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Helen Oji是在紐約工作生活的日裔美籍畫家,過去一年,我經常到她的工作室幫忙歸檔整理作品。她有一頭銀灰色超短髮,戴黑色圓框眼鏡,說話輕柔。從1970年代開始,她積累了40多年的油畫、水彩、版畫等,主題融合歐洲、美國、日本的歷史文化元素。
1990年代,Helen活躍在一個名為哥斯拉的亞裔美國人藝術組織,早期的一些聚會就在其SOHO區的工作室裏舉行。因為她的緣故,我參觀了最近紐約Eric Firestone畫廊舉辦的「哥斯拉:90年代亞裔美國藝術網絡的回聲」(Godzilla: Echoes from the 1990s Asian American Arts Network)回顧展。展覽包括30多名成員的作品,包括裝置、繪畫、陶瓷等。哥斯拉從最初16名核心成員,1995年發展到紐約有300名會員,全國有2000名會員,成為推動亞裔藝術家在美國拓展的重要組織。
哥斯拉這個名字,就是那隻著名日本怪獸。我對這個組織產生濃厚興趣。一方面是因為自己在美國的移民狀態,亞裔身分和政治跟生活、簽證、工作機會都息息相關。另一方面,我也很好奇在亞裔藝術家地位相當邊緣的1990年代初,這個組織是如何突出重圍,在爭取展覽機會和增加曝光度上取得實在的進步。
關於對哥斯拉的研究,策展人Howie Chen(陳旭峰)在2021年編輯的Godzilla: Asian American Arts Network 1990-2001(《哥斯拉:亞裔美國人藝術網絡1990-2001》)有非常完整的回顧和評價。這本厚厚的綠皮書記錄哥斯拉從創建到解散的過程,蒐集當年發布的newsletter、展覽海報、活動照片、信件等歷史資料。
最早,是在1990年夏天,3名藝術家Ken Chu、Bing Lee和Margo Machida在紐約布魯克林的一個工作室討論,希望建立一個由亞裔/太平洋島民藝術家和策展人組成的聯盟,一起組織展覽、聚會、交流工作信息等。早期成員是在紐約一些鬆散社交場合上認識,例如有周二的午餐俱樂部「Tuesday Lunch Club」,為生計掙扎着的藝術家在唐人街的便宜飯館,討論工作和生活。
在哥斯拉的這個回顧展覽中,只看作品的話,能不能看出創作者共同的「亞裔性」呢?除了一小部分作品有明顯的亞洲元素,例如和服、佛像等,大部分似乎可以是來自任何一個族裔的創作者。在策展人Jennifer Samet和哥斯拉成員的一次線上討論中,她說在策展的過程中,並沒有去試着找一個可以涵蓋所有藝術家的主題,而是想展示個體的聲音。關於身分,也有很多不同的故事。
正如哥斯拉本身只是基於身分背景的鬆散組織,並非藝術流派,這次展覽更像是一種存在的確認——這些亞裔藝術家能夠有長久的職業生涯,就是一種鼓勵;以及利用身分團體為自己爭取權利,但並不被此創作主題所困。
文:林綺晴
(織物藝術家,常駐紐約)
個人網頁:www.linqiqin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