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評】中國發展高層論壇和博鰲亞洲論壇3月底先後在北京和海南召開,國家主席習近平還會見了參加發展論壇的美國代表,均傳遞一個信息,「開放不會止步」。中國是否繼續開放,是國家戰略的晴雨表,而中國生產總值去年為全球經濟增長貢獻率逾30%,中國經濟發展速度對全球經濟發展舉足輕重。中國幅員廣闊且市場龐大,關起門來搞經濟獨善其身苦撐也能度日,奉行開放政策則對世界和本身更有利,惟目前國際政治風雲詭譎,中國主觀希望開放也會受到國際形勢影響,而目前中美關係暫且穩定,成為世界經濟向好發展的積極因素。
連續30年平均增長10%舉世無雙
國家安全要防衛美國制裁要反擊
中國自從1979年開始奉行對外開放政策,從經濟層面看,就是吸引外資來華投資,並以出口促進生產總值增長,並拉動國內就業與市場發展。「開放」成為經濟高速增長的「代名詞」,創下30年連續平均增長達到10%的舉世無雙紀錄。由於美國發起貿易戰、新冠疫情、房地產爆煲等因素陸續發生並產生疊加效應,近幾年來的增長幅度放緩,特別是在疫情期間,需要依靠內循環提振國內消費市場,也由於國際市場疲軟而減少強調外經貿的外循環,儘管還能維持約5%的增長率,而成為世界主要經濟體的佼佼者,但是仍然被質疑究竟中國是否維持開放改革的一貫政策。
另一個幾乎同時發生的情况,是中國在某些領域採取「防衛」戰略措施,比如報道所說,內地政府下達指令,公務員不能用美國蘋果手機,國企和政府部門不能用外國的電腦軟件。這種做法,可以解釋為對美國制裁中國高科技產品的反擊措施,或者是出於對國家安全考慮而不能長期依賴外國電腦軟件。無論是主動防範,還是為應對美國發起制裁才後發制人,可以有不同解讀,但無視各種外國品牌的電子產品在各大城市林立的門店,也不去看看這些國際大企業在中國盈利所佔比例,因此而說中國不再開放是站不住腳的。
對於多種因素同時發生,國際投行或者諮詢公司的解釋莫衷一是,偏偏在這個時期,中國實際利用外資額下降,2022年金額為12,327億元人民幣,增長6.3%,2023年則縮減到11,339億元,跌幅達到8%,是多年來鮮見。雖然新增外商投資企業數量有所增加,但投資金額不升反跌,可謂旺丁不旺財。更為令人擔憂的是,高新技術產業的外商投資企業數量,下跌了4.9%。
中國經濟發展模式正在轉型,勞動型密集的加工業萎縮,需要依靠高科技產品出口彌補甚至超越,但2023年進出口總額增長只有0.2%,是多年來少有收縮。在青黃不接的階段,又一次將中國置於十字路口,並且為外國懷疑中國是否繼續開放增添藉口。
雖然進出口總額佔整體GDP的比例,從2010年的48%,降到去年的30%左右,並不表示中國可以放棄對進出口的依賴。中國吸引外資金額暫時有所停滯,也並不表示中國不歡迎外資,或者對外資吸引力不再。中國需要外經貿,並不僅僅是經濟因素,過去在從事外貿過程中,培訓人員對國際市場和商品國際標準的了解,外商經營企業僱用中國人員參與管理,培養出一大批管理人才,這些或許可以宣布,中國人已經「畢業」。然而,當全球化席捲全球,特別是高科技產業原料和部件來源多樣化的情况下,任何一個國家也不能獨善其身。
守勢遭連番狙擊反攻
主動出擊被指不開放
中國的高科技產業,有些領先世界,有些與世界先進同步,很多仍然落後,無論對於某種先進技術的依賴,或者一個產品需要不同國家生產不同部件的鏈條連接,都需要對外開放。即使不是高科技產業,處於不同地理位置,或者擁有不同的自然資源,不同國家都有一定的比較優勢,任何一國都不可能囊括全部優勢,中國也不能例外。這些都是中國必須繼續對外開放的原因。
然而,目前的國際政治形勢令中國在某些領域處於劣勢。雖然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對全球經濟增長估計,原來預測2023和24年均為3%,今年展望調高為2024和25年將分別升3.1%和3.2%。但以巴衝突以及俄烏戰爭都在加劇,國際市場充滿不確定因素,美國限制中國發展的措施仍然層出不窮,中國外經貿難有大突破,吸引外資也有困難。這些或許都是暫時困難,但不能顯示中國放棄開放政策。
然而,弔詭的地方在於,中國既處於守勢,但又不能放棄主動出擊。守城是防衛,外人會乘勢狙擊,這種情况下若未能讓外方如願,將中國說成不再開放,這種言論的背後往往別有用心。而中國在某些領域要反守為攻,外交方面更加要先發制人,就愈容易成為外方攻擊的箭靶。
相信這種局面將會維持一段很長時間,而且很大程度取決於中美關係的變化,所幸暫時有谷底反彈的迹象。美中關係委員會訪華,是作為民間機構向中國拋出橄欖枝,習近平會見了前來參加發展論壇的美國代表,向美方宣示繼續開放,若然美方在大選後變本加厲狙擊中國,中國雖繼續對外開放,也可能影響對全球經濟增長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