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上星期和幾個老友閒談,不知怎的扯到醫生荒的話題上,其間習慣了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老周,口沫橫飛地發表宏論,說道科技愈來愈發達,醫生和護士的許多工作都可以找儀器代勞,省了不少人手;人工智能甚至可以取代醫生為病人診斷開藥,機械人獨當一面為病人動手術是遲早的事;看來在可見將來,醫生人手需求會大大減少。現在人人都說醫生荒,除了政府和醫管局忙着招聘外地醫生外,醫學院也說要增加醫學生學額,其他大學嚷着要成立醫學院之聲,此起彼落;看來都是為了爭取資源,長遠下去只會令香港醫生過剩,白白浪費公帑。
昔日科幻劇診斷神器 今成常規器材
科技是否可取代醫護人手?從來都有爭議。回想半世紀前,在大學宿舍和同窗圍觀當年大熱的科幻電視劇《星空奇遇記》(StarTrek,內地譯為《星際迷航》)時,看到聯邦星艦企業號的醫務員,只需用一具名為tricorder的掃描器,不消片刻便可找出病人的病灶,無不歎為觀止,慨嘆若有此診斷神器,必可大大減省醫生時間和人手。想不到時至今日,類似tricorder的掃描儀器,已成了常規的醫療器材。
可是過去數十年科技的突飛猛進,並沒有減少社會對醫護人手的需求。雖然不少人認同老周的觀念,以為醫生工作有科技代勞,醫生數目毋須增加,甚至可以減少;但事實上,回顧過去二三十年,在所有發達地區,以及部分發展中地區,醫生人數都是不斷快速上升。其實這現象不難理解,人口老化是增加社會醫療負擔的主要原因,老人體弱多病,而且往往多個器官一齊發病,以往「人生七十古來稀」,多數人根本沒有機會活到耄耋之年。時至今日,由於生活條件改善,加上醫療科技發達,人類愈來愈長壽,許多老人家活到八九十歲,百歲人瑞也大有人在。老人多了,自然要增加醫護人手照顧他們。
科技發達治療更精準 人手需求反增
不單是老人家,科技發達令診斷和治療更精準及徹底,從前診斷不到、治療不好的病,現在都難不倒醫生或他們的團隊。以前癌症被稱為絕症,患癌的病人都活不了多久,可是到了今天,科技發達令許多癌症都可以根治,即使復發或轉移到其他器官的癌腫,亦可運用不同形式的手術、電療、化療、免疫治療,或其他新方法治癒,和以往的醫生只能舉手投降,囑咐病人好好度過剩餘日子的光景大不相同。病人死不了,但終生都需要覆診檢查,自然亦增加醫護人手的需求。
以新生兒專業為例,我初出道時的新生兒護理,沒有什麼科技可言,沒有生命徵象監察器,呼吸機是最原始的型號,對需用儀器輔助呼吸的早產兒用處不大,早產兒能否存活,全憑「天生天養」;由於大多出生後沒多久便夭折,所以毋須動員太多醫護人手照顧這些嬰兒。如今新生兒護理科技和當日不可同日而語,即使孕周只有24、25星期的極度早產兒都可以存活,但每一名都需要多名醫生護士花大量時間和精力照顧,從這角度看,科技發達只會大幅度增加人手需求,絕不會減少。
我把我的想法告訴老周和在座老友,討論良久,最後大家同意,科技發展肯定造福病人,但不要奢望它能減省醫護人手。
文:霍泰輝(兒科專科醫生)
(中大榮休教授,專攻新生兒,論盡奇難雜症,月旦醫護界二三事)
(本網發表的作品若提出批評,旨在指出相關制度、政策或措施存在錯誤或缺點,目的是促使矯正或消除這些錯誤或缺點,循合法途徑予以改善,絕無意圖煽動他人對政府或其他社群產生憎恨、不滿或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