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到了2030年也無法完成…採訪東京都「為何淨水場的耐震補強工程進展緩慢?」:被忽視的淨水場耐震強度不足問題(2)
防災 社會 生活有些淨水場的耐震工程要「等到2030年代以後才會處理」
在這次的採訪過程中浮現出的主要疑問是,儘管早在很久之前已經確定了幾個淨水場有耐震度不足的情況,但東京都的應對卻出奇地緩慢。
透過2021年制定的〈東京水道設施整備總體規劃〉(以下簡稱總體規劃)與〈東京水道經營計畫2021〉等文件,可以查閱東京都正在進行的淨水場耐震補強工程的部分資訊。根據總體規劃的內容,該工程的目標是在2019會計年度結束時,將淨水設施整體的耐震補強比例從14%提升至2030會計年度結束時的69%。令人驚訝的是,即便在東日本大震災(311大地震)發生8年後,耐震補強的比例仍舊維持在14%。更加令人擔心的是,從現在起6年後,也就是東日本大震災發生19年後的2030年,耐震補強的比例預計仍未達70%。
總體規劃中刊登了各淨水場耐震補強工程的進度計畫表。從該表格來看,利根川與荒川水系的四個大型淨水場中,有三個(朝霞、金町、三郷)的工程目前還沒有完成。而且,這些工程預計會延續到2030會計年度,甚至有些地方還沒有明確標出預計完工的時間。
至於第四個東村山淨水場,在總體規劃裡的耐震補強工程進度計畫表中甚至找不到與之相關的工程計畫。然而,在後續採訪東京都水道局的過程中,發現這個淨水場也存在許多耐震不足的問題。預計這些耐震補強工程會在兩個替代淨水場(暫定名稱為境淨水場和上游部淨水場)完工之後,在2030年代以後才開始進行,這意味著耐震不足的狀態將持續一段相當長的時間。
正如我們在第一篇報導時所提到的,日本政府的地震調查研究推進總部之地震調查委員會預測,未來30年內發生規模7級的首都直下型地震的機率約為70%。真的可以用如此悠哉的步調來應對嗎?
東京都水道局主張「是基於綜合判斷」
針對這些疑問,我們到東京都廳直接拜訪了水道局的負責人兩次,並在之後透過書信形式追加提出了三次問題,也收到了回覆。由負責水道局總務部和淨水部的設施規劃以及淨水場維護管理的課長們接受我們的採訪。
首先,關於數個淨水場的耐震強度不足問題,他們承認「在總體規劃等文件中,有列出耐震補強工程計畫的地方,可以視為已經進行耐震診斷且結果顯示不理想的地方。」
淨水場的耐震診斷從1998會計年度開始斷續地進行,這是因為在阪神淡路大地震後,日本政府在1997財政年度修訂了水道設施的耐震標準。根據這次的採訪了解到,至少在2001到2004會計年度以及2013到2016會計年度期間,進行了耐震診斷。
這表示,至少在大約10年前,有些地方甚至在大約20年前,就已經確認到耐震度不足的問題。然而,占了東京都整體淨水設施能力八成的朝霞、金町、東村山、三郷這四大淨水場,到2030會計年度時耐震補強工程仍然無法完成,甚至有些地方連預計完工的時間都不明確。從進行耐震診斷到現在已經過了10年、20年…這種拖延的情況令人無法置信。
當詢問組織內部是否已經決定完工預定時期時,負責人僅以「無法回答」來閉口不談。為什麼無法加快耐震補強工程完成的速度呢?
面對這個疑問,負責人說明如下:
「正如您所指出的,我們確實了解到進行耐震補強的重要性,目前也正在處理中,但工程本身不可避免地需要一定的時間。同時,我們也在引進高度淨水處理技術,在地震防範措施方面,我們依照優先順序進行了配水池的耐震補強和使用耐震配水管接頭等工程。財務方面的問題同樣是我們需要考量的一環,這些都是基於綜合考量而決定的。」
負責人提及的高度淨水處理,是指在一般的淨水處理過程中加入臭氧處理或生物活性炭處理等步驟,藉此去除水中殘留的化學物質或異味,從而提供「安全且美味的水」。此工程從1989年開始實施,在經過約四分之一個世紀後的2013年,利根川及荒川水系的所有淨水場均已引進此技術。儘管這本身是一件值得肯定的事情,但並不代表我們可以接受淨水廠耐震補強工程的延宕,畢竟這關係到都民的生命安全。
即便如此,正如該位水道局的負責人所回答,目前已優先實施暫時儲存從淨水場送出的水的配水池耐震補強工程。同時,為了防止遍布於東京都地下的配水管接頭脫落,陸續進行配水管耐震接頭的替換,並優先針對避難所、醫院等重點設施的供水路線進行,目前完成度約50%。暫且不評價50%這個數字的意義,目前的確正在著手這樣的應對措施。然而,如果不先改善供給水源的淨水場的耐震強度,實在是本末倒置。
限制供水會導致「信譽喪失」嗎?
另一個被認為是阻礙工程進行的障礙,是想要避免因進行耐震補強工程需要暫時停水或限制供水,可能會招致都民的批評。
首先,要暫停日供水量超過100萬立方公尺的大型淨水場運作,以進行耐震補強工程,並依靠其他淨水場提供水源,是相當困難的。為了推進工程,可能需要在特定供水區實施供水限制或暫時停水等措施。對此,水道局的負責人如此表示:
「即使是原水站等設施,為進行耐震補強工程都必須停水,這會導致無法正常供水。我們很難向都民提出在某段期間請依靠應急供水的要求,因為實施供水限制所影響的層面很廣。從我們的立場來看,不會做出這樣的決策。」
水道局似乎認定,對都民實施供水限制是不可行的。但是,一位曾在水道局工作並且熟悉淨水場結構的前東京都高層職員指出,水道局的考量有所偏頗,沒有注意到一個重要的視角。
「水道局認為實施供水限制會導致『信譽喪失』,這的確不是件容易的事。即使面臨淨水場維修或因事故等風險導致工能下降的情況,水道局仍希望能確保最低限度的供水量,因此在進行耐震補強等工程時,會確保所有淨水場每天至少能供應660萬立方公尺的水。如果供水量低於此數字,如朝霞等大型淨水場全面停機的事故發生時,恐怕部分地區在夏季高用水量時段會停水。為了防止這種情況,可能有一段時間需要實施供水限制,但水道局認為必須避免這種風險。能夠理解水利單位對於供水有強烈的責任感,然而,因為不能實施供水限制而無法進行工程,這種想法是建立在首都直下型地震不會在完成必要的耐震補強工程之前發生的假設上,卻無法應對可能發生的最壞情況。」
若要讓工程提早進行,就必須轉變思維,跳脫「不可能實施供水限制」此一前提。
「為了提前進行淨水場的耐震補強工程,可能必須做好因供水限制導致水壓暫時下降的準備。在需要暫時停止淨水場運作的情況下,透過其他淨水場的支援或活用淨水場及供水站的配水池中儲存的水,也能減輕停水或水壓下降的狀況,因此,應該是不會出現需要長達一年依賴應急供水的情況。當然,採取這些措施也必須公開所有細節以獲得都民的理解,但這不應該被排除在選擇之外。」
前高層職員所指出的「僵化體質」
此外,水道局的負責人在接受採訪時也提到,加快工程進度在預算上有其限制。對此,前高層職員也指出,若改變想法的話,應該還是有克服限制的選項。
「在這種情況下,也可以考慮大幅度重新審視整體計畫,並探討動用基金或發行債券等手段。由於水道局是根據水費收入自主營運,通常不會考慮從一般會計撥款,但為了保護都民的生命,或許也應該考慮採取例外措施。」
究竟耐震補強工程為何會延宕如此久?前高階職員認為,一旦計畫定下來就難以更改的僵固體質可能是原因之一。
「1998會計年度時,已是阪神淡路大地震後,並實施了耐震診斷,當時水道局面臨的最大挑戰是引進高度淨水處理技術以提供都民『安全又美味的水』。可能因為投入了大量預算和人力在這上面,所以沒有足夠的資源可以分配給淨水設施的耐震補強工程。即使在2013年引進完高度淨水處理技術後,也仍然堅持執行原先決定的計畫,如管線的耐震補強等。在東京都水道局這樣日本國內最大的水利事業體中,若要調整包括高層在內的歷任負責人所定下的計畫,需要相當的決心。淨水場是供水必備的基本設施,但是該設施脆弱的耐震度對於相關單位來說似乎是個視而不見的『不願面對的真相』。」
在回應採訪的過程中,可以感受到東京都水道局不希望無端引起都民的不安。但是,理應公開關於淨水設施耐震不足等潛在風險的資料,並讓都民作為當事者參與思考,是否該暫時犧牲便利性,也應透過投入稅金等方式來加速耐震補強工程的推進。
接著,我們向東京都水道局提出了另一個重要的問題。這是前高層職員最擔心的一點:面對「兩個以上的淨水場同時停機」的假設情況,水道局將如何因應?究竟水道局的回答是──。
(待續)
(再次刊載以下表單)
東京都四大淨水場中,耐震度不足的主要設施
- 此表單按東京都水道局的採訪內容整理而成。
- 標示▼的設施是一旦受損則可能導致整個淨水場停機的「瓶頸」設施。由編輯部依據訪談內容整理製作。
〈朝霞淨水場〉
診斷區域 | 耐震診斷實施時期 | 耐震補強工程預計完工時期 |
---|---|---|
▼原水站(地下區域) | 2013年6月 | 2030年度之後 |
▼快混池 | 2004年3月 | 2024年度 |
原水道 | 2004年3月 | 2030年度以降 |
沉澱池 | 2004年3月 | 2030年度以降 |
地下通道(部分具耐震力) | 2004年3月 | 2030年度之後 |
▼清水池・汙水池 | 2004年3月 | 2030年度之後 |
▼加藥室 | 2013年3月 | 2030年度之後 |
沉砂池 | 2013年6月 | 2025年度 |
聯絡水道 | 2013年6月 | 2025年度 |
輸水水道 | 2013年6月 | 2025年度 |
分水井 | 2013年6月 | 2025年度 |
取水水道 | 2013年6月 | 2030年度之後 |
加氯水道 | 2017年2月 | 2030年度之後 |
〈金町淨水場〉
診斷區域 | 耐震診斷實施時期 | 耐震補強工程預計完工時期 |
---|---|---|
▼取水塔 | 2004年3月 | 2028年度 |
▼取水管(場外區域) | 尚未實施 | 2026年度 |
沉澱池 | 2004年3月 | 2030年度之後 |
高度淨水站 | 2005年3月 | 2026年度 |
過濾池(部分已完成耐震補強) | 2003年3月 | 2030年度之後 |
清水池(部分已完成耐震補強) | 2002年3月、2003年3月 | 2030年度之後 |
〈三鄉淨水場〉
診斷區域 | 耐震診斷實施時期 | 耐震補強工程預計完工時期 |
---|---|---|
▼原水站 | 2016年3月 | 2027年度 |
▼輸水路 | 2004年11月 | 2025年度 |
沉澱池 | 2004年11月 | 2030年度之後 |
臭氧處理站 | 2004年11月 | 2030年度之後 |
活性炭吸附池 | 2004年11月 | 2030年度之後 |
共同管道(部分已完成耐震補強) | 2004年11月 | 2030年度之後 |
▼洗淨排水池 | 2004年11月 | 2030年度之後 |
洗淨排水站 | 2004年11月 | 2030年度之後 |
汙泥調整池 | 2004年11月 | 2030年度之後 |
輸水站 | 2016年3月 | 2030年度之後 |
〈東村山淨水場〉
診斷區域 | 耐震診斷實施時期 | 耐震補強工程預計完工時期 |
---|---|---|
▼分水井 | 2003年3月 | 2030年代之後※ |
▼取水井 | 2003年3月 | 2030年代之後※ |
沉澱池輸水設施(部分已完成耐震補強) | 2004年3月 | 2030年代之後※ |
▼快混池 | 2004年3月 | 2030年代以降※ |
膠凝池、沉澱池(部分已完成耐震補強) | 2004年3月 | 2030年代之後※ |
▼分水井 | 2004年3月 | 2030年代之後※ |
▼洗淨排水池 | 2004年3月 | 2030年代之後※ |
洗淨站 | 2004年3月 | 2030年代之後※ |
排泥池 | 2004年3月 | 2030年代之後※ |
汙泥濃縮槽 | 2004年3月 | 2030年代之後※ |
加溫槽 | 2004年3月 | 2030年代之後※ |
▼高架水槽 | 2004年3月 | 2024年度之後 |
加壓站 | 2004年3月 | 2030年代之後※ |
※在作為替代設施的境淨水場重建及上游部淨水場(暫定名稱)整備完成後,進行更新對應。
採訪、撰文:POWER NEWS編輯部
標題圖片:金町淨水場空拍圖(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