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遠方為您的幸福而祈禱》
多年前有位年輕的中國籍女子被車撞倒,嚴重受傷及骨折,在醫院接受治療。她智商有問題,而且家人下落不明,輾轉便流落在醫院智障科,由病房經理為監護人。因為懷疑她不是香港居民,所以入境事務處給她發出行街紙。
因為她發生車禍的日期為12月6,院方為她取名「不平凡的126」;而出生年份是利用病人骨格的成長而推算的,所有數字都是賦予意義的。
病人情況穩定,只需服用少量鎮靜劑。只是她間歇性將自己的拖鞋當作耳機、收音機和不能言語。
撰文:青山醫院精神健康學院部門運作經理黃桔妹
因為一直找不到她的身份國籍,所以她不能申請到殘疾院舍。過去10年,醫管局總部、入境事務處及社會福利署都有高層跨部門討論有出院困難的病人的解決方案。這個病人也被列為討論個案,但是討論一直沒有出路,令人氣餒。如果有人捐錢,支付私人院舍費用,她可否出院?這些討論,結果都不了了之。我一直感到浪費大家時間,覺得大家只是「走程序」。但醫院資源何其珍貴,尤其是智障病房,這裏並不是長期護理院。
在一個秋意漸濃的早上,入境事務處突然通知病房,他們在12 億中國人口中,找到疑似「不平凡的126」的家人。他們明天會由中國到醫院病房認親,我們很是雀躍。
在認親的那一天,我們看見甚麼叫血濃於水。雖然他們已分開了多年,但病人看見親人的一剎那,眼睛很是明亮和驚喜。儘管她不能言語,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姐姐一眼便認出自己的妹妹。她淚崩了,眼淚不停流落。病房亦安排視像會議,讓病人與內地的親人見面。大家都很激動,忙着對照多年前妹妹的照片。這跟現在幾乎都是一樣的。
然而,在病房一旁的母親卻很奇怪,她很冷靜地說 : 「雖然很像,但是多年沒有見面,我要求做DNA測試,驗清楚她是否我的女兒,否則我不會接她回去。當時眾人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入境事務處說從來沒有人提出這種要求。他們亦都沒有這項服務,於是向病房求助。我們輾轉找到院長、醫管局代表及社工,但都說沒有這項服務。
母親和姐姐即日離開香港,說等到我們有DNA測試結果,才會再回來。我的心情跌落谷底。奇蹟消失得真是快。
他們畢竟是一個貧農的家庭,父母年紀亦都很大。究竟是否再有機會回到香港呢?都是未知之數。
一星期後,入境事務處又再通知病房,家人會來把病人帶回中國團聚,亦沒有再提驗親的要求。
出院那一天,「不平凡的126」恢復她的真實姓名和年齡。原來當日醫院為她估算的年歲比實際大了10年。
無論是在香港或內地,照顧一個智障病人都是十分困難的。社會是否有提供足夠的支援?家人不接納病人回家,是否鐵石心腸?還是因為無能為力?
何小姐:我在遠方為您的幸福祈禱。
《香港01》「01醫務所」與青山醫院精神健康學院合作,隔一個星期二刊登由醫護人員撰寫的專欄【筆下心澄】。
「澄」即是把水靜放,讓水中物沉澱,然後變得清澈。願你靜心細味每一篇小故事,見微知著,明白自己及別人的內心,把事與情看得更透澈。看得清楚,懂得珍惜,願此專欄能安撫你情緒的波瀾,享受歲月靜好。更希望你把這份體會和你關心的人分享,好讓美好人生的路上多一個夥伴。
故事細節經修改以保障病人私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