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嶺高球場|搞完「大龍鳳」,又來「搞分化」?
《收粉嶺高球場政府側側膊》、《「私人遊樂場地契約」助富享樂》、《力撑粉嶺哥爾夫球場 高官議員保政治前途》、《調查﹕六成人撐發展高球場代東北》、《97年已質疑掣肘發展 粉嶺高球場照獲批契》......不要誤會,這些看似頗為切合當下新聞熱點的標題,其實都是2013年的舊聞。但兜兜轉轉11年,粉嶺高爾夫球場收地發展仍然困難重重,就在挑戰環保署批准環評報告的司法覆核案件開審前夕,一些反收地人士開始頻頻發功,例如擁有過千萬元球會會籍的新界鄉議局主席、行政會議非官守成員、立法會議員劉業強日前(4月7日)表示,收地決定源於2018年「土地大辯論」期間有泛民「搞分化」,而如今由治及興,他已感受到民意逆轉,希望政府明智決策。
但事實上,社會對於粉嶺高爾夫球場的關注,至少可以追朔至2013年11月的審計署報告。報告直指,「有迫切需要全面檢討」免地價或以象徵式收費批地予私人體育會所的「私人遊樂場地契約」政策,因為多個會所涉嫌違反契約經營非康樂活動,而且對外開放的設施和用量都低於原定承諾。報告又不點名批評粉嶺高球場的一份場地契約未必符合公眾利益,而且地政總署竟然容許球場設有51個套房,明顯偏離康樂場地政策原意。當然,此前一年,「粉嶺高球場」已經漸漸進入公眾視線,因為時值《新界東北發展計劃》第三階段公眾諮詢,由於佔地多達172公頃的高球場未被納入未來發展範圍,引發外界質疑當局放生;及後發展局局長陳茂波承諾檢討應否收回高球場,以納入下一階段新界北發展規劃。
2014年,民政事務局因應審計報告成立跨部門檢討小組,但直到2018年3月才展開公眾諮詢。當中披露私人體育會合共持有341公頃用地,而佔地逾半的粉嶺高球場租契將於2020年8月31日屆滿,當時每年只需繳付1,000元地租,主要亦只供給2,000多名會籍不菲的會員享用,再次引起公眾熱議土地資源分配嚴重不公。適逢政府發起「土地大辯論」,土地供應專責小組便把檢討中的「利用私人遊樂場地契約用地作其他用途」方案,納入短中期選項,當中最受矚目的就是粉嶺高球場的去向,而收地發展也漸漸成為社會最大共識。《香港01》委託香港大學的民調結果顯示,
。必須指出的是,當時除了泛民,建制第二大政團「工聯會」也是成功爭取政府收回球場的一大功臣,因為工聯會多次明確表態促請港府全面收回球場興建公屋,其立法會勞工界議員陸頌雄便不時公開批評當局資源傾斜,後來工聯會更在立法會新界西議員麥美娟的帶領下與發展局局長黃偉綸會面,再次請求政府全面收地。不過,土地大辯論落幕後,政府對民調的接受程度亦打了折扣,於2019年宣布延長球場租約至2023年8月31日,再局部收回32公頃土地,但僅9.5公頃會興建1.2萬個公營房屋單位。六年過去,政府終於收回32公頃用地,但期間歷經土木工程拓展署的研究、環境諮詢委員會的審議、規劃署的修訂土地用途以及城市規劃委員會的討論——兜兜轉轉,拖拖拉拉,目前保持現狀,等待案件審訊。
基層繼續困於甕牖繩樞,反對收地的團體卻動作多多。多名同樣擁有球會會籍的行政會議成員不時公開向新一屆政府施壓,要求推翻早有民意基礎的決策;負責管理粉嶺高球場的香港哥爾夫球會則扭盡六壬攻擊政府環評報告低估環境破壞程度,包括影響飛蛾及蝙蝠等動物群以及破壞地質等等,及後又公然挑戰環保署是有條件批准粉嶺高爾夫球場的環評報告,就此入稟高等法院申請司法覆核;鄉紳更是不厭其煩地「一哭二鬧三上吊」,有人在北區區議會狂言一旦批准發展就會「群起攻之」,還有人在球場開放予公眾之際集結揮桿,高呼「祖先一直喺度打波」、「聽日再返嚟」、「日日係咁打」,滋擾其他市民。
除了「搞分化」和「大龍鳳」,其他反對收地的理據也是啼笑皆非。有人祭出「盛事經濟」,直指粉嶺高球場在亞洲排名第一,擔心一旦收回球場的32公頃土地,恐怕無法舉辦國際高爾夫球賽;然而,前體育專員楊德強已經澄清,餘下140公頃球場足以舉辦大型賽事。有人搬出百年古樹、貓頭鷹洞等稀奇事物,批評發展球場破壞生態不利保育;然而,連土地供應專責小組成員、立法會前主席、民建聯前主席曾鈺成也忍不住要反駁,指現有方案早已限制發展平衡保育,例如只用生態價值較低的9公頃建屋,其餘擁有珍貴動植物的20多公頃土地則會發展成為公眾保育區。有人認為收地後所能興建的1.2萬個房屋單位「微不足道」,而且長遠而言建屋用地已經足夠;然而,難道那1.2萬個家庭的3至4萬名基層市民的居住問題,也是微不足道?當「垃圾徵費」可能無疾而終,當「明日大嶼」需要延遲填海,當粉嶺高球場收地建屋計劃都可以縮完又縮,所謂「足夠」又「可信」嗎?
無可否認,2019年修例風波中,不少泛民政客確實被激進勢力牽着鼻子走了歪路,但一時的迷失並不應該成為全盤否定他們的理由,畢竟他們在一些民生議題上似乎比部份建制派更能關顧弱勢權益、更願打破利益藩籬、更可公正監察政府。以粉嶺高球場為例,香港土地需求確實迫切,場地契約也明顯存在不公,有人基於公眾利益提倡收地建屋也是無可厚非,實在不應該被簡單扣上政治化的罪名,更不應該成為政府違背承諾推翻決策的藉口。無論是保育與發展的對立,還是球會會員與普羅大眾的衝突,背後所指向的都是主導香港發展勢力的較量,因為往屆政府都以自由經濟為由躲在「市場」背後任由「資本」喧賓奪主。但香港已經由亂到治,沒有任何私利可以影響香港大局,而享有至高權力和背負治理重責的特區政府,更加應秉持公平正義的信念和合法合理的原則,維護弱勢、顧及整體。
值得一提的是,早在2022年11月,行政長官李家超接受香港01專訪,被問及粉嶺高球場收地建屋爭議或會牽涉什麼「利益固化藩籬」和「深層結構矛盾」時,他已表明社會總有不同意見,但不希望提升矛盾,而是冀能求同存異、解決分歧;他又提到,香港常被詬病「議而不決,決而不行」,「但無論這個決定是上屆政府還是現屆政府所作,只要經過正常程序和全面考慮,而且沒有違背我的施政理念,那就應該尊重上屆政府決定,按照既定程序處理。」——中央政府和香港市民絕對有理由相信,特首不但不會被某些既得利益勢力所恫嚇、所動搖、所分化,反而能夠堅守原則展現魄力,排除萬難為民謀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