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幕府將軍》和《忍者之家》中窺見日本演員進軍國外的形式
娛樂 文化真田廣之:我想終結對日本錯誤的印象
《幕府將軍》(全10話)於2024年2月開始在網路上架,原作是詹姆斯.克萊維爾的小說,由美國華特.迪士尼的其中一間製作公司FX操刀。舞臺是關原之戰(1600年)前一晚的日本,這是以NHK大河劇為首的時代劇中,極受觀眾喜愛的時代。
真田廣之飾演的虎永,還有柯斯莫.賈維斯飾演的布萊克索恩(水手),這兩個角色的原型分別是德川家康和英國航海家威廉.亞當斯。亞當斯是漂流到日本,後來成為家康的外交顧問。本劇以這兩個人的關係為主軸,加上杏奈.澤井飾演的鞠子(原型是武將細川忠興的妻子,天主教徒,教名伽羅奢),運用日本時代劇無法細細呈現的視角闡述故事,展現出東西不同文化的邂逅,以及天主教和基督新教的對立等。原型角色讓人易於想像,但對時代劇影迷來說,或許不適應劇中與史實不同的設定和故事內容。不過本劇畫面張力滿分,陰謀四起的政治爾虞我詐也是驚險萬分,製作精良,絕對會被吸引。
這本原作小說曾在美國拍成連續劇,並於1981年引進日本播放。說實話,當時給人的印象不太好。劇中呈現的日本風貌甚是詭異,筆者記得自己中途即放棄觀看。
四十年過去,這次製作出的《幕府將軍》深受觀眾好評。無論服裝、小道具、儀態、臺詞、房屋擺飾等,都從日本找來專門的幕後人員,創造出奢侈、渾厚的世界。即使以日本人的眼光來看,也沒什麼不協調之處。
這都是因為真田在劇組中扮演著很重要的角色。他挺身挑戰電影《末代武士》(2003年),是希望終結世界對日本錯誤的印象。在那之後過了二十年,真田感覺到身為一介演員,他提出的主張終有極限。所以才會擔任本劇製作人,親自挑選工作人員,同時用心檢視細節,居中協調外國和日本的演員、工作人員,此外還擔任主角。可說是全方面活躍。
賀來賢人:趁著新冠疫情,向Netflix毛遂自薦
另一方面,在同一時期於Netflix上架,也博得人氣的《忍者之家》,則是一部現代劇。主演的賀來賢人也加入共同執行製作人的行列。導演是美國人戴夫.博伊爾,由東寶的子公司TOHO Studio製作。故事主角是侍奉德川家康的服部半藏的後裔一家人,在創作的世界中,服部半藏就是忍者的代名詞。
俵家世代以「忍者」為業,一家七口,包括雙親(江口洋介、木村多江)、長男(高良健吾)、次男(賀來)、祖母(宮本信子)等人。他們在六年前的事件中失去長男,遠離「忍者」的工作。然而敵對「忍者」一派和新興宗教的教祖(山田孝之)勾結,俵家遂被捲入其中。本劇沒有忍者劇常見的華麗的妖術,而是呈現低調行事的「忍者」,描述分崩離析的家庭重組。日本的封閉感也是一個看點。
賀來因為新冠疫情,工作停擺,這讓他感覺到身為演員的危機,於是做出這個企畫,並把親自書寫的大綱毛遂自薦到Netflix,這才開始製作這部連續劇。賀來打從一開始就打算在全球上架影片,這樣的想法似乎與對忍者劇有興趣的Netflix不謀而合。
不拘泥在「術業有專攻」的分工制
日本演員到國外拓展演藝事業並不罕見。進軍好萊塢確實容易受人矚目,不過到中國、臺灣、韓國活躍的演員也不少。甚至還有在亞洲闖出人氣後,再「反向輸入」回日本的例子。
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就已經有些演員在好萊塢發展,他們都是在日本累積資歷之前,就前往美國發展了。出演過多部黑澤電影而受到好評的三船敏郎,在1960年也演了許多外國作品。之後,丹波哲郎、千葉真一、高倉健、松田優作、工藤夕貴等人接連嶄露頭角。
渡邊謙因《末代武士》受到矚目,他也藉著這個機會往舞臺劇發展。他與把據點挪到好萊塢的真田一起演出這部作品後,活躍於電影、電視劇中。如今他們兩人已是成功勇闖世界的日本演員代表。
現在從日本輸出到國外的作品也增加了。這個趨勢的背後在於影片串流服務的擴張。這使得作品輸出國外的難度下降,日本拍片的人也會更注重於製作「到全世界都吃得開的作品」。
只要日本企業肯出資贊助投入龐大製作費用的外國作品,也能期待劇組任用日本人氣演員。
目前演員的工作方式已產生變化,呈現多樣化,例如進軍國外、擔任製作、從經紀公司獨立、主張自己的想法等等都是。現在已經越來越多人不會拘泥在演員就該專心演戲的「術業有專攻」的分工制了。
賀來這次首次挑戰當製作人,他在雜誌訪問中表示:「賀來賢人都辦得到(自己一定也可以)──我希望這麼想的同伴能增加。」(*1)他在2022年時,離開大型經紀公司獨立,似乎真切感受到自己能自由發展這件事。他在4月3日時,也於IG上發表,要和博伊爾導演一起成立影像製作公司的消息。
日本製作的影像作品快速發展的背後,與來日觀光客增加,以及能親眼看見現實的日本的機會增加息息相關。數次造訪日本的人,還會開始前往非觀光地,體驗各式各樣的事。即使一開始的動機是漫畫或動畫,在他們接觸歷史性的事物以及日本的日常生活後,便會開始尋求非刻板印象的日本,接受的心態也因而形成。
演員除了演技,還要有其他力量和主張
但這也不全然都是開心的事。在好萊塢,「日本人就是這樣」的刻板印象根深蒂固,一旦走出日本,等著我們的就是與歧視和偏見的戰鬥。
松崎悠希在好萊塢發展了二十年以上,曾演出《來自硫磺島的信》、《粉紅豹2》等作品。他在2022年3月,於推特(現在的X)公開了世界對包含日本的亞洲人的歧視和偏見。此外,知名製作人也在報紙的訪談中表示:「就算被人寫得很奇怪,日本人也不會生氣,不會抗議罷工。畢竟不會影響到票房,也就感覺不到顧慮的意義。」而且他還說不只人種,對各種少數群體的偏見,也會在無意識中散發出去,然後深植在腦中。因此就算要稍微破壞團體和諧,他也想要繼續發聲。(*2)
從光是能參與外國作品,就要心懷感激的時代開始,日本演員就一直要求要正確描繪日本的形象,光實現這點,就花費了好幾十年。從今往後,即使是欣賞作品的人,也不能對歧視和偏見毫無自覺。
音樂的世界和演員走在同一條道路上,但進度卻稍微超前。普契尼的歌劇《蝴蝶夫人》(1904年首演)中描繪的「奇妙的日本」就是一大問題。
經過人們發現由日本人飾演日本角色有其意義的時代後,1985年《蝴蝶夫人》在義大利上演,其中無論演出、服裝、裝置道具等,都有日本工作人員參與其中。
歌劇院歌手岡村喬生在歐洲的歌劇院演出時,曾向舞臺導演抗議劇中設定無視日本的慣例和風俗,但並未受到採納。因此他自行修正,在2003年於東京上演「改訂版」。雖然擁有著作權的普契尼之孫不承認改訂,音樂相關人士卻展現了他們的理解。
近年在西歐也興起一股風潮,他們認為觀賞殖民地主義、人種歧視等刻板印象化的作品,是一種在無意間助長歧視的行為。因此有研究者站出來喊話,認為必須以現代的觀點加以改正。(*3)花了一百年,才走到這一步。
影像作品在世界同步上架,使得世界變得更小,隔閡也變得更小。但競爭也因此變得更加激烈。身為演員,演技不必說,參與籌劃作品的創造力和語學能力也不可或缺。此外,還要主張必須主張的事物。觀眾也要認知到一件事,就是不要在無意間助長歧視。整體來說或許難度反而上升了。
真田在二月於日本外國特派員協會開的記者會上表示,《幕府將軍》這件工作將是邁向未來的一大步,而且為了那些將進軍國外當成目標的後進們,架起雙方橋樑就是他的使命。
懷才的年輕人往後一定會走過真田搭起的橋樑,輕鬆跨越國界。這件事也代表著影像的世界也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標題圖片:真田廣之(左,路透社)與賀來賢人(右,時事通信Pho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