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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親邀印尼準總統普拉博沃訪華,欲促進兩國「全方位戰略合作」。專家告訴DW,印尼不太可能「百分之百」站在某一方,而且普拉博沃行事「難以預測」。兩人會後聲明又透露什麼玄機?
(德國之聲中文網)距離正式上任還有半年左右,印尼總統當選人普拉博沃(Prabowo Subianto)已率先應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之邀造訪北京。訪華行程結束後又隨即前往被視為美國盟友的日本,在東京會晤日相岸田文雄。
「他去了中國一定要去日本,去了日本一定得去中國。」台灣政治大學東南亞研究中心執行長楊昊向DW分析道,普拉博沃此舉意在展現印尼對亞洲各大國的重視,表明新政府希望能跟周邊各國繼續合作,並了解各國對新政權的想法,但不表示印尼會在美中之間「選邊站」。
楊昊指出,習近平明白印尼既有的「不結盟」外交政策,因此強調對方關切的「戰略自主」,盼能「擄獲」印尼,至少讓印尼不是站在反中的一邊。印尼艾爾朗加大學(Airlangga University)國際關係學者杜文森(Vinsensio Dugis)也告訴DW,中國決定快速採取行動,要展現中國願意與普拉博沃的新政府合作。
華府智庫威爾遜中心(Wilson Center)研究員、《東協學究》電子報(ASEAN Wonk)創辦人帕倫斯沃倫(Prashanth Parameswaran)則向DW表示,普拉博沃希望及早接觸幾個有意願互動的大國;對印尼來說,面對中國不只需要與北京政府互動,也要與其他國家建立多樣化的關係,並加強印尼本身的軍事與經濟能力。
據中國官媒央視報導,習近平週一(4月1日)表示「中印尼關係取得寶貴成就,關鍵在於堅持戰略自主」,並形容普拉博沃是「中國人民的老朋友」;普拉博沃則稱,「願延續佐科威(Joko Widodo)總統的對華友好政策,堅持獨立自主」。
事實上,普拉博沃競選期間曾多次表明會堅守印尼的不結盟立場,與中國和美國都保持良好關係。競選時,他針對經濟發展開出許多支票,與中國合作有助於他實現諾言。而身為現任國防部長,他也參與深化印尼與美國的安全關係,例如去年8月與美國波音公司達成協議採購F-15戰機,11月亦與美國防長奧斯汀(Lloyd Austin)簽署國防合作協議。
不過,從過往紀錄與個人風格看來,普拉博沃被許多專家形容為「難以預測」;也有人把他視為民族主義者,或是質疑他身為軍方領袖,在1998年印尼「排華」事件中扮演的角色。普拉博沃如今的言論與舉措,有多少內容會轉變為他上任後的實質政策,值得觀察。
72歲的普拉博沃搭檔現任總統佐科威之子,在佐科威陣營的助攻下,於今年2月的大選拿下了近6成票數。儘管選舉委員會已宣布普拉博沃勝選,但局勢尚未塵埃落定,因為其他候選人拒絕承認普拉博沃的勝利,向憲法法院提起訴訟。
在專家看來,這次普拉博沃會晤習近平,雙方都在展現一種「象徵性的政治姿態」。印尼學者杜文森認為,普拉博沃面對選舉訴訟,希望向國內民眾表明自己有國際支持;習近平傳達的訊息則是,即使普拉博沃有過侵害人權爭議,中國仍願意繼續發展與印尼的關係。
不過,普拉博沃未上任就出訪外國,也打破了印尼外交慣例。印尼智庫經濟與法律研究中心(CELIOS)主任拉瑪特(Muhammad Zulfikar Rakhmat)向DW表示,這種情況在印尼前所未見,但也不讓人意外,「因為不管是誰當選,都會把中國視為印尼的重要夥伴」。
佐科威任內10年,中國成為印尼最大貿易夥伴,也是僅次於新加坡的第二大外資來源國。印尼在習近平眼中亦具有特殊的象徵地位:「一帶一路」倡議的重要元素「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正是習近平2013年赴印尼國事訪問期間首次提出。
台灣的東南亞研究學者楊昊認為,習近平見普拉博沃時提到雅萬高鐵,可說是提醒對方,「這麼艱鉅的東西,中國都可以做成……如果你心裡想到基礎建設,中國一定是你不能輕忽的對象」。楊昊指出,普拉博沃上任後,馬上要面臨印尼「遷都」計劃的重大挑戰,更少不了外國「幫手」。
值得注意的是,中方聲明還提到兩國要「深化海上合作」。印尼國防部的新聞稿則引述普拉博沃的說法:「關於防務合作,我把中國視為保障區域和平穩定的關鍵夥伴之一……我也致力於滿足印尼的軍事硬體需求,促進國防產業的合作,推動有成效的對話。」
楊昊解讀,雙方的「防務合作」指的主要是軍工產業,內容可能包含武器,也可能是軍民兩用產品,例如無人機;透過輸出這類產品至印尼,有利於中國「洗刷」西方對中國軍工產業的批評。
至於所謂「海上合作」,未必涉及海上主權,而可能包含海洋資源管理等多元面向。「某種程度上是在做宣傳,就是說中國跟東協國家並不是只有像中國跟越南、或中國跟菲律賓的南海爭端跟衝突,也跟東協的大國有海事合作的機會。」
習近平與普拉博沃會後,雙方的新聞稿都沒有直接提到南海爭議。然而,在中菲的南海主權爭端加劇之際,印尼身為東協大國,難以置身事外。印尼與中國之間並沒有島嶼主權爭議,但中國依「九段線」主張的主權範圍,跟印尼納土納群島(Natuna Islands)附近海域有所重疊。
美國智庫學者帕倫斯沃倫認為,普拉博沃在南海議題等地緣政治議題上是「直率」的,但「重要的是印尼面對複雜局勢會怎麼做,而不僅在於說了什麼」。待普拉博沃上任後可以觀察的一個重點是:在利益不一致的情況下,東南亞國家在南海議題會走向團結,抑或是單打獨鬥之路。
「印尼面對的巨大難題是,要怎麼從中國那邊獲取最大的經濟利益,同時抵擋北京帶來的安全挑戰。」帕倫斯沃倫說,不論是與中國合作發展基礎建設工程,或是應對南海議題,普拉博沃要做的是「把機會最大化,把風險最小化」。
楊昊指出,如果印尼發現中國對於提供經濟資源「說得多,做得少」,雙方可能就會出現矛盾;此外,印尼若要在印太多邊體系內扮演積極角色,且不希望中國繼續在區域內被視為「麻煩製造者」,就有必要有效地「控管因中國而發生的各種危機」。
他認為,相較於中國踩到菲律賓在南海主權上的「痛處」,促使菲國總統小馬科斯(Ferdinand Marcos Jr.)以強硬態度反擊;印尼與中國沒有直接的領土爭端,因此未來在普拉博沃執政的「蜜月期」,衝突可能不會立刻浮上台面。儘管如此,一旦印尼重視的國家利益與主權受到威脅,普拉博沃「軍人的本質」會浮現,採取行動「捍衛自己的國家」。
印尼的中印關係專家拉瑪特則認為,普拉博沃在國際場合的發言跟佐科威相比更強有力,他若身為領導人,也可能比佐科威更為強勢。但面對中國,他的態度應會維持謹慎,「避談對印尼與中國關係可能帶來負面衝擊的議題」,例如中國在印尼投資基礎建設導致的勞動與環境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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