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有立法會議員批評電影發展基金資助項目涉嫌「軟對抗」、有負能量情節,缺少「說好香港故事」、「說好中國故事」元素;不知道尊貴議員所指可包括上周剛拿下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電影的《毒舌大狀》,據報後者也是電影發展基金轄下「電影製作融資計劃」的一部分,卻叫好叫座。上周四在港上映的內地片《第二十條》,由享譽國際的張藝謀執導,片中指出「正當防衛」的司法缺失,幾乎所有義行角色都連番吃苦,甚或不得好死,張藝謀有「說好中國故事」嗎?抑或票房多寡能反映民心所向,《第》片在大陸賀歲檔開畫,就累收逾24億人民幣。
最高人民檢察院影視中心製作
片名取材自《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十條「正當防衛」條款;片中以到市檢察院「掛職」(培養鍛煉公務員所需,指派到特定機關)的韓明(雷佳音飾)為主軸,講述其子雨辰(劉耀文飾)在學校為保護受欺凌的同學,打傷了施暴者張科,後者父親剛巧是學校的教導主任,稱除非雨辰道歉,否則提告,雨辰卻堅持自己沒錯。韓明心煩兒子可能被捕影響前途,也受到妻子李茂娟(馬麗飾)的壓力;工作方面,公車司機張貴生繼續上訪,韓明極力勸阻;檢察院同事呂玲玲(高葉飾)主張王永強殺人案該以「正當防衛」撤控,但死者家人抗議,檢察院受壓,呂玲玲撤職,韓明頂上,王永強(潘斌龍飾)會否無罪釋放,正是此片的高潮所在。
張藝謀並非初次拍律政題材,早年名作《秋菊打官司》便是一例,贏得威尼斯影展最高榮譽金獅獎,扮演秋菊的鞏俐更封后。只是《秋》片提及的法理情,歷經數十年,來到《第二十條》,農村換城市,好像沒有兩樣,而且教育電視般的宣傳味道更濃。根據資料,最高人民檢察院影視中心參與《第》片製作;監製張婷婷表示,創作之初就是想弘揚「法不能向不法讓步」的理念,稱要激活沉睡法條,弘揚正義和見義勇為的精神,還指2018年昆山反殺案等事件啓發了她思考:老百姓是否還在疑惑被打了能不能還手,法律如何評價反擊這事。
片中幾個「見義勇為」角色,要不吃盡苦頭,不然就不得好死;韓雨辰好心幫受欺凌的同學才出手,結果把施暴者張科打到鼻骨裂,雨辰堅拒道歉,直到母親李茂娟「講數」時擊中張科的單親爸爸痛處,一場扭打,後者受傷,結果茂娟遭行政拘留,雨辰也軟弱下來,反問父親他是否該一早道歉?公車司機張貴生最可悲,女乘客被流氓欺負,他路見不平出手,流氓傷得比他重,張貴生反成被告,上訪多次不得要領,還車禍身亡,剩下孤女。
「公義一樣坐咗喺度」
韓明看似怕老婆、和稀泥,到呂玲玲被撤職後,才揭開為什麽韓明跟她是同學,在市檢察院卻是掛職。兩人大學時曾拍拖,呂玲玲遭另一學長非禮,韓明打了對方,寧受處分,被分派到縣檢察院,也堅拒道歉;呂玲玲說最初以為韓明愛她才如此,後來明白他本就擇善固執,認為對的事,不管後果,他都承擔。這番話也激發了韓明熱血重燃,堅決要以「正當防衛」讓王永強脫罪。然而這一部分設計得釜鑿痕處處,過分煽情。王永強的妻女俱為聾啞,得知女兒有機會治癒,於是向村裏的劉文經借高利貸,結果是噩夢開始,劉性侵王妻郝秀萍(趙麗穎飾),並百般凌辱王永強。片中交代兇案發生當天,劉把王像狗一樣鎖在門外,然後強姦郝秀萍,還說以後每跟她上牀一次就抵債若干。他離開後,郝秀萍向丈夫哭訴生不如死,王於是反擊劉文經。
《第二十條》的高潮戲是王永強案開審,韓明兒子雨辰透過手機看法庭網上直播,跟《毒舌大狀》最後法庭戲一個傳媒也不在場剛好相反。韓明慷慨陳辭,連張貴生的經歷也成為內容一部分,最後說服了所有人,衆人感動得起立鼓掌,跟郝秀萍跳樓生還同樣誇張?《毒》片的林涼水大律師庭上爆粗,「對唔住喎,公義一樣坐咗喺度」,金句先行的申冤爽片,兩片誰是五十步誰是百步?《第》片無疑是充滿地方特色的法庭片。至於張藝謀有否說好中國的刑法故事,超過24億人民幣的票房,不是已經說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