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上期談過土耳其葡萄酒,今期我們越過愛琴海,來到希臘。在眾神之地,連葡萄酒都帶點神話色彩,就算撇除宙斯、海格力斯等名字,單是說希臘是歐洲葡萄酒的起源,已經令人覺得很神奇吧?
希臘神話中,酒神狄俄尼索斯(Dionysus)是宙斯跟凡人的私生子,傳說他教曉農民種植葡萄樹,釀造葡萄酒,很得人民愛戴與崇拜,因此古代希臘每年都有酒神祭祀,人們在這節慶飲酒狂歡,但不知是否因為樂極通常生悲,也令祭祀頌唱的「山羊之歌」(Tragodie)後來演變成的「酒神頌」,會成為英語悲劇(Tragedy)一字的詞源。
海格力斯戰勝巨獅 流下的血孕育葡萄
還有很多神話,是關於葡萄酒的,例如特洛伊英雄奧德修斯(Odysseus)一度被獨眼巨人所困,全靠利用葡萄酒灌醉巨人才逃脫;又如宙斯另一私生子海格力斯(Hercules),傳說戰勝尼美亞巨獅時流下的血,孕育出當地原生葡萄Agiorgitiko。Agiorgitiko花名正是叫Blood of Hercules,釀造出來的酒,顏色如紅寶石,果味濃郁,有點丁香、肉桂、雲呢拿等香料氣息。
說起希臘的葡萄,據說大約有300多款,當中著名的除了Agiorgitiko,還有Xinomavro、Assyrtiko、Moschofilero等。如果說富果香的Agiorgitiko有點像Merlot,那麼Xinomavro可類比為「希臘的Barolo」。意大利葡萄酒王Barolo以Nebbiolo葡萄釀製,特點是果香馥郁、單寧細緻、酒體紮實,十分適合陳年;Xinomavro釀造出來的葡萄酒也大致如此,而陳年10年後結構軟化,味道變得更為複雜,若陳釀到20至30年,更會出現松露等不同香氣。
葡萄藤捲成鳥巢狀擋風
Assyrtiko是白葡萄,原生地在希臘著名景點藍屋頂小白屋群的Santorini島。由於島上有獨特的火山灰土壤,既阻擋了根瘤蚜蟲的侵襲,讓Assyrtiko的葡萄藤動輒可達70歲。這種土壤也令Assyrtiko釀造的葡萄酒含豐富礦物質,配上檸檬香氣及海風鹹鮮,味道非常特別。栽種方式也同樣特別,為了讓葡萄藤可以抵擋強風,果農將藤枝捲成一圈一圈,令葡萄園活像一個一個鳥巢放在地上。Assyrtiko的葡萄酒理所當然可以配搭海鮮,但佐以壽司也有別有一番風味。
Moschofilero是帶粉紅色皮的葡萄,模樣有點像法國Alsace著名的Gewürztraminer,原生地在希臘南部的Mantinia山上,平均種植海拔約650米,是全希臘平均氣溫最低的葡萄酒產區。Moschofilero是芬芳型葡萄,香氣十分清新,可以輕鬆聞到柑橘皮、荔枝、檸檬等味道,由於酸度偏高,配搭多用香料的地中海菜式固然美味,但也適合泰國、韓國等辛辣系亞洲菜。
高海拔葡萄園 盛產白葡萄酒
事實上,雖然希臘處於地中海氣候帶,但葡萄園卻多在高海拔地區,清涼的天氣,特別適合釀造出清新香氣及宜人酸度的葡萄酒,因此希臘白葡萄酒的產量比紅葡萄酒多,大約比例是2:1。值得一提的是,希臘葡萄酒產量不多,每年平均只釀製4億公升的葡萄酒,產量跟法國一個產區波爾多差不多(2022年數字是4.11億公升)。
希臘古時已制定葡萄酒生產法規,以及訂立分級制,這也奠定日後法國及意大利等葡萄酒產區的分級基礎。時至今日,希臘葡萄酒的分級卻簡單得多,主要分為指定原產地保護(PDO)及地理標示保護(PGI),前者有33個,後者有百多個,由此可見PDO比較矜貴。PDO中又分OPE及OPAP,只要記住OPAP就好,因為所謂的希臘葡萄酒「四大天王」都是這個級別,其實就是上述4種葡萄的原生地:Naoussa OPAP(Xinomavro)、Nemea OPAP(Agiorgitiko)、 Santorini OPAP(Assyrtiko)及Mantinia OPAP(Moschofilero)。
至於PGI也有不同級別,可以記住的是TO,全稱是Topikos Oinos,可理解為地區餐酒,或能嘗到個別地方的獨特風格,但要留意的是不少TO或出於成本考慮,採用了非原生葡萄釀製。
古希臘以雙耳細頸陶罐儲藏運輸
說着說着,已介紹了現代的希臘葡萄酒特色,這與6000年前由格魯吉亞、土耳其等地傳入、並開始鑽研新釀造方法的古代希臘葡萄酒,明顯是兩碼子的事。古希臘葡萄酒是用雙耳細頸陶罐(Amphorae)儲藏及運輸,但陶罐密度難及後來使用的玻璃瓶,為免葡萄酒氧化變壞,希臘人便在陶罐內部塗上松脂油,因此古希臘葡萄酒會有一種強烈的松樹松脂香氣。現在希臘也會出產近似的葡萄酒,那就是「松香酒」(Retsina),不過古代是為了減低氧化效果,而現代做法純屬添加香味。
因此,文首說希臘是歐洲葡萄酒起源,並不是指口味風格上,說的是希臘人早在公元前6世紀便將葡萄樹種植方法及葡萄酒釀造法等,從馬賽傳入高盧(當時的法國);希臘人又將喝葡萄酒的習慣傳給了羅馬人,而羅馬人亦利用他們的軍事及文化影響力,將這種葡萄酒文化傳到意大利、法國及西班牙歐洲各地,並成為我們認知的「舊世界」。●
胡蘇
(曾經營威士忌酒吧的酒鬼、國際唎酒師,愛喝酒,也愛說酒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