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Angel牙齒磨損、進食困難的根源是纖維肌痛症,但一段很長時間她被診斷為厭食症,曾住進青山醫院,體重增減從此意味著獎勵或懲罰——「36公斤,未能外出;43公斤維持3次,可正式出院」,至今每當她吃東西,仍會「覺得有個CCTV睇住我」。一紙診斷書,讓她承受不少親戚誤解,認為只是普通牙患。10多年來,生活圍繞病痛與誤解,常陷絕望,但她仍想用自身經歷鼓勵同路人,「不斷搵個理由堅持落去」。
「可唔可以話係誤診呢?」Angel談起往事時突然自問。2008年,她出現痛症,進食有困難,又因家庭變故及人際關係情緒低落,體重驟降,很快被診斷為厭食症,需入住青山醫院。她說醫院治療唯一目標是「短時間泵肥我」,每次吃飯不可超過15分鐘、不同體重數字代表不同的可外出時間,如此種種,反而令她更厭惡食物,亦患上創傷後遺症(PTSD),多場噩夢都是「被人綁回醫院」。
指治療目標「泵肥我」
反致厭惡食物患PTSD
厭食症的診斷,令部分親戚將Angel生病原因歸咎到她身上,怪她盲目減肥,也不理解纖維肌痛症,以為只是普通牙患。在青山醫院治療一事被同學知道後,她受盡挖苦與嘲笑,「去屯門會畀人話係咪返屋企」,漸漸沒了朋友。她斷斷續續在醫院治療,直到2019年寫了許多信,轉介給另一位精神科醫生診治。
從前愛吃 現看「吃播」止癮
提起這段經歷時,Angel不停掉眼淚,自言其實很喜歡吃東西。她找到生病前的相片,臉圓圓,笑起來有兩個酒窩,但如今「食嘢」已成「酷刑」。每當想吃東西,她會找網上「吃播」片段,看着他人吃炸雞、麥當勞,想像食物的味道。
Angel苦笑道,四處求診過程中受了許多白眼,聽過數次私家診所職員說「落閘啦,攞綜援點夠錢畀」。每次吃東西,她像用盡全部力氣支撐牙齒,有時甚至萌生自殺念頭,每日醒來就思考吃什麽藥、如何吃東西、為什麼生存。不過,身邊也有一個個好人給了她堅持的理由——她說自己就像「跌跌撞撞的番薯」,被扶着向前,在絕望與希望之間反覆往返。
親述己况 盼喚基層支援關注
訪問那天,Angel數次情緒崩潰,最後哽咽說希望自身經歷能讓更多人知道「看不見的疾病」,關注到基層牙科支援嚴重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