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彥/花蓮大震備忘錄
花蓮大震引發的緊急救難、房屋拆建都在新聞熱點上,眾目睽睽,在一個月內應會次第解決。新聞熱度過後,新的事件很快會占據我們的感官、轉移我們的焦點,把大震震出來的近憂遠慮拋諸腦後。我這篇文章算是個備忘錄。
第一個問題:如何給後山居民一條安全回家的路?四○三大地震的震央在花蓮壽豐外海,但是引發的破裂往北發展,地動的最大位移量三○四公分發生在新城外海,引發砂卡礑步道巨石崩落,掩埋遊客,更嚴重的震動還在海裡,太魯閣是冰山一角。主震發生以來七、八百個餘震陸續往北方破裂,餘威猶在,巨石滾落,造成十日台鐵普悠瑪列車出軌,幸未釀成大禍。就地震機制而言,我認為,這是一個新的台灣地震型態,起因於花蓮東方海底大破裂,造成中央山脈北段向東南激烈逆衝,乃至整個台灣中北部都向東南方運動。
誠然,這是一個初步的科學假說,如果為真,那麼我們對於中橫公路、蘇花公路、北迴東線鐵路的安全評估就要改弦更張,安全係數都需要修正,在馬上接下來的這些交通運輸要道的修復與重建是否要考慮繞道改建?要如何選線選址?我們不宜因襲舊制,急就章了事。我們也不可能讓花東地區變成一個後山孤島,航空運量畢竟有限,海上運輸是否應該成為一個更有份量的替代方案?此時此刻賴總統正在敲定新任部會首長,是否要納入考慮?「面試」一下可能人選?
花蓮大地震鬆動很多石塊,震落很多沙泥,有的仍虛懸高處,有的暫置邊坡,春末梅雨季即將來臨,初夏的午後雷雨也將發作,一連串強降雨之後還有夏末秋初的大颱風。山雨欲來,土石流勢必一衝而下,立霧溪與被震鬆的西半部台灣準備好了嗎?今年會是一個複合性災害多發的災難年嗎?天心示警,新內閣的人事布局是否已未雨綢繆,「勿恃敵之不來,恃吾有以待之」?
更遠一個問題,是這次大地震是否將引發其他斷層活動?是否應該加強研究,布置監測網?古文說:「銅山西崩,洛鐘東應」,我稍微改一下:「中央山脈東崩,梅山斷層西應」。內政部國土測繪中心四月九日發表花蓮大地震造成的地表位移,計算了震前廿三小時與震後廿二小時之間的差異,發現花蓮沿海地區受斷層破裂作用而有最大約五十公分的抬升;另方面,位居北緯廿四度與廿五度之間的中北台灣則有整體向東南滑動的位移,最大量達卅公分。用換句話說,這一段國土有顯著的變形;而變形區塊的南北兩側邊界並沒有明顯的地震或破裂現象,這表示,地殼有夠「柔軟」,有韌性,沒有破裂,但是,應力已經開始積聚。花蓮海外斷層系統下一次什麼時候發作?會引出台灣西部的大地震嗎?變形北緣有新竹斷層,南緣有梅山斷層,如果動了,分別影響新竹科學園區與台南科學園區,都是我們「護國神山」布局的重兵要地,難道不是我們的遠慮嗎?(作者為逢甲大學創能學院講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