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文章】垃圾收費「先行先試」計劃本月1日起在一座政府大樓、兩個公營房屋屋邨、3幢私人住宅樓宇、兩個商場、兩家院舍和4間食肆共14個處所推行。環境及生態局長謝展寰解釋說,當局希望透過先行先試計劃,「深入了解參與人士所遇到的困難、想法及經驗」。局長強調,當局「真的務實看我們如何執行、如何解決那些問題,看了結果,才看計劃如何部署」。
一直關注垃圾收費(都市固體廢物收費)的人,對這先行先試計劃難免覺得奇怪。
為垃圾收費提供法律依據的《2018年廢物處置(都市固體廢物收費)(修訂)條例草案》,由上屆政府提出,2018年11月在立法會首讀,2021年8月三讀通過。現屆政府上任以來,環保官員多次表示「密鑼緊鼓準備推行都市固體廢物收費」,並且開頭一直都說計劃將在2023年底實行;至2023年7月,突然改口說要延至今年4月1日才實施。
從成竹在胸 變得憂心忡忡
但政府當時解釋,作出延期實施的決定並不是因為當局未做好準備。政府向立法會提交的文件,詳述了當局為實施垃圾收費進行的大量準備工作,然後說:「觀乎上述各項準備工作的進展,我們可按原訂計劃在2023年年底實施垃圾收費。不過我們留意到有業界(例如清潔服務業)要求推遲實施日期,尤其考慮到年底聖誕節和明年農曆新年前後將產生大量垃圾,而農曆新年期間人手亦會比較緊絀,因此我們建議於2024年4月1日實施垃圾收費,標誌着香港廢物管理的一個重要里程碑。」
這就是說,實施垃圾收費,當局其實已一切準備就緒,推遲實施只是順應「業界」的要求,以及考慮聖誕節至農曆新年期間的特殊情况而已。
誰知到今年1月,距離原定的實施日期不到3個月,政府又宣布要把「里程碑」再往後推。而這次政府更一改先前成竹在胸的姿態,忽然變得對「參與人士所遇到的困難」憂心忡忡,要靠一個規模小得出奇的先行先試計劃去「深入了解」;對怎樣解決問題也顯得心中無數,要看先行先試結果才決定「計劃如何部署」。
研究諮詢試驗立法 橫跨5屆政府
香港對垃圾收費的研究、諮詢、試驗以至立法,前後歷時近20年,跨過5屆特區政府。第二屆政府在2005年已着手研究以垃圾收費推動回收減廢,其後發表了《都市固體廢物管理政策大綱》,其中提出的一項主要建議就是推行都市固體廢物收費。當時政府預告,有關立法將在2007年進行。2006年11月,環保署展開了為期3個月的「都市固體廢物收費試驗計劃」(那次才是如假包換的「先行先試」),向20個屋苑共2.5萬個住戶免費派發盛載不可回收廢物的「專用袋」,以及向其中5000戶派發「廚餘袋」。
2007年7月,剛上任的第三屆特區政府環境局長邱騰華在立法會一項動議辯論中,介紹了上述試驗計劃:「我們最近完成了一個試驗計劃,評估專用垃圾袋引入都市固體廢物收費在運作上的可行性,當中包括如何協助例如單幢式大廈進行廢物回收,因為困難可能會較大,另外亦嘗試方法鼓勵多些市民參與,看計劃推行時產生什麼困難,亦看有什麼方式避免市民逃避繳費和非法棄置廢物,以及和物業管理公司和廢物收集商一齊合作。」
但垃圾收費試驗計劃結束後,第三屆政府未見有什麼跟進行動,前一屆政府提過的2007年立法計劃已煙消雲散。過了5年,到2012年1月,第三屆政府任期餘下不到半年,才宣布就垃圾收費政策展開為期3個月的公眾諮詢。諮詢文件列舉了4種收費模式建議,排在首位的就是「按量收費」方案,包括強制使用按大小收費的指定垃圾袋,以及按重量徵收「入閘費」。
這次公眾諮詢的結果,在政府換屆後由第四屆政府公布:多數市民支持推行都市固體廢物按量收費,作為推動減廢回收的政策工具;但對於實施細節,特別是如何推行家居廢物收費,社會各界意見紛紜。根據諮詢結果,政府宣布「確立了都市固體廢物按量收費為政策大方向」,並邀請可持續發展委員會開展另一輪公眾諮詢,名為「第二階段社會參與過程」,與市民及持份者深入討論收費實施辦法細節。
垃圾收費實踐試驗
過去10年從未間斷
可持續發展委員會組織的社會參與過程歷時4個月,從2013年9月到2014年1月。委員會就有關垃圾收費的4個議題徵詢公眾意見:收費機制、收費涵蓋範圍、收費水平,以及廢物回收,透過「由下而上和由持份者主導的參與模式」開展討論;舉辦了60多場社會參與活動,參與者3300人;在過程中收集到約5300份回應表格及約300份書面意見,全部交香港大學社會科學研究中心分析。
委員會2014年12月向政府提交報告,就垃圾收費的實施細節提出了共30點具體建議,包括「預繳式專用垃圾袋」和「入閘費」的執行辦法、收費涵蓋範圍、收費水平及加強回收的措施等。時任環境局長黃錦星歡迎報告,認為報告的建議「進取而務實,切合香港當前環境」,承諾「政府會仔細研究和積極跟進」。
黃錦星同時透露:「政府今年(2014)4月得到7個住宅屋苑的支持,開展了都巿固體廢物收費試點計劃,我們亦正籌備就鄉郊地方推行相類試點計劃。在落實委員會的建議時,我們會考慮相關試點計劃所累積的經驗。」
按環保署公布的資料,垃圾收費的實踐試驗在過去10年從未間斷過。從2015年開始,環保署透過環境及自然保育基金推行「藉廢物分類為垃圾收費作準備的社區參與項目」資助計劃,讓非牟利機構和團體在不同類別的處所試行垃圾收費,包括「三無」大廈(無業主立案法團、居民組織及管理公司)、工商業處所、單幢式樓宇、公共機構、聘有物管公司的屋苑、鄉郊及其他低密度處所。過去8年,基金共資助了300多個試驗項目。
環保署又自2018年起伙拍約20個政府部門及機構,在公屋、鄉郊村落、商場、餐飲業界及政府處所等展開有關垃圾收費的「實踐計劃」。當局介紹說,該計劃「讓參加者親身體驗按量收費的安排」;參加者透過使用不同容量的模擬指定袋,在真實環境下親身體驗「揼少啲、慳多啲」。
為何要靠先行先試計劃摸情况探方向?
經過歷年這許多公眾諮詢、社會參與,以及大大小小的試驗計劃、試點計劃、實踐計劃,對於垃圾收費實行時會遇到什麼障礙、須解決什麼問題,以及怎樣克服障礙、解決問題,政府應該了解得一清二楚了吧?
10年前負責組織社會參與討論垃圾收費辦法的可持續發展委員會前主席陳智思最近接受訪問時說,近期社會上討論垃圾收費會遇到的問題,當年可持續發展委員會在公眾諮詢中都已聽過,並且在報告中向政府指出了。為什麼現在政府對計劃怎樣實行竟然好像狐疑滿腹,要靠一個先行先試計劃來摸情况、探方向?人們很難相信,4個月先行先試之後,垃圾收費便會順利在全港推行。難怪有人說,先行先試是當局放棄垃圾收費的下台階。
「堆填區快要填滿,減廢刻不容緩」的警告,已提出了10多年;「都市固體廢物收費是推動減廢的火車頭」這句話,經常掛在環保官員口邊。垃圾收費這塊「里程碑」,為什麼老是豎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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