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與中印的能源貿易動態和風險|安邦智庫
自蘇聯解體和俄羅斯啟動市場化轉型之後,俄羅斯嚴格說來並未能夠完全建立起真正意義上的市場經濟體制和市場經濟格局。前蘇聯時期的整體性經濟格局在解體之後支離破碎,俄羅斯原有的重工業體系和輕工業生產體制大體被失敗的轉軌給摧毀並趨於衰弱。俄羅斯經濟逐步變成一個高度依賴能源出口來維繫基本運作的相對原始的經濟形態。既有的研究顯示,僅天然氣和原油出口兩項收入佔俄羅斯財政收入比例常年維持在50%左右,年度GDP佔比大致維持在25%。能源出口的重要意義不言而喻。
自2022年2月俄烏衝突爆發之後,西方逐步加大了對俄制裁力度。俄羅斯被正式踢出了SWIFT結算體系,美歐都開始逐步減少俄羅斯油氣進口。為保持財政收入和支持軍事行動,俄羅斯逐步將油氣等資源出口的重心轉向東方鄰國,印度和中國逐漸成為了俄羅斯油氣出口的關鍵對象。而在俄羅斯自身被日益孤立的情況之下,印度和中國的對俄能源貿易和結算方式也呈現出一系列複雜的變動態勢。
就俄羅斯的原油出口而言,長期以來,其主要出口對象為歐盟國家,尤其是德國。就原油而言,2021年,歐盟每天從俄羅斯進口約330萬桶,2022年微降至290萬桶,2023年驟降至60萬桶,對印出口則從2021年的每天10萬桶迅速擴張至2023年的190萬桶,對華出口則從2021年的每天160萬桶增加至2023年的每天230萬桶。
就比例而言,對歐盟原油出口(管道和海運)在俄烏衝突爆發前基本佔俄羅斯對外原油出口的44%,中國佔比約為30%,印度佔比約為2%。衝突爆發之後,歐盟的整體份額逐步降至今年1月份的不足10%,而印度佔比今年1月則升至25%以上,中國比例今年1月則為27.81%。所以,大致上印度呈現急劇猛漲的態勢,中國有增長,但實際幅度不如印度。
就歐盟內部而言,只有部分東歐國家(捷克,斯洛伐克和匈牙利)和少量西歐國家(法國和西班牙)仍在維持着有限的俄羅斯原油進口。可以看到的是,俄羅斯能源出口的主要對象正在毫無疑問地轉向中國和印度。就具體數額和所佔比例來衡量,無論是對歐盟還是對中印兩國,甚至是對仍在購買俄羅斯油氣的絕大多數國家而言,俄羅斯石油(原油和石油產品)進口的所佔比例基本都在50%以上。而在俄羅斯的石油出口中,原油佔比也始終保持在50%以上,這都反映出石油出口特別是原油產品在俄羅斯能源出口中的重要地位。
在能源貿易價值方面,從2023年1月至今年3月17日,中國自俄羅斯進口石油(原油和石油產品)總價值約為810.44億歐元,油氣合計約為820億歐元。印度自俄羅斯進口石油總價值約為478.77億歐元。如果從俄烏衝突爆發之時開始算起,則中國自俄羅斯進口石油總價值約為1311.26億歐元,油氣合計1508.75億歐元;印度進口石油總價值約為689.91億歐元。
而如果從衝突爆發起開始計算,則歐盟自俄羅斯進口油氣總額(1851.34億歐元)依然高於中印,但是石油進口同樣和中國拉開了差距(1311.29億歐元 vs 1037.43億歐元)。這既反映出歐盟對俄羅斯能源依賴程度之深,也從側面反映出歐盟擺脱對俄能源依賴決心和舉動之堅決。而這也同時顯示了石油貿易在中俄之間的突出地位。
在能源貿易的結算方面,在俄烏衝突爆發之前,中俄,中印之間的貿易主要是依靠美元結算。而衝突爆發之後,由於俄羅斯被完全踢出了SWIFT結算體系,中俄貿易之間開始逐步轉向用本幣結算。去年上半年,據俄羅斯數據,中俄之間75%的貿易通過人民幣結算,而在俄羅斯與中國以外地區的外貿結算中,人民幣佔比也達到了25%。俄羅斯央行網站報告進一步顯示,今年1月,今年1月人民幣在俄羅斯出口結算中所佔份額增至40.8%,在進口結算中所佔份額增至38.5%。因此可以肯定的是,在中俄能源貿易中,中國對俄羅斯能源進口中有相當比例都是人民幣結算。
在印俄能源貿易方面,最初兩國也同意了開始採用本幣結算,印度盧比可用於支付自俄石油進口。但是,由於俄印之間存在着嚴重的貿易不平衡,印度對俄出口僅佔自俄進口總額的6.7%,而印度盧比的國際通用性較差,俄羅斯積攢了大筆盧比卻花不出去。從去年開始,俄羅斯不斷要求印度採用別國貨幣進行貿易結算。起初,俄羅斯希望用人民幣結算對印貿易,並且部分印度煉油廠自去年5-6月起也已經開始用人民幣支付俄羅斯石油進口,但是印度政府對此持強烈反對態度。
印度傾向於用阿聯酋貨幣「迪拉姆」(Dirham)支付對俄進口。俄羅斯並未反對此舉。並且,由於阿聯酋與俄羅斯資本的密切關聯,以及阿聯酋與印度能源貿易和本幣結算的日益加強,可以認為,迪拉姆在用於印度支付俄羅斯能源進口中佔據不小的比例。今年最新的數據顯示,印度對俄羅斯的工業製成品(機械,汽車零部件等)出口在2023財年有望翻一番達到10億美元(以印度盧比計價),印度出口商對於俄羅斯用盧比支付的需求有望增長,但是這一數值遠不及印度的俄羅斯石油進口總值(350億美元以上),因此,印度用於對俄能源進口支付的主要貨幣應當是迪拉姆。
但目前有消息稱,在歐美壓力下,阿聯酋方面已經關閉了部分俄羅斯銀行和企業的賬戶,使得通過迪拉姆進行貿易結算有新的變化,也導致印度進口俄羅斯能源出現短期的波折。
依前文所述,雖然輿論界反覆炒作印度自俄石油進口暴漲,但是詳細的數據顯示,無論是自俄石油進口還是整體性的能源進口,印度的總額都與中國尚存有一定的差距。此外,今年,中亞國家如烏茲別克都在尋求加大對俄天然氣進口以轉運中國,希望從中賺取過境費,但這可能導致中國在俄羅斯能源出口格局中的比重會進一步提升。
近年來,西方和中國之間的地緣競爭關係日趨激化,西方正在從技術-金融等多個角度加大對華遏阻力度。自美國啟動對俄次級制裁以來,包括地方銀行在內的多家中國銀行已經開始拒絕接受來自俄羅斯的人民幣付款,這使得貿易在結算和清算方面,仍受到歐美制裁的干擾,具有不確定性。這將導致俄羅斯手中的人民幣資產出現或有風險敞口,在能源貿易中,逐漸不願意接受人民幣付款或者對此進行博弈談判。
最終分析結論:
所以,中俄之間的普通貿易和能源貿易,最大的風險可能就是人民幣,而可能爆發的風險點也是人民幣。安邦諮詢認為,應該明確警告這一點。中俄之間,問題和糾紛雖然很多,但風險變成為現實,很可能通過貿易中的人民幣問題而迸發出來,結果蔓延而不可控,最終又需要靠政治介入,從而帶來更大的成本。
本文原載於2024年4月1日的安邦智庫「每日經濟」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