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評】以色列持續的戰爭行為愈見瘋狂,在空襲摧毀伊朗駐敘利亞大使館領事部、殺死11人的同時,又在加沙轟炸國際人道援助組織「世界中央廚房」(WCK)的車隊,殺死7名來自歐美國家的援助人員,兩件事都引發世界廣泛關注與嚴厲譴責。前一件事違反國際法「外交館舍不受侵犯」的條款,被懷疑有意升級中東戰事,企圖拖美國落水之舉;後一事件則是新一輪以巴衝突爆發以來,以軍在加沙無差別攻擊平民目標的必然結果。雖然在西方國家壓力下,以方罕見地對襲擊WCK車隊認錯,並懲處犯錯軍官,又開放多數個口岸允許運送人道物資。但安理會的停火決議以方迄今未執行,內塔尼亞胡進攻拉法的決定並未改變,加沙的人道災難亦不可能改善,中東戰火升級亦迫在眉睫。
今日是哈馬斯襲擊以色列滿6個月,但正如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所言,沒有任何理由將集體懲罰巴勒斯坦人民合法化。日前,以色列為應對全球譴責,公布了對「誤炸」WCK車隊的調查結果,將兩名軍官革職,並譴責另外3名軍官。但古特雷斯稱,半年來已有196名人道主義援助人員在加沙遇害,其中包括175名聯合國成員,可見類似WCK車隊遇襲的事件並非首度發生。因此,他認為,以色列需要改變的,是允許此類事件一次又一次發生的制度。至於以方增開口岸運送人道物資,他認為「真正的範式轉變」 (a true paradigm shift)更重要。
與此同時,聯合國人權理事會以28票贊成、6票反對、13票棄權通過決議,要求以色列對可能在加沙犯下的戰爭罪和反人類罪承擔責任,並呼籲所有國家停止向以色列出售或轉讓武器、彈藥和其他軍備,雖然決議不具約束力,卻是人權理事會在加沙戰事中首度表態,反映了國際社會大多數成員的心聲。
半年196救援者加沙遇害
聯國秘書長籲以範式轉移
對於伊朗駐敘利亞大使館設施的空襲,以色列迄今未正式承認,但各方都證實空襲由以軍發動。美方今次一反常態地與事件保持距離,多番強調「未參與」、「不知情」,據報以方在空襲前幾分鐘、戰機已掛彈升空後才通知美方。美方為撇清關係,甚至破例與德黑蘭私下直接溝通,同時警告伊朗勿因此事報復美方機構。
這並不意味美國改變對以色列、伊朗之爭的態度。白宮宣布,就在拜登上周致電內塔尼亞胡討論WCK車隊遇襲及加沙的人道災難時,兩人還討論了「伊朗對以色列及其人民的威脅」,拜登表示,美國「堅決支持以色列應對這些威脅」。輿論普遍認為,以色列打擊伊朗的行動並非新鮮事,但今次甘冒天下之大不韙,公然將伊朗駐敘利亞領事部館舍夷為平地,背後有激化與伊朗的矛盾、升級中東戰火、拖美國落水的險惡用心。
從戰術層面看,前一日一架從伊拉克起飛的無人機襲擊以色列埃拉特(Eilat)海軍基地,雖未造成傷亡,但險些命中一艘護衛艦,據稱是伊拉克什葉派民兵所為,黎巴嫩真主黨同以色列的衝突也在升級,由於也門胡塞武裝的封鎖,埃拉特港現已成為「死港」。在以色列看來,伊拉克民兵、真主黨和胡塞武裝都是伊朗的代理人,而空襲伊朗使館中喪命的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准將扎赫迪(Mohammad Reza Zahedi)正是敘利亞和黎巴嫩聖城旅指揮官,此次攻擊,既是對伊朗勢力的打擊,又是對德黑蘭的震懾。
恐怕伊朗報復被炸
美以惶惶不可終日
以色列的空襲被認為有更多戰略目的,聯合國安理會通過加沙停火的決議後,美國同以色列分歧擴大,以國內又爆發數萬人遊行示威,要求提前大選。內塔尼亞胡政府在內外交困之下,有意透過打擊伊朗來轉移國內外壓力,不惜激化與伊朗的矛盾,來刺激伊朗同美國的矛盾,達到牽制美國的目的。
半年來,以色列陷入「全世界與我為敵」的癲狂狀態,內塔尼亞胡要透過戰爭來保住顏面,延續政治生命,愈賭愈大,把國家未來、民族命運與個人權柄綁定,空襲伊朗使館即是其政治豪賭的一部分。既然連旁觀者都看出以色列是進退兩難才鋌而走險,企圖玩「尾巴搖狗」(The tail wags the dog)的把戲,美國恐怕不會輕易落入其圈套。惟有分析認為,內塔尼亞胡和拜登都面臨強烈的國內政治需求,內塔尼亞胡需要靠戰爭來延續政治生命,押注自己的政治命運;拜登則需要在大選前平衡猶太資本勢力與左翼、阿拉伯裔選民的訴求。所以,華府一方面竭力撇清與事件的干係,另一方面又拒絕譴責以色列。
伊朗已經預告將對襲擊事件「以同等規模和嚴厲程度」報復,又公開警告美方勿落入內塔尼亞胡的「陷阱」,令美以兩國近日惶恐不安。據報美國已經做出軍事部署,以防伊朗與以色列戰爭升級,甚至預報本周就會出事。以軍則徵召預備役加入防空部隊,全體作戰部隊停止休假,駐全球28個使館上周末已臨時關閉。問題是這種惶惶不可終日的狀態要持續多久?一旦以色列遭伊朗打擊,美國是否出手?如何出手?全世界都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