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致力傳承歌仔戲文化!陳亞蘭:如果我不做 歌仔戲可能有天會消失
如果你還記得,2022年,在第57屆金鐘獎頒獎典禮上,陳亞蘭以《嘉慶君遊臺灣》的「女扮男裝」之姿奪下視帝,成了台灣影史上首位以女性身分入圍最佳男主角、最後也成功奪獎的演員,讓歌仔戲戲劇達到了嶄新的高度。
一直以來,陳亞蘭總是對歌仔戲這門傳統藝術不遺餘力,就算賣了三棟房子、不斷籌款、借貸,她也要將台灣歌仔戲發揚光大,她常說,這是台灣最本土的表演藝術,是文化的象徵,也是許多台灣人心中記憶的傳承。
但現在幾乎成了「歌仔戲代名詞」的她,小時候其實曾有一段時間,是看不起歌仔戲的。
以前社會瞧不起歌仔戲演員,陳亞蘭甚至不敢帶同學回家
陳亞蘭從小就在家庭的耳濡目染下,一出生就在劇團內長大,她的父親經營劇團、母親則是劇團中的當家小生,「所以歌仔戲對我來說,真的就是很稀鬆平常的事。」
陳亞蘭說,其實一直等到開始上學、懂事以後,她才覺得家裡有佈景很丟臉,因為那個年代的社會風氣是這樣,「大家瞧不起演歌仔戲的人,特別是野台戲演員,因為在廟邊演戲,看起來很低俗,所以我從小沒有帶過同學回家,我覺得很丟臉。」
國中畢業後,學美容美髮的陳亞蘭,一心想要脫離這個環境,但偏偏找不到適合的工作,「我爸爸看我這樣閒著,就把我帶在身邊,讓我跟著劇團巡演。」
從討厭歌仔戲到深深愛上,陳亞蘭和歌仔戲的深刻緣分
在這段過程中,陳亞蘭漸漸發現父母在歌仔戲上的辛苦與付出,她也被爸媽的精神所感動,陳亞蘭回憶,「爸爸媽媽每天都忙到晚上10點,接著整裝、把一卡車的裝備拆卸、組裝,又再開到下一個鄉鎮,無論下雨、颱風,就算舞台垮了,也要堅持守在那邊。」
後來,因為劇團中的小生要求漲工資而拒演,陳亞蘭臨時頂替後開始擔任主要演員,這一演就演出了興趣,正式開啟了她一生的不解之緣。
陳亞蘭笑說,如果當初爸爸劇團中的小生沒有離開、自己也沒有加入劇團的話,那可能不會有現在的陳亞蘭,更不會有她跟歌仔戲的故事,彷彿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而這一切關於歌仔戲的故事,都融入在陳亞蘭所最新製作的戲劇《勇氣家族》中。
陳亞蘭打造《勇氣家族》,用不同形式傳達歌仔戲的感動
《勇氣家族》是陳亞蘭最新推出的作品,她除了在劇中扮演主角以外,還身兼製作人、編劇與原創故事作者。
《勇氣家族》描述,桂英(陳亞蘭飾)是歌仔戲班的團長,也是應龍(羅裕誴飾)、映君(林雨宣飾)、映月(鄭茵聲飾)三個孩子的母親。在丈夫進桑(莊凱勛飾)去世後獨自經營戲班,扶養三個孩子長大。
她是戲班的支柱和舵手,也是團員的大家長,更是嚴格又溫暖的母親。戲班的危機她要處理,孩子的問題她要關心,像千手觀音忙個不停的她,終於不敵長期身心勞累病倒了。然而,強人也有脆弱的時刻,以前只會拼命付出的她,終於也懂得放手與信任,更需要勇氣。
陳亞蘭分享,之所以想要在《嘉慶君遊臺灣》後,再度擔綱製作人推出《勇氣家族》,最主要就是想透過不一樣的形式,讓觀眾看見歌仔戲作品,
她說,無論是內台戲、野台戱或是劇團,其實都是她成長過程中很重要的一個階段,所以藉由《勇氣家族》,傳遞歌仔戲在表演上的點點滴滴和酸甜苦辣,就是整個故事的核心。
「我其實很想要述說台灣人的韌性,這些劇團人員往往碰到事情就是堅持不放棄,而且相信只要有勇氣,就一定會成功。」
人生導師楊麗花,成陳亞蘭歌仔戲最重要的推手
《勇氣家族》敘述許多野台戲在表演上的精神、群眾即是表演一部分的堅持,以及各種隨機應變、面對臨場反應的處理和應對——這其實都是早年父親交給陳亞蘭的人生大道理。
但陳亞蘭透露,其實以前在爸爸的劇團裡,她的生活比較像是在「努力過日子」,每天都過得很充實,但就少了一點火花。
直到1984年,明華園首次在電視演出,陳亞蘭因緣際會下被借調到電視台客串演出,自此打開了她對歌仔戲的眼界,也獲得了楊麗花的賞賜,「在電視演出的那個規格和規模,簡直是衝擊了我的靈魂,好像看到了更大的世界,我才發現原來歌仔戲的藝術很美妙。」
她笑說,以前跟家人在演出的時候,感覺就是一個「表演」,但加入楊麗花劇團以後,才真正發現了它的美,更燃起了那種想要發揚光大的決心。
陳亞蘭說,歌仔戲野台戲和電視演出的最大差別,在於表演的形式。野台戲在廟口演出、人來人往,觀眾有時其實不會把精神聚焦在舞台上——看一半走人、不專心、不認真看都是常有的事,這是一直以來的現象,所以演員會很受傷,也會有種「觀眾不尊重我,我也隨便演演」的想法。
但電視台的演出完全不同,那是很精密的流程,加上電視的攝影機關係,可以將畫面聚焦在演員的表情、眼神,但野台戲只能看肢體,所以動作會特別大、特別誇張。
致力傳承歌仔戲的使命感,陳亞蘭一生不遺餘力
一直以來,陳亞蘭在推廣歌仔戲這件事上一直全力以赴,更用不同多元的方式讓觀眾接觸歌仔戲,她說,在台灣,歌仔戲對老人家來說,也許是個記憶點,而對中年人來說,那也是跟家人的回憶。
「所以我才想要傳承這個最重要的台灣地方戲曲,那是維繫家庭的連結、是無形中重要的元素,歌仔戲一直以來都在傳達『忠孝節義』的信念,『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真理,看歌仔戲的人一定不會變壞。」
陳亞蘭坦言,這次在製作《勇氣家族》時,最困難的地方主要還是沒錢,特別是要做好的戲,經費本來就很高,在資源不夠的時候,就是靠著自己賣房子硬撐,「無論如何,要做就是要端出像樣的作品,絕對不能對不起我的良心,如果做出來是半吊子,那不是我要的,要做就一定要做到完美。」
於是,在《勇氣家族》拍攝期間,她在現場既是製作人、是演員,又是台語執導,就算再忙,她還是親自錄每位演員的台語台詞,讓演員們準備。
歌仔戲是百年老店,也是台灣最重要的文化
不過,真正的挑戰還是在後製階段,她每天早上6點半就進剪接室,一直到晚上9點半才離開,自己親自校對所有的台語字幕、音量大小、鑼鼓點的進場時機,所有的作業都親力親為。
她說,有一些偏激的人,會覺得歌仔戲是老人家看的,但其實完全不是如此,《嘉慶君遊台灣》的觀眾都是以年輕人為主。
歌仔戲是個百年老店,只要品質顧得好、行銷做得好,在主軸不改變的狀況下,適時在傳統的戲裡加入新的元素,自然可以讓年輕人關注。
陳亞蘭說,「歌仔戲是台灣最重要的文化,也肩負起很重要的教育意義,如果外國人都可以重視他們的文化,為什麼台灣人自己不重視呢?所以我才無論如何都要保留下歌仔戲的文化,讓故事延續下去。如果我不做,歌仔戲文化可能有一天會消失。」
(本文出自2024.04.23《遠見》網站,未經同意禁止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