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來到陳耀強家中,雅緻裝潢的房間有一上鎖櫃子,內裏收藏可能會嚇你一跳。這位前皇家香港軍團(義勇軍)成員拿出一支長逾半身的小口徑步槍,向記者介紹愛槍來歷。香港回歸後槍牌規定幾經收緊,2011年有專家預計,本港僅約200人獲准在家合法藏槍,耀強是怎樣成為其中一員?
【小小軍迷】
冀入義勇軍追夢
陳耀強1996年、2001年兩度代表香港出戰外地的射擊賽事,至今依然會攜槍參加本地比賽。香港合法藏槍者愈見稀少,皆因政府2000年收緊持槍條件,禁止新領槍械牌照人士在家中藏有槍械及彈藥。持舊牌者至今仍可收藏最多十支長槍,警方會定期上門檢查,牌照一旦被拒或取消,必須交還槍械。
持舊槍牌的陳耀強目前藏有十支長槍,按槍牌規定,家中設置一個鑲嵌牆身的上鎖槍櫃。他特意揀選由德國製造商Anschutz出產的小口徑步槍,向記者展示。他說1989年擁有的第一支槍,亦是來自同一牌子,「那時候非常開心擁有我第一支槍,可以擺屋企㗎喎,是童年夢想來的」。
孩提時代他已是小小軍事迷,手上玩具不外乎玩具槍、坦克車、戰鬥機,「買來幻想一下自己好像很威風,著制服就去打仗」。做警察的父親會帶一些槍械資料給他,他自己又會鑽圖書館翻查書籍,認識不同型號的槍械。
長大後,耀強當然千方百計推展軍事愛好,身邊有同事是皇家香港軍團成員,他亦躍躍欲試。既然喜歡槍械,何不成為輔警?耀強說兩者有明顯差別,「輔警始終都是去維持治安,當然也會有槍,但是軍隊裏面的槍其實有別於警察的槍」。
【正式入伍】
半年特訓 晨起練兵
成立於1854年的皇家香港軍團又名義勇軍,為英治時期一支志願軍團,後期由香港市民組成。直至1995年解散前,義勇軍負責維持香港內部治安,會到邊境進行反偷渡任務,戰亂期間肩負保衛香港的責任。
一般市民也可以參與義勇軍,耀強當年填寫了申請表,全英文面試並非大障礙,反而最擔心體能測試。他平日有做運動但不算高強度,試前一兩個月唯有不斷操練,每天跑步一小時,游泳每次20個塘。經過一番苦功,他在1986年獲初步取錄。
新丁要通過半年密集式訓練,及格才可正式加入義勇軍。耀強還記得第一個訓練營為期九天,每朝五六時起床,進行跑步、步操、槍械訓練,至訓練營完結已有約四分之一人退出。「太辛苦啦,因為那裏不僅鍛煉體能,還要忍受教官責罵。」倘若步操出錯,教官隨時回敬一句粗口,有些人不習慣如此高壓環境。耀強直言訓練很辛苦,「我自問不是咁fit(健壯)的人,唔fit也好,但我喜歡嘛,咁咪自己推動自己,做好一點、fit一點」。
1987年5月,耀強正式成為皇家香港軍團的一員,隸屬C中隊。他拿出收藏近四十載的義勇軍身分證,憶述證件當年在嘉士居道英軍軍營製作,其後每次訓練都要展示。言明「義勇軍」,服務顯然帶義務性質,除了幾位從英國調派的職員和教官,成員均有正職。不過這班「義工」訓練密度頗高,每周要貢獻一個平日晚上,加上每月一個周末參與。耀強粗略估算當時義勇軍有一半人任職於不同政府部門,「原因就是政府可以讓你放假去做,(尤其小型)私人公司不同,怎麼可以放那麼多假?」
【安全至上】
牢記第一課 難忘射擊賽
自小對玩具槍目不轉睛,做義勇軍終可拾起真槍,耀強當然最喜歡槍械課,教官會教些什麼?「最緊要就是安全,什麼都假,你不要想着要射得好。」事隔多年他仍然牢記第一課——安全至上,他形容為從軍者的第二本能,每次拿起槍須假設內有子彈,不把手指扣在扳機上,更永遠不會指向人,「射得好無用,如果發生意外、射死人,是無可饒恕的」。
當兵不是必然愛槍,他說有些同僚純粹喜歡一大群人於郊野活動,對槍械沒太大興趣。身為軍事迷,耀強其中一個目標是參加射擊比賽。義勇軍設射擊隊,每年會前往英國與其他英軍比賽。「我好想參加這件事,跟住就『掹衫尾』啦。好嚴格,每年都選拔,就是燒槍(射槍)燒得好就有得玩了。」最終他達成心願,四次代表香港義勇軍到英國比茲利(Bisley)出戰英軍運動會,勇奪幾枚獎牌。
比賽場面墟冚,來自世界各地的英軍身穿軍服,扛着長槍一較高下。耀強憶述最辛苦的一項賽事,參賽者要戴上防毒面具,揹着槍跑幾公里到靶場,「跑跑跑跑跑到這裏,然後標靶彈出來,你砰砰嘭嘭不停地射」。時值英國六七月,天氣炎熱,「極之辛苦,以我的體能來說,我覺得自己已經到達極限了」。
【小島演習】
濕衫不准換 白鹽附衣上
難忘的不止比賽,還有訓練。義勇軍曾經前往小島演習,乘坐的皇家海軍登陸艇無法靠岸,他們要涉水而行,濕透的衫褲鞋襪不准更換。翌日早上,每個人全身都是白色,發生了什麼事?原來海水曬乾了,剩餘的鹽黏附在衣服上。另一次晚上演習,他乘坐直升機飛到某個山頭,突然被指示跳下去。他揹着槍械與裝備一躍而下,過後才知悉距離地面有一層樓高,幸好平安無事,「(降落傘)無㗎,一層樓高他(教官)諗住你安全㗎啦,沼澤而已,不會跌死」。
義勇軍其中一個職責是在香港邊境「捉I.I.(非法入境者;Illegal Immigrant)」,耀強亦捉過幾個。他曾與兩個同僚埋伏在錦繡花園,深夜遇上四個非法入境者,於是撲上前追捕,怎料四人像事先綵排過,於十字路口各自逃往不同方向。「我們(同僚)三個人,不可能走四個方向。捉咗三個(非法入境者),一個走甩咗。 」
【夢想成真】
擁槍卅載 嚴守規限
參加射擊比賽的夢想實現了,耀強還有另一個目標。從軍用的槍要交還,他希望可以擁有自己的槍。問過義勇軍同事後,他加入槍會,再向警察申請槍牌,經過一番審查、上門視察,終於在1989年經私人轉讓,買了第一支步槍。
現在合法藏槍牌者愈來愈少,耀強透露牌照有嚴格要求,譬如每次比賽必須放置槍械在上鎖的槍袋,而且要採取最直接路線往返靶場,以他所知途中不能乘搭公共交通工具。2011年,當局修改槍牌,禁止所有持牌人在家存放彈藥,所以耀強每逢比賽日要事先到槍店購買子彈,然後直接到靶場,所有彈藥必須即場打完不能私藏。
「(家中有槍)會不會嚇驚人?有些人不接受,(藏)槍有無搞錯呀。」耀強道。現時步槍與子彈規定要分開存放,安全系數大大提升,「啲人不知道㗎嘛……」他依舊擔心觀感,不過直言未聽過有持牌人拿自己的槍犯案,「如果有一支合法的槍械,你怎敢拿出去犯案,一定被抓到」。警方備存已登記槍械的紀錄,而每支槍均有獨特的來福線,射出的子彈表面會有來福線痕,像是指紋一樣。他一直謹記多年前槍械課所學:「最緊要就是安全。」
聽眾交流
保養得宜 一用經年
耀強家中現存十支步槍,每支看來保養得宜,與記者漫談這些文物的身世。
記者:那些步槍需要保養嗎?
耀強:要,你知香港很潮濕。那些槍是鐵做的,我不停要在槍管裏倒進潤滑油,防止生鏽。
記者:你自己在家保養?
耀強:對呀,還有每次燒完(射完槍)回來,都會清潔它,倒一些油。
記者:你剛剛說過,拿來拍照的那支步槍已經買了二十幾年。
耀強:對呀,很久了。家中每支步槍都歷史悠久,最新那一支也有二十年。但其實槍呢,可以用一百幾十年,沒問題的,子彈都是。
記者:那支步槍是什麼型號?
耀強:那支就叫小口徑(步槍),專門射50公尺,很準確的 。
記者:射擊比賽有分什麼類別呢?
耀強:很多比賽的。步槍像是我打的就是50公尺,有些叫氣步槍,就打近一點的10公尺,雖然是氣槍,但都差不多咁重。手槍項目有很多,但我喜歡打Rifle(步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