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日報社論/賴政府不能坐視產業結構失衡
賴清德準總統公布首波內閣人事,由卓榮泰出任閣揆,並期許為「AI行動內閣」,借當前流行的AI一詞以彰顯行動、創新(Active & Innovative)。雖然新內閣並不是以AI人工智慧為號召,但我們仍要提醒賴政府,在高度發展的經濟環境,政府能量相對愈來愈弱,可做的相對有限,主要還是靠企業努力,若未能看清台灣經濟面臨的危機,一股腦兒趕時髦追趕AI產業鏈,極可能讓產業發展失衡。
表面上看,被視為新工業革命的AI產業,帶來對半導體業的需求,台積電等利多不斷、股價屢創新高,帶動台股持續飆升,股民皆大歡喜,高檔餐廳一位難求。稍早,蔡總統洋洋自得:「作股票的這幾年應該都有賺吧?」並以主計總處資料,佐證台灣經濟成長率八年來居四小龍之首,人均生產再度超越韓國。
在亮麗的經濟表現下,產業分布不均的「灰犀牛」卻已直逼眼前。台灣谷歌前董事總經理簡立峰,上月在產業論壇演說時指出:台灣被列為世界「最危險的地方」,不是因為兩岸關係,而是經濟高度集中在單一產業和公司-台積電市值占台灣股市超過三成,也相當台灣一年的GDP;但沒有一種產業或企業會長長久久,必然有其盛衰的循環周期,產業太過集中面臨高度波動的風險。
顯然,這種提醒並沒有受到賴清德準總統和他的團隊重視,因為他的競選政見,完全沒觸及將如何處理產業結構不均的問題。尤有甚者,在蔡政府的八年任期內,也對這個問題視而不見。即便是財經專家一而再、再而三地質疑台灣已面臨「荷蘭病」的問題─因半導體業一枝獨秀,占用大量稀有的水電和人才資源,導致其他產業難以競爭發展,產業結構愈來愈畸形發展,所得分配益發不均,難以承受愈來愈大的產業波動風險。但言者諄諄、聽者藐藐,過去蔡政府完全不予理會,未來賴政府看來也會如此。
事實上,產業高度向半導體業傾斜的風險,早在這幾年顯現出來-疫情剛發生的前兩年,因市場對資訊產品高度需求,我國成長率明顯高於先進經濟體平均值:依國際貨幣基金資料,2020年以3.4%對-4.2%,2021年以6.5%對5.6%。但在世界進入不景氣、對資訊需求轉弱之下,我國經濟表現立刻反轉且落後,2022年以2.4%對2.6%,2023年則是1.4%對1.5%。在今年世界需求恢復之下,我國又被預期以3.0%超越先進經濟體的1.4%。
這種因產業高度集中所產生的時強時弱,造成企業經營和投資的高度困難,也導致勞工的工作和收入不穩定,絕非好的狀態,而股市卻因諸多半導體業權值股的影響,幾年來持續飆升,難以反映這種窘況。但可以確定的是,所得分配持續惡化─吉尼係數從2017年0.337升高到2022年0.342,五等分高低所得差距倍數也由6.07倍增加到6.15倍。2011-2021年間受雇員工報酬的GDP占比,也從45.7%降到43.0%,但晶圓廠所到之處卻房價飆升,令一般年輕人無力買房,少子化更加嚴重,今年3月出生1萬人、死亡1.7萬人,令人瞠目結舌。
對這種產業失衡造成的所得分配不均現象,連主計長都承認政府該負較大責任;但蔡政府從未提出有效的解決辦法,只會在選舉接近時,藉各種名目提供補貼發錢,而非透過有力的產業政策,發展那些逐漸萎縮的產業。例如,農業競爭力愈來愈弱,政府卻未投資相關的農業研發,只會增加對農民的各種補助。弱勢製造業也類似,不提供更多資源給相關研發機構,來強化其企業競爭力,又無力突破區域貿易協定,讓其和外國公平競爭,地價又高到讓傳產難以承擔,業者當然只能節節敗退。
賴政府團隊必須認真想想,哪天美日歐半導體業恢復繁榮時,台灣經濟會是何種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