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烏戰爭|600億美元烏克蘭撥款會否變成「分手費」?
經過半年的拖延,美國眾議院在剛剛過去的周末終於通過了600億美元的援烏撥款,當中大約230億用於填補美國未來輸出軍備後的庫存、140億用來直接為烏克蘭購買新武器等,另外還有大約90億用於經濟援助,採用特朗普主張的可寬免貸款方式提供。對此,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Volodymyr Zelensky)聲言美國通過援助證明「烏克蘭不會是第二個阿富汗」。這會否是期望過高?
這筆援烏撥款,聯同260億美元以色列軍援和加沙人道援助、80億印太安全援助,以及一項制裁伊朗、封殺或迫售TikTok的法案,一併通過。在共和黨籍眾議院議長約翰遜(Mike Johnson)的描繪中,4項法案都針對了他口中由中國、俄斯羅和伊朗組成的「新邪惡軸心」,呼應了部份西方輿論近來將中、俄、伊、朝四國在不同地緣政治領域的行動「合而觀之」的風向。
這次法案預計將會在4月23日交送參議院表決,隨後由拜登簽署成法。由於撥款過去只因共和黨激進派和特朗普的反對受阻,而早前約翰遜似乎已經得到了特朗普默許通過撥款,激進派反對難成氣候,這些法案高票通過眾議院之後成法路途已毫無懸念。
正如烏軍總司令瑟爾斯基(Oleksandr Syrsky)本月稍早所言,烏克蘭前線局勢「明顯惡化」,俄軍有計劃在即將來臨的5月9日勝利日慶祝前攻下頓涅茨克前線要塞察蘇夫雅(Chasiv Yar)。烏克蘭的前線火力也由1比5逐漸削弱至1比10的差距。其防空導彈不足,更導致烏克蘭能源基建近來飽受重擊,例如澤連斯基早前就承認其導彈不足最終導致距離基輔約40公里的特里皮爾斯卡火力發電廠(Trypilska TPP)被俄軍襲擊摧毀。
這600億美元的軍援能否迅速扭轉殘局?
根據美國國防部的說法,美軍有強大後勤,可以在幾天內就把安全援助送到烏克蘭之手。美國官員亦向媒體表示,國防部已預先準備好送往烏克蘭的軍備,待撥款正式生效之後可馬上送出。這些武器大概是用來救助烏克蘭燃眉之急的155毫米砲彈和防空導彈,此類武器早就儲放在歐洲的美軍倉庫之中,可以迅速交付。
不過,其他的武器,例如拜登國會政治盟友、美國參議員沃納(Mark Warner)21日受訪提到的長程ATACMS(陸軍戰術飛彈系統),可能就要幾周時間才能送到烏軍手上。
分析普遍認為,這筆美國軍援撥款要在幾周之後才會開始影響到戰場實況。澤連斯基21日亦提到政治決定和對前線敵人實際傷害之間的時間距離必需縮到最短的問題。
但即使武器運送需時,有了美國軍援的預期,前線烏軍也不必像此前一般節省彈藥。因此,戰場上的即時影響確實存在,但這種影響有多大則值得商榷。
首先是數量上的問題。即使得到了美國軍援,烏克蘭在前線的大砲火力依然遠低於俄羅斯,只不過是差距有所收窄而已。根據美國有線新聞網(CNN)3月的報道,俄軍每日前線砲彈消耗大約1萬枚,烏軍則消耗大約兩千枚。而美國陸軍至今每個月能生量的砲彈數量只得3萬枚,換言之,就算美軍把所有新增砲彈都送給烏克蘭,如果烏軍要達至同俄軍相等的火力的話,這也只足夠烏克蘭每個月支撐3天時間。
雖然美軍有計劃到本年底把月產量增加至7至8萬枚,但相較於烏克蘭前線的消耗量,這依然遠遠不足應付。(按:在歐洲方面,至2024年1月,其砲彈年產量也只得100萬枚,並有計劃到2025年底增加至每年200萬枚;但俄羅斯一國今天的砲彈年產量已達300萬枚。)
同時,數量上的問題還不只在於軍備層面,還有人員層面。俄羅斯據報如今每個月都可以新增大約3萬人上戰場。但烏克蘭卻在動員上面遇上重大政治阻力,經過近大半年的爭持之後,到本月才確立把徵兵年齡從27歲下調至25歲的法律,並刪去了相關立法中最長36個月服役期的條款。
美國軍援有可能重振烏克蘭民眾的衛國士氣,加大參軍意欲,但烏克蘭和俄羅斯客觀上的人力差距,卻不是任何美國軍援可以改變的。
更重要的是質量上的問題。烏軍目前面對的最大威脅是俄羅斯近月大量應用的滑翔炸彈(glide bomb),此為蘇聯時代的無導引廉價空投炸彈裝上滑翔翼和全球定位系統所構成,可裝載1.5噸炸藥,由蘇-34、蘇-35等戰鬥機在高空高速飛行中發射,射程超過60公里,發射後幾乎無法追蹤攔截。
烏克蘭2月之所以失守頓涅茨克市外的阿夫季夫卡(Avdiivka),其一大原因就是俄軍使用滑翔炸彈作出密集轟炸。到了今天,離巴赫穆特(Bakhmut)15公里的察蘇夫雅似乎正遇上同一命運。如果察蘇夫雅被攻破,烏克蘭將有可能要面對失去整個頓涅茨克的命運。
對付這種滑翔炸彈的方法,就是要直接打擊發射炸彈的俄羅斯戰鬥機。其中一種做法是把防空系統置於靠近前線的地方,但這卻要冒上防空系統被炸的風險。事實上,烏克蘭的部份愛國者導彈防禦系統就曾因為放置得太過接近前線而被俄軍摧毀。另一種做法,則是期待美國F-16戰鬥機送到,在空中阻嚇俄國戰鬥機靠近前線。可是,F-16至今也依然未能送到烏克蘭手中,而其有效性也只是一種可能,而非必然。
這筆600億美元的援助本身,並不足以解決烏克蘭在戰場上的質量劣勢。
樂觀而言,美國的援助最多也只能夠讓烏克蘭本年力保不失,難以扭轉戰爭大局。
悲觀一點來看,如果這筆援助最終未能阻攔俄羅斯預計將在5月、6日發動的夏季攻勢,烏軍在察蘇夫雅、阿夫季夫卡以西等頓涅茨克前線出現潰退,又或者俄軍成功南下進佔如今飽受空襲摧殘的烏克蘭第二大城哈爾科夫(Kharkiv),到時候,客觀的戰場形勢很可能會衝破歐美的援烏陣線,迫使他們重新定義援助烏克蘭作戰的最終目標。
以放棄領土得換烏克蘭其餘土地加入西方陣營,可能就是歐美退而求其次的底線。普京會否接受不得而知,但在烏克蘭敗象紛呈之際,施壓烏克蘭割地求和將會是難以避免的選項。今天的這一筆600億美元援助,最終也許就會變成美國給予烏克蘭的分手費。
澤連斯基本月已經同瑞士政府確定了本年6月15至16日將在瑞士舉行和平峰會,各方暫時拒絕邀請俄羅斯參與,俄方也拒絕參與。然而,瑞士方面就表明沒有俄羅斯,和平進程並不可能,這場會議將會致力創造一個讓俄羅斯參與的確切路線圖。
如果察蘇夫雅真的到5月9日勝利日前失陷,戰場形勢急轉直下,恐怕這個路線圖將會在和平峰會之前提早出現。而澤連斯基那一句「烏克蘭不是第二個阿富汗」也將以他不願看見的方式重新登上各大媒體頭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