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长城"锁黄沙
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雅县盖孜库木乡,上万亩梭梭林嫁接肉苁蓉,群众治沙又致富。柳玉柱摄/光明图片
在新疆各族干部群众持续植绿护绿的努力下,沙漠边缘披上了绿装。柳玉柱摄/光明图片
3月底,新疆的干部群众纷纷参与到植绿护绿中。柳玉柱摄/光明图片
翻开中国地图,一条细长的黄色沙线,从东部内蒙古的巴丹吉林沙漠出发,向西经河西走廊,直抵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在这横贯东西上千公里的狭长区域内,气候干旱少雨,沙漠、戈壁广布,集中着全国三分之二的风沙口,是我国最强的风沙活动线和最严重的风沙灾害区。
2023年6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考察并主持召开加强荒漠化综合防治和推进"三北"等重点生态工程建设座谈会时强调,要突出治理重点,全力打好三大标志性战役。这三大标志性战役为黄河"几字弯"攻坚战,科尔沁、浑善达克两大沙地歼灭战,河西走廊—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阻击战。
在人与沙角力的征途上,新疆又一次吹响了冲锋的号角。春日里,记者赴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实地探访各族干部群众防沙治沙的新实践、新探索。
苦干+持续干,织就绿色"围脖"
还没到且末县河东生态治沙基地,记者一眼就看见路旁竖立着"敢向沙漠要效益,誓向沙漠要绿洲"的标牌。
在这里,治沙从来不是一句口号。地处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的且末县,四面环沙,犹如一座沙漠孤岛。县里人人都熟悉一句顺口溜:"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大风埋村屯,小风石头滚。"
从1998年开始,且末县在车尔臣河东岸成立工作站,拉开防风治沙的序幕。
"上班的第一天,站长给我们每人发了一把铁锹,带上馕和水,就开始割芦苇,做防沙格。"帕提古丽·亚森是且末县第一批女治沙员之一,在治沙站一干就是19年。
沙漠里种树,干热的风沙吹打得人睁不开眼,嘴里、耳朵里、鼻孔里全是沙子。一到植树季,男女老少齐上阵,白天黑夜连轴转。没人喊苦累、打退堂鼓,因为大家知道,"如果不治沙,沙漠就会吞没我们的家园"。
一任接着一任干。经过20多年持续努力,且末县在沙漠边缘建成了一条东西宽1公里至7公里不等、南北长约23公里、总面积12.9万亩的生态长廊。受益于此,且末县沙尘暴、浮尘天气年平均日数显著下降,逼停了沙漠向县城移动的脚步。
"我们因地制宜,摸索出了符合且末实际的河东治沙模式。"且末县委常委、统战部部长依拉木江·牙生说,特别是创造了以林养林、以生态产业养生态工程的治沙模式,实现了"人进沙退"。
虽然成效显著,但是且末县的防沙治沙仍任重道远。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林业和草原局,荒漠化防治处副处长王刚摊开了地图:环绕塔克拉玛干沙漠一圈3046公里的沙线周围,已形成长达2761公里的绿色阻沙防护带,但沙漠南缘和田市—若羌县沿线仍存在一段"缺口"。这是南疆风沙危害最深、自然条件最恶劣的地区,也是此次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阻击战的主战场和决胜之地——而且末县,正处在缺口段。
"现在,只要补齐这最后的285公里,就能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周边织出一条绿色'围脖',将'死亡之海'牢牢锁住。"王刚说。
苦咸水+再生水,破解缺水难题
在沙漠边缘植绿护绿,水是要解决的一大难题。运输距离远、水源保障紧、用水成本高,就像一个个拦路虎,横亘在防沙治沙者面前。不过,在阿克苏地区沙雅县、阿瓦提县的采访中,记者有了新发现。
3月23日,沙雅县盖孜库木乡,1300多名干部群众扛着铁锹、提着梭梭树苗,奋战在植树点上。他们顺着铺设好的滴灌带,在出水孔处挖坑、插苗、培土,很快,一行行梭梭树苗扎根沙海。
"只要水跟得上,这些梭梭树苗的成活率能在85%以上。"沙雅县胡杨林保护中心副主任王开彦说,栽植用的水是来自沙漠地下的苦咸水,适合梭梭生长。"梭梭种下前5年需要人工给水,待根系扎入深层后,可以实现自给供水,有着非常好的固沙效果。"
记者注意到,供水的机井没有连接电网,而是与两排光伏板相连。"今年,我们创新采用了光伏发电取水治沙的新模式。"沙雅县委书记潘万峰介绍,按照每2000亩沙地设一机井设计,用分布式光伏发电代替动力电,经过实地建设和测算,每眼机井可节省建设成本13万元。更重要的是,一次性投入、多年使用,每年可节省电费16万元。
"沙地里其实不缺种子,主要是解决好用水问题。我们利用再生水,让这片沙窝子变成了今天的模样。"站在阿瓦提县一处荒漠化治理工程现场,顺着该县林草局副局长蒋丽丽所指方向望去,座座沙丘已被沙枣、梭梭、胡杨等植物覆盖,随风摇曳的梭梭枝条上冒出嫩绿的新芽。
这个叫艾西曼的区域,曾是阿克苏绿洲内部最大的风沙策源地。2021年,该区域启动生态修复和荒漠化治理工程,这也是阿克苏实施的第5个百万亩荒漠绿化工程。其亮点之一,就是利用城市再生水、农排水进行荒漠化治理。
"我们将阿克苏市、温宿县的城市生活污水集中处理后,形成再生水资源输送过来用以灌溉,加上汛期生态水,每年有近1亿立方米的水可利用。"蒋丽丽说,今年计划再修建两个蓄水池,扩大绿色覆盖面积。
在防沙治沙的进程中,新疆突破水资源的刚性约束,坚持以水定绿、以水定地、以水定人、以水定产,最大程度提高每一滴水的利用效率。同时,还建立起区地县乡村五级水利、农业、林草联动调水机制,确保更多的植被畅饮生态水。
条田+梯田,闯出治沙新路
因为遭遇的沙情、风害不同,各地于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采取的防沙治沙举措也不尽相同。在和田地区,记者就见识到条田和梯田两种不同的治沙模式。
洛浦县杭桂镇北部,汽车顺着鹅卵石路颠簸穿行。大小不一的沙丘被大型机械推平后,又被条条小道分割成一块块条田,每块条田长约400米、宽约100米,齐齐整整。小道两旁,当地干部群众种下一棵棵树苗。
"我们按照'大网格、小条田'的思路,探索农林嵌入发展的新模式。"洛浦县林业和草原局党组书记、副局长蒋鹏介绍,这块荒漠位于绿洲边缘,去年启动实施了1.66万亩粮食产能提升项目,林草部门配合建设防护林1733亩。
反复试验后,林草部门才确定了精细化的实施方案:在整块荒漠外围,建设20米宽的防护林,混种13排林木,树种为新疆杨、胡杨和沙枣;农田内部的防护林,设计成11米宽,混种7排新疆杨和沙枣。
"防护林预计在今年4月底完成种植,再用两到三年的时间种植燕麦、苜蓿等作物,土壤改良后就能变成后备可耕地,巩固、拓展防沙治沙的成果。"蒋鹏说。
与此同时,在于田县阗东防沙治沙综合示范区,忙碌的人群正在大型工程车的配合下,治理一块5000亩的沙地。不过,他们采用的是梯田治沙新模式。
记者在现场看到,连绵起伏的沙丘最高处达20多米,并且从低到高被分割成梯田的形状。沙丘的坡面由草方格固定,人们在沙丘平面种下梭梭和胡杨。
"如果全部推平,工程量大,资金投入高,梯田治沙能大幅降低成本。"据于田县林业和草原局党组书记贾存鹏测算,如果将该区域沙丘推平,每亩成本约1万元,而梯田治沙,每亩成本只需1800元。于田县还计划在治理区域种植野山杏等景观树,打造具有防沙治沙、生态旅游等功能的梯田治沙景观区。
宜林则林、宜草则草、宜沙则沙、宜荒则荒。在防沙治沙过程中,新疆各地因地制宜,科学选择植被恢复模式,合理配置林草植被类型和密度,坚持乔灌草相结合、"封修造"并举,最大程度提高"扩绿、兴绿、护绿"的质效。
【记者手记】
"绿富同兴":治沙,也要致富
走访中,记者最大的感触是,防沙治沙,政府不能唱"独角戏"。在适度利用的前提下,通过开展特色种植、特色养殖、沙漠旅游等产业,动员更多的社会力量、社会资本加入,实现多方共赢,才能使防沙治沙可持续推进。
在沙雅县盖孜库木乡,39岁的黄通用了10多年,硬是在漫天黄沙的不毛之地种出2万多亩梭梭林。近几年,他开始尝试在梭梭林根部嫁接肉苁蓉——这种学名为大芸的中药材,也被称为"沙漠人参",每亩鲜品产量达200公斤,亩均效益达2000元。尝到甜头的他,陆续嫁接了1.7万亩肉苁蓉,让大漠生了"金"。
在库尔勒市胡杨林深处的普惠农场,52岁的龚琴带着牙买艾沙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的社员们,在科研人员的指导下,建成5000亩罗布麻乡土草种基地。罗布麻这种多年生宿根草本植物,不仅耐盐碱、抗风沙,茎叶杆均可加工利用,具有较高的经济价值。目前,该基地培育出的两个新品种已通过自治区草品种审定,预计今年可以投放市场,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荒漠化防治提供优良乡土草种保障。
在阿克苏市柯柯牙镇,成片的苹果树枝条冒出白花,让空气中有了丝丝甜香。半年后,熟透的冰糖心苹果将从这里发往世界各地。在阿克苏地区完成的120万亩人工造林中,60%为经济林。当地通过发展苹果、红枣、核桃等林果种植业,在防沙治沙的同时结出更多"甜蜜果"。
正是找到了生态富民路径,新疆的防沙治沙做得扎实,成效卓然。2022年,国家林草局公布的全国第六次荒漠化和沙化监测结果显示,新疆实现了荒漠化和沙化土地面积"双缩减",结束了全国唯一沙化土地扩张省区的历史,为构筑国家西北生态安全屏障作出积极贡献。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林业和草原局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围绕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阻击战,新疆已布局7个重点治理项目、13个子项目,涉及7个地州市46个县(市、区),综合治理规模2592万余亩,将持续至2030年,进一步筑牢祖国北疆的生态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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