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人文聯合講座/即席民調的震撼
每節長達五十分鐘的課,對老師和同學而言,都是個重大的挑戰。身為老師,我很怕同學們兩眼無神,或乾脆閉目養神。如此之「靜音模式」,不啻是種抗議。因此,我經常在課堂上請同學們發表看法,或用舉手方式,選擇較貼近自己想法的選項。作這些即席民調,只希望能喚回同學們的注意力,不要既學不好,又睡不飽。
猶記得上學期初,我曾在以研究生為主體的班上問到:「覺得自己未來前途是光明的,請舉手!」霎時間,只見所有的國際生都舉了手,然而本地生卻聞風不動。我原以為是自己的英文有問題,所以接著改問:「覺得自己未來前途是黯淡的,請舉手!」並且再將句子中譯了一遍。沒想到,近乎全數的本地生,都舉了手!我肯定他們的誠實,但也為他們不捨。我不禁捫心自問:台灣的高教,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還好,最近我把相同的問題再問一次時,至少有七成的本地生舉了手,對前途持著樂觀的態度。雖然這次的即席民調結果令人鬆了口氣,但我也必須承認:這班同學全數為大一新生!我不能排除新生的樂觀,起因於他們的涉世未深和懵懂天真。然而更重要的是,我們應引導同學,使其在畢業前夕不致落入「背越多,悲越多」的窘境。另一方面,我們也應思考,為何年齡相仿的國際研究生可在紊亂的世局中,仍保有一顆樂觀進取之心?
就個人觀察,許多本地生的學業表現非但不遜於國際生,甚至還略勝一籌;然而卻有為數不少的同學,或礙於自己不流轉、不標準的英文,在課堂上就先自慚形穢。其實這樣的自卑,完全沒有必要。事實上,大部分的國際生也來自非英語系國家,但他們在講英文時卻不以濃濃的家鄉口音為恥,更不怕以不甚正確的文法表達。他們侃侃而談的勇氣,值得我們學習。當然,盲目地崇洋媚外絕不可取,因為那是落實真正國際化的重大阻礙。
很可能這些來自國外的同學,本身就具有較強的冒險精神,使其願意以樂觀的態度,迎接人生的各式挑戰,其中包括來台就學。個人以為,面對挑戰的態度與行動,或暫稱為「挑戰學」,會直接衝擊人生觀之形塑。如果把「挑戰學」延至大學再授、再學,恐怕高等教育會淪為補救教育。其實「挑戰學」應屬終身學習,且不怕重修;但若在年輕時期即自行停修,失敗主義的陰影或盲目自大的鬼魅將糾纏不停,至死方休。
弔詭的是,學校教育總把「找『到』人生的方向」奉為圭臬,使人誤以為要方向確定了,才能勇往直前。如此之錯誤認知,輕則導致被動學習,重則一事無成。截至目前,我還沒有聽過那些樂觀的同學,已經「確認」了未來要做什麼。反之,他們的共同的特點在於勇於嘗試、放手一搏。他們純真的勇氣,不僅感染了全班,也震撼了我。因為,我也還在摸索。(作者為台大教授、出版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