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一胎化政策 並未全面放開
中國負責計劃生育政策的官員近日在回答中國媒體有關全面放開二孩問題時表是，“正在按中央的要求抓緊推進有關工作。”這一表態被很多中國媒體解讀為這是中國即將全面解凍已實施30多年的“一胎化”政策所釋放的積極信號。但隨後中國各主流官媒旗下網站紛紛刊載文章，全面放開應慎重。一前一後，態度曖昧。
中國國家衛生和計劃生育委員會(國家衛計委)基層指導司司長楊文莊7月10日在國家衛計委例行記者會上被媒體再次問到何時“全面放開二孩”。 楊文莊並未直接予以回答,但表示“正在按照中央的要求積極推進全面放開二孩的相關工作。” 這已經是國家衛計委就這一問題年內第六次表態。 5月份,國家衛計委發言人宋樹立還表示全面放開二孩“沒有時間表”。 楊文莊此次表態一度被中國媒體認為是中國即將對“一胎化”政策進行全面調整所發出的最積極信號。 但接下來幾天,中國各主流官媒如新華網、人民網和央視新聞對楊文莊的話進行了澄清。 中共黨媒人民日報在其官方微信帳號上發表了《回應“二孩”全面放開? 國家衛計委這麼說......》的短文給“全面放開二孩”的呼聲降溫。 這篇短文引用楊文莊的話說,“當前主要任務是繼續組織實施好單獨兩孩政策,未來將逐步調整完善甚於政策,促進人口長期均衡發展。” “單獨二孩”最早從2014年1月開始在浙江、安徽、江西三省實施,3月到6月在全國多省實施,9月份全面落地。 《大國空巢》一書的作者、目前在美國威斯康辛大學從事研究工作的中國人口學專家易富賢對美國之音表示,從目前來看“單獨二孩”政策並未起到預期效果。 他說:“事實上,目前'單獨二孩'政策已經破產。 衛計委和中國人口協會仍然用錯誤的信息去誤導中央。 比如說,'單獨二孩'符合預期,說2014年比2013年多出生了47萬人,那麼到2015年會出生更多。 他們都是在胡說。” 易富賢說,人類正常懷孕期為266天,也就是說只有在2014年4月9日前懷孕的婦女才能在2014年內生下小孩,但事實上在2014年4月9日前環孕且屬於“單獨二孩”的只有9萬。 9萬新生兒對中國新增人口的貢獻微乎其微。 據國家衛計委統計數據,2014年中國共出生人口1687萬,比2013年增加47萬,人口出生率比上年提高0.029%。 中國從上世紀80年代初開始實施“計劃生育”,要求每對夫婦只生一個孩子,以控制龐大的人口數量。 除在個別少數民族地區以外,該政策得到了中國各地方政府的強力貫徹執行,婦女在懷孕前須向當地計生部門申請準生證,而一旦超生將面臨嚴重後果,包括高額處罰、甚至強制墮胎。 三十多年後,中國“一胎化”政策的負面後果逐步顯現。 美國之音此前報導說,一胎化生育政策導致中國人口性別比例嚴重失調,中國即將迎來一場“光棍危機”,到2050年中國將有4000萬男性找不到老婆。 中國青年報7月14日一篇題為《東北拉響人口警報:加速減少已影響經濟復甦》的文章被中國各門戶網站廣泛轉載。 文章說,“越來越多的跡象表明,東北人口在加速減少,並已嚴重影響到其經濟復甦,東北人口危機的警報已經拉響。 ”2010年中國第六次人口普查數據顯示,東北三省—黑龍江、吉林和遼寧三省的出生率分別為1.03%、1.03%和1.0%,遠遠低於全國1.5%的平均水平。 根據國際通行的標準,出生率在1.3%以下即屬於“超超低出生率”。 超低的出生率的後果是“未富先老”,人口結構提前老齡化。 以黑龍江省為例,2012年黑龍江省人均可支配收入為17760元,在全國排名倒數第三,僅高於青海和甘肅,而2013年黑龍江65歲以上老年人口達到358.9萬,佔全省人口的9.4%,已步入老齡社會。 而東北的情況只是整個中國情況的縮影。 在首都北京,2014年65歲以上老年人口數量達到204.3萬,佔戶籍人口的15.3%,較2013年的14.87%進一步擴大。 中國老齡科學研究中心7月16日在全國老齡辦發布報告稱,截至2014年底,中國60歲以上人口數量已達2.12億,高齡老年人口2400萬,失能老年人口近4000萬。 對於老齡化給中國經濟和社會帶來的嚴峻挑戰,很多人口學家都主張政府只有馬上全面放開二孩才能趕上政策調整的最後窗口期。 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教授梁建章和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生物統計學博士黃文政在財新網上發表的文章說,“在如此嚴重的低生育率危機下,我國需要立即取消生育限制並鼓勵生育。 即便全面放開二孩,而不是完全取消生育限制,那所實施的也是全球最嚴厲的生育限制政策。 像現在這樣慢吞吞地來考慮所謂放開二孩的政策,將再一次錯過應對嚴重人口危機的時機,進一步將造成難以彌補的歷史代價。” 根據2010年中國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結果,中國出生率為1.18%,低於國際上通行的1.3% “極低生育率”或“低生育率陷阱”的標準,即人口無法自然更替,對再生產和人口未來發展極為不利。 但中國官方的新華社引述中國人民大學社會與人口學院教授宋健的話說,中國的出生率統計存在漏報現象,如果把漏報的補上去,那麼中國實際的人口出生率應在1.5%-1.65%的水平上,由此證明“中國已進入低生育陷阱”的說法無依據。 但《大國空巢》一書的作者易富賢強烈質疑這種說法。 他說:“他們說目前生育率還有1.5到1.65,這怎麼可能啊?! 我們國家2010年人口普查顯示生育率只有1.18,也就是每個婦女平均生1.18個孩子。 抽樣調查顯示2011年只有1.04,2012年1.26,2013年是1.24,就是1.2的生育率,平均每個婦女生1.2個孩子。 衛計委和(一些)人口學家說還有1.5、1.65。 這是胡說八道啊!” 中國官方在人口政策這一重大問題上的曖昧態度凸顯中國“一胎化”政策的高度政治敏感性。 人民日報旗下的環球時報7月15日發表社評,題目是“罵計生者比當年批馬寅初還瘋狂”,稱“中國社會並不存在對計劃生育的真實痛恨”。 社評說,“有少數人對計劃生育這一過去幾十年的國策做'反攻倒算'式的批評,這是一種極端聲音。 這種聲音在互聯網上有時形成匯合,像是有點聲勢,但這是一種假象。” 馬寅初是中國著名人口學家,早年留學美國,1915年回國後曾先後在北京大學、中山大學、交通大學、浙江大學等任教。 他提出節制生育、提高人口質量的“新人口論”,認為中國人口增長過快,“是極大的負擔”。 他的“新人口論”曾在大躍進期間遭到批判。 這篇社評還說,“現在有少數人批評計生政策,動輒說中國可以養育二十幾億人口,這種聲音比當年馬寅初人口學的批判還要瘋狂。 世界上有老齡化問題的國家有的是... ...但二十幾億人口的國家會是什麼樣難以想像。 那很可能是一個超級的'蟻族國家',誰也別試圖哄騙我們那樣的中國有多美好。” 環球時報一天前還刊登了浙江大學社會學系副主任劉志軍的文章,稱全面放開二孩不是對計劃生育政策的“撥亂反正”。 劉志軍在這篇文章中說,中共早在1980年開始實施計劃生育政策時就已預見到“一胎化”帶來的各種問題,“但認為這些問題是'完全可以提前採取措施加以應對的'”。 作者認為,現在討論全面放開二孩並不代表過去實施了30多年的政策是錯誤的,而是政府與時俱進“瓜熟蒂落”。 “這完全是個別學者揣測中央領導如何如和,為了給中央保面子,”易富賢反駁說,“計劃生育本身就是錯誤的,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 你現在就算放開二胎也是錯誤的。 中國實行二胎的地區也只有1.5的生育率。” 易富賢表示,人口學者圈內一般對今年下半年的中共十八屆五中全會抱有期待。 他說:“中央的確也在考慮這個問題。 我覺得五中全會能至少放開二胎,但我希望五中全會能夠徹底地廢除計劃生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