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輪超馬|視障跑手周永祥:我曾是停駛的老爺車,現在想挑戰全馬
「跑4小時,還要在街上不停地跑,最開始覺得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10歲時因一次意外而失去雙眼視力,今年57歲的周永祥,笑稱自己數年前剛開始跑步時,是一輛逾40年沒開過的「老爺車」,沿運動場跑幾圈,都要痛好幾天。
現在跑步已成為周永祥生活一部分,然而這項運動對他的意義,不僅是「出身汗」那麼簡單,還是他與社會之間的盲人杖。
周永祥即將參加「扶輪香港超級馬拉松」(扶輪超馬)的50公里隊制接力賽,他期望能令更多人留意到失明群體,了解他們被忽視的一面。
一次氫氣球爆炸意外,讓周永祥自10歲起失去光明。他曾抱希望等待,但經過數次手術後仍無法醫治,「那時候我住在石梨貝的公屋,本來有很多一起玩的朋友,一起跳大繩、玩紙飛機,但之後就沒辦法了」。數年後,他入讀失明人士學校,走上不一樣的人生路途。
由於感覺身體逐漸變差,周永祥四年前在朋友勸說下,嘗試跑步。他說,其實每年都有朋友叫他一起跑,但他一直覺得自己行動不便,拿着盲人杖走路,走一個小時已覺累,遑論在街上跑幾小時,他壓根兒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
但當第一次在領跑員帶領下,真的跑起來後,原來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樂:「平常拿『士的』只可以一步一步走,但跑步速度快很多,不只是快一倍、兩倍那麼簡單,能感受到風迎面而來。」周永祥笑言,無法想像自己能用這個速度跑步,並一直保持跑步習慣至今。
「現在每個星期都會跑兩至三次。普通人在家一想跑,只要換套衣服,一上街就可以跑,但我們沒有這個靈活性,只能集中時間,等領跑員有空才能帶我們去跑。」在跑步中感受到自由之餘,周永祥更能因此接觸不同的領跑員,與他們成為朋友。
他說,有位叫賢哥的熱心領跑員,周末還帶他們行山遠足,更會介紹朋友加入。不知不覺間,跑步成為周永祥與社會連繫的橋樑,好比他手上用以感受外界的盲人杖。
最初練跑,周永祥因為太長時間沒有運動,跑完連汗都出不了。他憶述小時候視力仍正常時,參加校運會也只是坐在觀眾席,估不到到了50多歲,竟然第一次到跑道上跑步。
「開始跑步時,大家說的字眼我完全不懂,像是Pacing、提腿跨步、前傾等,我完全沒有概念。」雖為跑步初哥,一開始還要花時間慢慢適應疲累與疼痛,但他十分享受,並在領跑員鼓勵下,練習一年便參加10公里比賽。
那是周永祥關於跑步最難忘的經歷:「跑之前很緊張,不斷說想飲水及想去廁所。領跑員不停安慰我,說像平時訓練一樣就可以。他帶着我跑過西隧,跑入維園,帶着我左穿右插。西隧因為有上落坡,對新人來說很辛苦,但跑的過程我也很開心。」
他回憶跑到維多利亞公園時,領跑員跟他說快衝線了,然後耳邊傳來啦啦隊熱烈的打氣聲,「氣氛好好,那刻我便知道快跑完了」。
那次比賽,周永祥以約54分鐘完成10公里,令他喜出望外:「一般來說,失明人士都會跑超過1小時,其他人也告訴我,『第一次跑,預計1.5小時吧,明年再快一點』。我之前訓練中個人最佳成績也是1個小時左右,因此沒想過能跑進1小時內。」
跑到好成績,周永祥歸功於領跑員帶得好,他亦因此深受鼓勵,翌年更報名挑戰半馬。「慢慢地,以前的領跑員已經帶不了我,因此會有進步的感覺。」2022的半馬比賽,他與領跑員在人群中起跑,有兩名男士留意到他的情況,遂在左右護送他為其開路,但再過200米後,周永祥得知原來已將兩人「放甩」。
憶述這件事時,他笑得很開心,形容是比賽中遇過最有趣的經歷,除是感受到自己的進步外,相信也是感受到他人好意。「比賽或平常訓練時,經常會聽到旁邊有人打氣及鼓勵我們,也聽過其他跑手驚嘆:『嘩他們這麼快!』」
周永祥說,兩位領跑員是這幾年幫他最多的人:「賢哥除平時帶我們去跑運動場及跑街外,他知道我四頭肌力量不足,還安排我跑斜路來訓練肌力;還有一位叫Bowie的領跑員,他會分享很多經驗及訓練方式給我。」
現在周永祥已跑了1次10公里、跑過2次半馬,雖然身邊的人都跟他說,全馬不是兩個半馬加起來這麼簡單,不過他仍有意接下來嘗試挑戰全馬,「我曾跑過港珠澳大橋,去過台灣跑街馬,如果可以的話,當然也想去海外跑馬拉松」。說到這裏,他笑言首先要看有沒有人帶他。
在黑暗而漫長的隧道中,跑步就像一道遲來的光芒,讓周永祥能夠再次與世界連繫。現在每逢周末,周永祥都會參加長跑課程,或是在其他人帶領下行山,他行過麥理浩徑、行過畢架山,「一種是呼吸新鮮空氣,一種是挑戰自己」。
然而很多同路人沒那麼幸運,周永祥感嘆現時有九成失明人士都是無業,「普通人可以通過工作認識不同的人,但盲人大多都賦閒在家,參加最多的是失明人士協會活動,鮮有機會能接觸外面的人」。他期望更多跑手加入成為領跑員,「他們是義工,卻為我們付出他們的時間與經驗」,領跑員就是他們心中的美麗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