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小分子著大文章
——追忆物理化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朱起鹤
朱起鹤院士在工作中。 中国科学院化学研究所供图
日前,科技界传来一个令人悲恸的消息:中国科学院院士、著名物理化学家朱起鹤,因病医治无效在北京逝世,享年100岁。对科研的执着,对国家的奉献,贯穿了他的百岁人生。
倾心分子反应动力学研究
1948年,24岁的朱起鹤来到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化工系潜心求学。回国后,1981年,他被调入中国科学院化学研究所工作,由此开始了对分子反应动力学的深入研究。
分子反应动力学是当代物理化学的前沿基础研究学科。与研究物质宏观性质的化学动力学不同,分子反应动力学研究深入到分子层面,实验需要多种先进手段、新的理论模型和计算工具,还要根据研究内容自制仪器,所以开展研究的难度较大。
知难而进!朱起鹤和团队同事日以继夜,历经4年对所加工部件精心细致地调试和改进,使得光、机、电三大系统协同运行,终于在1985年制成分子束可转动式激光裂解碎片平动能谱仪。试运行阶段,朱起鹤精益求精,对仪器中分子束的运行方式做出一个至关重要的改进,极大提高了仪器的分辨率。该仪器的成功研制,成为1986年我国十大科技新闻之一。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朱起鹤知道,要想在分子反应动力学研究上取得进一步突破,必须借助更先进的仪器设备。
此后20多年,朱起鹤带领团队密切追踪国外仪器发展动向,细心钻研前沿技术,不断积累数据,修改、组装、研制、调试仪器设备所需的配套系统,终于研制出3台大型实验仪器,包括分子团簇串级飞行时间质谱仪、激光光解时间分辨红外发射谱仪和瓷瓶式光电子飞行时间能谱仪,并建立了分子反应动力学国家重点实验室北京部分。
实验室的建成,标志着我国在化学反应动力学领域研究水平达到一个新高度,在国际化学舞台上有了一席之地。依托实验室已有的几台大型仪器,朱起鹤又加快研究步伐,建立了4个研究小组。各小组各自开展一批重要基础研究项目,取得了许多高水平研究成果。
耄耋之年,耕耘不已。
1995年,朱起鹤仍深扎科研一线,孜孜不倦参加实验和理论研究,并亲手设计出大型仪器——反射式飞行时间质谱仪,使仪器的分辨率达到当时世界先进水平。
进入21世纪,他在82岁和92岁高龄又分别设计研制成功新型飞行时间式分子光解碎片平动能谱仪和新型离子成像式分子光解碎片平动能谱仪两套仪器设备。这两套设备均创新工作原理,具有结构简单小巧、操作方便、性能先进等优点。
生命不止,奋斗不息。朱起鹤用实际行动践行着老一代科学家们对科研的专注与热爱。
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如果说,持之以恒、锲而不舍是朱起鹤的科研信条,那么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就是他的品格底色。
在那个艰苦的年代,日以继夜地做实验已是家常便饭。有时候,一个数据就需要积累几十到几百万次,有的实验要花几个昼夜才能完成。朱起鹤总是早到晚归,彻夜跟班,认真细致地安排工作。
一个实验成功了,他就和大家兴奋地分享那种"只有研究人员才能体会到的幸福"。一旦实验出现问题,哪怕是人为原因导致,他也不会严厉指责,而是耐心地找出错漏,解决问题,总结经验,吸取教训。
后期实验室课题组增多,朱起鹤也会参加不同课题组的实验讨论,从不懈怠。
朱起鹤以身作则的精神不仅体现在科研工作中,也内化于治学育人上。
对于学生提交的待发表论文,他反复修改,严格审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确保实验结果真实可信,防止出现浮夸不实之词。
对于学生提出的新想法,他都很重视并予以鼓励。要求他们做到手脑并用,能够拆装和改进实验仪器的同时,独立整理分析实验数据。
然而,在收获成果时,他却选择退回到团队大后方。得奖时他要求将自己的名字往后放,文章署名时要求把自己的名字排在最不显眼的位置上。
以慷慨之心回馈社会
朱起鹤躬耕教育数十载,除了是学生成长的引路人,更是贫困学子的圆梦家。
一向生活简朴的他,在社会捐助方面毫不吝啬。
他曾自掏腰包创立助学金,资助母校耀华中学品学兼优的贫困学生。他说:"12000元平摊到20个学生身上,每人600元,不多,却可以让这些品学兼优学生的学业得以继续。"
他向北京新圆明学院捐资18000元,资助革命老区和贫困地区的10位贫困学生,并鼓励他们要珍惜机会,好好学习,努力钻研,学好本领,建设祖国,建设家乡。
2012年,他还专项资助哈尔滨工程大学来自农村家庭、经济困难、品学兼优的学生完成学业。在他看来,扶好学子的贫,助好学子的困,就是在为将来促进国家经济、科技、文化发展储备力量。
在中国科学院化学研究所工作的30多年里,朱起鹤捐款不计其数。2013年芦山地震后,他一下子捐出几万元支援灾区人民。2014年,在中国科学院计生办组织的捐款活动中,他将每年1万元的捐款提高到2万元,深深感动了广大科研人员。
2012年12月,朱起鹤偶然在电视上了解到全国约有600万尘肺病患者正面临死亡风险,需要尽快救治。经过多方寻找,他找到了救助尘肺病患者的爱心人士,表示希望能为这个群体出一份力。说罢,他从包里拿出10万元。
"当时我们把他送到楼下,发现这位捐款10万元的老人,竟是顶着寒风骑着自行车找来的。"接待他的爱心人士回忆说:"老人身体太单薄,大家目送他骑着自行车,摇摇摆摆,消失在街头。"(实习记者 薛 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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