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的加薩戰敗 竟敗於美國的大學校園?
經過兩周傳遍美國各大州大學校園的挺巴示威衝突之後,作為事態開端的哥倫比亞大學4月29日在示威者不顧校方提出的限期繼續留守佔領營區之後,並沒有像此前一般召來警方介入驅趕逮捕,而是宣布將對犯規示威學生勒令停學,似乎是想為事態稍微降溫,避免警民衝突的畫面引來更激烈的抗爭行動。
不過,示威者在紐約時間4月30日清晨就進一步佔領了哥大的一座大樓,把原本佔領廣場草坪進一步升級。
面對學生的升級行動,在支持以色列的校友、金主、政客持續公開施壓哥大校長嚴厲清掃挺巴示威之際,校方的降溫冀望很大可能會破滅收場。而放眼全國,一些如德州州長阿博特(Greg Abbot)般的共和黨領導層,對校園挺巴示威學生毫不手軟:29日在奧斯汀德州大學,身穿防暴裝備的警員以胡椒噴霧對付學生,拘捕40多名示威者。類似畫面將會把挺巴示威的熱度維持在高點。
對於美國大學校園的挺巴示威,以色列關注度極高。在4月30日早上,《以色列時報》網站的頭條就是哥倫比亞大學的校園示威,而有關國際刑事法院可能對以色列官員提出拘捕令、以色列台拉維夫「先救人質」的大型示威、政府極右和中間派對加薩「人質換停火」協議談判的對立表態等不同重要新聞都「落下在風」。
這樣的優次排序不無道理:這場大學挺巴示威的浪潮確有扭轉拜登(Joe Biden)對以政策的可能。
1968年的敗選陰影
美國大學校園的挺巴示威,在流行於美國自由派的多元交織性(Intersectionality)世界觀的影響下,正逐漸演變成1968年同樣起自哥倫比亞大學的種族正義兼反越戰示威風潮的翻版——雖然今天的美國沒有派兵參戰。
當年的越戰爭論變成了推舉總統候選人的民主黨全國黨代表大會主題,大會地點芝加哥也成為了警方同反戰示威者的衝突場景。在民主黨內部分裂和全國政治混亂的觀感之下,民主黨最終輸掉了1968年的總統選舉,將白宮拱手讓予共和黨的尼克森(Richard Nixon)。
1968年還在法學院念書的拜登,對於反戰示威冷眼旁觀,後來他亦回憶自己對於越戰的不道德感覺沒有其同儕般強烈,只認為那場戰爭是個「基於缺陷前提、悲劇一般的錯誤」。他自己以哮喘為由,也沒有被徵召入伍參戰。對於此刻的挺巴反戰示威,拜登大概不會有太大同感。
然而,1968年的民主黨敗選陰影,對於在尼克遜時代越戰尾聲當選國會參議員的拜登而言,當然有著無比深刻的印象。特別是,本年的民主黨全國黨代表大會也同樣會在芝加哥舉行,拜登跟當年的民主黨總統詹森(Lyndon Johnson)同樣民望低落——即使是在加薩戰爭之前,人們已把2024年的大選同1968年作類比,期望拜登會像詹森一樣自行退出。
年輕選民是拜登2020年勝選的一大基礎,有近六成18至29歲選民投票支持他。然而,一個4月28日公布的有線電視新聞網(CNN)民調就顯示,在35歲以下選民中,拜登的支持度正以40%對51%大副落後川普(Donald Trump)。如果只計算在2020年有投票的同一年齡層,拜登也落後川普1個百分點。而年輕人尤其不滿拜登對於加薩戰爭的政策,不滿度高達81%,高於其他年齡層。
雖然外交政策向來不是美國總統大選慣常主題,而跟1968年不同,今天的初選制度以至拜登對於黨機構的控制也決定了2024年的黨大會將會是劇本早已寫好的「加冕儀式」,不會有當年的公開衝突,可是,如果大學校園挺巴示威持續甚至加劇,將會把外交政策與切身的國內政治緊密交纏在一起,將之變成重要選舉議題,而年輕選民以至少數族裔的選民將會對大選有決定性影響——在密西根州(Michigan)的民主黨初選,針對拜登以色列政策的抗議票數直迫拜登2020年擊敗川普的得票差距;在喬治亞州(Georgia),18至34歲的三個選民年齡層本年也變成了全州選民登記人數最多的頭三位……
一些分析認為,投票不是示威,在拜登和川普之間,不滿拜登以色列政策的民主黨選民最終也只能「兩害取其輕」投給拜登。然而,從近月不同媒體的訪問可見,不少年輕或少數族裔民主黨選民不只已對拜登心死,甚至有意投票給川普來懲罰拜登——在他們眼中,川普至少沒有縱容以色列濫殺巴勒斯坦人。
拜登原初的盤算大概是就算他解決不了加薩戰爭的困局,只要他能夠阻止以色列內唐亞胡(Benjamin Netanyahu)當局重犯戰爭初期的大舉殺戳,將加薩平民死亡人數壓到最低,並透過加大人道物資進入的手法把加薩的人道災難維持在一個免於崩潰的狀況,當人們習慣了戰爭的長期化,這場戰爭對於美國選情的影響將會隨時間流逝而消減,而拜登也可以透過像豁免學生貸款還款之類特別針對年輕選民的小修小補,逐步贏回民心。
然而,如果此刻的美國大學校園示威真的變成像反越戰運動般的燎原之火,拜登就必需在大選前為加薩戰爭尋得一個解決方案,而這個方案更必需是驚天動地般扭轉大局的,否則難以讓年輕選民的己死之心復活起來。
如今正在中東訪問的美國國務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可能就是帶著這個訊息來警告內唐亞胡——後者不會不清楚了解一個政客可以如何不擇手段去保留權力。
目前,布林肯手上正拿著一把可以置內唐亞胡於死命的利劍。
加薩暫時停火的考驗
在5月8日之前,美國國務院須向國會確認以色列在其美國提供的武器的使用上有遵守美國軍備出口相關法律以至國際法的人道要求。近日,路透社和美國政治新聞網站POLITICO都引述消息報導,指國務院內部以至司法部、勞工部、能源部等不同部門都有法律意見認為以色列並沒有可信證據有遵守相關美國法律和國際法。國務院4月29日更首次公開表示以色列安全部門有5個單位嚴重違反人權,當中4個已經採取補救措施,而美國則未能確認另1個有採取充足的補救措施。
如果布林肯不向國會確認以色列有遵守這些人道法律,美方就有可能部份甚至全面暫停對於以色列的軍備輸送。雖然拜登剛剛簽署了額外170億美元的對以軍援,可是如何運用這筆撥款卻是行政當局的決定。此前就有媒體報導稱拜登當局正計劃禁止由極端正統猶太教徒和極右西岸定居者組成的以軍「猶太永恆營」(Netzah Yehuda,暫譯)使用美國軍備——類似的行動將會是一個下馬威。
以色列的國家安全最終的保證在於美國,因此美方暫停供應軍備的決定不止傷及以色列,還會危害到內唐亞胡的政治生存。無論後者一直以來對於美國如何跋扈,不能處理好以色列同美國的外交關係對於任何以色列總理而言也是死罪一條。
在布林肯到訪以色列之前,以色列似乎就已經在其同哈瑪斯的暫時停火談判上作出了重大讓步。根據媒體報導,以方最新的停火方案已將哈瑪斯釋放人質的人數由原先的40人減至33人,而且以方也願意接受六周停火期間容許加薩民眾自由重返北部,甚至讓以軍撤出分割南北加薩的軍事走廊,放棄對於北還民眾的檢查(按:這幾乎等同於放任哈瑪斯在停火期間重起北加薩的勢力)。更重要的是,針對哈瑪斯一直以來對於永久停火的要求,以方願意在暫時停火協議中加入討論「重建可持續平靜」的條款。
4月29日身在沙烏地阿拉伯的布林肯便稱以色列提出的新條件「異乎尋常地慷慨」,呼籲哈瑪斯接受。
這一種停火條件,其實無異於要以色列放棄其所謂「消滅哈瑪斯」的目標。雖然以色列政壇各派都堅持不會放棄進攻加薩「最後一城」拉法(Rafah),但如果暫時停火以上述方式落實的話,六周之後,拉法大概不會再是「最後一城」。
屬於內唐亞胡執政聯盟的極右財政部長斯莫特里奇(Bezalel Smotrich)已指責這是「舉白旗」,警告如果內唐亞胡撤回馬上進攻拉法的決定,「由你領導的政府將沒有存在的權利」。
不過,總理民調支持度最高的戰時內閣投票成員甘茨(Benny Gantz)已經公開支持以暫時停火救回人質為先。而10月7日沒有加入戰時內閣的在野反對派領袖拉皮德(Yair Lapid)也表明,如果內唐亞胡因為同意暫時停火而失去極右支持,他會在國會提供足夠票數。(按:甘茨和拉皮德也依然公開支持進攻拉法,但這有可能只是一種不得不作的政治表態。)
當暫時停火的落實構成了哈瑪斯再次遍布加薩全境的事實,暫時停火變成永久停火,大概就是以色列不得不接受的現實。而既然消滅不了哈瑪斯,即使以色列民意對於兩國方案如何不滿,也不得不接受兩國方案依然是以色列猶太人和巴勒斯坦人和平共存的唯一出路。
兩國方案,當然還需要哈瑪斯和法塔(Fatah)的和解,以至哈瑪斯的溫和化。 日前,雙方已在中國協調下進行了巴勒斯坦的團結談判,表達了透過對話實現和解的政治意願。雖然兩派和解過去十多年都停留在談的階段,不過現在的加薩局勢確實是前所未見,我們並不能排除兩派此刻有認真落實和解的決心。
而在以色列的一方,接受兩國方案也有重大的誘因。《紐約時報》4月29日就報導稱沙烏地阿拉伯方面希望在川普可能重新入主白宮之前透過與以色列正常化關係換取美國的安全協議和民用核技術協助——由於安全協議需要參議院通過,他們擔心他日如果執政的是川普,參議院民主黨人可能不會支持此等協議。當中唯一阻力正是巴勒斯坦問題。如果以色列以實際行動接納兩國方案,歷史性的以、沙建交就有可能成為內唐亞胡賴以踏進歷史長河的政治遺產。
此等中東巨變,若能實現,無庸置疑將會大大助力拜登爭回美國選民的支持。但要在數個月時間之內將其推上軌道,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拜登能否在此發力,第一個測試就是加薩能否實現上文述及的暫時停火。測試的結果,大概本周便有分曉。
延伸閱讀:
文章授權轉載自《香港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