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亞態勢報告2024:五年來首超美國 更多受訪者選邊中國
《東南亞態勢報告:2024》周二(4月2日)正式發布。這是新加坡尤索夫伊薩東南亞研究院東盟研究中心連續第六年發布這份報告。報告集中分析了東南亞對中美兩國的觀感與信任度,並針對多個備受關注的東南亞地緣政治課題進行意見調查。以下是《聯合早報》整理的報告重點。
中國繼續被視為在經濟和政治上對東南亞最具影響力的國家,今年更有過半受訪者被要求在中美之間選邊站隊時,選了中國。這是本調查進行多年來,選擇中國的人數首次超越美國。多半受訪者都認為東南亞國家與中國的關係向好,對美國作為戰略伙伴和保障區域安全的信心則明顯下滑。但無論是對中國或美國,東南亞國家的信任度出現下降。
在地緣政治挑戰上,去年10月7日爆發的以哈衝突佔據了本區域的視線,近半數東南亞國家的受訪者當前最關注以哈局勢。其他受關注的地緣政治挑戰依序為南中國海課題(39.9%),以及俄烏戰爭(39.4%)和全球詐騙活動(39.4%)。
共有1994人參加《東南亞態勢:2024》(The State of Southeast Asia 2024)的調查。他們來自東盟(亞細安)十國的學界與智庫、商界、民間組織、NGO與媒體,政府部門,以及區域與國際機構。調查於今年1月3日至2月23日展開,所有受訪者在線上自行回答問卷。研究團隊今年收緊參與資格要求,受訪者須展示對東盟事務和時事具備一定了解。在計算調查結果時,每個國家,不論受訪者人數,都佔同等比重,以反映東盟十國擁有平等話語權的原則。
第一部分:東南亞關注的熱點問題
一、以哈衝突最受關注
以哈衝突戰火未熄,在諸多地緣政治挑戰中最受東南亞國家關注。接近六成受訪者擔心這場衝突將激發本區域的極端主義活動,衝擊國內和區域安全,以及削弱對國際法和以規則為基礎秩序的信任。
約四成受訪者認為以色列在加沙地帶的攻擊行動過激。回教徒人口眾多的汶萊、印度尼西亞和馬來西亞對此的感覺最強烈。
以哈問題在多國引發兩極反應。在東南亞,42.9%受訪者贊同自己國家政府在以哈問題上的立場,只有14.1%反對。其中,印尼(78.1%)、汶萊(64.9%)、馬來西亞(58.7%)和新加坡(57.1%)政府的回應獲得最多國內民眾支持。
二、對台灣問題關注度較低
相對於以哈、俄烏戰爭等熱點地緣政治事件,只有7.6%受訪者將2024年台灣選舉的影響列為自己最關注的課題。
如果台海發生衝突,東南亞人民最擔心的是衝突可能帶來的經濟影響,超過四成受訪者擔心衝突會嚴重干擾中國大陸、台灣和東南亞之間的供應鏈,對此擔憂最強烈的國家是越南。另有25%的受訪者擔心東南亞會被迫在中美之間選邊站。
今年的受訪者對於如何應對台海局勢,態度更為温和。接近半數受訪者仍認為應通過外交手段反對使用武力。支持採取中立立場的受訪者比率則從2023年的33.5%,略升至36.5%。認為應對侵略者實施制裁,以及為對台軍事支援提供便利的受訪者比率則分別從11.9%和6.3%,降至9.8%和5.7%。
三、對俄烏戰爭經濟影響擔憂增
遠在歐洲地區的俄烏戰爭繼續影響東南亞。對戰事影響的擔憂主要反映在經濟層面,每三人中超過兩人(68.4%)擔心能源和糧食價格可能上漲並造成經濟困難,比一年前多出10.1個百分點。
有14.5%的受訪者也關注俄烏戰爭削弱對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的信任,以及對國家主權的侵犯。其中,新加坡每四名受訪者中便有一人(25.6%)對此表示關注,佔比在所有東盟成員國中最高,反映了新加坡在烏克蘭戰爭問題上依據國際法的原則立場。
四、 不贊同恢復緬甸軍政府出席東盟會議資格
緬甸動盪被詬病為東盟的軟肋,受訪者對如何化解這個問題沒有共識。今年的報告首次把「恢復緬甸軍政府參與東盟會議的資格,以繼續推進落實五點共識」列為選項,但這個方案只獲得8.3%受訪者青睞,在所有選項中墊底。這項方案在柬埔寨獲得最多支持(16.4%),在與緬甸接壤、今年擔任東盟輪值主席的老撾的支持率則最低(3.8%)。
最多受訪者支持的方案是與包括影子政府「民族團結政府」在內的各方個別對話,這個選項獲得38.6%的受訪者支持。
其他選項都沒有獲得超過15%支持,它們是「採取更強硬手段有效遏制軍政府」(14.9%)「與國際夥伴展開經協調和統一的應對方案」(13%)「不干涉」(12.7%)和「降級/限制與軍政府的接觸」(12.5%)。
對於旨在推進緬甸全國和解的五點共識,逾五成受訪者並不看好,認為無法解決緬甸的複雜問題且難起作用,而且暴露了東盟的不團結。只有15.8%認可這是當前情況下最適當的選擇。
第二部分:大國在東南亞的影響力
一、中美經濟影響力一降一升 中國仍高一頭
中國去年放寬防疫政策,着力強化對外經貿往來,但未能扭轉經濟影響力在東南亞下滑的趨勢。繼去年報告中被認為經濟影響力驟減後,中國在東南亞的經濟影響力今年進一步微降至59.5%。不過與其他國家相比,中國的經濟影響力依然遙遙領先。
美國的經濟影響力則從2021年拜登政府上任後,維持小幅上升趨勢。今年認為美國在區域最具經濟影響力的受訪者比率進一步從10.5%升至14.3%。
在政治與戰略影響力方面,認為中國最具影響力的受訪者比率從去年的41.5%,微升至43.9%。認為美國最具政治與戰略影響力的受訪者則在去年微升至31.9%後,下滑至25.8%。
二、對中美影響力的擔憂升高
中美持續的地緣政治博弈,令東南亞民眾感到焦慮,今年有更多人對中美兩國在本區域的經濟和政治影響力感到擔憂。
對中國經濟影響力和政治與戰略影響力表示擔憂的人,分別達67.4%和73.5%,遠遠高於表示歡迎者的32.6%和26.5%。
對美國政治與戰略影響力表示擔憂的受訪者比率今年也從44.2%增至59%;對美國經濟影響力表示擔憂者雖然也增至48%,但歡迎者(52%)依然較多一些。
三、 若被迫選邊 中國首次成為首選
若被迫在中美之間選邊站,今年有更多受訪者選擇中國;這是2020年調查增設這道問題以來,中國首次超越美國成為首選。不過中國的優勢很小,只比選擇美國的比率多1個百分點。
從個別國家來看,在中國一帶一路倡議下受益的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和老撾,進一步傾向中國的趨勢最為明顯。選擇中國的馬來西亞和印尼受訪者比率大增約20個百分點,並超過七成,老撾更是「轉換陣營」,從去年傾向美國變成七成人選中國。
更傾向美國的東南亞國家之中,最多受訪者傾向美國的是在南中國海與中國有尖鋭主權紛爭的菲律賓。
四、對大國信任度總體減少
東南亞國家對大國的信任度全面下滑,對日本是唯一例外。日本繼續穩坐東南亞最信任大國之冠,其後依序為美國、歐盟、中國和印度。
美國雖然是東南亞國家第二信任的大國,但對美信任度已從去年的54.2%鋭減至42.4%。依然信任美國者認為,美國有龐大的經濟資源和政治意願做對的事,但因擔心美國國內局勢會令美政府分心,所以不信任者有所增加。
南中國海局勢則加劇東盟國家對中國的不安。除了老撾以外,東盟的每一個國家裏,不信任中國的人都比信任的多。其中,對華不信任度最高的是菲律賓、緬甸和越南。
第三部分:東盟與中美關係的展望
一、看好與中國的關係發展
東南亞受訪者整體看好與中國關係的前景,認為自己所屬國家未來三年內和中國的關係會改善或顯著改善的受訪者,從去年的38.7%增至超過五成。
但這些對前景感到樂觀的受訪者中,分別有38.5%和37.2%認為中國在東南亞國家與日俱增的經濟支配地位和政治影響力,以及在南中國海和湄公河的強硬手腕可能令中國的形象下滑。
相呼應的是,不看好自己國家和中國關係前景的受訪者中,有67%認為,中國必須依國際法和平化解主權糾紛,他們才可能對中國改觀;有六成則呼籲中國尊重他國主權及不要試圖限制他國外交政策。
二、對美作為可靠區域安全夥伴信心下降
隨着美國進入總統選舉年,更多受訪者認為美國減少了對本區域事務的參與。
認為美國減少或顯著減少對地區事務參與的受訪者從去年的25.7%增至38.2%;認為美國增加或顯著增加參與度的受訪者則從去年的39.4%降至25.2%。
這進而衝擊了受訪者對美國作為可靠區域安全夥伴的信心。對美國只有一點或完全沒有信心的受訪者比率,從去年的32%增至40.1%。印尼、汶萊和馬來西亞受訪者對美國缺乏信心的受訪者尤其多,超過一半。
三、東南亞積極看待QUAD和人類命運共同體
區域夥伴提出的安保框架和合作構想獲東南亞國家積極回應。認為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對話(QUAD)對本區域有益的受訪者達40.9%,較去年增加近10個百分點。約三分之一受訪者(32.2%)認為QUAD與東盟的努力方向相輔相成,但也有少數人擔心這個被視為是要制衡中國的安保框架會迫使區域國家選邊站(7.9%),並觸怒中國(7.4%)。
中國2013年提出的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也獲東南亞受訪者認可。有31.3%的受訪者認為這個構想與東盟的努力方向相輔相成,30.1%認為對東南亞有益並帶來正面作用。不過,也有18.6%受訪者認為這個構想可能造成分化並迫使區域國家選邊站,13.1%認為它會威脅東盟中心地位,另有6.8%甚至覺得這個構想對本國沒有意義。
四、對美國的印太經濟框架缺信心
積極看待印太經濟框架(IPEF)的受訪者比率下滑,更多人對這個框架的成效抱持疑問。
對IPEF感到不確定的受訪者中,32.6%表示對它不感興趣,27.9%認為倡議的成效取決於中國的制衡,20.6%認為它沒有進一步為東南亞國家打開美國市場,18.9%認為涉及的成本大於收益。
積極看待印太經濟框架的受訪者,則主要認為它與東盟現有的計劃相輔相成(30.0%),有助提高全球貿易與投資(22.9%),為受訪者本國與美國的關係增值(19.8%),以及顯示美國致力於在經濟上參與本區域事務(27.3%)。
第四部分:東南亞民眾愈發看重東盟
一、東盟領導力越加受重視
在中美競爭加劇,以及人們對大國信任度下降的背景下,東南亞民眾越來越重視東盟自身的區域領導力。
在倡導全球自由貿易方面,東盟繼續被視為領導力最強的區域組織。29.7%的受訪者對東盟最有信心,較去年高出6.2個百分點。東盟在本區域的經濟影響力甚至被認為超過美國。
在維護以規則為基礎的秩序和國際法的能力方面,東盟也取代歐盟,在眾多大國中排第二,和居冠的美國僅差一個百分點。
二、新加坡被視為對東盟貢獻最大的成員國
新加坡和印尼被視為東盟成員國中,對東盟長遠發展和進步貢獻最大的兩個成員國。新加坡和印尼分別獲得66%和41.5%受訪者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