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谿園憑空消失 對大師不敬
當年由國立歷史博物館委請藝術大師楊英風先生設計,國府遷台後由政府營造的第一座園林,更是全台最袖珍的園林—龍谿園,經由該館整建工程六年的施工,已被徹底破壞殆盡,就此離開我們的視線了。
這座園林係紀念史博館首任館長包遵彭先生,他是個博物館學專家,跟著國府來台,一手創立歷史博物館,任職長達十三年,鞠躬盡瘁於公事,於任內積勞成疾而不幸過世。接任的王宇清館長覺得「館不能無園」,特請當時正值壯年的楊英風先生來設計,楊英風先生將五行相生與相剋的精神放到景觀設計中,構築出這座深具有中華文化天人合一精神的園林。
這座園林於民國六十二年四月五日清明節落成後,因紀念包遵彭先生,取其字龍溪,由王宇清館長命名為龍谿園。除勒石紀念外,並請曾任教育部長的張其昀先生手書「龍溪亭」三字匾額掛於亭上。龍谿園採蘇州園林風格,內有奇石、花木與亭榭,別饒清趣;曲水繞其間,並有石橋置其上,周圍有楊柳垂橋,配合著歷史博物館的豐富館藏,象徵著傳統源遠流長。更重要者,園林與街道間有植栽圍籬,由兩座古典大門石柱筆直延伸而來,這跟街道做出細緻的區隔,又創造出「鬧中取靜」的意象,曾經在很長時間裡,都是家長帶孩子來史博館參觀後休憩的幽靜環境,包括我的童年時光。
如今,耗費六年的光陰,國立歷史博館重新開幕,我赫然發現蘇州園林竟然已經變成日本枯山水景觀,傳統建築中特有的「內外有別」全然被打破,不只周圍鋪著韓國草,奇石與花木不再,沒有水源川流不息,石橋消失無蹤,後面的圍籬更不見了;只有直接面對著馬路的「涼亭」,原先的「龍溪亭」匾額則已不知下落。楊英風先生設計的龍谿園至此已可宣告死亡。該館或許怕遭人物議,再移來楊英風先生的「龍嘯太虛」雕塑置於其間。但我不免疑惑,破壞了大師的園林,再置放大師的雕塑,究竟意圖何在?雕塑擺在什麼位置都能給民眾觀賞,具有休憩意義的園林卻就此瓦解,這難道不是在傷害國民感情嗎?
在大門古典石柱的左側,原本同樣屬於園林的角落,本來茂密的樹林不再,剩下的幾棵大樹全都被侷限在韓國草的範圍內。韓國草上置放幾塊鐵牌,上面寫「懷舊是危險的嗎」,並註記地面碑石文字是拿原先「還我河山」碑石底部切除的石料製作而成。我不太明白,史博館的公共藝術計畫,為何能如此大膽以破壞文物的手段來完成其公共藝術,甚至公告周知於社會?而且,現在我想來龍谿園懷舊都已不能,史博館卻跟大眾自我揶揄說「懷舊有危險」,莫非是暗指,當我們不滿這種荒謬的整建工程,想要訴諸於輿論,這種懷舊帶來的危險才真正開始?
該館正門地上的石磚本來有書法大師王壯為先生設計的館徽,內容是仿刻西周鳳紋,卻在兩年前被改成不像鳳鳥的幾何紋路,現在地上館徽石磚不再。我望著館上骯髒的綠色琉璃瓦,更看著館前兩側的深咖啡玻璃盒外罩,不敢相信這是史博館經過六年整建的成果。館內中間有雙向的樓梯,才開幕兩個月,樓梯已開始磨損不說,各層空間全被打開,讓人一覽無遺,直接看到四面盡頭的白牆,整體空間打破古典建築特有的「門」與「進」概念,不再有任何觀賞過程中特有的莊嚴感甚至神秘感。
史博館變成這種模樣,尤其龍谿園就這樣憑空消失了,這是對包遵彭與楊英風這兩位大師的不敬!請文化部長回答國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並請立法委員問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