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瓜多爾強闖墨西哥大使館:無視國際法逮捕政敵恐「攬炒全球」?
上周五(5日),墨西哥駐厄瓜多爾大使館發生戲劇性一幕。厄瓜多爾警方強行闖入使館內,拘捕該國涉嫌貪污並正尋求庇護的前副總統格拉斯(Jorge Glas)。
事後,墨西哥宣佈立刻斷絕與厄瓜多爾的外交關係。連日來,厄瓜多爾此舉不僅引發周邊國家的表態,還有至少20個歐美國家和國際組織抨擊其違反國際協議。厄瓜多爾的行動為何引起軒然大波?其採取如此破格舉動、兩國就此斷交的原因又是什麼?
從當日的突襲現場影片顯示,兩輛警用車鳴笛駛離大使館之時,墨西哥代理大使Roberto Canseco大聲喊道:「不,不,這是違反規定的,這是不可能的!」,隨後被警察摔倒在地。根據1963年通過的《維也納外交關係公約》,外交館舍被視為外國領土不可侵犯,未經大使許可,東道國執法機構不得進入。
作為事件的主角,格拉斯因貪腐指控遭兩度定罪,他還被當局指控挪用2016年地震後重建工作的政府資金,該次地震造成了數百人死亡,並給國家帶來嚴重打擊;他目前正因此被調查。去年12月,他進入墨西哥大使館,聲稱自己受到了政治迫害並尋求庇護。厄瓜多爾其後向墨西哥政府提出申請,計劃進入墨駐厄使館逮捕格拉斯,但遭到拒絕。
4月5日,墨西哥正式批准格拉斯的庇護申請,數小時後,厄瓜多爾警察便在總統諾沃亞(Daniel Noboa)授意下衝破大使館外門,逮捕格拉斯,期間還打傷使館內的外交人員,引發戲劇性的一幕。
厄瓜多爾監獄機構表示,格拉斯現已被轉移到該國主要港口城市瓜亞基爾(Guayaquil)的一所戒備森嚴的監獄。
厄瓜多爾進入「無政府狀態」?
事後,墨西哥外長巴爾塞納(Alicia Barcena)通過社交媒體宣佈,鑑於厄方公然違反《公約》、並對駐厄外交人員造成傷害,墨西哥立即斷絕與厄瓜多爾的外交關係。墨西哥總統洛佩斯(Andrés Manuel Lopez Obrador)則稱此舉是「對國際法和墨西哥主權的公然侵犯」。而厄瓜多爾政府在聲明中指責墨西哥濫用外交使團的豁免權和特權。
有國際法專家和該地區的領導人表示,此舉違反了早已確立的國際法,很少有國家敢違反這些法律,「幾乎是史無前例的行為」。墨西哥自治技術學院(Autonomous Technological Institute of Mexico)國際關係教授Natalia Saltalamacchia說,厄瓜多爾警方強行進入墨西哥大使館實施逮捕,實際上是侵犯了墨西哥的主權領土。她稱:「當一個像厄瓜多爾這樣的國家無視先例、做出這樣的決定時,實際上是危及世界上所有國家的大使館。你進入了一種無政府狀態,一種叢林法則。」
事實上,外國領事館一度被視為一國領土的延伸,這是為幫助各國維持健康的外交關係,讓外交官們能夠在不擔心遭到報復的情況下開展工作。不少荷里活電影,都曾刻畫逃犯利用外國領事館的豁免權來擺脫執法部門的情節。儘管這一權限可被利用,但礙於國際外交共識和公約,多年以來也只有極少數外國使館遭受突襲的案例。
例如,2012年,維基解密的創辦人阿桑奇(Julian Assange)就進入厄瓜多爾駐倫敦大使館尋求庇護,英國政府一度威脅進入領事館、追捕當時正在厄瓜多爾尋求庇護的維基解密的創辦人阿桑奇(Julian Assange),但最後並未實施,而阿桑奇在使館的庇護下生活了將近7年。
厄瓜多爾政府當時表示:「我們對英國政府威脅厄瓜多爾大使館的主權並暗示他們可能強行進入大使館深感震驚。這明顯違反了國際法和《維也納公約》中的規定。」另外,中國駐休斯敦領事館於2020年冒出黑煙,當地消防員趕到現場亦不被允許進入。
格拉斯:從前副總統到政敵
厄瓜多爾雖清楚強闖領事館的嚴重性仍出此下策,背後有複雜的政治原因。
格拉斯本身是一名電氣工程師出身的政治家,曾負責國家的電信和戰略部門協調工作,後來成為左派前總統科雷亞(Rafael Correa)的競選夥伴,在2013至2017年間擔任副總統。科雷亞和格拉斯的上台,是當時使拉美地區「左轉」粉紅浪潮的一個重要事件。包括現任墨西哥總統洛佩斯在內的許多拉美國家左派領導人,都是科雷亞的政治盟友。
2018年,格拉斯在科雷亞的繼任者、前總統莫雷諾(Lenín Boltaire Moreno Garcés)上台後,遭腐敗指控被撤除職務,次年初自首並被判6年監禁。2020年他又在另一宗賄賂案中被判有罪,格拉斯抗議其背後是政治動機驅使。2022年,他在一項有爭議的判決中被釋放。
去年12月17日,他向墨西哥使館尋求庇護,但厄瓜多爾現任總檢察長Diana Salazar聲稱,格拉斯在厄瓜多爾毒梟Leandro Norero行賄幫助下得以假釋,且有錄音證據顯示Norero將此次賄賂形容為「小恩小惠」,稱「等格拉斯當上總統後,就會收取這筆錢」。3月,厄瓜多爾要求墨西哥允許其進入使館逮捕格拉斯遭拒,兩國關係在格拉斯引起的風波下逐漸惡化。
就在此次事件發生的前兩天,墨西哥總統洛佩斯在一場新聞發佈會上談到厄瓜多爾左翼總統候選人比利亞維森西奧(Fernando Villavicencio)在8月的競選活動中被槍殺,暗示現任總統不正當的贏得了厄瓜多爾的選舉,這一言論引發了厄瓜多爾的憤怒回應。翌日,厄瓜多爾政府宣告墨西哥駐該國大使為「不受歡迎的人」,並命令她離開。
有分析人士指出,諾沃亞之所以甘願冒險犯禁,是是為了確保定於 4 月 21 日舉行的公投取得成功,該公投提議加強打擊犯罪的立法並授權引渡毒品販運者。隨着社會衝突持續的軍事化,加上新高度安全監獄的建設,諾沃亞希望通過公投成功以獲得連任。不過,雖然這位總統想要表現出自己是一個為了避免有罪不罰而毫不猶豫冒險的強者,卻很有可能落得「惹怒全世界」的苦果。
法國巴黎政治學院拉丁美洲和加勒比政治觀察站(OPALC)執行主任、政治學家Gaspar Estrada認為:「厄瓜多爾的決定完全不成比例,並會造成深層傷害。無論如何,該國都將面臨『未來幾周的外交孤立』」。厄瓜多爾國際大學法學教授Maria Dolores Mino則表示,事件不僅令厄瓜多爾陷於「極為尷尬」的處境,且可能引發政治制裁,還有之後國際法庭的訴訟也可能會引致必須用厄瓜多爾人的金錢來支付的經濟賠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