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有南方島嶼風味的日本蜜蜂的「甑蜂蜜」為人口4000人的離島帶來元氣
飲食 財經 自然環境自然美景圍繞、擁有八千萬年歷史地層結構和裸露巨岩的美麗島嶼
2023年初秋我到鹿兒島出差,某天突然有一整天空閒,便走訪一趟好久以前就想去的甑島。說得好像我很熟悉甑島,其實我只知道島上有很好喝的芋燒酎「甑州」。
甑島位於距離薩摩半島西海岸約40公里的東海上,由上甑島、中甑島、下甑島三個島嶼組成。三個島嶼的總人口不到4000人(2020年人口普查資料),主要產業為捕撈漁業,例如薩摩甜蝦、日本銀帶鯡等。從九州搭乘高速汽船或渡輪即可前往甑島。
我當時是從川內港碼頭搭乘高速汽船「甑島」(航程約50分)前往。當船越接近島嶼時,越能欣賞到那些裸露岩層和斷崖美景,令人賞心悅目。據傳此為8000萬年前白堊紀地層褶皺隆起後露出海面,成為現在映入眼簾的景象。
我在上甑島里港口下船,租了輛車,便直接前往位於下甑島下甑町手打地區的吉永酒造(甑島的釀酒廠)。日本職人高水準的土木工程技術打造了連接三座島嶼的宏偉大橋,路程約50公里、車程一個半小時。從車窗可欣賞那綿延不絕、壯麗遼闊的海岸線風景,一路上,幾乎沒有其他車輛,也沒有行人,行駛在這條路上享受著無與倫比的暢快感。
抵達釀酒廠時,雖然不巧遇到周末休息,但剛好老闆的母親在場,爽快地允諾讓我參觀酒廠。由於當時已近午餐時間,我問她:「有沒有推薦的當地海鮮料理餐廳」,她告訴我,前幾天有一間餐廳剛開幕,那裡應該有提供海鮮料理。
蜂蜜產量下降的原因
「河畔食堂&咖啡廳」距離釀酒廠僅數分鐘車程。小林惠店長告訴我,「店名是取自本地方言河邊或河畔的意思喔」。全新的黑板上是手寫的當日菜單,於是我點了一份附類似鰹魚的Oboso生魚片的每日特色午餐。店內有一組貌似當地居民的客人,小朋友正津津有味地吃著西瓜雪酪冰沙。
「餐點會淋上我們家自製的日本蜜蜂的蜂蜜喔,」
小林注意到我的心思,建議我品嚐看看。
一聽到「日本蜜蜂的蜂蜜」,突然觸動了我的內心。我想到日本蜜蜂的棲地被外來的西洋蜜蜂霸佔了家園,要取得日本蜜蜂的花蜜,必須要到沒有被西洋蜜蜂占領的離島,才有穩定蜜源。
我還記得國內蜂蜜生產量驟減的新聞,包含西洋蜜蜂所生產的蜂蜜同樣減少許多。造成蜂蜜產量下降的原因很多,比如蜜蜂蟎蟲、農藥等,但花蜜來源(如紫雲英、三葉草等植種,刺槐、櫻花樹、菩提樹等樹種,柑橘、蘋果等果樹)的減少才是最大問題所在。
究其背後原因,尚有諸如農地減少、對花蜜和花粉少的果樹進行品種改良、氣候變遷改變了植物開花期與植被的變化、強烈颱風及暴雨破壞了森林和農地等大自然環境的影響等等。
「我想要回報這座寬容接納外地人的島嶼的恩情」
用過午餐後,我坐下來聽小林說故事。她在來到甑島開始養蜂之前的人生故事相當有趣,有趣到讓人不禁想把它拍成一部電影。
小林來自埼玉縣,她在唸高中時便對國際公益活動產生極大興趣。東京某短期大學畢業後,她轉學到埼玉大學繼續進修國際事務。畢業後,順利就職東京某家貿易公司,不過三年後辭職,目標是成為活躍於國際公益活動的護理師。於是她準備重考,一年後順利考取群馬大學醫學部保健學科護理組,畢業後,也順利取得東京八王子某大學醫院的工作機會。
她在心臟外科等部門累積了五年的工作經驗後,轉換跑道進入一家醫療法人公司,主要從事出口日本醫療服務的業務。當時,她被派駐到柬埔寨首都金邊工作,在柬埔寨擔任三年的醫療顧問,協助培訓當地員工。回國後,她在2021年3月接受為期一年的偏鄉醫療研習訓練而來到甑島。研習訓練的地點正是描寫離島醫療的日劇《小孤島大醫生》主角的原型瀨戶上健二郎醫師曾經工作的診所。
某天,一名男子不慎被捕龍蝦的工具刺到頭部,來到診所接受治療。他是相良信男,島民稱他為「信桑」。
相良是甑島人,他過去曾在鹿兒島市從事餐飲業及土木業相關工作,哥哥過世後,他回到島上成為一名漁夫。他在鹿兒島時就很喜歡養蜂,因而把在鹿兒島養的一群日本蜜蜂帶回甑島繼續照顧。
據相良表示,由於鹿兒島大規模種植稻米、地瓜、和茶葉的關係經常使用農藥,這對蜜蜂來說並不是件好事。另一方面,在甑島則因當地農業由盛轉衰,反而擁有健康的蜂蜜來源,可以採收到更加天然純淨的蜂蜜。
小林說,「當相良到診所就診時,一位資深護士建議我『那位先生是個有趣的人,可以跟他做好朋友喔』」。然後同一天稍晚時分,相良邀請小林參加「飲酒聚會」,並將她介紹給島上的朋友。此後,小林也會跟相良一起釣魚或參加島民活動,在與相良的相處中對他的養蜂經驗產生了濃厚興趣。
「我很感激自己能被信桑接納並成為島上的一員。原本我的計畫是完成一年研習訓練後便離開甑島,但是我希望能為島嶼做點什麼以回報恩情,我想只要開始做就不算太遲。然而,在這個人煙稀少的島嶼,年輕人也不多,我當時找不到任何可讓島嶼繁榮的方法」,小林回憶道。而就在那時,腦海裡突然浮現的便是「養蜂事業」。
小林決定要充分借助「信桑」的力量,請信桑悉心傳授她關於養蜂的訣竅。同時,她也活用養蜂過程中產生的蜜蠟,舉辦了數場製作蠟燭與禮品包裝的工作坊。2022年4月診所的研習訓練結束後,她開始認真籌備創業事宜。2023年9月,她在相良名下一棟久未使用的70年歷史的古民宅創立了「甑蜂蜜信工坊」,專營日本蜜蜂所產的百花蜜及蜜蠟產品的製作和銷售。
另外,她也申請了離島補助金,重新整修古民宅附屬的牛廄及馬廄後,開設了「河畔」餐廳。相良除了親自捕魚也會下廚料理,而剛才提到使用蜂蜜調味的西瓜雪酪冰沙也在菜單上。這家餐廳本身即是推廣自家蜂蜜的好地方。
活用當地人習以為常的「資源」
「甑蜂蜜」的味道帶點柿香及芒果香,具有一秒讓人來到日本南部島嶼的獨特魅力。除了原生植物外,島上種植的枇杷樹和李子樹的花蜜也增添了蜂蜜的風味。近年來,葡萄酒界經常使用「典型風味」來形容葡萄酒風格及產地的特徵,而我確實也感受到甑蜂蜜「典型風味」的迷人風采。
目前,小林每週有一半時間從事到府照顧及護理之家的護理工作,也在薩摩川內市的健診中心兼職。另一半時間則經營養蜂事業與餐廳咖啡館生意。二刀流已不足以形容,更像是身兼數職的多刀流。除了小林,另外也有三位護士來到島上,他們在自己正職的護理工作之餘,也會來小林這邊當志工,協助她的事業。
該如何運用這座島嶼特有的資源(人才、技術、自然、及土地的獨特魅力)振興正面臨高齡化及人口嚴重外移的偏遠離島,這個主題的有趣之處不正是隱藏在彼此言談間所激盪出的火花中嗎。為了用最少人力發揮出最大力量,他們彼此合作,打破不同職業間的壁壘,挖掘出那些被埋沒的才能和技能。透過整合生產、加工、銷售各面向,打造一個自原料採收到實現收益的順暢流程……。
養蜂箱從一開始的10個逐漸增加到26個,目前蜜蜂數量約有5萬至20萬隻。2023年秋天,蜂蜜生產量約80公斤。產品銷售據點有「河畔」餐廳及港口附近的商店,雖然也有網路販售,但銷售通路仍顯不足。只要這款能代表區域振興的蜂蜜銷售步上軌道,下一步小林要做的是建立一個讓來島遊客可以放鬆心情多留幾天的地方。她希望能藉此讓民眾回流、帶動家鄉發展。
餐廳門口的掛簾上印有「河畔」的標誌,六角形代表蜂巢,三條曲線代表河川,還有三角形屋頂的房子。 三條線分別代表當地居民、移居者、及觀光客。這個標誌簡單扼要地呈現出小林心中所描繪的理想樣貌。
標題圖片:日本蜜蜂聚集在養蜂箱入口處。與西方蜜蜂相比,其外表稍顯樸素(浮田泰幸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