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文章】早前中國外長王毅訪問澳洲,這是他自2017年以來再度訪澳。中澳雙方舉行了第七輪外交與戰略對話,王毅還與澳洲總理阿爾巴尼斯、前總理基廷及澳洲各界人士舉行會晤與交流。王毅表示中澳關係既然已回到正軌、明確了前進方向,雙方就應堅定向前走,不猶豫、不彷徨、不開倒車,攜手開創兩國關係更加光明的未來。
王毅此訪,受到國際媒體廣泛關注。其原因除了中澳關係破冰回暖之外,更與大變局之下中澳關係的磨合與校準有關。中澳關係已成為中國周邊外交的重要一環,也是亞太國際關係變遷的重要因素。經幾年磨合、博弈和妥協之後,中澳關係回到對話、合作的正確軌道,雙方進一步確認彼此的角色和地位,有利於雙邊關係及地區局勢的穩定。
中澳互惠關係的底層邏輯
過去幾年,中澳關係經歷一系列挑戰,雙邊關係一度陷入困境。澳洲工黨政府上台後,中澳關係回暖,而王毅此訪也被視為中澳關係破冰之旅。今年是中澳建立全面戰略伙伴關係10周年,也是一個總結經驗、繼往開來的重要節點。
從2018年以來,中澳關係持續下滑。在5G設備、新冠疫情等問題上,澳洲扮演了反華「急先鋒」角色,中澳關係在經貿、安全等議題上出現一系列摩擦。中澳關係經歷了觸底反彈的輪迴,其中需要總結的經驗至少包括:中澳關係是全球化時代的雙邊關係,雙方優勢互補,形成了相互依賴關係;但若將相互依賴關係作為戰略手段甚至武器,那就意味着雙邊關係的基點,從絕對收益轉向了相對收益。
值得注意的是,當人們關注相互依賴的敏感性和脆弱性時,也不能忽視一方承受壓力,甚至忍受痛苦的能力。中國的工業製造需要澳洲原材料,包括鐵礦石和煤炭;反過來,澳洲也需要中國的市場。這是一種互補互惠的關係,一旦合作關係出現破裂,尋找替代是非常關鍵的。在氣候變化、俄烏衝突及全球能源市場波動的挑戰下,中澳兩國尋求妥協與合作,這也呈現出中澳互惠關係的底層邏輯。
從地緣政治經濟框架來看,中澳兩國都是亞太國家,雙方的國家身分也在不斷發生變化。國家之間的關係,不僅取決於利益與實力,也在於彼此觀念,尤其是對彼此身分的認定。中澳關係的競爭性在上升,澳洲將中國崛起視為威脅,至少威脅感知在上升;而中國看待澳洲的眼光也隨之變化和調整。但澳洲並不完全是美國軌道之下的「衛星國」,而是獨立的主權國家,需要權衡不同利益和觀念,形成具有彈性的對華或對美政策。
美國調整全球戰略
澳洲被動捲入其中
從區域秩序變遷來看,於過去五六年中,中澳關係成為亞太國際關係的重要雙邊關係。澳洲是太平洋國家中的大國,尤其是對南太平洋島國有重要影響力。從更長時段來看,澳洲是太平洋海權體系的重要支點。二戰期間,太平洋戰爭對澳洲造成重大安全威脅和挑戰。澳洲或多或少戴着歷史有色眼鏡,以「鏡像」看中國,甚至強化與日本的軍事合作以獲得更大安全感。在亞太國際關係演變過程中,至少20世紀曾形成過美日兩極體系;而美日兩極格局被證明,兩極並不穩定。
太平洋戰爭結束了兩極格局,形成美國的太平洋霸權。時至今日,美國在太平洋地區的霸權地位並未動搖。受制於美國的全球戰略調整,澳洲被動捲入其中。
自2009年美國開始強調「重返亞太」之後,便強化與澳洲等國的關係,試圖建立排除中國的各種小多邊同盟。事實上,並不存在所謂的「重返」,而是美國戰略重心的調整。二戰結束後,美國統籌兩洋戰略,包括大西洋及太平洋區域。21世紀以來,隨着亞太經濟持續繁榮發展,以及美國在歐亞大陸發動長達20年的反恐戰爭,美國所謂「重返」亞太,本質是將戰略資源和注意力從大西洋向太平洋、從歐亞大陸向太平洋轉移。在此背景下,澳洲成為美國戰略調整的落腳點,這也賦予了澳洲新的國家身分。
亞太秩序 回歸務實
值得關注的是,2021年美國從阿富汗狼狽撤軍之際,也推進英美澳三邊軍事合作,將核潛艇引入澳洲。這一事態在很大程度上挑戰了既有的亞太秩序結構,在某種程度上也推動澳洲調整戰略。澳洲前總理基廷就曾公開批評英美澳三邊組成的同盟。一是澳洲為引入核潛艇而對法國違約,展現了大西洋體系中,歐陸與盎格魯-撒克遜兩種傳統的矛盾衝突;二是美國從歐亞大陸回撤,鞏固和夯實太平洋海權體系的基地,回歸海權國家的戰略軌道;三是澳洲引入核潛艇,對東南亞及亞太核態勢構成挑戰。換言之,美國對澳洲的「利用」超出以往,這也損害了澳洲的角色和利益。
從阿爾巴尼斯政府上台之後,澳洲調整了包括對華政策在內的一系列外交戰略,展現出更多戰略自主性,試圖保持戰略均衡,回歸澳洲在亞太及全球應有的角色和地位。此外,亞太地區並不像20世紀30年代那樣形成了兩極格局,中美關係也需要回歸到正確軌道。經過四五年的磨合後,亞太秩序回歸務實軌道,而中澳關係既是其中的體現,也是重要的牽引。
作者是中山大學國際關係學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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