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會(舊安倍派)的瓦解與臺日關係的危機
政治外交 國際 臺灣香港2024年1月下旬,由日本國會議員組成的臺灣友好團體「日華友好議員懇談會」(日華懇)召開臨時全體會議,針對臺灣選舉的最新動向進行報告。在總統大選期間,日華懇會長古屋圭司曾經前往臺灣,拜訪剛勝選的賴清德及現任總統蔡英文並舉行會談。據悉,古屋在會面時親自邀請蔡總統「卸任後訪問日本」。
總統蔡英文雖未明確回覆,但表示:「因為非常喜愛日本,未來必定會造訪。」談到總統卸任後的訪日活動,便令人聯想到2001年的李登輝訪日之行。當時中國極力反對,日本政府內部也因意見分歧而引發軒然大波。當時我在朝日新聞擔任記者,臺灣採訪生涯正是始於2001年。
蔡總統的訪日是否能成行?陳水扁、馬英九兩位前總統卸任後皆未曾訪日。儘管總統卸任後的身份已是平民百姓,但其立場極為敏感。再者,中國對於民進黨政府保持高度警戒,並對臺日的相互接近表現出強烈的厭惡。蔡總統卸任後的訪日之行,勢必引起中方的激烈反彈。但我認為,若以「不從事政治活動」為前提,日本政府可能會核發簽證。如果包含演講或與政治人物會面等行程,最終是否能順利成行,便不得而知。無論如何,這無疑將成為日後日臺中三方關係的導火線。
錯綜複雜的臺灣政治
當選下一屆總統的賴清德,對中國採取強硬立場,另一方面,自擔任臺南市長時期開始,便十分重視臺日交流,立場鮮明。賴清德宣布將延續蔡英文路線,一般認為未來應會持續重視臺日關係,對日政策不會出現重大改變。
然而,在立法委員選舉裡,民進黨失去第一大黨的地位,國民黨取得最多席次,更獲得立法院長的寶座,關鍵少數票則由新興勢力的民眾黨所掌握,臺灣政治形勢更顯錯綜複雜。未來涉及日本國安與外交相關預算或法案的審議,恐怕不如以往順利。
聽聞參加日華懇總會的議員之議論後,令我感到不安的是,他們對於民進黨在立委選舉中慘遭「挫敗」這一點的分析力不足。立法院在2月開議後,局勢立即陷入混亂。民進黨在4年後的大選中亦有可能失去總統寶座。日本政治人物應該與臺灣民進黨以外的政黨加強交流。
以疫苗援助力挺蔡政府
未來臺日關係最令人憂心之處在於,一直以來在強化雙方關係方面扮演重要角色的自民黨前清和會(安倍派),由於該派系因餐會的政治獻金隱匿醜聞,導致幹部從政權核心遭全數撤換,派系本身亦趨向瓦解。清和會解散前是黨內最大派系,成員接近百人,其中大多數亦加入日華懇。
由於臺日之間並無正式外交關係,國會議員間的交流與外交至關重要,而日華懇一直是其中的關鍵核心。現有約300名國會議員加入的日華懇,最初於1973年由自民黨內的保守派即親臺派為主成立,對抗當時以田中角榮、大平正芳為代表的「親中派」。
儘管臺日關係因斷交致使經濟、文化等非政治領域受到限制,但在處理因應不時發生的高度政治(政治、外交、軍事等)議題之際,日華懇經常發揮其重要作用。
近年來,日華懇在臺日關係中展現影響力,例證之一便是在新冠疫情期間日本提供疫苗給臺灣一事。根據古屋會長透露,當臺灣緊急要求提供疫苗時,他與駐日代表謝長廷密切溝通,透過擔任日華懇事務局長的首相輔佐官木原稔與菅義偉首相進行協調,最終以異乎尋常的速度供應疫苗給臺灣。這對當時正飽受民意抨擊的民進黨蔡英文政府而言,無疑是莫大的支持。
安倍人脈拓展親臺派陣營
以往至今,臺日關係整體堪稱良好,其背後與清和會(細田派→安倍派)在日本政壇舉足輕重的影響力密不可分,而清和會的源流則是承繼自日華懇的核心人物──前首相岸信介。已故的前首相安倍晉三在其祖父岸信介的深刻影響下踏入政壇,並成功締造出日本憲政史上最久的長期政權。
安倍執政期間,臺日之間最重要的大事莫過於「臺日漁業協議」,此協議於第二次安倍內閣成立後不久的2013年締結。此協議部分允許臺灣漁船進入釣魚臺列嶼海域捕撈,從法理觀點而言,其中包含日本難以接受的部分,日本水產廳亦持反對態度。然而,在日本首相官邸的主導之下,日本最終與臺灣達成協議。其中最主要的理由在於,日本希望避免同樣宣稱擁有釣魚臺主權的中國與臺灣聯手。一般認為,這是由於安倍獨到的考量,希望藉此將臺灣納為日本的盟友。
此外,2018年臺灣的花蓮發生地震之際,安倍晉三錄製影片,揮毫寫下「日台友好」字樣,為臺灣加油打氣。據悉,在自民黨成立半導體議員聯盟的甘利明,為台積電赴日投資設廠貢獻良多,他亦與安倍關係密切。安倍人脈不僅限於清和會,更擴及各方人士,如前述的古屋圭司、高市早苗,以及安倍胞弟岸信夫等重要人士在日本政壇紮根,成為臺灣的友好勢力。
臺灣的「知日派」意外稀少
然而,在安倍遇刺以及岸信夫因病退出政壇後,清和會與日華懇的諸多議員紛紛標榜自己是安倍路線的繼承者,競相誇耀與臺灣的良好關係,導致臺灣的民進黨政府內甚至傳出感到困擾的傳聞。承前所述,清和會因宴會餐券的政治獻金問題而解散,即使2月29日已召開眾議院政治倫理審查會,但追究清和會幹部責任的批判聲浪仍不絕於耳。縱使清和會與日華懇並非完全相等,但目前日本政壇親臺派的影響力能維持到何種程度,情勢極為不明朗。
另一方面,臺灣看起來似乎尚未充分意識到日本政治狀況的危機。臺灣的政黨與議員之中,知日派出乎意料地稀少。相較之下,感覺日本議員對臺灣的了解反而更多。即便是民進黨,對日本抱持強烈關心的議員亦是屈指可數,更遑論國民黨與民眾黨。在這兩黨中,若要尋找負責日本外交事務的人選,實際上恐怕是無人能勝任。
臺灣民間對於日本資訊的即時密切關注,甚至在能登半島大地震後的短短2週內便成功募集相當於25億日圓的賑災款項。相較於臺灣社會對於日本的廣泛理解,臺灣政界在培養「知日派」人材上,更顯得緩慢落後。
臺灣當然可以不斷向日本尋求加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議題上的支持,但隨著清和會的沒落,此路線可能變得更加遙遠難行。對於目前在自民黨內佔主流的岸田派、麻生派與茂木派,臺灣亦應致力於人脈網絡的拓展。事實上,此三派系承繼1972年選擇中國、放棄臺灣的「田中派」與「大平派」的系譜,本質上對臺灣並非十分友好。臺灣應如何推展對日外交,期盼5月上任的賴清德政府可以審慎思考。
標題圖片:臺灣後任總統賴清德(左方數來第3位)與已故的前首相安倍晉三之母安倍洋子(左方數來第4位) [照片取自賴清德X帳號(舊稱Twitter)](時事)。編輯部註:此照片攝於2022年7月,當時賴清德以個人身分出席前首相安倍晉三的告別式。2024年2月,賴清德在安倍洋子辭世後,將這張照片發布於他的X帳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