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襲伊朗駐敘利亞大使館:內塔尼亞胡對以色列和美國的政治綁架
大家在4月1日愚人節收到新聞推送之時都應該特別警惕,但以色列當日卻真的派出了F-35戰鬥機越境到敘利亞大馬士革空襲當地伊朗大使館的一座建築物,殺死至少七名伊朗軍事顧問,當中還包括主治黎巴嫩、約旦、敘利亞、巴勒斯坦地區軍事行動的伊朗革命衛隊(IRGC)將領札赫迪(Mohammad Reza Zahedi)。後者同2020年被美國殺死的革命衛隊聖城軍指揮官蘇萊曼尼(Qasem Soleimani)以至現任聖城軍指揮官加尼(Esmail Ghaani)也是兩伊戰爭以來出生入死的軍中兄弟。
對於此等攻擊,以色列並沒有公開承認責任。但《紐約時報》則引述4名以色列匿名官員消息稱,襲擊是以色列所為。伊朗駐敘利亞大使表明擊襲由以色列的F-35戰鬥機發射6枚飛彈造成,表明會在適當的時間和地點作出同等級別的回應。
這一次襲擊並非以色列首次在敘利亞擊殺伊朗革命衛隊高層,卻是首次如此明目張膽地攻擊伊朗在當地的官方場所。路透社報道稱受襲建築物被「移為平地」。各方對建築物的性質也有不同解讀,伊朗官媒稱之為伊朗領事和大使的居所。以色列媒體和軍方則以大使館旁邊的建築物作描述。
但無論實情如何,此等行動明顯是要把區內局勢往進一步升級的方向推進。事實上,在3月5日,以色列就曾在敘利亞阿勒頗發動空襲,殺死至少53人,當中包括38名敘利亞軍人和多名真主黨武裝份子。
從戰略角度來看,部份分析認為以色列的行動是內塔尼亞胡(Benjamin Netanyahu)既有部署的延續,以方認為伊朗早已立定決心不會升級,而以色列只有透過強硬行動才能保證自身安全,因此升級針對伊朗目標的攻擊風險不高、有阻嚇之效,且能削弱伊朗在區內多國的軍事能力。
另一些分析則認為,伊朗雖然無意讓10月7日哈馬斯襲擊後的局內衝突擴大,甚至為此在1月底約旦美軍受襲死亡事件之後施壓伊拉克的親伊武裝停止攻擊美軍目標,然而,以色列的得寸進尺將迫使伊朗不得不以某種更進一步的方式來回應,否則將會削弱其在區內的反以威信,而在黎巴嫩、伊拉克、敘利亞和也門都有親密武裝夥伴的伊朗,也有極多間接卻有力的回應選項。
不過,從戰略角度來看待這種升級,也許是捉錯用神。正如3月31日起一連四日的耶路撒冷反內塔尼亞胡示威的其中一位組織者所言,「以色列正處於其歷史上的最艱難時刻之一,我們需要一個為了國家變好,而非為了一個總理的政治和私人考慮的利益而行動的政府。」此刻以色列政府的行動,其實並非出自什麼戰略考慮,而是出於內塔尼亞胡的私人利益。
目前,內塔尼亞胡的國外和國內政治形勢也極其不妙。
加沙戰爭所造成的人道災難,讓以色列的傳統盟友愈來愈靠向以色列的對立面。美國3月25日在聯合國安理會上對「即時停火」決議所作的棄權決定、參議院多數黨(民主黨)領袖舒默(Chuck Schumer)公開呼籲以色列重新大選並獲得拜登(Joe Biden)稱說得好等形勢,都反映着美國民主黨政府對全力挺以的卻步。
雖然拜登當局依然持續向以色列輸出武器(例如《華盛頓郵報》3月29日所
的炸彈輸送,以至路透社4月1日所 的潛在180億美元軍售,當中包括數十架F-15戰鬥機),但如果以色列不理美國勸告進攻加沙「最後一城」拉法(Rafah)的話,這些數十年建立起來的美國對以軍援的政治基礎將會受到嚴重衝擊。以色列方面早就警告過,如果人質不得獲釋,會在伊斯蘭齋戒月開始(即3月11日)時進攻拉法,然而到了今天,以色列還未有展開行動。美以雙方高層4月1日視像會面之後,白宮更稱以色列會將美國對進攻拉法的憂慮納入考量之中,雙方將在下周再為此會談。也就是說,進攻拉法遙遙無期。
近日,英國方面也傳出政府律師早向當局作出以色列加沙戰爭有違國際人道法律的評估,首相辛偉誠(Rishi Sunak)正面對公開該法律評估的壓力,可能導致英國即時中止對以軍售。而美國在3月底收到以色列有關其並無使用美國武器違反國際法的書面保證之後,雖透過國務院表明未有發現以色列有違國際法,但其評估仍在進行當中,國務院須在5月8日之前向國會報告相關評估結果。
在加沙戰爭持續之際,由美國名廚安德烈斯(José Andrés)創立的災難食物援助組織世界中央廚房(World Central Kitchen)屬下有4名來自波蘭、英國、澳洲等地的員工4月1日在加沙被以色列空襲炸死。同時,以色列對希法醫院(Al-Shifa Hospital)持續兩周的第二次進攻也留下了一片頹垣敗瓦。
縱然西方國家,特別是美國拜登當局,依然積極支持以色列消滅哈馬斯的軍事行動,但類似的「戰爭罪行」不斷發生,終有一天會把西方陣營迫至與以色列翻臉的臨界點。
而在實際操作上,西方國家的反對,以至疏散百萬難民的不可能任務,已顯然導致內塔尼亞胡遲遲未能對拉法發動地面進攻,以消滅哈馬斯24個營中的最後4個。長期缺乏軍事和拯救人質方面的進展,加上如希法醫院一般的哈馬斯死灰復燃,更將使內塔尼亞胡失去國內各派的支持--這並不止於力主停戰先換回人質的示威者,更可能包括主張鐵腕壓制巴勒斯坦人的極右。
踏入4月1日,一個跟加沙戰爭沒有直接關係的以色列國內政治炸彈也被引爆。被最高法院判定違法的極端正統猶太教兵役豁免4月1日正式失效。以色列當局對於有近5萬學生的猶太宗教學校補貼亦同時被中止。以色列教育部表明本月開始將會停止援助。以色列總檢察長也呼籲內塔尼亞胡當局必須執行針對年輕宗教學生的徵兵制度。
雖然內塔尼亞胡執政聯盟中的極端正統派政黨未有解散政府的行動,但此等優待極端正統派的兵役制度和政府財政支持觸碰了依然佔以色列猶太人口多數的世俗派對於將來會被不節制生育的極端正統派取代的深切憂慮,兵役爭議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在這種內外交困的情勢之下,挑釁伊朗來升級局勢,確實是內塔尼亞胡保住總理權力的可行辦法。
如果伊朗升級行動回應,例如指使黎巴嫩真主黨向以色列發動大規模攻勢,美國拜登當局和民主黨人就算多麼不滿內塔尼亞胡政府,也將被迫選邊站到以色列一方。而在加沙戰爭未止,以、伊交鋒又起之際,以色列猶太民眾也不得不在國難當前暫時壓下政治爭議。
挑動伊朗升級衝突,可算是內塔尼亞胡對美國拜登當局和對以色列人民的政治綁架,目標就是要迫他們不得不跟他綁在同一艘船上。
一隻手掌拍不響,伊朗的升級回應當然是內塔尼亞胡政治綁架成敗與否的前題。但伊朗能夠不升級嗎?即使伊朗看穿了內塔尼亞胡的把戲,他們卻知道如果伊朗不作強硬回應,內塔尼亞胡依然能繼續步步進逼,最終也避免不了升級。要如何跳出這個內塔尼亞胡佈下的政治陷阱,對於中東的和平愛好者來說,實在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