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坐落中環核心商業區的新建築The Henderson落成不久,現代高樓建築一般可用「拔地而起」形容,但這棟新廈更是「離地而起」。建築師以低層雙層大堂「抬高」樓身,連通臨近公園和天橋;蒐羅全球玻璃供應商,務求用超過1000種弧度的曲面玻璃佈置外牆,不讓其成為又一棟港人見慣見熟的高樓。
「不做悶盒子」 曲面玻璃具未來感
不客氣的網民,曾評價這棟位於美利道2號、樓高190米的甲級商廈The Henderson形似疊起的礦泉水樽。這曲面外形,是恒基與Zaha Hadid Architects(ZHA)建築事務所特意採用的設計。「我們不想再做一個很悶的盒子。」負責統籌建築項目的恒基地產地產策劃(二)部高級副總經理吳樹強受訪時說,恒基的願望是把這棟樓設計成香港21世紀的標誌建築。
「香港很多標誌性建築都是上個世紀的產物,比如滙豐銀行總部和赤鱲角機場。」The Henderson設計概念來自代表香港的洋紫荊,取其含苞待放的狀態。2017年投得這塊地後,恒基邀請不同建築事務所提供設計方案,最終選擇與已故未來主義建築師Zaha Hadid創辦的ZHA合作。
吳樹強笑言,選擇ZHA不是因為它的名氣,而是方案符合需要。他說中銀大廈比The Henderson高很多,但行人不會覺得後者很細小。目前的建築設計方案,把樓宇分成3節,視覺上讓人有高度參照的標準,「不是就咁一嚿嘢」。曲面玻璃反射下,香港變得futuristic(未來感),周邊公園和建築物扭曲變形。
掅起「洋紫荊」 隱藏冷氣機
中上環和金鐘在舊日城市規劃下,建築依軸線連起,「從太子大廈那邊望過來,你會見到中環中心商業區、終審法院、遮打花園,我們的大廈連成一線,這個地點本身是優越的」。於是他們想到用洋紫荊花蕾,將之拆解為不同視覺元素,以回應地勢,「既要四平八穩,也要有玩味」。
吳樹強說在高密度城市建造新建築時,避免加劇人們的不適感很重要。「這座大廈跟其他大廈小小不同的地方,是它被『掅起』了。我們將1樓大堂部分指定做公共空間,又額外把3樓大堂連通行人天橋,可以24小時使用,空間和視覺上令城市更連通。」此外,The Henderson的冷氣機沒有如大多數商廈般放在天台,反倒罕見地放置在10、11和23樓的寶石形鏤空外牆後,以避免大廈影響沿岸景觀,除了四邊立面外,向天的一面亦要美觀。
ZHA總監Sara Klomps受訪時建議視The Henderson為美利道的垂直延伸。這次建築項目在相對窄小的地塊上興建,她說是挑戰,但同時為他們帶來「正面的張力」,嘗試與中環對話,用新的形態(typology)來回應。
「綠洲」坐落高密度城市
ZHA曾在香港知專設計學院(HKDI)設「城市境築」展,以垂直都市主義(vertical urbanism)形容事務所就密集都市提出的設計理念。ZHA首席建築師Patrik Schumacher表示,不少現代大廈仍在福特主義中,重複摩天設計,結構上抗拒複雜空間;直插地面的樓宇,每層都是同一模樣。
Zaha Hadid不少建築作品佔地廣闊,把向上發展的摩天大廈旋轉90度,變成一道「橫樑」,挑戰舊時代的建築思維。在香港這片彈丸之地,是否必須認命,只能向上發展?Schumacher不認同。他解釋,垂直都市主義提倡增加建築密度,同時設置多樣空間,讓不同使用者交流合作,促進創意和生產力。Zaha Hadid橫向設置的公共空間,再轉回90度,同樣可以用在垂直的大廈中。
吳樹強指出,香港的城市化區域只佔整體面積約四分之一,經濟活動集中在小範圍內,是超高密度城市,「但這樣又有個好處,是樣樣都好有效率,就是說我們不要那麼負面去看高密度這回事。因為全球暖化,大家都講減排、節能,其實高密度城市更有條件做這件事」。Klomps則認為,香港的地貌其實蘊藏對城市發展的更好答案;相比其他大範圍城市化的都會,香港把城市空間壓縮,能讓植被環境繼續保留。
添休憩藝術氣氛 吸引辦公
都市主義強調建築物和環境的關係,Klomps認為首先要盡用完善的交通網絡。The Henderson西面靠近中環中心商業區,東面就是金鐘,西北面向信德中心,南向則是山頂。這裏本來是美利道停車場,東面緊接紅棉路至金鐘行人天橋,變身後新建築也繼承這個特點。此外,除了第22層的空中庭園,地面層也種了樹木和植栽,融合毗鄰的遮打花園、琳寶徑休憩花園和香港公園;The Henderson也要做片都市綠洲。
園境和走廊面積愈大,整體辦公室面積無疑愈小,但令空間暢通易達能帶來額外好處。對吳樹強而言,商廈建築的另一個任務,是吸引人們回辦公室辦公。他說:「寫字樓要有趣味,增加休憩和藝術氣氛,令人覺得everything run under one roof(一應俱全),比家中做事更舒服。」The Henderson亦採用側面核心鋼結構建構量體,增加採光範圍,再選購特製玻璃,濾走紅外線和紫外光,「射進來的都是cool bright daylight,舒適又節能」。
公眾未必有機會登上The Henderson 8米樓高、無樑結構玻璃天幕宴會廳,盡覽廣闊天際和城市全景,但仍可在大廈外上千種玻璃反射中觀看美利道,或到中環畫廊H Queen's,觀賞以這棟大廈為靈感的藝術創作(明晚8時閉幕),從中發現四方大廈以外的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