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盲濫情的當沖降稅
當沖降稅的第二次延長將於年底到期,第三次延長的呼聲已起,甚至有單位鼓吹當沖降稅的「常態化」、永久釋出租稅優惠,從此沒有到期煩惱。我國公共政策討論,往往流於理盲濫情,當沖降稅也不例外。證券業者與利益團體倡議、金管會隨聲附和、財政部裝腔作勢擋上一擋,最後的結果,必然是再延個三、五年;這老套戲碼,看得厭煩。
根據利益團體所完成的「研究報告」,當沖降稅及延長的「政策效果」,不但達成帶動市場交易量的提升,也使稅收明顯成長。但拿政策實施前後數據的比較作為「政策效果」,實在可笑;魯莽草率地以這些前後比較來護航減稅,沒有一絲決策品質可言。
有關政策效果的實證研究,研究者必須要在其他條件都控制相同下,分析政策實施後所觀察到的「真實時空」之市場情形,與如果沒有實施政策下的「平行時空」之市場情形,計算兩者間的差異,方才能分離出政策的真實效果。
是以,政策效果的實證研究在執行上非常困難,原因在於:政策一旦施行,沒有實施政策的「平行時空」就不存在,無法為研究者所觀察;分析政策效果,必須透過巧妙的實驗設計或計量經濟學的方法來突破。台灣對於當沖降稅措施,已有嚴謹的政策效果實證研究。
中央研究院經濟研究所出版之《臺灣經濟預測與政策》期刊,日前發布最新文稿收錄訊息,接受筆者研究團隊所完成之〈當沖降稅對臺股市場流動性、波動性與稅收之影響:DID分析法〉一文。根據該文結論,二○一七年當沖降稅措施首次實施,對於市場流動性確實有顯著的提升,但效果源自於現股當沖交易量的增加,對於帶動非當沖交易量的上升,效果相當有限。由於當沖交易為投機性買賣,因此,雖然降稅帶來了額外的交易量,對於交易稅收有所貢獻,但也付出了市場波動性擴大的代價。
然而,二○一八年當沖降稅措施的延長,則對於市場流動性,已無法進一步帶來交易量增加的激勵效果,但仍然造成市場的波動性持續上升,而使台股激烈震盪。至於在稅收面向,相較於降稅措施首次施行期間,在降稅延長後的第十周,交易稅收已經開始出現負面影響。在研究使用資料所涵蓋期間,由於降稅延長無法再提升交易量,表示存在潛在的稅收損失。
根據這些證據,若當沖降稅政策目的在提升市場量能,則在當沖降稅首次施行後,就應屆期落日,不應一延再延;降稅延長一方面造成稅收的損失,另一方面還使市場穩定性惡化、愈發暴露於系統性的風險,正所謂賠了夫人又折兵。
健全的資本市場,政策必須奠基於學術研究成果,而不是利益團體吹捧減稅措施的「研究報告」;但在台灣,有志於政策效果分析的學術研究者,何等悲哀!耗費多年努力的心血結晶、經過反覆雙盲審查的研究成果,一旦與「市場期待」相悖,未能迎合決策者心中的定見,就只有被置之高閣,落得「不見、不聞、不言」的下場。提筆以書不平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