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傳將制裁以軍 拜登能夠避免1968年敗選歷史重演嗎?
近日,美國和以色列不同媒體相繼報道拜登(Joe Biden)當局將在本周公布針對以色列國防軍Netzah Yehuda營(按:此名意為猶大的勝利)的制裁。1997年通過的「Leahy法」,禁止美國政府對嚴重違反人權的個人或安全部隊提供軍事協助。如果報道屬實,Netzah Yehuda將會榜上有名,任何美國輸送給以色列的武器都會被禁止流入Netzah Yehuda之手。
4月22日,美國國務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公布2023年人權報告之時被問及相關制裁事宜,他並沒有提供任何詳情,卻稱會在數日內提供進一步說法,請人們保持「關注」。
紅蘿蔔加大棒?
這種潛在制裁的消息一出,震驚以色列政府。以色列戰時內閣中互相交惡到已經拒絕一同見記者的「三巨頭」,即總理內塔尼亞胡(Benjamin Netanyahu)、國防部長加蘭特(Yoav Gallant)和下任總理大熱兼前總參謀長、前國防部長甘茨(Benny Gantz),全都出言反對。內塔尼亞胡稱全力對抗;加蘭特稱此舉將造成危險先例;甘茨指制裁將破壞以色列的戰時合法性,而且以色列有獨立司法,制裁並不合理。
諷刺的是,另一邊廂,在伊朗4月13日發動對以色列本土的大規模攻擊之後,華府政界馬上恢復親以本性。4月20日,國會眾議院通過了超過140億美元的對以軍事援助,重振了美以傳統盟友關係。拜登多次表明美國鐵一般地支持以色列。原來對支持巴勒斯坦示威頗為包容的美國高等院校如今也正往反方向走,上周剛到國會作證表明會有力壓制校園反猶太活動的哥倫比亞大學校長,就請來警察清場,引發打壓校園言論自由的爭議。(按:同類事件也在其他校園發生。)
這種對「紅蘿蔔加大棒」的對以政策,可算是拜登當局這半年來的矛盾所在。他一方面要求以色列接受兩國方案,另一方面又
巴勒斯坦成為聯合國成員國;一方面繼續為以色列提供轟炸加沙的武器,另一方面卻派美軍建造港口加大人道物資輸送;一方面支持以色列行使「自衛權」消滅哈馬斯,另一方面則多次針對西岸對巴勒斯坦人行使暴力的猶太定居者施加制裁。國會軍援撥款,配上對以軍Netzah Yehuda營的制裁,可算是拜登政策的「貫徹始終」。其中,在紅蘿蔔與大棒之間,紅蘿蔔往往是實際的,而大棒則是象徵性為主。由此可見,拜登對以色列最多只是態度有變,實質政策都一直是力挺到底。
劣迹斑斑
Netzah Yehuda之所以很可能會被制裁,主要是因為其在西岸經常被指犯下暴行。此營在1999年成立,幾乎全由極端正統猶太教的男信眾組成,特別吸引到西岸猶太定居點群體中的強硬民族主義者。該營的建立原意,是希望透過特別迎合極端正統派的生活習慣、性別隔離、宗教學習、飲食戒條等,讓以色列建國以來都不必服兵役的宗教群體可能更多投入以色列國防。不過,該營此刻只有500人左右,佔以色列在役人數不足1%。
Netzah Yehuda曾長久駐紮西岸,多次被指無故殺害巴勒斯坦平民,其中最嚴重的一宗案例是2022年1月的Omar Assad案。後者是個78歲老人,被Netzah Yehuda扣留期間被蒙眼封口、以索帶綁手,留在嚴寒地點近30分鐘,死後屍體更被留在原地。Assad是美籍巴勒斯坦人,因此引來美國介入,最後以色列軍方調查顯示Netzah Yehuda人員確有違規,將兩名軍人解職並對指揮官作出正式申斥,卻沒有展開任何刑事起訴。
根據《華爾街日報》2022年的一篇報道,自2010年起,Netzah Yehuda一隊人就佔了以軍侵犯巴勒斯坦人罪成案件的20%。
到2022年12月,似乎是因為美國壓力和Netzah Yehuda確實爭議太大,以軍才把整個營由西岸調走到戈蘭高地,使他們不必直面巴勒斯坦平民。但到2023年10月7日哈馬斯襲擊發生之後,Netzah Yehuda則被派往加沙走廊執行任務。
根據美國調查報道媒體ProPublica的消息,美國國務院針對以軍的調查範圍主要在於10月7日之前的事件,其對以軍採取行動的建議文件早在去年12月已經送到國務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手中,但他卻選擇了按下不表。不過,有美國官員則稱這不是國務院在逃避爭議,而是要等到同本周即將公布的人權報告一併發表,但至今人權公布已出,制裁還未出現。
拜登的政治對沖
從一個更具政治性的角度來解讀,此時公布針對以軍的制裁,可算是對於國會以色列軍援撥款的一種對沖,用以表明拜登並不是一味親以,也特別關心以軍的反人權問題,希望能說服民主黨內部大批傾向支持巴勒斯坦的選民。
不過,拜登對於以色列這種「左右不是人」的溫吞政策,過去半年來已證明難以說服美國選民。而在實務上面,加沙戰爭依然不知何向,以軍依然沒有放棄進攻最後一城拉法(Rafah),各方都沒有對於加沙的「明日之後」方案。要在趕在大選之前妥善解決加沙問題,如今看來,只是癡人說夢。
拜登的2024年連任選戰,過大半年來都被人拿來跟1968年的總統大選作對比。當時,因越戰民望低落的詹森(Lyndon Johnson)尋求連任,羅伯特甘迺迪(Robert F. Kennedy)在初選啟動之後突然投入選戰,詹森到3月31日終於眼見大勢已去而決定不再參選,支持其副總統出選。後來甘迺迪遇刺而死,亂成一團的民主黨分成主戰主和兩派對壘。最後在芝加哥的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上大鬧分裂,反戰示威者大鬧全城,遭到警方和國民警衛隊強硬壓制,暴力畫面連場。選民認為,民主黨治下亂局四起,最終投向共和黨,選出了尼克遜(Richard Nixon),民主黨因而失去白宮控制權。
2024年的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跟1968年一樣,同樣在芝加哥舉行。拜登跟詹森一樣,同樣不得民心。羅伯特甘迺迪之子如今亦以獨立候選人身份參選,大搶拜登選票,成為其選舉團隊首要阻止的對象。民主黨的一小部份意見領袖,至今也依然期望奇蹟會出現,拜登最終會像詹森一樣退位讓賢。加沙戰爭分裂民主黨內部意見,跟越戰一樣。而此刻支持巴勒斯坦的示威組織已多次擾亂拜登的競選活動,他們如今也像當時反越戰示威者一般,正在準備在民主黨全國黨代表大會期間進行大型示威。
今天,特朗普針對拜登的宣傳主軸之一,正正是拜登治下國內外亂局連連,而年老力衰的拜登無力駕御。如果1968年歷史重演,民主黨黨大會亂成一團,警察與示威者之間衝突橫生,恐怕這將會是壓垮拜登選戰的最後一根稻草。
要避免敗選歷史重演,拜登必須為加沙戰爭的破局找出方向,並強力施壓以色列政府執行。但半年過去,拜登卻從來沒有展現出駕御以色列事態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