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报记者说典型人物采访与写作:从"小"中探视时代发展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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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文学探寻的主题是"性格决定命运",而新闻要探寻的主题应该是"时代决定命运"。如何"小"中见"大"、"小"中见"远"?就是聚焦个人不能忽略时代背景,要写出个体行为背后包含的时代所赋予的责任和使命,让小人物与大时代共振。
个体(一个人物、一个小地方、一件小事情)行为背后,不仅仅是其本身的性格、禀赋、特征所决定,更包含时代所赋予的责任和使命。这一组"优秀党员",他们优秀的本质在哪里?自身鲜明的性格,不是关键。西方古典文学有论:"性格决定命运",但那是文学的主题。而新闻报道探寻的主题应该是"时代决定命运"。
当代的中国,一方面驶进现代化的轨道,另一方面又在重构新的发展规律与价值理性。聚焦个人不能忽略时代背景,在"大"背景下对个体成功者作观察与思考,是我们发现发展规律与价值理性的基础。在这个交叉点上,"小"与"大"便具备了内在联系的必然性。而这种必然性,在个体身上反映出来的激烈冲突、尖锐矛盾,恰是整个社会与时代所共同拥有的内容。
我采写的晋江市磁灶镇大埔村村支书吴金程,从原稿与见报稿的内容差异上,反映出来的正是这个问题。
原文当中有很多故事,单举一例:"吴金程本身还是企业家,他在成都的产业规模有上亿。所以他在当村支书时,给自己和村两委成员约定,不从村子里拿一分工资、不在村子里报销一分账目。所以当了15年的村支书、村主任,自己至少自掏腰包50多万元。"在最终报道时,这个内容被删掉了。"不是内容不好,是别人学不了。学不了、做不到的东西,再优秀再精彩也都失去了意义。"费主任解释为什么删。
反之,吴金程10多年坚持干的改造村容、拆迁旧房、被群众一次次骂出家门的故事被保留下来。为什么?因为这种事在全国50多万个行政村中,每天都在发生着、冲突着。所以要把1000字的"火力",全部集中在这个内容上,如此,小人物与大时代共振,便"小"中见"大","小"中见"远"了。
附:
"算账书记"吴金程
赵鹏
"先得挨够骂,才能弄清群众为啥不买账"
问"愿不愿意旧村改造",全填"愿意";问"选什么户型",全选"别墅";问"拆迁补偿标准行不行",多数答"不行"。收回调查表,干部们直摇头。
今年7月,福建省晋江市磁灶镇大埔村党委书记吴金程就在这种情况下启动全村最后一批旧村改造工程。
大埔曾经穷得出名,自打吴金程当上这个村书记后,就着手旧村改造工程。10年苦干成果大,剩下的村民也想改,可又各算各的账。
"当干部,就得先挨够骂,才能弄清群众为啥不买账。"吴金程带着村两委干部逐家走访,足足挨了两个多月骂的吴金程和村干部们终于摸清了这200多户村民不买账的底——"拆了我家旧房,给你腾出了地,虽然你补我40万元,可我还得花十几万元。凭啥?"
"算得出大账,才能让群众和集体合成一本账"
说"凭啥"的叫吴志明,他的房是父亲留下的,占地300多平方米,而村里设计的别墅占地115平方米。"我自己翻新也就花十几万元。"
"没错。我再帮你算算另一笔账。"吴金程登门帮他算账,"如果不腾出地,咱村的路网能打通吗?你有汽车不是也开不到家门口吗?再说新村建设还包括电线下地、污水管网、网络、燃气、停车位等等,光电线下地村里就垫进2000万元。除了补你拆房,村里还要垫很多钱。这笔大账你明白吧?"吴志明不吵了。吴金程说,"你现在花十几万,将来的收益肯定远远超过投入。你的小账和村里的大账,其实都是一本账。对不?"
记者采访那天,吴金程和干部们已经做通了大多数村民的工作。
"干事得算长远账,做公益要算公平账"
"食堂供每天三餐、家政公司负责洗衣,全部免费。老了能过上这样的日子,真有福气。"80多岁的吴碧霞、吴声奇告诉记者。
2009年村里决定投资1500万元,去年建起这座5层楼的敬老院。可每个月运营至少还得20万元,而且有些老人住不进来——得在家带孙子。75岁的吴家鹤夫妻俩就为这找到吴金程直抱怨。一统计,像这样的老人有40多位。"后来我们决定村里拿出660万元,再加上社会500万元捐资合一起成立基金,委托一家公司负责运作。不能进来的老人就每月发300元。这样既不会拖垮村财务,也能保障运行。"
"这不把功劳让别人了?"有人想不通。吴金程态度坚决:"干事得算长远账,做公益要算公平账。"现在一算,1160万元基金滚动到了1200万元,老人们随进随出十分方便,惠民实事真正办成了皆大欢喜的好事!
(原载《人民日报》2013年11月3日)
(费伟伟,人民日报正高二级编辑。曾任《市场报》副总编辑、《中国能源报》副总编辑,人民日报社福建分社社长、地方部副主任;六次获中国新闻奖,获范敬宜新闻教育奖;著有《新闻采写评》《好稿是怎样"修炼"成的》《好稿怎样讲故事》等新闻业务专著6部;主编《典型人物采访与写作》《人民日报写作课》等新闻业务专著6部;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有《杨花漫漫》等散文、游记、通讯集3部。)
(选自《人民日报记者说:典型人物采访与写作》,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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