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評】最低工資機制檢討結果公布在即,「兩年一檢」有望改為「一年一檢」。本港實施最低工資制度,至今已有13年,制度設立的初心是保護最底層打工仔,可是最低工資增幅長期滯後,卻令制度的保護網作用不斷減弱,有必要改革。當下香港經濟面對重重挑戰,重拾競爭力,需要的是致力升級轉型,而不是靠壓榨最底層工人,只有不思進取的生意人,才會提倡取消最低工資減省成本。全球大多數發達經濟體,都設有最低工資,比起很多地方,本港最低工資水平已屬偏低,「兩年一檢」改為「一年一檢」,以及引入可以有效反映通脹的方程式,乃是合理之舉,期待當局盡快有好消息公布。
最低工資引入方程式
一年一檢助反映實况
法定最低工資2011年實施,時薪最初定在28元,由最低工資委員會每兩年檢討一次,首4次皆有上調最低工資水平,惟2021年檢討時遇上新冠疫情,當局首度作出凍結決定,最低工資維持在2019年時薪37.5元水平,及至去年檢討,最低工資才「解凍」,上調至時薪40元。勞工界多年來一直批評最低工資水平定得太低,每隔兩年才檢討一次的做法,每每「跑輸通脹」,不利打工仔。前年《施政報告》,行政長官李家超宣布邀請最低工資委員會研究優化檢討機制。委員會分兩階段諮詢公眾,並於去年10月底提交報告及建議,當時政府承諾會在半年內回應。李家超和勞福局長孫玉菡近日先後表示,政府短期內會公布決定。
綜合各方說法,勞工界爭取多年的「一年一檢」做法,終於有望成真,當局有意引入方程式,參考前一年本地GDP及消費物價數據,計算最低工資調整幅度,大原則是「可加不減」,不過最終調整方案仍需交由行政會議通過。過去工商界曾明確表示,不贊成引入「過分頻繁」和「機械式」的最低工資檢討方式,擔心「損害營商環境」,促請當局維持現有檢討機制。身兼行會成員的飲食界立法會議員張宇人,早前更公開表示,不應訂立最低工資,認為有關制度「削弱本地競爭力」云云。明天是五一勞動節,政府能否為打工仔帶來好消息,相信很快便會揭曉。
無論「一年一檢」、引入計算方程式,還是最低工資整個制度,部分工商界人士所持的反對理據,其實都是漏洞百出,危言聳聽,似是而非。最低工資生效之初,全港有6.4%僱員(約18萬人)受惠,領取時薪28元,然而到了2021年,領取37.5元最低工資的打工仔,只佔全港僱員0.5% (1.4萬人)。工商界有意見聲稱,本港掙取最低工資的僱員人數逐年減少,「反映僱主有因應經濟增長和市場趨勢,主動以較高薪酬待遇聘用員工」,足證現行最低工資機制有效。可是不少關注團體和本地學者都指出,這是片面解讀數據,真相是最低工資水平過低,跟勞動市場現實脫節,僱主若以最低工資水平去招聘,根本請不到人。
樂施會報告指出,比較最低工資與工資中位數,可見2011年兩者相差46.6%,其後差距不斷擴大,2021年擴闊至50.5%;另外,本港政策介入前的貧窮率,期內也在持續惡化。如果最低工資覆蓋率下降,真的如工商界所言,反映基層打工仔薪酬待遇和生計都得到改善,就不應該出現以上情况,反而是勞工界有理由質疑,現時最低工資安排,對最底層打工仔的保障效果愈來愈低。比起所謂「上調最低工資恐引發物價-薪酬螺旋上升」的疑慮,最低工資過低形同虛設,才是香港眼前面對的真實問題。
在香港,無論政府、公營機構還是私營機構,都是每年檢討薪酬,最低工資看齊「一年一檢」,才是正常。以往部分工商界人士反對「一年一檢」,理由是「檢討過頻廢時失事」、「虛耗社會資源」,而引入方程式正是為了簡化檢討過程、減省行政成本,不僅可以減少爭拗,亦可令商界對薪金成本更有預算。方程式的設計,應體現兩個原則,包括反映通脹,以及在經濟好景年頭讓打工仔分享成果,根據媒體報道,這似乎也是政府的傾向,然而必須指出的是,由於現時最低工資水平本身已低得不合理,即使日後可按通脹和經濟增長情况上調,能否令最低工資不再跟勞動市場嚴重脫節,仍是一個疑問。如果日後實踐顯示,方程式設計太過保守,無法扭轉脫節問題,當局就應再作調整。
升級轉型重拾競爭力
徒靠控制成本非出路
香港經濟深度與房地產綑綁,競爭力長年累月被高樓價高租金蠶食。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當下香港經濟陷困,乃是長期不思進取的結果,唯有改變「搵快錢」思維、致力升級轉型,才能重拾競爭力。企業要控制成本,無可厚非,但壓榨基層弱勢勞工、漠視環境生態責任,不會帶來生產力的真正提升。中央強調高質量發展,本港政商界需要身體力行,不能講一套做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