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年:做"大科学" 当"大先生"
夜,深了。在吉林大学地质宫楼前,路过的师生总会不由地抬头,望向507办公室的窗口。那扇窗,曾常年透出彻夜不灭的灯火;灯下,是一位静静伏案、潜心科研的学人。他的名字叫,黄大年。
澄澈灯光,照亮了黄大年专注的面庞,照亮了他心中的科学苍穹,也照亮了无数学子的梦想。
2017年,这灯火,突然熄灭了!年仅58岁的黄大年走了,带着他对祖国的无限眷恋,带着祖国对他的深情呼唤……
人们缅怀黄大年,因为,他的生命里赫然刻印着8个大字:心有大我,至诚报国!
黄大年,著名战略科学家、吉林大学地球探测科学与技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他放弃国外事业、投身祖国怀抱、勇攀科研高峰,取得一系列重大成果。
1977年,广西南宁青年黄大年脱颖而出,胸怀"振兴中华,乃我辈之责"的拏云之志,考入原长春地质学院应用地球物理系(现吉林大学地球探测科学与技术学院)。
东方风来满眼春。1992年,黄大年作为公派留学生,赴英国利兹大学地球科学系攻读博士,毕业后返回母校。不久,经单位同意,他再赴国外从事研究。十几年打拼,黄大年在海外生活优越。2009年,黄大年放弃国外优越条件,回到母校全职任教,担任吉林大学地球探测科学与技术学院教授。
等待他的,是火热的科研探索。
2009年,作为我国深部探测技术与实验研究专项第九分项"深部探测关键仪器装备研制与实验"的首席科学家,黄大年以吉林大学为中心,组织全国优秀科研人员数百人,开启了深部探测关键装备攻关研究。
2010年,"十二五""863"计划项目"高精度航空重力测量技术"酝酿实施,黄大年成为项目领军人物。
…………
在他的感召下,人工智能专家王献昌、汽车工程专家马芳武、智慧海洋专家崔军红等多位海外学者加入吉林大学,黄大年开始擘画一幅宏大的吉林大学交叉学部蓝图——实现深地、深海、深空等领域的交叉融合,以大学科支撑大科学,以大科学带动大学科。
这位战略科学家无比清楚:发展大科学、建设大学科,最紧缺的就是人才!而他倾尽心血,坚定地成为为后学登攀的擎灯者。
那束灯火里,有忘我奉献的师者之爱。
2013年,获得保研机会的本科生乔中坤,忐忑地敲开黄大年办公室的门。深入交流后,黄大年说:"欢迎加入我们团队!跟我做科研很累很苦,但一定很值得!"
入学没多久,乔中坤便体会到了什么叫"很累很苦","拼命黄郎"果然人如其名——
他要求学生写读书报告,出差途中会在机场、车站、开会间隙逐页批改,抽空还和学生视频连线,谈感受、挑不足、提建议。
他会定时到教研室"查访",给学生讲清技术的来龙去脉,边讲边在纸上勾勾画画,那些灵动跳跃的数字、线条和公式,激发着学子的灵感。
他注重实践调研,带着学生进工厂、访企业、野外勘察,鼓励学生到现实中找痛点、抓关键、研究真问题。
2010年,黄大年担任"李四光实验班"班主任。这位24个本科生的"大家长",想尽一切办法在学生心里埋下探索未知的种子。
在生命最后时刻,黄大年放心不下的,还是他深爱的学生。
黄大年纪念馆里,一张照片引人驻足:他盘坐在病床上,俯首为"李四光实验班"学生王泰涵讲题,埋着针管的手肿胀,仍握笔书写。想起当时的情形,王泰涵红了眼眶。他记得,那是2016年12月,老师病重住院的第二天,便把自己叫到医院。"来!前几天还剩两道题没给你讲完,咱们继续!"黄大年虽爽朗地笑着,但王泰涵已然感觉到,老师微微颤抖,不时喘着粗气。
"就在那之前几天,老师刚出差回来就给我们答疑。我们都知道他身体很不好,6天前甚至晕倒在飞机上。等他讲了两道题,我劝他赶紧休息,这才停下来和我约定时间,准备再讲剩下的题目。"王泰涵说,"黄老师永远不知疲倦,永远热诚温暖。他就是我们心中的一束光、一颗星、一团火!"
那束灯火里,有启智润心的育人智慧。
学生周文月刚读研时,很迷茫。该选哪个研究方向,从哪里着手,什么办法好用?
黄大年看出她的忧虑:"你本科论文写的是航磁补偿相关内容吧?挺扎实!可以从这个角度切入试试。"在老师的引导下,周文月一步步摸索,逐步把研究方向聚焦在航空物探领域。
得知她有出国深造的计划,黄大年给她推荐国际期刊,鼓励她参加国际会议,创造机会让她与国外专家交流……
"黄老师始终强调掌握国际前沿、打开学术眼界的重要性,不断要求我们做'出得去、回得来'的科学家。"现在,周文月已从英国剑桥大学学成归来,继续在航空物探方向潜心钻研。
在黄大年眼中,每位学生都是一块璞玉,教育必须因材施教、精心雕琢。有的学生喜欢编程,他就买来书,手把手教;有的学生动手能力强,他就出钱资助,帮学生考取无人机驾驶证,为进一步研究创造条件……
那束灯火里,有师道相传的赤诚匠心。
如今已是吉林大学教授的马国庆,无法忘怀黄大年第一次来听自己讲课的情景。"听说黄老师要来,我心里紧了一下:万一露怯了怎么办?不过,我还是壮着胆子把课讲了下来。"
课后,黄大年找马国庆深谈,直言不讳地提出他授课的不足,还谈了自己的经验和想法。经过这一回,马国庆记住了老师提醒的三个点:备好课,言行正,衣着庄重得体。
多年后,学生这样评价马国庆讲课:"您上课特有精神,讲得也透彻!"他一笑:"你们没听过黄老师的课,那才叫真正的好!"
和马国庆一样,乔中坤也选择了教育为志业。现在,他已是浙江工业大学的教师,也学着导师当年的样子带着学生开展调研、搭建场地、召开组会……
2021年,乔中坤和团队完成原子重力仪海上测量工作。那天,无垠的海面泛着粼粼波光,船头的五星红旗迎风舞动,他思绪飞扬,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当晚,我习惯性地给黄老师生前用的微信发送了一条信息,报上喜讯……"。
今天,黄大年的同事和学生如一朵朵奔腾的浪花,携着他未竟的事业,奋力投身于奔涌的洪流,汇聚成更加澎湃的浪涛。
——科研屡上新高峰。2022年,从黄大年手中接过的航空重力梯度仪研制项目顺利通过评审,标志我国成为第二个掌握航空重力梯度仪核心技术的国家。
——团队后继有英才。吉林大学专门设立"黄大年班",更多的"明日之星",正在这里茁壮成长。18名博士、26名硕士、400余名学科交叉团队成员,为我国实施地球探测计划凝智聚力。
——师者情怀广传扬。2017年5月,习近平总书记对黄大年同志先进事迹作出重要指示。同年7月,教育部启动全国高校黄大年式教师团队创建活动,分两批认定了401个教师团队,覆盖各学科门类和东中西各省份。
今年1月8日,是黄大年离开七周年的日子。来自五湖四海的学生,纷纷来到507办公室,献上馨香花朵。
泪眼蒙眬中,那些情深意切的话语,又在耳畔响起:
"你们要好好努力,咱们是在为国家做事情。"
"等你们学成,再汇聚起来,就是未来中国科技的生力军。"
地质宫的"灯火",会一直点亮,用灼灼动人的光芒,照亮更多学子的人生……
(记者 李晓 任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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