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同屬一中」到「同屬一國」 北京對台論述趨向內外有別?
眾所矚目的「習馬二會」於4月10日下午在北京人民大會堂東大廳登場,根據新華社發布的通稿,習近平兩度強調「兩岸同屬一個國家」。眾所周知,過去北京方面的對台論述以「兩岸同屬一個中國」為主,習近平在賴清德即將上台前夕,選擇在與「老朋友」馬英九見面時,表達了「兩岸同屬一個國家」的論述。從「同屬一中」到「同屬一國」,一字之差是否意味着什麼弦外之音?
「同屬一中」「同屬一國」兼用
中共十八大以來,大陸領導人對台最重要的表述,當屬2019年在《告台灣同胞書》發表40周年紀念會上的講話。當時習近平在談話中,三度使用了「兩岸同屬一個中國」。2005年通過的《反分裂國家法》,第二條即載明「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大陸和台灣同屬一個中國,中國的主權和領土完整不容分割」;此「三段論」,則出現在了2022年8月所發布的第三份對台白皮書《台灣問題與新時代的中國統一事業》之中。
2014年2月18日,習近平在北京釣魚台國賓館會見了國民黨榮譽主席連戰一行。習近平在講話中,使用了「兩岸雖然尚未統一,但我們同屬一個國家、同屬一個民族從來沒有改變,也不可能改變」。2015年11月8日在新加坡舉行的「習馬會」,是兩岸分治66年後領導人首度會晤,具有歷史里程碑的意義;當時習近平對馬英九說,九二共識「表明大陸與台灣同屬一個中國」,「兩岸同屬一個國家、兩岸同胞同屬一個民族,這一歷史事實和法理基礎從未改變,也不可能改變」。
經由上述的簡要整理,看似「兩岸同屬一中」與「兩岸同屬一國」,穿插出現於大陸領導人的對台講話之中,「一中」等於「一國」,「一國」等於「一中」。當然,就兩岸的法理現實而言,「一中」與「一國」是必然的關係;尤其在國際政治的場合上,「一中原則」也為聯合國體系與絕大多數國家所接受與認可。
美國虛化一中 藍綠遠離一中
不過,隨着中美大國博弈日益加深,美國不斷加大利用「台灣牌」遏制中國的力道,在許多作為上刻意掏空與虛化「一中」框架。而台灣內部政治的發展態勢,隨着「九二共識」被「妖魔化」,民進黨將「一中」「外國化」;國民黨方面則執著於「一中各表」,且看得出來有「各表」壓倒「一中」的風向。在此操作下,「一中」在台灣只能被淡化、簡化、他者化,而過度強調「各表」的結果,就是讓「獨台」與「台獨」朝向合流。
以北京對兩岸關係的敏鋭度,以及在文字運用上的嚴謹度,中國大陸不可能沒有注意到美國與台灣朝野在「一中」內涵的「偷天換日」之舉。就此角度而言,大陸方面使用「兩岸同屬一中」與「兩岸同屬一國」的表述,兩者之間恐怕越來越有着不同的政治涵義。
長年倡議「一國意識」的台灣《觀察》雜誌發行人紀欣告訴《香港01》,「一中原則」及「兩岸同屬一中」固然正確,但在兩岸之間還有「各表」的問題,「同屬一個國家」是兩岸最根本的屬性,任何人不承認這一點,就無法與其交流溝通。
紀欣說,2017年7月1日,習近平在慶祝香港回歸20周年大會上強調:一國是根,根深才能葉茂;一國是本,本固才能枝榮,必須牢固樹立一國意識,堅守一國原則,才能正確處理香港特別行政區和中央的關係。她認為,「一國意識」與「一國原則」,也同樣適用於尚未復歸統一的台灣。
「同屬一國」界定兩岸內部關係
因此,強調「兩岸同屬一國」,一來可避免兩岸因存在政治分歧,而忽視了兩岸關係的本質;二來「兩岸一國」,也可檢驗台灣的政治人物,是否真正支持「一中原則」和「九二共識」;三來,還能夠避免民進黨政府製造「一中一台」。紀欣指出,「習五點」提出「兩制台灣方案」,那麼在探索、設計「兩制台灣方案」之前,必須先確立兩岸同屬一個國家,否則根本無從談起;換言之,沒有一國,何來兩制?
如今北京已有「兩制台灣方案」的倡議,與「促統」進程兩條腿走路,但在美國的主導下,國際政治出現對「一中」認知的混淆,而台灣內部藍綠分別透過「一中各表」與「互不隸屬」的論述,與「一中」的「本來面目」漸行漸遠。北京正在加大國際舞台上的「統一」造勢,因此對外表態必會持續鞏固「一中原則」;至於對台,北京在方方面面陸續將台灣問題作「內政化」處理,為了要維繫「九二共識」這個兩岸政治基礎,避免其內涵被扭曲,比起「兩岸同屬一中」,「兩岸同屬一國」更能突顯、界定兩岸屬於內部關係的本質。
在兩岸關係發展的重要節點上,習馬兩人在北京再度聚首,習近平在此場合兩度強調「兩岸同屬一個國家」,而非「兩岸同屬一個中國」,或許隱含了北京對台論述將趨向明顯「內外有別」的做法,這個細節着實值得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