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氣候議題刺激各種新能源飛快成長,惟受高息、通脹等多個因素夾擊,加上審批遲緩等,多國風電業近數年發展平平,近年歐洲好些風電發電機製造商更虧損嚴重。雖然去年全球風電取得佳績,新增風電發電機容量117吉瓦,但逾六成歸功於中國,且只達2030年世界環保目標的新增容量不足四成。有評論指歐美內部風電發展遲緩,卻留難中國,籲政策要配合業界外,亦應歡迎中國等進口貨,才能達環保目標,亦有人憂慮中國若壟斷全球風電業,日後或效法俄羅斯擁能源自重。
據全球風能議會(GWEC)數據,去年全球共有117吉瓦的新增風電發電機容量,按年增五成,打破2020年紀錄95吉瓦,去年風力發電量近2500太瓦時,足以應付歐盟近九成的用電量。彭博評論,未來一年內風電地位有可能取代核能,成為全球第二大清潔能源,僅次於水力發電。去年全球亦創有史以來新增陸上風電發電機容量最佳成績,共增106吉瓦,首次破100吉瓦,按年增長54%。
數字聽來理想,但距環保目標仍長路漫漫。國際能源總署估計,要達到第28屆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COP28)的攝氏1.5度目標,到2030年全球風電業每年就要新增320吉瓦的裝置容量,即去年僅達目標的三分之一。
而且去年佳績主要歸功於中國,其他地區發展不如期望。據中國政府公布,去年全國新增風電發電機容量約76吉瓦,按年大增1.05倍,亦創歷史新高,即佔去年全球新增風電裝置的65%。
華鑫證券分析師張涵認為,中國風電補貼退坡、「搶裝潮」後的風電需求具韌性,其中中國12月新增風電併網29吉瓦,佔全年新增裝機超三分之一。
張涵指出,中國自2021年起的風電發電機價格戰繼續進行,去年進入大兆瓦競賽,在岸發電機單機容量突破10兆瓦;不過,離岸發電機推進緩慢,隨着廣東、江蘇的審批、航道等因素轉好,料中國離岸風電將迎來裝機小高峰。
與中國相比,歐盟風電業顯得弱勢。據WindEurope數據,歐盟27國去年合共新增風電發電機容量只有16.2吉瓦,佔全球約14%,新增容量亦只有中國的約兩成。
歐盟去年10月發文,承認區內風電發展確有不少阻滯,其中包括中國等外來競爭者對歐盟風電製造商的挑戰日益擴大,部分外來企業可能在其家鄉壟斷市場,又或者受惠於一條龍或可觀的財務好處,並斥不對等的參與或不利歐盟的風電製造商,削弱其競爭力。
歐盟指出,區內風電部署緩慢,難以預測發電機需求,令風電製造設施利用率不足。此外,與風電相關的批文程序繁複緩慢,不便製造、生產、投資,令實際部署與2030年目標有差距。另一個問題是業界難以獲取原材料,加上高通脹、大宗商品價格變動、利率高企、融資管道有限等,令風電製造商財政陷入困境。歐盟亦批評,國內招標往往看價格行事,卻沒有適當獎勵歐洲產品的環境及社會標準高。
歐盟指出,過往數年歐洲所有最大的風電發電機製造商均錄顯著的經營虧損。翻查資料,2022年丹麥Vestas由盈轉虧,蝕15.7億歐元;同年德國Nordex淨蝕約5億歐元;在2022財年,德國Siemens Gamesa虧損擴大近五成至9.4億歐元。
GWEC看法與歐盟相若,疫情、俄烏戰爭等宏觀事件引發通脹,影響大宗商品、勞動力、物流等價格,加上資金成本上漲,影響了風電項目的投資和供應鏈產能,且風電市場及拍賣機制獎勵低成本的電力,導致業界利潤微薄,甚至虧損,未能靈活應對波動價格。
GWEC批評,國際風電業受不穩定的政策及市場需求影響,例如歐洲、美洲的政策時開時停,招標亦缺乏透明度及穩定時間表等,導致風電業投資不足,支援政策亦猶豫不決,批文、連接電網等又時常延遲,令業界不敢放膽擴能。
彭博補充,風電必須靠大型工程建成,加上建築及工程專業的溢價上漲,令風電不易降價,不似太陽能板可在屋頂安裝,簡便得多。而且風電發電機的扇葉巨大,又需要很多特定工程,難以靠跨境貿易成事,不易節省成本。
即使中國對推進風電邁向2030年目標大有貢獻,也有聲音憂慮中國風電擴張,演變成政治問題。
志願組織European Leadership Network資深副研究員Elisabeth Braw撰文,將中國製風電零件與俄羅斯的油氣類比,擔心西方過分倚賴中國零件,尤其中國零件售價低得驚人,指能源倚賴中國是「正在擴大的危機」,主張西方風電業重視本土供應和製造。
美國財長耶倫日前向路透社稱,中方官員承認在電動車、太陽能板及其他潔淨能源產品有產能過剩。她認為,這個問題威脅美國、歐洲、日本等地的製造業,不會在短期內解決,呼籲中方解決問題,又稱美國就此不排除任何手段。
彭博有評論文章批評西方,保護主義在經濟學上是錯誤的,並會拖慢能源轉型。文章解釋,若中國產能過剩令歐美無法充分投資於潔淨技術,歐美各國的相關業界理應因受貿易保護而積極發展,然而實際發展程度卻遠遠不如理想。文章批評,現在能源轉型仍有希望,主要是因為廉價、潔淨的中國貨出現,惟這批中國貨卻被歐美政府致力排擠。
彭博強調,若要為了進行第四次工業革命而重塑全球能源系統,便需要整體策略歡迎各地政府支持,而非發起一場具破壞力的貿易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