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史博館只剩蒼白與荒謬
承載著許多人記憶的南海路國立歷史博物館,花了六年的時間,最近在國人滿滿的期待中公開整修成果。作為執業建築師,筆者很忌諱批評別人的設計,因為自己沒把握能做得比別人更好。但聽到非建築專業的朋友頗負面的觀感後,實際走了一趟,發現這個國家級的文化場域,做成這樣,實在有難已於言者。
如果從背後看整修過的史博館,不論紅牆的色澤質地、雕梁畫棟的紋理筆觸,有模有樣,與荷花池相映成趣,覺得滿好的。
等轉到館舍正面,看到入口兩側一整排掛著「Museum shop」深咖啡色的玻璃盒子,已經不是大驚失色,而是根本以為走錯地方了。
先不敢論斷,且抱著看羅浮宮貝聿銘設計的玻璃入口那般期待,試著入館一窺堂奧。但一走進「門廳」,面對的卻是一堵高牆,那是一種被「震懾」的感覺!狹窄的門廳空間,兩端服務台與售票處之外,又是柱子又是指示牌,來賓必須勉強從柱牆間的缺口進出。這真是國家級博物館的門廳嗎?進深沒有了,中式建築「門」、「進」的形制完全被打破了!
後來明白,之所以要把中央大門封起來,是為了在正中間加建一座大樓梯。「樓梯」經常作為大空間的核心,這可以理解,但在這有限的空間做這樣的大動作合適嗎?接著,是一連串讓人「驚豔」的事:各層空間是被打開了,圍繞著樓梯行動,很方便;但已經沒有以前迂迴轉折、寧靜隆重的氛圍;反而是一區區一覽無遺、像極了各縣市文化中心展場空間的感覺。
每一層的通道很多,但展區變得瑣碎。看到一片片大牆掛滿了溥心畬、傅狷夫等國寶級書畫作品,真叫人心痛,不忍卒睹;加上展牆竟然全是白的,燈光似有若無,展品無法被凸顯,觀展者完全沒法進入看展的情緒。我跟朋友說,我只有一個形容詞:「Cheap」!
走到三樓,看到應該是舊展場保留下來的黑牆紅底的展間,才找回一點感覺,或是一點記憶。
說到記憶,許多朋友,包括專業界的,不斷地描述以前在四樓邊喝咖啡邊憑窗眺望荷花池的美好經驗;而現在的咖啡廳,不論擺設與內外關係,已完全讓人不復記憶。
「記憶為何物?」這是離開史博館後,我不斷問自己的。
即使不在乎上一代的記憶,也總該懂得尊重現場曾經有過的美好空間品質,試著保留下來吧?
這個案子誰操刀的,我不知道,但我想讓他聽到的是,好的設計不一定需要大動作。如果設計是為了能見度,那我必須說,這個能見度我們是看到了;像是正面深色玻璃盒子「Museum shop」,裡頭沒幾張桌子,卻把史博館重要的立面全擋住了。需要這麼「被看到」嗎?或是說,設計需要這麼粗暴嗎?
文化革命不能否定其正面的意義,但革命之後如果拿不出有意義的新東西出來,那只剩下蒼白與荒謬。現況的改變難免,也會引發反彈,尺度的拿捏確實不容易。
但主其事者(包括設計者)如果能體認到文化的演繹是漸變過程,而不是「自以為是」,就不致會做出令多數人「震驚」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