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近日與文友論及本地書店的藏書量,聽到最誇張的情况,是一間自稱是「書店」、店面寬敞的店舖,只放一個小書架的存貨,嗅不出半點書紙的氣味。若這也算是書店的話,我的書可以拿去開6家書店了。我們常把書紙所散發出來的獨特氣味,喚作「書香」;到底「書香」,是種怎樣的氣味?
嗅覺與呼吸共生
「嗅覺」是最厲害的感官經驗:觸覺、味覺、視覺不能遠離物質本身,必須與由身體與物質接觸而引發;聽覺可以在空氣之中傳播,但有耳塞在手的話,還是可以拒絕外界聲音。嗅覺呢,我們只有順從各種香氣與臭氣,無從掙脫;因為它與我們生命中的每一口呼吸共生,滲入我們的每一秒。這樣看來,嗅覺就是最具生命力的感官經驗。
人類對氣味的偏好,往往與他們的文化背景和記憶有關。瑞秋.赫茲(Rachel Herz)在《嗅覺之謎:生物演化與免疫基因;社會學與文化史;品牌行銷到未來科技,探索氣味、記憶與情緒的嗅覺心理學》(The Scent of Desire: Discovering Our Enigmatic Sense of Smell)中說明,如要得知大眾對氣味的純粹好惡,就得除去「個人經歷」和「文化養成」對他們帶來的影響。同一種氣味對於不同的嗅覺主體而言,可以喜歡,也可以討厭;可以得蒙安撫,也可以引出恐懼。
「書香」有多香?
不論是賣新書、舊書的書店,又或是圖書館、藏書閣;走進去的人,第一時間嗅到的,是「書」的氣味。很多人會稱這氣味為「書香」。當代的「書香」指書本的氣味;而「書香」在古代漢語的詞意,則指讀書風氣,即是現在我們說的「書卷氣」,指向愛書的人。
對愛書的人來說,「書香」就是我們所追尋、眷戀的生活氣息。正如瑞秋.赫茲所言,每個愛書的人喜歡「書香」背後,所涉及的文化背景和個人經歷,皆不盡相同。每次嗅到書香,我都能回味小時候上圖書館,用小跳步前往兒童專區的興奮心情。
電子書當下大行其道,用閱讀器來看書的人愈來愈多,愛其便宜、省空間、省時、省力;有的作家甚至不再出版紙本著作,把筆桿瞄準在電子書市場上。愛書的人也看電子書,但往往更鍾情紙本書,為的是紙本書那觸感、氣味。這些是電子書暫時不能完全取代紙本書的理由。
新書有屬於新書的氣味,舊書有屬於舊書的氣味。印刷書刊的氣味,一概來自紙張、油墨、膠、皮革,出版後再加上歲月的抓痕。數個比較有個性的香水品牌,都曾推出以「圖書館」、「舊書」為主題的產品,挑選皮革為中心香調。
有趣的是,愛書人所嗅到的書香,原來會帶着飲食意象。不少研究者均曾致力蒐集人類用來形容「書香」的字詞,其中包含了很多與飲食有關的氣味,包括蘑菇、威士忌、咖啡、紅茶、焦糖、杏仁、雲呢拿和朱古力。
書香與空間
書店、書房、圖書館及藏書閣等存書空間,是尋找故事的好地方。它們不只書中有故事,本身也常常是愛情故事的中心場景,例如《網上情緣》(You've Got Mail)賣童書的書店、《摘星奇緣》(Notting Hill)賣旅遊書的書店、《情書》(ラヴレター)的學校圖書館、《一頁台北》的誠品通宵書店。這些空間有時卻是殺人魔的所在,如《圖書館奇譚》(ふしぎな図書館)、《安眠書店》(You);也可以是推理、探險之旅的中途站,如《古書堂事件手帖》(ア古書堂の事件手帖)的舊書店、《哈里波特》(Harry Potter)裏的新生都趕去買課本的地方。尤其是存有初版、善本、舊書的書店,古意盎然,更是迷人。
說到舊書,我想起了一位研究院同學。當年系所有一間叫「資料室」的大房間,存放屬於系所的紙本文獻、舊書,以及歷年學生的紙本畢業論文,由研究生當值打理。我在其中一個學期,獲派與某同屆碩士生一組,負責上午的開放時間。這同學人很友善,因專研宗教、哲學文獻,每愛討論鬼神、詭異之說,思路敏捷又古怪。他予我最深刻的印象,並非鬼神、詭異之說,而是他每次輪值,都會遲到一小時。幾次下來,我問他遲到的原因,他說因為熱食會影響紙張的濕度;為了保護文獻,他不能帶早餐到資料室吃,所以只好吃飽早餐才來當值。直至最後一次當值,我也沒有質問他,何不在當值日提早一小時吃早餐。愛書就好,不用深究。
不干擾書香的蛋糕
雖然那同學當時的思路,讓我哭笑不得;不過,他愛護書本的基本概念很正確,就是「忌水」。水分不但會破壞個別書本,也會助長蟲類、黴菌滋生,破壞整個藏書空間。有些書庫的滅火方法不是灑水,而是抽取空氣。
雖然圖書館、書庫、書架之間不可飲食,但我們還是會嚮往靠近書本的餐飲地方。如果能供應一些貼近書香的餐食,愛書人的確又有了一個逗留的理由。咖啡和茶應為必然之選,我曾光顧沙田商務印書館和油麻地Kubrick的咖啡店。前者早已結業了。
至於食物,可以是用糖、杏仁、雲呢拿和朱古力來做的點心,不用加熱,減少干擾書香的強烈氣味。這樣的點心,我想起英國威廉王子喜歡吃的朱古力口味的冷藏蛋糕(fridge cake),材料簡單,做法一氣呵成,不用烘焙。把fridge cake譯成「冷藏蛋糕」,稍感沉悶;不如老套些,叫成「書香蛋糕」好了。堅果、糖果、餅乾、朱古力、裝飾的口味,可以自行配搭;若能喝酒,添些威士忌亦不錯。蛋糕用上的可可漿,能換成更精緻(又更昂貴)的朱古力漿。
在書香之中喝着黑咖啡、吃幾口蛋糕,然後打開自己喜歡的書。閱讀給我們的快樂,從鼻子開始。
書香蛋糕。食譜
【材料】(約4人份)
•消化餅……200克
•可可粉……30克
•無鹽牛油……60克
•糖……50克
•即溶咖啡粉……1湯匙
•清水……100毫升
•朱古力……80克
•鮮忌廉……80毫升
•去皮杏仁片……50克
•雲呢拿精華……2茶匙
•原粒帶皮杏仁……適量(裝飾用,可略)
【做法】
1.蛋糕模墊上烘焙紙或抹上牛油。
2.製作可可漿:可可粉、牛油、糖、即溶咖啡粉、清水下鍋,慢火加熱,持續攪拌。
3.可可漿煮至沸騰、均勻後熄火,加入雲呢拿精華。
4.掐碎或敲碎消化餅,約成5毫硬幣的大小。
5.在消化餅中拌入去皮杏仁片。
6.可可漿倒進餅碎中,快速混合。
7.把可可漿餅乾倒入蛋糕模,仔細鋪平、壓實。
8.慢火加熱鮮忌廉至開始沸騰,立即離火,倒入朱古力碎內,攪拌至朱古力融化。
9.朱古力漿倒進蛋糕模中,搖晃蛋糕,至朱古力漿填滿蛋糕表面。
10.以原粒杏仁和切碎杏仁裝飾蛋糕,置於雪櫃至凝固,約需3小時。
11.蛋糕脫模,切件上碟。
作者簡介: 香港恒生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終日流連中外飲食書寫,追憶文字食光。著有《食字餐桌》、《小食部》等。臉書專頁:食字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