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隙中的嫩芽》
空洞疲憊的眼神,是中五學生阿明給人的第一印象。我們都清楚知道,這不該是正值萌芽的青少年應有的神采,但這卻在社會上屢見不鮮。有人說現今的青少年在溫室中成長,經不起考驗,然而有否想過溫室中的競爭和壓力,已經遠遠超過舊年代的野生環境。
阿明因學習壓力企圖跳樓而入院,頭兩天他幾乎一言不發,眼中只有課本,手中緊握着筆桿來來回回的抄寫。藉着一次做作業的指導和陪伴,阿明開始分享心中的鬱結。
撰文:青山醫院精神健康學院註冊精神科護士楊梓軒
「我總覺得自己比不上別人,但很想考上大學,報答父母。」「父母給你很大壓力嗎?」「那倒不是,只是他們每次來探我,都叫我重讀中五,心裏覺得很煩厭和很大壓力。」看見阿明的淚水在眼眶打轉,我便從旁陪伴,並安撫說很理解期望與落差帶來的痛。那時的他哭成淚人,我默默在旁陪伴,並決心要與他的媽媽詳談。
阿明的母親日復日來探望,終於在一次助她扭開保溫壺蓋情況下,打開了話匣子,那是我首次與他媽媽單獨對話。「辛苦了,每天也來探望阿明,想必你一定很關心他。」「我很擔心他,所以連工作都辭了來陪伴他。」那時的我,頓時覺得媽媽只是用錯了方法去關心他。所以我向媽媽解釋阿明的感受,並教導她要嘗試關懷阿明的內心世界,而非不斷問他作業做得如何,亦不要常常叫他重讀。要走進孩子的內心世界,傾聽他們的感受,分享生活中的美好,才能成為他們最強大的後盾。不必在意孩子飛得有多高,而是飛的有多長久、有多遠。經過幾次的交談,我察覺到探訪時母子的互動變得從容開朗,抹去了一開始的冰冷感,臉上亦開始掛上笑容。
其後阿明很擔心出院後,會再次面臨壓力。於是我便請阿明寫出當下心中的煩惱,然後一起練習分辨假設性和實際性憂慮 (Hypothetical and Practical Worries),再以解難五步曲去解決實際面對的問題。我們亦談論到期望管理 (Expectation Management),讓他明白到不應對自己期望過高。在追趕課程時,必定會遇到困難,亦不一定會百分百理解當中的內容,是人之常情的。與其走進死胡同不斷重複思考,不如嘗試尋求別人的幫助,或是在互聯網或參考書中尋找答案。若真的想不通,便先放下,寫在筆記中再容後回想。另外為解開必定要上大學的迷思,亦向阿明展示了副學位等不同課程。好讓他明白到出路有萬千種,不應限制自己,造成過大壓力。
最後亦寄語阿明,我們不必與他人比較,每人的花期也不一樣,總有優秀的人會比我們率先綻放,只要我們持續努力,最終的花一樣會燦爛盛放。
掉進縫隙中的嫩芽,有時候只需一縷光的指引,就能走出陰霾;受到挫敗的小孩,其實只需要別人的關懷和傾聽,理解他們所承受的壓力,便能助他們從縫隙中繼續萌芽,茁壯成長。繼續努力地飛翔吧,炯炯有神的你。
《香港01》「01醫務所」與青山醫院精神健康學院合作,隔一個星期二刊登由醫護人員撰寫的專欄【筆下心澄】。
「澄」即是把水靜放,讓水中物沉澱,然後變得清澈。願你靜心細味每一篇小故事,見微知著,明白自己及別人的內心,把事與情看得更透澈。看得清楚,懂得珍惜,願此專欄能安撫你情緒的波瀾,享受歲月靜好。更希望你把這份體會和你關心的人分享,好讓美好人生的路上多一個夥伴。
故事細節經修改以保障病人私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