缺口,因此對方愛我所以結婚了,對方沒愛我但可以照顧我所以結婚了,結了婚以為圓滿了,結果問題層出不窮,愛情與婚姻不再是生命的救贖,因為即使完成這個階段的功課,也沒帶來幸福。那麼,到底是哪裡還有什麼問題呢?
當我們希望有人來愛自己,或是帶了一身成長歷程的內心創傷懷疑著也期待著別人來愛自己的時候,似乎我們很容易忘了「愛自己」的重要性,於是眼光都落在別人的身上,反而自身依然遍體麟傷。只是,不能夠愛自己的我們,到底要怎麼讓別人來愛自己呢?要怎麼感受到別人給出的愛是自己需要的愛呢?又要怎麼讓別人知曉以及懂得了怎麼來愛自己?因此,在所需愛別人與被別人愛的面前,可能我們需要能夠先能愛了自己才是一切愛的基礎。
而說不清看不懂自己的愛,生活的所需自然也很難被滿足,那麼,太倉促進入婚姻,自然會是一場災難。
★婚前準備用來確認彼此進入婚姻的基礎是什麼?
想像一下,如果簡慶芬面對何瑞之不浪漫的求婚,能夠回到愛自己的基礎上,冷靜地問自己:「我知道他不愛我,所以這個婚姻很難建立在相愛的基礎上,那麼這段婚姻是我值得進入的嗎?」或是何瑞之也問自己:「我對她求婚確實不是因為我愛她,而是我的母親需要她,我愛的確實是張怡靜Rebecca,所以我真的能全心的、沒有半絲遺憾的跟一位我不愛的女人結婚嗎?」當兩人能好好思忖者,或許這一場婚姻就不會往前走了,但這也就不能成為一齣扣人心弦的戲劇。
如果我們在結婚前,能夠有一個機會冷靜地、理性地,與對方一起來討論著對婚後生活的準備,也就是對婚後「需求」工作的準備,同時也在彼此討論差異凝聚共識的當下去感受彼此有沒有同在,以及檢核自己的心中對對方的牽掛與在意,這是對關係裡「相愛」工作的準備。
試著想一想,你要跟眼前的人過上一輩子,那麼結婚這個決定就會是攸關自己一生的發展,是不是更需要細膩地思考過後才能做下決定,而這樣的思考就是在「需求」與「相愛」這兩個議題上建構好婚姻的兩大支柱,如此婚姻才會有穩固的基礎,來應對婚姻生活各種大大小小的考驗;有了兩人在「需求」與「相愛」上面的共識,那麼婚姻生活中最重要的「信任」才會是真實的存在,而不會是一場互相猜疑的權力爭奪大戲,這就是「婚前準備」用來確認彼此進入婚姻的最重要基礎,如此,結婚過程那些浪漫的、迷人的、感動的才不會只是一種裝扮。
★所以需要「婚前預備」,來預備婚後每一天兩人差異上面的共識
在本專欄的文章「半伴依戀/要結婚了…怎麼對婚姻進行準備?「6大議題」談談婚前預備的二三事」中有提到了婚前預備的六個重要議題,包括有:意義、溝通、角色、責任、性事、習慣。
這六個議題不能說包含了婚姻生活的全部,卻已經是婚姻兩人在面對婚後生活的重大共識,這六個議題裏面談的就是婚姻「需求」,卻沒有談到「相愛」,因為愛不是用理性可以談出來的,愛是一種感覺,是一份來自彼此對待的個人感受,而這樣的對待、這樣的感受進而帶出的感覺,在婚姻生活中就是來自於彼此對於「需求」的願意一起討論,並且在討論中讓兩人能有共識的走在同一條婚姻的道路上,於是「被關照」、「被呵護」、「被愛」的感覺便會油然而生,即使沒有愛情裡那迸發而出的熱愛,也能夠滋養出我們要一起生活彼此扶持的「相愛」。
戲劇裡,我們看著簡慶芬被婚姻生活磨到支離破碎,也看著何瑞之為了身上的角色無力選擇所愛而總是自責壓抑,更看到張怡靜Rebecca在孤單與親密中不斷擺盪,每一個角色都有我們的影子,面對自己的、面對愛與被愛的、面對親密關係的,更有面對婚姻的,或許我們都不夠善良,不夠善良對待自己,當然就很難善良對待別人,但我們卻以為我們對別人會是善良的。
婚姻是我們人生的一個重要時刻,進入婚姻,我們就得跟另外一個人一起過日子,共同經營我們一起的人生,這是「親密」的功課;不進入婚姻,我們就得學會怎麼享受著孤獨但不孤單,怎麼在孤獨裡感受到仍然有愛,這是「自由」的功課。
人生的圓滿其實是來自於各種不圓滿的挑戰,能面對不圓滿然後學習接納並且放下想要圓滿的執念,我們才有機會找到當下的圓滿,幸福於焉長出。如果我們在進入婚姻之際,能好好討論這些不圓滿所帶來的挑戰,然後有一份彼此的共識,或許「婚前預備」不必然讓我們就能立刻圓滿,但卻是對於婚姻圓滿努力的必要途徑,那麼就更容易獲得幸福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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