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馬二會︱習近平話裏有話
馬英九一行為期11天的大陸行4月11日告結,在結束前一天,習近平在北京人民大會堂「東大廳」會見了馬英九,今次會面既是九年前新加坡「習馬會」後兩人的第二次會面,也是大陸最高領導人首次在北京接見台灣前總統。從現場視頻來看,習近平和馬英九都很放鬆,陪同接見的還有政治局常委王滬寧和蔡奇。
該怎麼評價「習馬二會」?兩人會面的詳情公布之後,各路解讀鋪天蓋地。《紐約時報》認為,當習馬兩人在北京再次會面時,友好解決台灣未來問題的前景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遙遠。因為在八年執政期間尋求與中國進行更密切接觸的馬英九目前已不再擔任台灣總統。現在越來越少的台灣人認同他的觀點,即台灣必須視自己為大中華的一部分。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則報道稱,「習馬二會」突顯出台海兩岸的政治分歧日漸擴大,並突顯習近平對台灣日益升高的侵略姿態,如何導致愈來愈多台灣人遠離中國。
恐怕沒有人會認為今次「習馬二會」可以即刻實質性的改變什麼,北京高規格接待馬英九一行也並不代表其認為馬英九還擁有九年前的政治能量。對北京來說,現如今兩岸陷入僵局,現狀也已經被佩洛西訪台打破,不僅沒有協商對話的有效通道,也沒有切實的抓手,經濟層面的惠台也被實踐證明收效甚微,美國說一套做一套成為常態,故此雖然「馬英九不代表台灣主流民意」,但以馬英九為載體來呈明大陸和平統一的誠意與善意,以馬英九為槓桿來撬動台灣對大陸的排拒和對美國的幻想,總強過北京單方面的對台喊話。「複雜問題沒有簡單解決辦法」,作為內戰遺留問題的台灣問題尤其如此。而回到習近平在「習馬二會」上的講話,可以說話裏有話,也給出了北京對台政策的總基調,也即以文化認同、民族認同為抓手,擱置政治認同與否的爭議。
習近平在講話中高頻詞提及中華民族。習近平說,「兩岸同胞同屬中華民族,中華民族是世界上偉大的民族,創造了源遠流長、輝煌燦爛、舉世無雙的中華文明,每一個中國人都為之感到驕傲和榮光。中華民族5000多年的漫長曆史,記載着歷代先民遷居台灣繁衍生息,記載着兩岸同胞共禦外侮,光復台灣。中華民族一路走來,書寫了海峽兩岸不可分割的歷史,鐫刻着兩岸同胞血脈相連的史實。」「中華文化是中華民族的精神命脈,也是兩岸同胞共同的精神家園。兩岸同胞要堅定中華文化自信,自覺做中華文化的守護者、傳承者、弘揚者,增強中華民族的歸屬感、認同感、榮譽感,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
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最早由習近平在2014年5月召開的第二次中央新疆工作座談會上提出,彼時習近平強調要「牢固樹立國家意識、公民意識、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2017年,「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寫入十九大報告並載入《黨章》和《憲法》。2021年中央民族工作會議上,習近平對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進行系統論述,並將這一概念提升到新時代民族工作「綱」的高度,所有問題都要向此聚焦。且在多次講話中,習近平都提到了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的概念。
無疑,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前提是認識多元一體格局。回看過去,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經歷了從學術話語到政治話語的轉變。1988年,社會學家費孝通最先提出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的概念,並指出「中華民族這個詞用來指現在中國疆域裏具有民族認同的十億人民。它所包括的五十多個民族單位是多元,中華民族是一體。」此概念一經提出,便引發巨大反響,被認為是「研究中華民族結構的核心理論,是解開中華民族構成奧秘的鑰匙」,「對中華民族構成的全局和中國的民族問題作了高層次的宏觀的新概括。」
習近平十八大上台後,開始加速民族融合並將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從研究的理論範式發展為民族政策話語體系的有機構成部分。比如在2014年中央民族工作會議上,習近平指出,「我國曆史演進的這個特點,造就了我國各民族在分佈上的交錯雜居、文化上的兼收幷蓄、經濟上的相互依存、情感上的相互親近,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誰也離不開誰的多元一體格局。」在2019年全國民族團結進步表彰大會上亦指出,「一部中國史,就是一部各民族交融匯聚成多元一體中華民族的歷史,就是各民族共同締造、發展、鞏固統一的偉大祖國的歷史」,「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是先人們留給我們的豐厚遺產,也是我國發展的巨大優勢」。
具體到台灣問題,這種多元一體格局體現得更為突出。習近平在會見馬英九的講話中也提到了兩岸制度的不同,並強調「兩岸制度的不同,改變不了兩岸同屬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客觀事實。」「兩岸同胞有共同的血統、共同的文化、共同的歷史,更重要的是我們對民族有共同的責任、對未來有共同的期盼。我們要從中華民族整體利益和長遠發展來把握兩岸關係大局。」就此來看,北京也深諳要想解決台灣問題,必須如當年收回香港一樣,該擱置的爭議需要擱置,宜粗不宜細。放在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的維度,從來就不是你死我活,也不是誰戰勝誰、誰取代誰的問題,而是如何通過共融互通、交流競合,解決人類共同面對的棘手難題。這也是習近平為何提出三大倡議(全球發展倡議、全球安全倡議、全球文明倡議)和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原因所在,背後隱含着中國對於「天下體系」的想象,以及對人類文明新形態的構想。
但現階段擱置的爭議,並不代表永遠擱置下去,去政治化的政治才是最大的政治。中央涉港重要智囊、中央民族大學副校長強世功此前在接受《香港01》專訪時表示,台港澳必須面對一個與「政治中國」融為一體的現代的「新文化中國」,這無疑也是港澳台積極參與其中並共同創造的「現代文化中國」。「我相信,這對於台港澳乃至整個海外華人,都會面臨心靈秩序、文化政治秩序的重大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