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馬二會|北京給出善意 也放好底線
據《新華社》消息,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本月10日下午在京會見馬英九一行。毫無疑問,此次會見,中國最高領導人對於兩岸關係戰略主張、認知、訴求與理念引發了各方持續的關注。
全球範圍來看,除某些軍事工業複合體,世界對於和平有更高的訴求。對於中國而言,兩岸統一涉及中國核心利益,同時表達了兩岸之間同胞與民族的更高層級的價值認知,我們的論述無疑引發了各方的高度關注。
首先,習近平總書記對於兩岸關係定下了基調:
「兩岸同胞都是中國人,沒有什麼心結不能化解,沒有什麼問題不能商量,沒有什麼勢力能把我們分開。」
三個「沒有」清晰地描述了兩岸關係的基本事實:制度的不同,改變不了兩岸同屬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客觀事實。而客觀事實不會以主觀好惡為轉移。在如此客觀事實的基礎上,習近平總書記強調兩岸同胞有共同的血脈、共同的文化、共同的歷史,更重要的是我們對民族有共同的責任、對未來有共同的期盼。
開篇這一段展現習近平總書記站在中華民族的高度所具有的格局、視野和胸懷,我們表示出了最大的善意與誠意,善意和誠意,同時也是我們的底線。這是一種高明的策略。邱吉爾曾描述過一種像地攤上討價一般錙銖必較的談判策略:激烈爭吵一個小時,然後加價5分錢,然後再繼續新一輪爭吵。區別於邱吉爾所描述的毫無意義的談判,此次我們展現的格局和善意在於直接亮出最寬鬆、最優惠,同時也是底線級的條件。
我們經常談及講話策略,有反話正說、正話反說、硬話軟說。具體看本次習近平總書記的講話:
「第一,堅定守護中華民族共同家園。」——這是一個創造性的提法,照顧了台方情緒,同時面對客觀現實,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
「中華民族始終有著國土不能分、國家不可亂、民族不可散、文明不可斷的共同信念。」——如此準確地提煉,清晰直白、簡單明瞭,願意懂的自然都能懂。話說到這份上,不可能再裝作沒聽懂、不明白、沒聽見,如果再進行與之相反表態,只能被解讀為沒有善意、沒有誠意。
「一個堅強統一的國家始終是包括台灣同胞在內的全體中華兒女的命運所系。兩岸同胞要堅決反對『台獨』分裂活動和外部勢力干涉,堅定守護中華民族共同家園,共同追求和平統一的美好未來,把中華民族的命運牢牢掌握在中國人自己手中。」和平統一是一個美好的未來,從不是單方面的義務,亦不是單方面的自我約束,是要兩岸同胞共同去追求的。
這樣的表述以書面稿的形式出現,表明了大陸對於和平統一的態度,正面否定了前一段時間台灣方面將和平統一認定是「大陸的自我設限、自我約束、自廢武功」的解讀,而是應當兩岸同胞共同追求和平統一。
具體應該如何追求和平統一?說得也很明確:「兩岸同胞都盼望家園和平安寧、家人和諧相處。」——馬英九此行過程中也不斷強調和平,既然台灣方面也希望家園和平,這種和平從何而來?不會是天上掉下來的,更不會是透過類似於撒嬌的方式求來的。為此就必須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發展,關鍵是堅持體現一個中國原則的「九二共識」,核心是對兩岸同屬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基本事實有共同的認知。
「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兩岸同胞同屬一個民族,中國是中華民族的共同家園。」——這樣一套論述下來,為兩岸關係建立了基礎框架、底線和邊界。然後我們可以做到什麼?只要不分裂國家,只要認同兩岸都是中國人、一家人,兩岸同胞完全可以坐下來,就家裡人的事先接觸交流起來。這就是和平統一的進程。和平統一也不是說一夜之間一步到位,具體談些什麼內容?增進瞭解,累積互信,化解矛盾,尋求共識。不瞭解的互相多瞭解,信任不足的增加互信,有什麼問題談開,有什麼矛盾共同務實地解決,最終達成共識。
底線、紅線、善意和誠意,表達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搞口誤,不玩文字遊戲,不做扶不上牆的小動作,坦坦蕩蕩,堂堂正正,既充滿情感又堅持原則,表達得非常清楚。這種文字杜絕了被誤讀的可能,如果硬要誤讀,那就是人為的選擇性失明,這同樣是一種選擇。不要以為硬話軟說聽上去可親就覺得可欺,這般錯誤的判斷,必須加以糾正。
「第二,堅定共創中華民族綿長福祉。為兩岸同胞謀福祉是我們發展兩岸關係的出發點和落腳點。共創中華民族綿長福祉,這個目標很宏偉,也很樸素,歸根到底就是實現兩岸同胞對美好生活的嚮往,讓包括台灣同胞在內的全體中國人過上更好的日子,共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
「中國夢包括台灣同胞,因為兩岸都是中國人,同屬一個中華民族。實現中國夢,走中國式現代化的道路,分享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所帶來的各種福利,只需要承認海峽兩岸同屬一個中國,同屬一個中華民族,具體務實的操作路徑、方式方法,坐下來慢慢談。」前提非常清楚,願景和目標也非常明晰,路徑也已然指明,如果不接受,甚至對著底線紅線衝撞過去,後果也會非常清楚。
從大陸方面來看,我們的意圖是什麼?「我們始終以台灣同胞福祉為念,率先同台灣同胞分享中國式現代化發展機遇,共用祖國大陸發展進步成果,積極為台灣同胞辦實事、做好事、解難事,讓台灣同胞利益更多、福祉更實、未來更好。」
馬英九這次來大陸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作用,他可以自帶一圈台灣的攝像頭,所拍攝到的真實的大陸發展圖景,能夠在受到較少的扭曲直接傳入台灣。我們在率先跟你分享中國式現代化發展所帶來的發展機遇,並展示帶來的繁榮圖景,是否要認真理解這中間傳遞的資訊,明白其中蘊含的機遇,台灣方面自行選擇。
「第三,堅定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兩岸同胞從來都是一家人,應該常來常往,越走越近、越走越親。我們將採取更有力措施積極推動兩岸交流交往交融,讓兩岸同胞在交流中交心,在交往中增信,促進心靈契合。我們熱誠邀請廣大台灣同胞多來大陸走一走,也樂見大陸民眾多去祖國寶島看一看。」
從民族的角度切入,更加親切柔和,更具彈性,但仍是牢牢地守住底線。其中也會面臨一定問題:台灣內部會不會有力量對這種交流設置障礙?我們在推動交流,充分展現和平的誠意,如果有人要阻礙交流,增加各種各樣的雜音,甚至進行非常嚴重的干擾和破壞,那顯然也要有相應的措施對此加以處置,這可能需要我們大陸方面在處置手段上有所創新。所以軟話中的意義內涵是非常豐富的,認真想清楚然後再作出判定,這是比較重要的。
「第四,堅定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經過百年奮鬥,我們成功走出了一條中國式現代化道路,迎來了民族復興的光明前景,不僅實現了孫中山先生當年描繪的藍圖,而且創造了許多遠遠超出孫中山先生設想的成就。民族復興的歷史車輪滾滾向前,凝結著兩岸同胞的奮鬥和汗水,需要兩岸同胞同心共創、接續奮鬥,也終將在兩岸同胞的接力奮鬥中實現。兩岸青年必將大有可為,也必定大有作為。我們歡迎台灣青年來祖國大陸追夢、築夢、圓夢,持續為兩岸青年成長、成才、成功創造更好條件、更多機遇。希望兩岸青年互學互鑒、相依相伴、同心同行,跑好歷史的接力棒,為實現民族復興貢獻青春力量。」
大陸給出了善意,也設好了底線,構建了柔軟但又非常明確的新論述框架和邊界,嘗試在情感上用最大的善意、誠意和耐心進行互動,呼喚情感方面基於民族文化歷史的共鳴和共振,吸引雙方共同朝著和平統一的方向前行。這是一次非常重要的見面,體現了大陸追求實現和平統一目標的最大程度的努力。
對於中華民族而言,站在民族共同體的高度,用和平的方式實現統一,自然是對中華民族的代價最小,同時也是對世界最好的選擇。在三藩市峰會的時候,我們中方領導人對美國總統明確提出,希望美國把反對「台獨」的行動落到實處,落實的第一件事就是支持和平統一。
現在有很多希望和平的聲音從台灣內部傳來大陸,告訴我們那些冥頑不靈的,堅持要把兩岸拖向戰爭與衝突的,不惜讓台灣變成像烏克蘭、加沙那般場景也在所不惜的民進黨的支持者,在台灣內部只是有限的一小部分。
從大陸角度出發,我們希望能看到台灣同胞明確地反對「台獨」追求和平統一的行動,從面對兩岸同屬一個中國、一個民族的客觀事實開始。這事兒不難做,也很好表現,用自己的實際行動作出選擇,而最終產生的結果就是你選擇之後的結果,大家共同承擔。
台灣政治人物不是沒有機會。任何朝著有利於和平統一方向作出的貢獻——不管在普通常識層面看來多麼有限——大陸方面都給出了最大的善意。馬英九就是一個榜樣,在推動兩岸和諧統一方面大陸所展現的誠意和善意的榜樣。
當然我們不無遺憾地看到有些小動作——說是所謂的口誤——在返回台灣之後,在新聞媒體上用一種輕佻和油膩的方式表達。這種行為讓人感覺格局實屬有限。說扶不上牆也許有點難聽以至於傷感情,但是事實就是如此。
我們的善意和誠意已經表達到如此之地步,卻還需要問台灣同胞兩岸是否同屬一個中華民族的問題,實在是令人感到悲哀。對於台灣而言,需要做出選擇的十字路口就在眼前,台灣能不能選出能夠真正意義上直面客觀現實、願意解決問題,能夠負責任推動和平統一的人,出面展示台灣人民的明確態度和實際行動,還是最終迎來原本完全可以避免的後果,希望台灣的同胞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當然對於大陸而言,我們在兩岸關係上整體表現得越來越自信:不介意表現出最大程度的善意,但做好同樣相應的準備——各個維度各種意義上的準備——構建越來越豐富的工具箱。分析台灣問題,認識兩岸關係,需要保持韌性和耐心,進行細緻地觀察。
現在兩岸關係已進入全新的階段,這種全新的階段是由中美之間跨太平洋的「大兩岸關係」的力量分佈和對比,與台灣海峽兩邊的「小兩岸關係」的力量分佈對比與對此的認知等顯著不可逆轉的客觀進程所決定的客觀事實。現階段,各種各樣的能力、行動以及對此的回應都可以為我們所見。比如說4月11日宣佈的對於兩家向台灣出售武器的美國公司在大陸業務的制裁,這就是一種選擇。
歷史的一頁已進入了全新的篇章,大陸開始用堅定的步伐推動統一的進程。小把戲——哪怕是那種投機取巧型的,為謀求個人政治私利,堅定進行挑釁,不惜把戰火引向兩岸的,好似電影裡那個邪教尊者一般動輒上升到什麼洗滌心靈的高度的所謂務實實則執拗的工作者——都可以盡情展開你們的表演,只要能承擔相應的後果。不要心懷僥倖指望著可以蒙混過關,不存在的。
在短期到中期,我們就可以看見一系列清晰明瞭而直白的變化,相信大家都可以從中找到讓自己滿意的答案,也明確自己下一步應該朝著哪些方向務實地做出自己力所能及範圍之內的貢獻,共同推動祖國的統一進程。
本文獲《觀察者網》授權刊載。作者沈逸,為復旦大學國際政治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