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封口費案:誰是贏家?
經過上周篩選陪審團之後,特朗普(Donald Trump)四宗刑事官司中罪名最輕的「艷星封口費」商業文件造假案,4月22日正式在曼哈頓下城法院開審。由此,特朗普也繼續創造歷史,成為第一個在法院上經歷刑事起訴審訊的前或現任美國總統。
由於期望自己11月將會勝選的特朗普對於其各宗刑事官司都採用了「拖字訣」,這一宗封口費案有可能會變成本年美國大選前唯一進入審訊程序的案件。
而主審法官梅爾昌(Juan Merchan)似乎也着意儘快完成審訊,在22日遇上一名陪審員要看牙醫早退之際也用盡審訊時間,在控辯雙方律師陳詞之後,馬上安排曾幫助特朗普買起醜聞故事的前《National Enquirer》出版商David Pecker以第一位控方證人身份作供。
整個審訊過程,預計需時六周。
案情簡單 法律基礎曲折
封口費案情非常簡單。2015年,特朗普宣布參選之後,如今變成了控方證人的特朗普前私人律師科恩(Michael Cohen)與David Pecker曾在特朗普曼哈頓大樓與特朗普會面,為的就是讓Pecker以媒體人身份留意任何對特朗普的潛在負面新聞,再由Pecker以他形容為「支票簿新聞學」的方式用錢買起故事,隱藏不報(按:此舉英文又稱「catch and kill」)。
特朗普競選期間,由Pecker經手的主要有三宗醜聞:一是特朗普大樓一位護衛聲稱特朗普有私生子的虛假故事,二是前《Playboy》(花花公子)模特兒麥克道格(Karen McDougal)曾在2006年同特朗普有染的陳述,三是此案主角丹尼爾斯(Stormy Daniels,原名:克利福德Stephanie Clifford)與特朗普有過性接觸的故事。
2016年大選日前大約一個月,特朗普過去的一段錄音流出,其中他同人炫耀「當你是明星,她們就會讓你這樣做,你做什麼都可以……抓她們的陰部,你做什麼都可以」。錄音流出惹來軒然大波,一度被視為最後會導致特朗普敗選的「十月驚奇」。
此時,丹尼爾斯也看準了機會,開始四出求售其過去與特朗普發生過性關係的獨家故事。她聯絡上《National Enquirer》,後者通報特朗普,特朗普明顯為了挽救選情而決定買起丹尼爾斯的故事,而其私人律師科恩則自掏荷包預先為特朗普支付丹尼爾斯的「封口費」,價值13萬美元。
紐約曼哈頓地方檢察官布拉格(Alvin Bragg)對特朗普的刑事檢控正出於此:在特朗普當選後,其每月向科恩償還封口費開支的各式商業文件都將該筆原該作為選舉開支的款項錯誤定義為「法律支出」。由於相關文件由11張付款證明、12項帳簿記錄和11張支票構成,於是布拉格就藉此起訴特朗普34項重罪。
此34項重罪背後的法律基礎卻頗為曲折。
原本,在紐約,商業文件造假只屬輕罪,只有造假意圖是用於另一刑罪的時候才能變成重罪。由民選產生、屬民主黨人的布拉格為了將特朗普「罪加一等」,就以聯邦選舉法入手,指責特朗普文件造假的目標是選舉欺詐。不過,由於聯邦法律的起訴屬聯邦檢察官的職責,不屬布拉格的範圍,以聯邦法律來把紐約州法律中的刑罪由輕罪變成重罪,並沒有任何先例。
首日審訊
在4月22日的首日審訊中,控方律師多次使用「陰謀」一詞去形容特朗普及其他涉事者的行為,指稱特朗普一次又一次的說謊,「這是選舉欺詐,簡單明白」。
根據不同美國媒體的描述,12位陪審員大多都對案中故事深感興趣,當中不少人特意要求紙筆,一邊聽一邊抄筆記。控方大概就是想把這宗充滿色情、背叛、紐約名流腐敗的案件用戲劇性的用詞包裝成選舉大陰謀一般,強調丹尼爾斯性醜聞對2016年選情的潛在關鍵影響,希望陪審團能感受到案情嚴重因而一致將特朗普定罪。
辯方律師的陳詞則在人們預期之內。一方面,他質疑科恩以至有可能作供的丹尼爾斯本人不可信,前者曾因封口費相關案件承認有罪入獄,並多次被揭作假證,而後者和前者近年都持續以他們與特朗普的關係來宣傳圖利(按:丹尼爾斯的紀錄片《Stormy》本年3月上映)。
另一方面,他亦強調特朗普支付封口費是為了保護他的聲譽和家庭。對於封口費影響選舉結果的指責,他則聲言「試圖影響選舉並沒有任何問題」--「這是一樣叫民主的東西。」
雖然這宗封口費案明顯有其「史上首次」的歷史意義,但其本質卻是一套政治荒謬劇。
為何民主黨人會為特朗普「助選」?
在美國民眾眼中,這宗案件是特朗普四宗刑事控罪中最弱的一宗。特朗普的共和黨黨內民望去年初更是因為此宗的起訴而急速反彈,最終為特朗普造就出「黨內唯一」的聲勢,讓他能成功擊敗其所有黨內初選對手,奪得總統提名。
民主黨人也不是不知道這一點。然而,美國政治制度中早就埋下了司法政治化的土壤,部份政客的政治野心不是黨可以控制到的。最終決定藉封口費案起訴特朗普的紐約曼哈頓檢察官布拉格,其職位由選舉產生。在深藍的紐約,成為第一個對特朗普提出刑事起訴的人物,對於一個未來可能別有政治大志的人,當然有非常大的吸引力。
因此,儘管封口費案事實基礎是人們熟知也早已接受的特朗普過去,其法律基礎則是史無前例的薄弱根據,甚至有可能會在未來的上訴過程中因法律理由而被推翻,布拉格也一往無前的照樣做了。
從大選的角度來看,雖然民調普遍顯示特朗普若然被判有罪,其支持度將會稍微下降,但相較於非法處理國家機密、圖謀推番選舉結果,美國人對特朗普早年的花花公子形象絕不陌生,其封口費案罪成對特朗普選情影響有限。而封口費案的「搶先出閘」,得到美國媒體連日頭條報道,蓋過了案情和法律理據更強的國會暴亂案和機密文件案的風頭,營造出民主黨政客故意利用司法針對特朗普的印象,也可算是為特朗普的「政治迫害」宣傳助威。
特朗普22日在庭外就強調這宗案件是曼克頓檢察官和拜登當局的共謀,是阻礙他競選的政治打壓。不過,事實上,媒體對於封口費案的廣泛報道本身已是特朗普的免費政治廣告,還省卻了他一些到訪各州宣傳的麻煩。
更進一步而言,對於這種白領刑罪的初犯者,紐約法院也不太可能判處他入獄。相反,只要有一位陪審員認為特朗普無罪,特朗普就可以藉此宣傳連紐約的深藍選民也看穿民主黨的政治打壓。因此,無論官司結果若何,特朗普要付出的成本也非常小,其潛在宣傳收益卻非常大。
如果說這宗封口費案有贏家的話,我們大概可以舉出兩位,一個當然是特朗普本人,另一個則是這位憑起訴特朗普打響名堂的檢察官布拉格。但撇開赤裸的政治考慮,這宗案件揭示出的無疑是美國選舉政治的荒誕和醜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