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圓急挫跌破158 日本當局不太急 是「國策」還是危機?
4月26日,日本央行在結束為期兩天的貨幣政策會議後,決定繼續把短期利率維持在0到0.1%的水平。由於市場預期的量化緊縮在會上未被提及,外匯市場日圓拋售再度加劇。在當日紐約外匯市場上,日圓對美元匯率大幅下跌,一度跌破158日圓兑換1美元,再次刷新約34年以來的新低。
今年以來,日圓下跌近10%,跌幅幾乎與土耳其里拉相當。更長時間看,日圓年平均匯率從安倍晉三政權末期的109日圓兑換1美元,下滑到了2022年岸田文雄上台後的131日圓。而2024年4月26日,已經穩穩突破155日圓防線。市場普遍預期,突破160日圓就在眼前。
美國「收割」日本,成了2024年初的一句流行語。本輪日圓貶值實際始於2022年初。在新冠疫情期間進行了史無前例貨幣「大放水」的聯儲局,在2022年「急轉彎」開始激進加息以應對持續上升的通貨膨脹,給世界經濟造成嚴重負面外溢效應,多種非美貨幣大幅貶值,許多國家央行被迫進行「伴隨式」加息,但一向與美國亦步亦趨的日本央行卻受制於國內通縮形勢而堅持負利率政策。隨着日圓和美元的息差迅速擴大,日圓匯率一路暴跌至今。
日本中央銀行總裁植田和男似乎沒有太着急,財政大臣鈴木俊一偶爾出來發表一點威懾的言辭,卻沒有具體的動作。日本為什麼一點都不急呢?
先從企業看看情況。首先看豐田。2024年年初,豐田汽車的股價連續5天升值,到1月23日,其市價總額達到了48.7981萬億日圓,創下歷史最高,大大超過了泡沫期日本電信電話公司NTT的最高值(1987年5月11日,48.6720萬億日圓)。豐田在截至2024年3月31日的2023年度銷售額為43萬億日圓,營業利潤4.5萬億日圓。2024年4月1日到2025年3月31日的2024年度,該公司的銷售額、營業利潤無疑能超過2023年度,再上一個台階。
除了豐田有在歐美銷路甚好的混合動力車之外,日圓匯率的持續下滑,保證了豐田能賺得缽滿盆滿。簡單做個計算。假設豐田汽車在美國銷售一台車為3萬美元。2019年日圓對美元的年平均匯率為109日圓,豐田賣一台車獲得327萬日圓。但2022年下滑到131日圓后,同樣的一台車,豐田得到了393萬日圓,而2024年的146日圓,更能讓豐田得到438萬日圓。同樣的車,2022年比2019年多得66萬日圓,2024年更會比2019年多得111萬日圓。
豐田是這樣,UNIQLO的情況也一樣。掌控UNIQLO的企業是迅銷公司。2024年4月11日,迅銷公司按國際會計標準公布了相關的財務數字。2023年9月到2024年2月,迅銷公司在日本國外的銷售額為8839億日圓,比上個同期增加了17%,但銷售利潤則增加了23%。日圓匯率的貶值,讓企業獲得了更多的利潤。
從這個角度看,日本到目前為止不怕日圓貶值,一個很大的原因在於手頭有充足的產品能夠賣到國外,能夠通過擴大產品的銷售,增加企業效益,能夠在相當程度上因為貨幣的貶值,強化本國產品的出口,讓貶值為企業增加活力,充實股價。
另一個角度是看國際資本。日本市場有個非常顯著的不同於其他國家的特點:金融資本對日本有相當大的投資,但除了石油資本外,產業資本絕少對日本進行投資。不過這個特點,在日圓匯率連續貶值後,發生了變化,不僅金融資本在投資日本,現在產業資本非常罕見地進入到了日本市場。
從2024年4月東京證券交易所公布的最新訊息看,4月8日至4月12日這周,外國投資人在東證的股票買賣總交易額中,賣出的佔比為65.8%(13萬3764億日圓),買入佔比為67.5%(13萬9902億日圓),買賣總計佔比66.7%。可以說,東京證券交易所市場主要是外國投資家在買賣,日本企業、股民的參與相當弱化。到目前為止,東證交易市場沒有大的變化,反而外資開始投資日本產業,出現了數個巨大項目。
2024年4月18日,美國甲骨文公司(Oracle)決定用10年時間在日本投資1.2萬億日圓(約80億美元)建設數據中心。甲骨文將主要在日本做雲服務方面的業務。此前,美國亞馬遜公司也對外宣佈從2023年起,用5年時間在日本投資150億美元(約2.26萬億日圓)。
微軟也決定在日本用兩年時間投資29億美元(約4400億日圓)。美國IT企業並未採取併購日本企業的方式,利用日圓貶值「收割」日本,而是攜鉅款來日本投資,重新評估了日本IT能力,在深化與日本的合作。
台積電、力晶積成電子製造等也去日本投資,和日圓貶值的關係不是很大,但日圓貶值成為一種定勢後,就更堅定地去日本投資了。台積電在熊本縣的半導體投資約為140億美元,其中第一工廠已經建好,在尚未開工之時,便已經決定建設第二工廠。
日本政府為台積電提供了鉅額的財政支持,但最終讓台積電能夠來日本,人工費用等是投資時再三考慮的內容。立晶積成電子在宮崎縣的投資規模為8000億日圓,項目同樣很大,對國際半導體市場的影響,同樣不可小覷。
從上述兩個維度看,難怪日本當局對日圓大幅貶值並不著急。如果長期來看,這十餘年的日本金融政策,主線就是下調日圓匯率。這種下調契合了日本跨國大企業的需求,還刺激了外資來日本投資最新產業的新動向,在經濟政策運行體制上保證了下調能夠長期進行。但這對日本究竟是好還是壞?
為了追逐更高收益,日本國內的個人資金紛紛流向海外。海外機構投資者大搞套利交易,大量借入日圓換成外幣進行投資,當然這也加劇了日圓貶值。日本財務省財務官神田真人近日多次進行口頭干預,稱目前市場「明顯存在投機,不能容忍」。
今年以來日本股市高歌猛進。從這幾年的情況看,同樣的2月,2022年日經指數為26526.92日圓,2023年提升到了27402.02日圓,2024年則飆升到了36158.02日圓,比2022年提升了26.63%。3月4日,股指更是超過了4萬點。但如前述,實際上狂買日本股票的大多是外國機構投資者,日本民眾手頭並沒有變得寬鬆。
截至今年3月,日本核心消費價格指數(CPI)連續31個月按年上升,但這輪通脹並未伴隨國內需求高漲。實際上,日本工資上漲跟不上物價上漲幅度,實際工資收入連續23個月按年下降。用UNIQLO總裁柳井正的話說,這種情況下,普通民眾不願意買東西也很正常。日本內閣府數據顯示,截至去年第四季度,佔日本經濟比重二分之一以上的個人消費連續3個季度呈負增長。
由於實際收入縮水,消費者傾向於選擇價格更便宜的商品:超市裏,牛肉銷量大降,雞肉受到追捧;日本超薄電視機的國內出貨量連續3年下降。近日,受中東局勢緊張影響,國際原油價格再次上揚。野村綜合研究所經濟學家木內登英認為,能源漲價疊加日圓貶值,日本經濟將遭遇更強逆風,物價上漲可能進一步抑制個人消費,從而加劇日本滯脹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