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北京半程馬拉松組委會上周五(19日)處罰今屆冠軍何杰和贊助商特步,「造馬」事件暫告一段落,但輿論未平,連平時不關心長跑、或是不太了解馬拉松的民眾,開始關注這項當下在內地「野蠻生長」的耐力運動,擔憂中國體育成為任由資本操弄的遊戲。
上周日的北京半馬成為熱話,皆因比賽最後時刻3名非洲跑手「禮讓」助何杰奪冠過於明顯。事後組委會調查證實「放水」,幾名非洲跑手為贊助商特步請來幫助何杰出彩的「保鏢」,因此公衆部分怒火,發泄在這間運動裝備製造商上。
簽約特步對家 精英跑手參賽被拒
特步成為衆矢之的,還與賽前另一宗爭議密不可分。內地頂尖長跑選手賈俄仁加通過北京半馬其他贊助商獲取參賽名額,但開賽前兩日被取消資格,組委會事後發聲明表示事因「競爭品牌」。賈俄仁加曾獲上海、廣州馬拉松冠軍,也曾在訓練打破國內半馬紀錄,不少人認為特步擔心賈俄仁加風頭蓋過何杰,故拒絕他參賽。
賈俄仁加今年2月底剛成為「民族品牌」中喬體育的全球代言人。特步不欲被喬丹打敗,喬丹同樣也不想被其他運動品牌打敗。本月初蘭州馬拉松公布報名抽籤結果,曾是國內「長跑一哥」的管油勝感嘆:「就這種大型馬拉松而言,如果沒有直通政策,精英選手幾乎都中不了籤。」隨後陸續有名將發帖,稱落選蘭州馬拉松,網民發現這些選手均非賽事贊助商喬丹旗下選手。
《新京報》援引馬拉松行業資深人士表示,國內不少賽事傾向優先邀請贊助商簽約選手,最大程度保證贊助商利益。管油勝後來改稱自己「運氣不佳」,又稱相信蘭州馬拉松公平公正,只希望賽會設立機制,為精英運動員提供參賽渠道。
中國田協在北京半馬「造馬」風波後開會稱,賽事組織和管理問題引發社會關注,提出盡快規管路跑賽事商業競爭,加強對路跑賽事關鍵環節的風險預判,針對制定應對預案。
何杰責任惹議 影響奧運參賽資格
賽事主辦方取消3名外援成績的做法獲普遍接受,但不少網民稱無法理解為何何杰的冠軍亦被褫奪。安排配速員提升成績,常見於長跑比賽,亦獲中國田協認可。3名非洲選手簽約特步擔任配速員,目前未知簽約價格,另外他們穿特步服裝及跑鞋出賽有否「出場費」亦不得而知。不過按行規,對比北京半馬冠亞季軍分別4萬、3萬、2萬元(人民幣,下同)獎金,當「特邀配速員」收入肯定更多。
而即便何杰自行請幫手也無可厚非。有媒體評論,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表明何杰賽前得知特步為其安排配速員,自然談不上合謀操縱賽果,而特步是馬拉松「常客」,2007年起累計贊助過千場,對各大賽事影響力顯而易見。
亦有部分網民認為何杰也需為事件負責,質疑他身為職業選手,不可能毫無察覺身旁3名對手的異狀。何杰賽後表現如常,接受傳媒採訪時稱「讓世界看到我們中國速度」。事件發酵後,他稱一旦上場,「職業素養不允許我退賽」,自己也是受害者。何是否知情,將令外界對其體育道德的評判截然不同,目前國際田聯已表達關注,後續關乎何能否出戰3個月後的巴黎奧運。
民間熱議的另一個焦點同樣值得探討,何杰表露無遺的民族自豪感,以及特步宣傳中隨處可見的中國元素,在國內本來大有市場,在本次事件卻成為特步對何杰,甚至對「民族」的羞辱——「中國一哥」想破半馬紀錄奪冠竟需靠外國人幫助。何杰雖然以1小時3分44秒奪冠,無法打破國內半馬紀錄(1小時1分58秒),與2023北京半馬男子冠軍成績59分37秒(肯尼亞選手基魯伊)有更大差距。
品牌打「愛國牌」 反掀民族主義反思
內地民衆收入水平和生活質素近年急速提升,不論出於健康、休閒、社交,還是更高層次的精神追求,愈來愈多人關注體育,體育產業隨之崛起,2022年總規模已達3.3萬億元。隨着產業發展,體育市場競爭愈趨激烈,包括本次風波主角特步在內的國產運動品牌,近年迎合市場,宣傳策略紛紛强調愛國與民族認同。
特步與中國田協合作在2019年推出「國人競速」激勵計劃,主打「世界級中國跑鞋」幫助中國運動員走向世界。李寧2018年攜「中國李寧」登上紐約時裝周,掀起運動服裝界「國潮」,將「中國李寧」定位高端品牌。最初靠「碰瓷」美國NBA巨星米高佐敦的中喬體育,與陝西歷史博物館聯名合作,推出以秦漢、唐宋等古代元素設計的「國風」商品。
有意見認為,以國家為單位進行競爭的奧運會期間,愛國主義和民族主義情緒以體育為載體尤其高漲。巴黎奧運百日倒數之際,中國運動品牌正摩拳擦掌。但這次事件讓民眾開始審視內地體育比賽,當中還有多少體育精神和公平競賽,有多少「民族自豪感」是造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