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部的電價費率審議會近期宣布 4 月起全面調漲電價,其中產業用電調幅為 7% 至 25%,對於 700 度以下住宅用戶、1,500 度以下小商家則調幅在 3% 至 5%。不過,國民黨、民眾黨卻在立法院提案要凍漲電價,此舉形同大開能源轉型與減碳的倒車。
環境問題 來自於內部成本轉嫁給外部
淨零減碳之所以成為近年各界關注的焦點,是因為全球過去一世紀的工業行動排出了大量的二氧化碳與溫室氣體,使全球升溫,進而造成氣候變遷。這些氣候變遷造成許多人命與經濟的損失,使世界各國不得不重視減碳這個議題。
而這個議題的核心問題其實來自於我們的經濟模式。在自由市場下,會以金錢的收益作為衡量公司成功與否的標準。但如果只考慮經濟利潤,一旦公司處理污染的金額過高,那公司就寧願花錢打官司告受害者,也不願意花錢處理公司造成的汙染。有句話說「殺頭生意有人做,賠錢生意沒人做」,就是這個狀況的最佳寫照。
在這樣的狀況下,公司就是把自己本來要處理污染物的成本外部化,轉嫁給受到污染影響的居民承擔,自己卻大賺省下來的污染物處理費用,等於犧牲民眾的健康來讓財團可以大賺不義之財;同時,這樣的環境下,乖乖處理污染物的公司還會失去競爭力,處理污染物的產業也會失去市場。
為了處理僅以金錢衡量價值所帶來的問題,各國政府開始引入管制措施,強制要求公司的排放與污染物處理要合乎法規,否則就會開罰。這些政策,就是要求公司負擔起自己該有的成本,避免這些成本由無辜的民眾負擔;同時,這也讓處理污染物的產業開始有市場,處理污染物的技術就會持續進步。
便宜的電價 阻礙能源與淨零轉型
到了淨零的議題上也是一樣,除了排碳最大的工業部門面臨碳稅的課徵,以把外部成本內部化外,人人每天都使用的電力以及背後的發電機制,也需要逐步改變,從過往排碳量較大、也較容易造成空氣污染的燃煤發電,逐步轉移到綠能;而在綠能還在發展的過程中,則先用排碳較低、也較不易造成空氣污染的天燃氣作為過度期間的發電來源。
在這個能源轉型的過程中,台灣的電價一直是關鍵的問題。台灣的電價長期以來都沒有反應背後真正的成本,一直維持著較世界各國還要低的價格。這造成了幾個問題。
第一,便宜的電價並不是真的便宜,而是因為過往並沒有把排碳的成本加諸到火力發電等相關發電方式的成本中。同時,我們需要持續發展綠能的技術。綠能的技術還在成長與發展,需要持續挹注投資,而且初期的成本一定會較高。如果其他發電的成本一直都比綠電低,那麼社會就沒有動力投資在綠能上。因此,提高電價,才能夠幫助社會投資更多能源到綠能上,也加速綠能的發展。
再者,能源的取得並非無窮無盡。綠能現在雖然成長快速,但若是用電量持續成長,加上核能發電建置成本高且核廢料仍難以處理的狀況下,就還是需要使用火力發電來彌補用電的需求。在這樣的狀況下,只要用電需求越高,就需要動用越多排碳相較來說較高的燃煤甚至燃油發電,每單位電的排碳成本就會提高。
在俄烏戰爭影響下,台灣的電力還是遠低於國際 圖/@TaiwanPowerCompany
因此,世界各國都開始使用如需量反應等各種政策,鼓勵企業主動節能減碳,以更有效率的方式使用能源。在這樣的狀況下,電價如果持續維持低廉的價格,主動節能的企業就無法取得競爭上的優勢,等同於鼓勵企業繼續浪費能源,企業也就沒有動力進行節能。同樣的,節能的技術也不會有市場可以進行發展。
最後,台灣的電價虧損最後是用納稅人的稅金下去彌補,但便宜的電費得利最多的卻是用電龐大的財團和大企業。這代表如果電費持續維持低廉的價格,卻拿稅金彌補因電費低廉而造成的台電虧損,等同於用全民的納稅錢來讓大財團賺錢。
提高電價可能帶來衝擊 並非沒有防範之道
因此,在能源轉型與淨零減碳的議題上,提高電價一直都是台灣能源轉型的重中之重。但同時,電費也是有極高政治性的議題,一旦提高電費,就可能會對民生造成衝擊。因此一直以來,政府對此往往投鼠忌器,卻也使台灣的電價長期維持低檔。
一方面,提高電費會引發民眾的相對剝奪感,也會造成經濟弱勢民眾的額外負擔。因此,提高電價不能全面提高,而應該依據用電量有所不同,減少一般民眾要額外繳交的電費,而由用電大戶來承擔更多的用電成本,也等同於鼓勵用電大戶採行進一步的節能措施,以減少用電成本的提升;同時,對一般民眾而言,雖然電價漲幅較小,但提高的電價也有助於提高民眾購置節能家電的動機,進一步也能減少家戶的用電。
此次台灣的電價調漲正是在這樣的思路下進行,產業用電的提升幅度較住宅用戶、小商家來得高,就是希望能夠讓用電大戶有更多動力進行節能;也在鼓勵一般民眾節能的同時,減緩對一般民眾造成的衝擊。
有人擔心提高電費會提高店家的成本,造成物價上漲。不可諱言,近年來因為烏俄戰爭的緣故,國際天燃氣等相關能源本來就大幅上漲,這也是台電近年連年虧損的原因,也是許多民生物資物價上漲的原因。如果僅因為電價可能上漲,業者就哄抬物價,政府就應該祭出措施來查緝哄抬物價的行為。
不過,這樣電價調漲的政策卻遭到國民黨團、民眾黨團的反對,要求要凍漲電費。國民黨提出的理由是,調漲電費可能會引發民生物資的上漲。但事實上,大家可以看到,此次的調整對一般民眾衝擊並不大,應該不致於造成物價大幅上漲。如果不釐清這些物價上漲的原因,僅因為物價會上漲,就反過頭來凍漲電費,此舉將導致台灣能源轉型、產業節能減碳受到阻礙。
電價的調漲能忠實反應用電背後的排碳成本,強化台灣綠能轉型的動力,也鼓勵大量用電的大企業進行節能措施。同時,搭配減少一般民眾的上漲幅度減輕民眾負擔、以及針對哄抬物資者進行查緝,就能減少電價上漲帶來的衝擊。在民粹考量之下貿然凍漲電價,將阻礙台灣的能源與淨零轉型之路。
本文轉載自報呱
作者:林雨蒼
自由軟體工作者、公民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