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香港生活步伐急促,「等」這個字,在香港人的字典相等於浪費時間,港鐵班次稍誤一兩分鐘,在月台上排隊等待的乘客便鼓譟不安。移居英國後,「等」卻成了生活的常態:公車誤時脫班是日常,有病想看醫生動輒排期幾日(好運的話),銀行服務想找查詢等上半句鐘是「最低消費」……即使你急如熱鍋上的螞蟻也沒用,時間不會因你的焦急而走快。
慣了什麼都要快,要調慢,比學快更難,因為要改變的,不是行為,而是心態。
在剛過去的復活節長假裏,心裏就是為一些家事而心煩,急想為困惑多時的難題快快尋得出路。就這樣,內心嘀嘀咕咕了好幾星期。
隨遇而安 欣賞身邊風景
有一個周日,家人去看雜技團,而我因曾看過,不想再看,便決定在場外等。漫長的兩小時表演如何打發好呢?還好表演場地就在大商場旁邊,商場內有公共休憩空間,好讓我可以喝喝咖啡、看看書消磨時間,亦希望一段me time時光可以整理一下近來焦躁的心情。
我到咖啡店排隊買咖啡,大概是周日緣故,店內人手不多,水吧只得一名咖啡師,但排隊的卻有兩三名顧客,其中一個是白髮斑斑的婆婆。婆婆以現金付款,但因行動不便,從錢包掏出錢幣,再逐一點數也得花上數分鐘,那咖啡師不但沒半點不悅之色,還很有耐性地幫她數錢。在婆婆之後,還有一名男顧客,再之後就是我。
待了10來分鐘後,終於輪到我了。我點了大杯裝Americano,準備付款時,那咖啡師微笑說,為感謝我耐心等候,只收取普通杯裝價錢。突如其來的優惠,驚喜得教我一時不懂反應,因為在英國,等候是常態,是生活一部分,根本不用什麼獎賞。
呷着那杯「特惠」咖啡時,我心定多了。「凡事都有定期」,這是頭腦上所相信的真理,只是感受上跟不上理智,每每在等待未知的過程裏,除了急,還是急,因而錯過在等待的途上一切擦身而過的風景。有些風景會是個適時的提示,提示你我欲速則不達的道理,倒不如換個隨遇而安的心情。
不急不緩 展現該有姿態
我想起近期自己很喜歡的英國繪本Apple and Magnolia裏的小女孩。小女孩家的後院栽上兩棵大樹:一棵是蘋果樹,另一棵是玉蘭花(這些都是英國人愛種的物種)。愛幻想又充滿愛心的小女孩有天忽發奇想,覺得兩樹相隔有點遠,於是想將它們拉近。小女孩想盡方法,譬如自織長頸巾,掛在兩樹樹枝上,又掛彩燈,希望以一己之力將兩樹連起來。家人們說她癡人說夢,然而小女孩沒有放棄心中的想望,扭盡六壬,但結果仍不似預期,餘下可以做的,只有等。
冬去春來,兩樹默默地成長了,樹梢竟靜靜地連起來。某個春日午後,小女孩發現她的願望成真了!
3、4月正是英國的花季,遍地百花吐艷,櫻花、鬱金香、野菊、藍鈴花……我家鄰居正好跟故事主角一樣,栽了一棵玉蘭花樹,大大朵的花兒紅粉菲菲,猶如給大地淡掃清雅宜人的脂胭,美不勝收。與天地一期一會的玉蘭花樹,大概深明大自然自有的生命節奏,不急不緩地定時展現該有的姿態,比人類常為世俗事務焦躁心煩,顯然更有等待的智慧。
文:CanCanMa
作者簡介:ungoogoo故事館創辦人、香港繪本作者,著有繪本《我不想唱歌》。曾任編劇、編輯及兒童節目說書人。原為跟女兒伴讀,後來體悟繪本的力量,愛上說故事;也因繪本,發現更多生命的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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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ppy PaMa 教得樂 第49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