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資撤離和弱化中國市場有何值得重視的情況?|安邦智庫
近年來,外資在中國的發展環境出現了較大變化,外資開始調整全球市場戰略,加大撤出中國市場或弱化中國市場的重要性。目前來看,中國吸引外資面臨的困難已日益顯著。官方數據顯示,2023年,中國實際使用外資金額11339.1億元人民幣,按年下降8.0%;以美元計價為1633億美元,按年下降13.7%。商務部數據顯示,2024年1-2月,全國實際使用外資金額2150.9億元人民幣,按年大幅下降19.9%!
從數據可見,中國吸引外商投資正在出現趨勢性下滑,而且降幅在迅速增大,這是不容忽視的現實。安邦智庫(ANBOUND)的研究人員要提醒的是,對於曾經深入參與全球化、扮演「世界工廠」和外商投資大國的中國來說,在吸收外資方面正在經歷極為重要的、歷史性的轉折。我們認為,在「逆全球化+地緣政治因素+疫情封控+中國經濟放緩」多種因素疊加的影響下,這種變化是趨勢性的、結構性的、長期性的,對中國今後的經濟發展、改革開放以及中國如何與世界相處,都會產生重大的影響。
在我們看來,在吸引外資方面,中國面臨的是彼此關聯的兩類問題:一是中國如何善待已經進入的外商投資,儘可能地留住外資?這是穩住存量的問題。二是中國如何繼續吸引外商來華投資?這是擴大增量的問題。
基於對外資的持續跟蹤研究,以及與多家在華外資企業的交流,安邦智庫的研究人員認為,有如下幾種情況值得國內高度重視。
第一,外資弱化中國市場的重要性,降低對中國市場的預期。近幾年外資撤離中國分不同情況,既有外資完全徹底遷離中國,也有降低中國市場重要性、減少投資的「弱化」現象。據安邦智庫了解,有不少老牌外資已經主動調降中國市場在其全球戰略中的重要性。如某歐洲老牌通信類公司在中國經營幾十年,長期將中國視為「戰略重要性市場」,其在中國的發展戰略、資源投入、員工僱用等,都顯著高於普通市場。但由於近幾年中國發展環境和市場表現的變化,該公司最近將中國市場降格為「普通市場」,大幅裁員30%,資源投入明顯減少,技術及研發重心外移。
據安邦研究人員了解,部分外資對中國市場的態度轉向消極,過去積極參與政策制定環節、爭取政策支持,現在則變成「既來之則安之」,如果政策不力我就不做,既不爭也不搶,完全是一種「躺平」的姿態。這種背景下,很多外資過去的跨國投資採取「中國+1」的投資策略,現在則變成「中國+N」策略,甚至完全撤出中國變成「N-中國」。
第二,疫情封控後遺症的影響超過預期。從外資在疫情前後的表現看,疫情封控的「疤痕效應」比較明顯。不少外資對中國的封控程度之嚴格、封控時間之長感到驚訝,在疫情之後,有外資仍擔心,今後如果再出現類似狀況,中國是否依然會採取類似的封控?需要指出的是,長時間封控對一些抗風險能力弱的中小外資的「殺傷力」特別大,不少中小外資人士在疫情結束後選擇果斷撤離。中小外資雖然在中國的投資不大,但它們是在華外資生態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貿易鏈、產業鏈的重要環節,它們的撤出對外資生態造成了明顯影響。
第三,地緣政治因素的影響。近年來,全球地緣政治動盪加劇,投資與貿易環境日益政治化。中國雖然不是始作俑者,但在美國聯合盟友推動的地緣政治博弈中,中國是被圍堵、被針對的主要「對手」國家。許多外資雖然反對西方的脱鈎斷鏈、過度政治化,但在面對現實的地緣政治環境惡化,仍不得不調整對中國市場的策略,為今後可能出現的極端環境提前進行佈局。這方面我們此前做過多次分析,不再贅述。
第四,在逆全球化背景下的產業遷徙大潮中,推動了部分在華外資的撤離。逆全球化和地緣政治化之下,全球供應鏈出現了系統重構,跨國企業的投資邏輯發生變化,對於製造業來說,「離岸製造」轉向「近岸製造」、「友岸製造」或「在岸製造」,外資的生產力佈局轉向在安全環境下按照產業鏈展開的集中式佈局,形成普遍的「密接生產」模式。在美國、歐洲、日本出現的投資高端晶片生產的現象,在越南、墨西哥、印度等新興市場不斷增強的產業投資環境,都是區域性的「密接生產」佈局的體現。
第五,對中國在科技產業領域「國產替代」、「自主可控」發展程度的擔心。近年來,中國一方面繼續保持對外開放、吸引外資,另一方面在推動在關鍵技術領域的「國產替代」、「自主可控」。客觀來看,在美國及其盟友的嚴厲打壓和「遏制」戰略之下,中國必然走向強調「國產替代」、「自主可控」,「新型舉國體制」也應運而生,以減少被美國「卡脖子」的機會。在這種大背景下,如何做到在吸引外資和國產替代之間實現平衡,是難度極大的挑戰。尤其是在現實的政策執行中,難免有強調一方面、忽略另一方面的情況。這種變化使得不少外資感到困惑和擔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他們對中國市場的營商環境、市場潛力和投資風險的評估。
最終分析結論:
中國面臨的外部環境調整是全球性的、趨勢性的、長期性的,中國國內發展環境也會因外部環境變化而變。這意味着,在華外資面臨的投資與發展環境的變化也將是長期性的。在系統性的變化之下,中國如何在複雜環境下繼續吸引外資、留住外資,真正踐行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原則,讓外資和更多其他國際資源願意繼續參與中國經濟發展中,讓外資能夠繼續分享中國市場增長的利益,這是今後中國面臨的重要任務,也是繼續堅持對外開放戰略的重要體現。
本文原載於2024年3月25日的安邦智庫每日經濟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