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人才|THEi高科院劉建德:香港需要培養怎樣的應用型人才?
香港發展職專教育多年,但在社會的刻板觀念之下,不少學生仍以大學教育作為首要升學意向,傾向相信只有入讀大學,才有更好地向上流動。曾被評為「全球前2%頂尖科學家」的機械工程學者劉建德,2022年底出任香港高等教育科技學院(THEi高科院)校長,先是改革學院學系架構,再是調整陸港市場策略,並且透過產教結合和必須實習的課程優勢,成功開拓生源。但劉建德強調,「我們最重要的目標不是收學生,而是學生如何能夠幫助到業界」,所以院校向來與業界保持超強聯繫,會因應業界出資開辦課程,銳意發展成為「應用科學大學」。劉建德又透露,院校除了與內地多個城市進行不同程度的合作,也和泰國合辦草本研究中心,另今年年底有望推出幫助中小企數碼化的碩士課程,目前又與英國大學籌辦離岸博士學位。
職業訓練局(VTC)轄下的香港高等教育科技學院(THEi高科院)以「應用科學·創建未來」為目標,設有數碼創新及科技,酒店餐飲及工商管理,運動及康樂,建造、環境及工程,食品及健康科學六個學士學位課程,正在籌備申請升格成為大學。香港大灣區教育融合發展智庫主席陳錦雲,早前與THEi高科院校長劉建德就學校如何培養人才、留下人才等問題展開對談。《香港01》獲授權轉載對話內容,原文
刊登於該智庫公眾號。陳錦雲:我了解到您來到THEi高科院的時間也不是很久,感覺您在一路狂奔。您可否介紹一下高科院近年來有什麼發展,您對高科院又有什麼規劃?
劉建德:我來這裏之後,覺得年輕的同事有很多很好的新思維,可能跟以前傳統的做法不大一樣,我們也需要時間去作出這個轉變。因為現在的社會跟以前不一樣,跑慢了就是輸了。
我看你們智庫之前也有採訪過東華學院,他們這兩年的發展也非常快速。未來我們也希望找到一些合作的方式,比如搞一個聯合的中心。東華學院在長者教育和護理方面做得很好,而我們這邊主要關注長者的營養、設計、運動治療等方面,如果我們一起來做一個中心,就能讓社會看到——其實教育不是競爭的關係,是大家可以一起做的事情,這個也是我們高科院的宗旨。
我來了之後,對學校內部的架構進行了一些變動,我覺得我們可以做得更快和更有效率。以往我們是有校長、有學院、有學系來做工作,但我們始終不是一個很大的學校,根據我之前的一些管理經驗,現在把各個學院轉變為6個學系。為什麼要這樣做呢?就是要更方便地跟外面講:我們學校有這樣6個領域,就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樣跟大家講我們都有什麼專業。這6個領域我們都涉及到,就看大家是否對這6個方面感興趣。
不按傳統的部門分類,也是因為我們不同的專案之間也有跨領域的合作,我們也在課程中融入了科技的手段,試着讓大家去做一些跨學科的設計,設計出來的產品能夠讓不同的人群都可以使用。
來了之後的第二個改變就是我們對國內市場和香港市場在戰略上進行了重新定位。
對於國內市場的定位就很簡單,最重要的就是讓國內的人知道我們這個學校,以及我們的優勢在哪裡。高科院要求學生一定要出去實習,通過3至6個月的工作,能夠讓學生的就業機率提高很多。內地很多本科畢業生找不到工作的原因就是因為業界覺得讀完本科之後的學生跟工作崗位有距離。高科院在學術方面的要求跟其他大學是一樣的,但是我們不同的地方在於——我們會要求學生進行實踐。這種情況下,學生不僅完成學業之後可以留在香港工作(基本上學生在畢業前3個月已經會找到工作),這樣也會令我們在國內的定位變得很清晰。
我們和內地各個學校的校長對接之後,大家會知道我們學校有哪些領域,深入的項目合作就由老師之間進行對接。目前這個做法很成功,我們今年到目前為止的報名人數已經追上了去年全年的報名人數。通過各種途徑了解到我們學校的學生變多了,香港的學生有增加,內地的學生甚至翻了好多倍。所以今年我們在策略上作出變動之後,生源好了很多。
但是我們最重要的目標不是收學生,而是學生如何能夠幫助到業界,這才是我們學校的使命。我們貪新鮮開一個課程,其實很簡單,但如果是讀完之後找不到工作的課程就沒有必要去開。因為我們不僅是要給學生提供職業的訓練,也需要實實在在幫到業界。
家長和學生需要知道,來我們學校讀書課程上跟其他的大學是沒有分別的,但是因為我們跟業界的聯繫很強,所以我們畢業生一定是能夠更好地去找工作。所謂的「應用科學大學」,我們一直朝着這個方向去做。
陳錦雲:這個成果來之不易,在人口減少的情況下,學校的知名度有所上升,本地收生和內地收生方面都有非常漂亮的數據,而且我看到高科院「按業界所需」的路走的非常堅定、堅實。難能可貴!
劉建德:是的,別人都在做的我們就不做一樣的,就算我們有計劃以後開MBA的課程也好,也會跟數碼科技、數碼轉型相關,也就是要考慮如何幫中小企業將商業模型由傳統變成數碼化。我們跟業界聊了之後,拿了很多資料,才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今年年末有希望推動設立碩士課程。
我們另外還在做數碼生產、音樂科技相關的課程,這些都是由業界出資的。我們的另一個策略是,業界有需要,就由業界出錢支持我們開辦課程。我相信香港沒有多少所學校像我們這樣,這也是我們學校的一個特色——由業界出錢給學校開設課程。我們要讓業界能看到高科院的能力,同時業界也要知道未來行業發展的方向,才能夠建立合作。
我們開一個新課程至少需要準備一年半到兩年的時間,從收生到畢業,最少需要五年時間,所以找准課程定位是很重要的。三、五年後這個課程教的東西是不是社會還需要的,業界在這方面比我們看得更加長遠。他們會看五至十年後自己是否有這樣的人才需求,同時他們也希望留住自己的員工,讓員工再讀多一點書,提升學歷增值自己。
陳錦雲:目前,香港政府都在大力的搶人才,您怎麼看香港人才短缺的問題?
劉建德:剛才說的本質上是內部的人才供應,跟引進人才有點不一樣。培養一個人所需時間較長,而引進人才就是一個短時間的方法。這也分兩種情況,一種就真的是人才過來工作;第二種就算是一種投資,他是否會長期在香港,還是拿香港當一個跳板?大家不知道。我覺得能自己培養就一定是要自己培養的,因為始終有一種歸屬感,以及熟悉這個社會環境。
陳錦雲:您的教學理念一直追求「工學聯動、校企合作」,也培養出了一大批富有創新精神的學生,疫情之後與內地的「產業—教育」融合有什麼新進展?
劉建德:自來到THEi高科院之後,我就決定我們不玩排名的遊戲。因為去搞排名,「工學聯動」就很難做,大家都在追求寫論文,但是寫出來的文章究竟有多少業界會用到呢?不知道!我們不斷強調的就是「落地」。我也很支持我們的學生去做基礎科研,但是在做的時候一定要知道哪些業界能夠用到你的科研成果。
陳錦雲:去搞排名會牽扯到很多的資源和精力。THEi高科院的經費一般都來自於哪裡呢?
劉建德:我們的科研經費主要來自於兩個方面,一個是政府,一個是業界。政府這一邊的周期會比較長,從寫一份很好的計劃書,到經歷審批的流程,拿到錢再去招老師,又要大半年的時間。但是業界不一樣,我們給出很好的方案之後,業界能夠馬上的拍板,就把經費給我們去實施,這當中最重要的就是業界對THEi高科院有信心。科研落地最主要的還是能夠幫業界解決問題。幫業界解決問題不一定會賺到錢,可能是信任、可能是名聲,但是各種情況我們都會綜合考慮。
我們的同事很努力。他們經常去內地對接學校和地方政府,並不只是簡單地簽一個合作協議,而是真的想辦法找一些能夠一起努力的專案。比如說我們跟鄭州的大學在合作:他們有兩名學生跟我們的兩名學生合作做畢業設計。就是希望合作去解決業界面對的問題,也讓大家有機會互相交流,學習對方的文化,這也不是其他院校能夠做到的。業界的資源很多,THEi高科院也是向他們展現我們實在的工作,讓他們重新建立起信心。
陳錦雲:你提到很多跟業界的合作,疫情之後跟內地或者世界各地的學校或者企業,是否有更密切的合作?
劉建德:我們跟鄭州和山東都有不少的合作,像是氫氣能源電池方面,因為本身我們自己的同事也有在做科研,大家就能夠在這些項目上面有所交流。另外就是國內的工業市場的發展相對的寬廣,我們可以觀察內地市場的一些做法,來思考我們的科研應該怎麼跟他們合作。在這方面我們主要還是跟地方政府去協商,院校是以課程合作比較多。
學校之間的合作,我們現在有很多3+2的課程,2+2的課程也在籌備當中,另外還有一些讓老師過來培訓、學生交換的項目等等。但是如果科研上的合作,就一定是跟企業。
這一年來,我們學校發展了很多。不僅是跟內地企業的合作,還有跟香港本地的企業合作。我們也有跟泰國的草本研究中心合作,目前跟他們有一個簽約的合作研究中心,今年七月份我們也會有十幾個學生過去進行學習一段時間。另外我們還有跟英國的學校在籌備一個離岸博士學位,因為我們學校還不能培養博士,但是我們跟他合作了之後,學生有一部分時間在香港讀書,還有一年會在英國,最後是拿英國那邊的畢業證書。
陳錦雲:您充分利用了您的國際經驗,國際化和內地合作兩頭都已經做得非常好,也非常有意義。政府現在也很強調跟東盟的合作,THEi高科院有在東南亞發展的新計劃嗎?
劉建德:我們有在泰國、越南的合作,泰國一方面是「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另一方面就是泰國政府其實投資了很多錢去發展科技,我們主要還是要看國家的政策,未來如果我們開辦音樂科技相關的課程,也會考慮跟泰國合作。新能源方面,中國內地的市場很大,但同時韓國的基礎研究也做得很好,這都是我們未來考慮合作的方向。
其實對我來說,培養人才用什麼方法都不是很重要。而是來了這裡的人,要真的融入這個社會,能夠幫助社會發展,才能叫「人才」。THEi高科院也希望我們有更多非本地學生能夠留下來,因為我們的課程內容非常偏向實踐,加上學生在校期間也需要完成實習,其實這樣能夠很好地填補目前的崗位真空的位置。
陳錦雲:您認為目前業界對於研究生的培養急切嗎?
劉建德:急切。從兩個方面看這個事情。一個是業界目前請的很多技術崗位是高級文憑畢業的,那業界想要這群人的學歷再高一點,能夠更好地幫到公司,就會讓他們再來讀這個課程;另外有一些是已經本科文憑畢業的,但是業界希望他們能夠有更大的視野,那就會希望他們在讀碩士、博士。
企業其實也有兩個角度的考慮,一個是我目前是否夠人用,那就是我們的學生來填補這個空缺;第二個就是未來十年我發展需要什麼樣的人才。這兩件事一定是平衡的。
在未來的碩士、博士培養裡面,THEi高科院計劃培養的也都是應用型的人才,他們做的東西一定是業界能用的,題材也完全來自於業界,企業會有經驗、會有設備來幫助這個學生完成他的研究。
陳錦雲:從THEi到有「THEi高科院」這個名字,我有看到這兩年高科院在粵港澳大灣區的知名度也有所提升了,未來在大灣區的發展是否有什麼規劃?
劉建德:我們在廣州、東莞、順德都有不同的培訓課程以及科研合作。不同地區和不同的學校都有自己的優勢專業,比如我們跟江門市的合作就是食品安全為主,跟佛山順德的合作就是服裝設計和中藥方面。未來我們希望將「一帶一路」的學生先帶到大灣區內地城市,再來到香港,這樣就能讓學生體驗到三地不同的文化,有不同的學習經歷,尤其結合在THEi高科院的實踐能力,那樣他們未來的競爭力會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