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拜登不顧大選落敗風險「熊抱」以色列到底?
世界中央廚房(World Central Kitchen)7名人道工作者4月1日在加巴被以軍擊殺的慘劇,連日搶佔西方媒體頭條。在有3名公民遇害的英國,首相辛偉誠(Rishi Sunak)正面臨幾乎一面倒(56%支持、17%反對)停止對以色列軍售的民意,包括前最高法院首席法官在內的超過600名律師、學者亦去信當局稱繼續給以色列輸送武器有違國際法。
事件中不只有一名美國和加拿大雙重國籍公民喪生,現已暫停加沙人道工作的世界中央廚房的創辦人安德烈斯(José Andrés)更是美國名廚,並同美國總統拜登(Joe Biden)有私人交往。拜登4月2日已致電安德烈斯慰問,並公開表明對襲擊感到「震怒和痛心」,批評此事並非「單一事件」,指責以色列沒有做好保護平民的工作,要求以方讓涉事者為此負上責任。
一邊批評一邊送武器
然而,匿名白宮中人就向美國媒體表示,拜登的這些表態已經是「所有計劃好的回應」。白宮國家安全委員會發言人柯比(John Kirby)4月3日也表明美國繼續支持以色列的自衛權。
同一時間,拜登當局則繼續向以色列輸送武器,除了10月7日後以緊急狀況為由繞過國會的兩次一共2.5億美元武器輸送之外,一些對以軍售因為銀碼過低更以不必公開的方式完成。在幕後,拜登當局也繼續施壓國會通過總值180億美元的F-15戰鬥機對以軍售案;以色列也正在準備加購F-35戰鬥機(按:以色列是美國之外首個獲得F-35的國家)。
美國每年對以色列總值38億美元的軍事援助,顯然正在如常推進,甚至加速推進。(上述的所謂軍售,很有可能不必由以色列支付,美國每年對以軍援款項能放在一個特殊戶口之中收息,到以色列有需要購買武器的時候才使用。)
對於這種情況,安德烈斯日前接受路透社訪問時就表明難以理解:美國一方面派海軍去做人道工作(按:美軍正計劃興建臨時碼頭作為人道物資大量進入加沙的渠道),另一方面,美國提供的武器卻在殺害平民。
此次襲擊發生後,拜登因其始終支持以色列的「熊抱」政策在國內正面臨「四面楚歌」之局。
四面楚歌
4月2日,白宮舉行每年常規的穆斯林齋戒月開戒飯晚餐,然而,以往樂於出席同拜登一聚的美國穆斯林領袖大都拒絕邀請,導致白宮只好將晚餐收縮規模變成白宮員工晚餐,並以拜登、副總統賀錦麗(Kamala Harris)、國家安全顧問沙利文(Jake Sullivan)等高層官員直接同穆斯林代表的會面來取代。其中一個與會者在眾人面前表達不滿之後更馬上離場抗議。
同一天,在拜登唯一沒有民望落後特朗普的關鍵搖擺州威斯康星(Wisconsin),民主黨初選也出現高達4.78萬的「不表態」抗議票,是為民主黨選民抗議拜登以色列政策的全國不表態運動的一部份。2020年,拜登在威斯康星州只以2.06萬票的微弱差距擊敗特朗普。而威斯康星也不是唯一案例。可見拜登「熊抱」以色列的政策正變成其眾多選舉不利條件之中的一個關鍵因素。
即使是拜登的親密政治盟友,諸如馬里蘭州參議員霍倫(Chris Van Hollen)等,都正在要求美國為輸送以色列的武器加上附帶條件--正如拜登當局要求烏克蘭不能利用美國武器打擊俄羅斯境內目標一般。
而在上述同穆斯林代表的會面中,拜登本人也表示第一夫人吉爾(Jill Biden)曾要求他馬上叫停加沙戰爭。
拜登將會在4月4日同內塔尼亞胡進行世界中央廚房人員被以軍擊殺後的首次通話。然而,從過去的事件歸納推演,拜登很大可能也只會透過嚴厲用詞去出口術施壓,而不會作出任何實質行動。
為何拜登拜登明知力挺以色列將增加他的敗選風險,但直到今天還要繼續「熊抱」此刻的以色列?
情大於利的擁抱
從大眾的刻板印象來看,一想起猶太人就想到錢。在錢方面,拜登擔任國會參議員的36年期間,確實是挺以政治組織捐款的最大得益者,總計有420萬美元。但從兩黨總花費可達過百億美元的大選季度的背景來看,這並非什麼驚人數字。而在美國政治兩極化和社交媒體時代之中,政治捐款的實質效果成疑。
更值得留意的是,美國大多數猶太選民(佔美國成年人口大約2.4%),其實也不滿內塔尼亞胡。美國猶太選民研究所(Jewish Electorate Institute)的最新民調(去年11月)就顯示,只有31%受訪美國猶太人對內塔尼亞胡有好感,對其不滿的比例則高達61%。同此刻的內塔尼亞胡政府割席,對拜登可能是利大於弊。
因此,不少人都認為,拜登對以色列的支持是基於「情」而多於利。
拜登在自己的其中一本回憶錄之中,就曾引述其父親在二戰後的一番話:「全世界都錯了--沒有對希特拉針對猶太人的暴行作出回應--我們必須為此感到羞愧。」早在1972年首次競選國會參議員之際,拜登己經表明他支持以色列作為一個猶太國家。
不少美國媒體的同類報道都會引述拜登友好的說法,稱對自己愛爾蘭裔背景有深厚感情的拜登經常將愛爾蘭人飽受歧視而被迫遠走他鄉建立家園的故事類比到猶太人身上。在去年10月7日哈馬斯襲擊後,拜登到訪以色列之時就對內塔尼亞胡表明,「我不認為只有猶太人才可以是錫安主義者(即猶太復國主義者),我就是一個錫安主義者。」
正如不少80歲老人一般,拜登經常重覆講述的一個故事,就是他1973年剛剛當選參議員時到訪以色列與時任以色列總理梅厄(Golda Meir)的會面。當時,正是贖罪日戰爭前夕,拜登走遍以色列,並聽取梅厄向他講述以色列全面被不友善國家包圍的處境,對此表示深切憂慮。梅厄卻對他說,「不用擔心,我們在與阿拉伯人的衝突之中有一個秘密武器:你要知道,我們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對此,拜登在2015年就曾說,這是「對我一生影響最大的會面之一」。
這一種可能超越政治利益考慮的固執,在拜登身上並不罕見。例如在2023年6月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訪問白宮之際,拜登幕僚們都千方百計勸說拜登不要把他的兒子亨特(Hunter Biden)帶來參加國宴。後者一生以父親的政治地位圖取私利,也是共和黨攻擊拜登涉嫌貪腐的主要切入點。然而,拜登最終也一口拒絕,堅持邀請兒子來參加國宴,可算是給共和黨人送子彈。
而在以色列政策的層面上,拜登的固執與華府外交建制的主流觀點則剛好有了一致的契合。自贖罪日戰爭以來,以前曾一度試圖在以色列和阿拉伯國家衝突之中維持平衡的美國,就明確地站到以色列一邊,以以色列為其在中東地區的唯一鐵桿盟友。雖然埃及、沙特、阿聯酋等一眾阿拉伯國家同美國都有緊密的軍事關係,但他們與以色列對美國而言是「親疏有別」,美國在2008年、2014年更兩度立法確立了以色列必須對阿拉伯國家擁有軍事上領先質量優勢的原則。
近年,沙特似乎是希望透過同意跟以色列建交來換取美國改變這一套親疏有別,這種要求在10月7日之前可算是沙以關係正常化的最大阻力。
對於上文述及的180億美元F-15軍售案,白宮官員的說法正是這是長遠支持以色列應對區內安全威脅的政策,不直接牽涉加沙戰爭。
從這些不必經歷選舉、自以為以長遠戰略眼光考慮事情的華府建制派角度來看,如果美國僅僅為了一時一地的加沙人道慘劇就跟以色列切割,美國的其他鐵桿盟友還相信美國力挺的承諾嗎?
目前,世界中央廚房食物車隊遇襲一事正不斷發酵,安德烈斯已經公開指責以色列軍隊有系統地一架一架車的攻擊其運糧人員。可見事態不會在以方承認失誤、展開調查之後平靜下來。
不少加沙戰爭的觀察者都在探討,這次事件會否構成拜登放棄「熊抱」政策的轉捩點。從拜登的往績來看,答案很大可能是「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