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電影《命案》提到人對抗宿命的過程,究竟我們是否只在依循某個人寫下的大書軌迹而行,還是我們是自由的?法國導演及編劇尼古拉‧卡森鮑姆(Nicolas Kerszenbaum)因為法國五月藝術節的港法劇場交流計劃「讓鏡子說」駐留香港,對命運和生死別有感受。其間他多次求神問卜,結果異常地相似,他最後以風水命理為題,編寫出舞台劇《祈福》,交給觀眾自行解答關於人生命運的選擇。
法國編導駐港 發掘複雜城市面貌
駐港時,Kerszenbaum住在離廟街很近的地方,游走佐敦和油麻地之間,遇上不同藝術家和教授,他真正地體會真實又複雜的香港。「我了解到人們在香港的生活方式、城市歷史、社會階層貧富差異、內地與香港關係,還有香港人對生與死精神世界的看法。」Kerszenbaum又去了新界及離島,發掘不同城市面貌,把觀察和經驗寫進《祈福》劇本。
富者與貧者、長輩和晚輩,Kerszenbaum設計了3個社會背景有別的角色相遇。年過60歲的阿芳住在狹小公寓,打兩份工,獨力撫養孩子阿榮成人。她深知生活艱難,渴望兒子成為醫生或律師,但阿榮現時在舊商場替人修理手表、研究算命。Karen即將回加拿大結婚,離港前打算修理好手表,於是遇上阿榮。Kerszenbaum認為看着不同階層之間的交流很有趣,又說阿榮和Karen本來不應該相遇,卻有了特殊的緣分。劇照所見,舞台燈光昏暗,角色都穿上戲曲服裝,給人感覺撲朔迷離。Kerszenbaum說:「我希望觀眾在觀劇後能問自己一個重要問題,角色到底是活着,還是已經死了?」這個提問緣於他看見香港人們對待生者和死者的「特殊」方式。
戲劇連結生者與逝者
Kerszenbaum意想不到在香港這座當代的城市,生者和死者之間有着非常強烈的聯繫。表演藝術其一價值在於與台下觀眾交流,在盂蘭節的神功戲,舞台上的表演者不止是與活着的人交流,他們同時也在表演給鬼魂看,此時戲劇成為生者與死者的連結;現實中部分家庭亦在家中供奉神明祖先。Kerszenbaum認為這樣做並不悲傷,人們將當下和靈性混合一起,對此他感到着迷和有啟發,「他們當然已經死去,但逝者仍然非常接近生者,逝者不止是屬於遙遠世界,我們仍然與他們在一起、和諧共處,我們愛他們的方式都是一樣。我很喜歡這樣,所以我試圖將這種感覺放入戲劇中,希望觀眾有感觸」。
Kerszenbaum亦去了廟街、長洲北帝廟等地求籤算命,找師傅看掌相八字,他驚訝那三四個算命師不認識彼此,卻給他相似的未來預測結果,因此劇中亦取材自香港民間習俗和地方傳說。人們都希望擁有和掌握美好的未來,但沒有人知道那預測是否準確,Kerszenbaum有一次反問算命師:「如果你說的就是我的未來,那麼我的自由意志又是什麼?」算命師沒有給出哲學思辨式的回應,只是以開車作隱喻來解答:「我唯一能告訴你的是,這裏有一條高速公路,你將要走上這條路,但你必須自己開車,選擇行駛速度,仍有很多事情要做,這也意味你可能會發生車禍,你必須小心。」Kerszenbaum聽畢微笑,默默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