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N學生陷升學就業兩難 炮循校長冀社會放下偏見重視職業教育
特區政府常言非常重視有特殊教育需要學生(SEN)的成長和發展,但當他們畢業離開校園後所面對的種種困難,卻多數都會被「遺忘」。智庫MWYO青年辦公室與專收SEN學生的炮台山循道衛理中學合作發表的報告揭示:在以「升學」為主流價值觀的教育過程當中,全港適齡學生有70.7%取得專上學歷,但有關佔比在SEN學生中只有33.9%;而在追求「文憑主義」的職場文化之下,SEN學生的就業率只有30-40%,明顯低於整體人口的70%。如何破除社會對於SEN學生的歧視與偏見,真正促成「融合」,是有為政府必須解決的問題。
升學導向為主流
職業教育遭歧視
根據教育局今年2月向立法會教育事務委員會提交的文件,2023/24學年共有64,220名SEN學生,被分為特殊學習困難、注意力不足/過度活躍症、自閉症、言語障礙、智障、精神病、聽障、肢體傷殘及視障等九個類別。當局採用「雙軌制」推行特殊教育,鼓勵大部分SEN學生入讀普通學校,而較嚴重或多重殘疾的學生,經專業人士評估和家長同意後,則可轉介入讀特殊學校。政策原意是,透過為SEN學生提供正常學習環境和公平學習機會,推動社會共融;然而,基於配套不足,政策實踐仍然面對不少難題。
智庫MWYO青年辦公室與炮台山循道衛理中學(炮循)合作發表的《炮台山循道衛理中學資歷架構課程成效評估》報告指出,在2020年,全港20-34歲罹患自閉症的學生當中,只有33.9%能獲得專上學歷,顯著低於全港同齡人口中高達70.7%的專上學歷佔比。除此,SEN青年的就業率只有30-40%,同樣顯著低於整體人口的69.1%。炮循是全港唯一一間生源全是SEN學生的基督教主流中學,考慮到SEN學生在升學和就業時的困難,校方不像一般學校以「升學」為導向,而是較為注重學生的職業教育,開設十個政府資歷架構認可的課程(QF),並會安排中六學生參與「職場新力軍」實習計劃。
然而,在「融合教育」的政策框架之下,炮循有些「吃力不討好」。例如當局把SEN學生納入主流教育路徑,沒有積極鼓勵學校開設太多加強職業教育的QF課程,結果導致炮循被質疑「只有你一間做(QF),應該也沒多好」;另外,炮循也被當局限制每年只能招收46名新生,難以幫助更多SEN學生。校長沈立平指出,社會普遍對大學以外的出路有所保留,但事實上不是所有學生都適合升讀大學,他因而建議教育局多加推動和宣傳,給予更多正面支持和肯定,確立條條大路通羅馬的道理,讓每位學生都能選擇最合適自己的出路。
實習生信心下降
僱主滿意度上升
「學校無論如何模擬都無法還原工作的真實情況。」沈立平說,炮循因而為中六畢業生開展為期7+7(七天加七週)的「職場新力軍」實習計劃,讓學生根據修讀的QF課程和個人興趣選擇不同行業實習。上述《成效評估》報告通過訪問炮循實習生得出的數據顯示,三分之二的學生在實習後都傾向有信心找到工作。然而,實習生通過實習後,對自我的技能、效能各項評分均比實習前下跌,但同時實習生也會對職場的要求和自己的能力有更準確的評估,且會開始思考自己的職業規劃,當中需要僱主和學校的持續鼓勵和支援。
老師太仁慈,『就住』(遷就)我們,以老師的角度去教我們怎樣去面試,變相不太真實……外面僱主問的問題較為直接。
沈立平強調,炮循希望透過實習計劃,「讓學生到了職場不是成為僱主的包袱,而是真的能成為『新力軍』。」《成效評估》訪問實習主管的結果反映,實習計劃確能讓僱主對SEN青年的能力改觀,主管對實習生的21項行為或技能總平均分比實習前預期均上升約10%-17%。然而,在實習後有42.9%(6位)主管認為沒有合適職位,未能推薦實習生留任。報告還發現,若實習生修讀的QF課程與實習職位相關,會更容易獲得主管青睞,可見QF課程對學生就業會產生幫助。
他亦樂於學習新事物,例如使用VR眼鏡和3D打印機方面,他能夠自己嘗試操作或查找文件進行打印,這種自主學習的能力值得稱讚。
炮循十個QF課程中有至少六個是第二級課程,《成效評估》顯示若學生修讀第二級QF課程越多,便越有可能投身職場;但若修讀第二級的QF課程數量不足或未修讀過,他們較可能入讀其他機構的資歷架構課程。對外界來說,不同教育機構的QF課程沒有太大分別,但沈立平認為,其他機構的課程比炮循課程更加淺顯,相當於第一級,而且脫離市場就業需求,對日後就業起不到太多幫助。
消除偏見不容易
各界需要走多步
為炮循實習生提供實習機會的40多位愛心僱主中,大部分是大專院校和社會企業,只有較少部分是私人企業,因為社會普遍把SEN學生當成殘疾人士看待。平等機會委員會於2014年的一項研究顯示,209間商業機構中有 63%的僱主表示不願意在未來五年內僱用包括SEN人士來內的殘疾人,認為SEN青年需要更多的培訓和監督。沈立平表示,擴大僱主網絡不是太難,但要持續提供長期的全職職位並不簡單,需要各持份者的共同努力。
香港傷健協會的註冊社工林嘉俊作為炮循合作僱主之一,他強調建立共融工作間對SE青年穩定就業的重要性。在硬件方面,應為聽障視障、肢體傷殘的員工提供便利的工作設施與環境。對此社署也有殘疾僱員支援計劃,資助僱主購置儀器或改裝工作間,但僱主認知和意願較為不足,每年僅有20至50宗申請;在軟件方面,工作環境和氛圍對於較為敏感的SEN青年來說尤其重要,因此應加強同事的培訓,提升對SEN員工的認知和幫助,營造和諧的工作氛圍。
勞工及福利局聯同康復諮詢委員會和其他社福機構,推出《有能者‧聘之約章》,冀能推動僱主為殘疾人士提供工作機會,合共有幾百個機構參與;然而,不少人批評,《約章》缺乏落實和監管,並無顯著成效。《成效評估》建議勞福局應定期收集參與《約章》機構聘用僱員的狀況;邀請非政府機構為機構進行評核;為連續多年達至要求的企業特別設計標誌,展示企業社會責任感,促進僱主聘請SEN人士的意願。此外,政府也嘗試以經濟誘因讓僱主聘請殘疾僱員,例如「就業展才能」計劃為僱主提供九個月的津貼,促進其聘請殘疾僱員,2017至2021年每年約有800至1,100宗就業個案。儘管其申請量並不算太低,僱員留任率卻不足四成,大部分僱員均任職不足一年便離職,並無法為SEN青年提供長期穩定的職位。對此,則需要加強政府、僱主、僱員就工作內容和困難進行三方協調溝通,協助僱員克服困難,提高工作效率,發揮他們的獨特社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