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文革(7)：副统帅的诞生
程晓农说：“毛泽东对他有高度的政治信任。我觉得这是他起用林彪的主要原因。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政治权谋。毛泽东知道林彪身体不好，也因此知道他没有政治野心。所以敢放心地用他。”
(录音:林彪在天安门广场高呼口号:“伟大的领袖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 ) 这个人的声音,经历过文革那个狂热年代的人想必熟悉。 他就是文革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中国共产党副主席、毛泽东的接班人林彪元帅。 * 名列第三的元帅* 林彪,1907年12月5号生于湖北省黄冈县林家大湾。1925年,18岁的林彪进入黄埔军校第四期学习,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6年林彪参加北伐战争。1927年,参加中共的南昌起义。 第二年4月到达井冈山。 他的军事指挥才能受到毛泽东的赏识,成为毛泽东的嫡系。 1932年,年仅25岁的林彪担任了红军主力红一军团军团长。1937年,30岁的林彪担任八路军主力115师师长,同年9月指挥了平型关战斗。 国共第二次内战期间,林彪担任中共第四野战军司令,从东北一直打到海南岛,是当时中共实力最强的野战军。 1949年中共建政以后,林彪于1951年任中共中央军委副主席。 在1955年9月被授予元帅军衔,在中国十大元帅里面名列第三,位于朱德和彭德怀之后。 当时他48岁,是最年轻的元帅,其政治和军队资历仅仅比罗荣桓深一点。 *淡泊权力?* 在1949年到1959年期间,林彪并没有承担什么实质性的工作,处于休养状态。 作家李(吉+力)说,林彪没有政治野心。 李(吉+力):“林彪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 而且他也是一个不喜欢搞阴谋的人。 他是一个对权力非常淡泊的人。 你想,十大元帅授勋(衔)林彪都没有出席呀,淡泊到什么程度! ” *毛捧林* 不过,毛泽东在林彪身上花的政治功夫是越来越多。1954年,林彪被任命为副总理。1955年4月,林彪和邓小平一起成为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 1956年中共八届一中全会上的一件事意味深长。 在选举中央委员会主席时,毛泽东没有获得全票,因为他将自己的一票投给了当时还不是政治局常委的林彪。 毛泽东不会不知道林彪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成为党的主席,他自己更不会真地不想当这个主席了。 这一举动不过是表示他对林彪的信任。 1958年在中共八届五中全会上,林彪成为中共政治局常委、副主席。 1959年庐山会议以后,林彪取代彭德怀,担任中共军委第一副主席,并且以副总理的身份兼任国防部长。 *林捧毛* 林彪投桃报李,没有辜负毛泽东的一片厚望。 他主持中共军委工作和担任国防部长之后,最大的特点就是在军队中突出政治,突出毛泽东的地位。 这包括他提倡和推行的“三八作风”,“四个第一”,“四好连队”,“五好战士”,在《解放军报》报头上每天刊登一条毛泽东的语录,编辑和出版后来在文革中人手一本的小红书《毛主席语录》。 还有他那个著名的题词“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照毛主席的指示办事,做毛主席的好战士。” 毛泽东对林彪的这些做法相当欣赏,他说:“解放军的思想政治工作和军事工作,经林彪同志提出四个第一、三八作风之后,比较过去有了一个很大的发展。” 他还说,“谁说中国人没有创造? 四个第一好,这是个创造。” 1963年,毛泽东发出号召:“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全国学人民解放军”。 这充份显示了毛泽东对林彪的满意程度。 * 在毛孤立时力挺* 在1962年中共中央召开的七千人大会上,整个气氛是对“大跃进”的左倾冒进政策提出批评。 毛泽东陷入空前孤立的状态。 此时,林彪却独树一帜,明确支持毛泽东。 他不仅没有把“大跃进”的失误归咎于毛泽东的左倾冒进,反而说是因为人们领会和执行毛泽东指示不好而造成的。 他说:“如果听毛主席的话,体会毛主席的精神,那么弯路会少走很多,今天的困难会要小很多。” 他说:“......当时和事后都证明,毛主席的思想总是正确的。” 他还说:“我们的工作搞得好一些的时候,是毛主席思想能够顺利贯彻的时候,毛主席的思想不受干扰的时候。 如果毛主席的意见受不到尊重,或者受到很大的干扰的时候,事情就要出毛病。 我们党几十年的历史,就是这么一个历史。” 林彪还独具匠心地提出“付学费”的说法,为大跃进的失误开脱。 他说:“我们这几年在物质方面有所减少,这种减少,就像学生们上学付学费一样,学出来以后,作用就很大了。” 毛泽东对林彪的讲话十分满意。 林彪发言一结束,毛泽东带头鼓掌,并且在会后批示将林彪的讲话“发给党内干部学习”。 以后还多次提到林的这次讲话。 江青后来也说过,毛泽东对林彪的这次讲话“内心是感激的”。 * 跃居二把手* 文革专家丁凯文说:“大家都清楚,林彪的上来是跟毛泽东是分不开的。 林彪之所以上来跟他早期吹捧毛泽东有很大的关系。 林把毛说成是当代最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是全面地捍卫了、发展了马克思主义理论,把马克思(主义)发展到最高的阶段等等,等等。 “同时,毛也把林树起来了。 比如让江青去搞部队文艺座谈会纪要,再加上毛泽东给林彪的五七指示,还有后来八届十一中全会破例在全会公报上写上林彪同志如何、如何,是树立了如何、如何一个榜样,这都是破天荒的。 所以说毛和林互树权威,互相吹捧。” 在中共决定开展文革的八届十一中全会上,毛泽东亲自拟定政治局常委候选人名单,把林彪列在第二位。 当时包括林彪在内,中共有五位副主席。 为了挤掉刘少奇,突出林彪,在中共副主席周恩来的建议下,在八届十一中全会上,林彪成为唯一的中共中央副主席。 *为了倒刘 借助林彪* 为什么毛泽东要抬林彪出来呢? 《当代中国研究》杂志主编程晓农说: “我想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当时毛泽东要想在党内高层中获得支持的话,要打倒刘少奇,实际上在地方干部中,就是行政系统,国务院系统,还有各级党委系统里面,阻力很大。 “因为毛泽东发动的大跃进彻底失败了,而且造成了惨绝人寰的大饥荒和三千多万人死亡。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整个党政系统其实是支持刘少奇,威信在党内迅速提高。 这个提高本身让毛泽东感到了威胁。 所以他急于要打倒刘少奇,保护自己的权力。 “在这个过程中,毛泽东没有办法太多地依靠党内正常的权力机构的运作。 所以他在一定程度上只能靠阴谋。 所以康生当时是他倚重的一个主要对象。 同时他还需要军队。 也正因为如此,林彪就成了一个他重点拉拢和依靠的对象。” * 健康劣势成为政治优势?* 程晓农说:“从庐山会议开始,到文革,林彪的表现有一个突出的特点,就是他是一贯政治上紧跟毛泽东。 就是毛泽东指向哪儿,他就打向哪儿。 在庐山会议上批彭德怀,以后在文革前批罗瑞卿,他都是紧跟毛泽东的。 毛泽东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毛泽东对他有高度的政治信任。 我觉得这是他起用林彪的主要原因。 “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政治权谋。 毛泽东知道林彪身体不好,也因此知道他没有政治野心。 所以敢放心地用他。” * 颂毛规格与林彪地位齐升* 进入文革以后,林彪对毛泽东的吹捧更是变本加厉,说毛泽东思想是“马克思列宁主义的顶峰”,“是最高水平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毛主席的话句句是真理,一句超过我们一万句”。“ 毛主席比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高得多”,“毛主席这样的天才全世界几百年,中国几千年才出现一个,毛主席是当代最伟大的天才。” 而林彪的地位也在毛泽东的首肯下达到新的高度。 曾经有一阵,如果提到“毛主席”,就必定提到“林副主席”。 在中共历史上,将副手与最高领袖并提的情况是空前绝后的。 不过,林彪对此感到不舒服。 原中共中央文革小组成员关锋回忆说,1967年6月16日,毛泽东和林彪一起看样板戏时,报幕员喊:“祝毛主席万寿无疆! 万寿无疆! 祝林副主席身体健康!永远健康! ”毛泽东这时转过头对林彪说:“你听,喊你呢! ”当天晚上,林彪就写了一封信给周恩来和中央文革小组,要求以后不要再提这个口号。 * 文革表现和责任* 对于文革的发动,林彪并没有参与具体的策划。1966年中共召开八届十一中全会。 林彪并没有参与起草发动文革的“五一六通知”。 这次会议开到一半,请假休息的林彪才在毛泽东的一再督促下前来参加会议。 后来,林彪也没有直接负责文革的具体工作。 不过,一般人仍然认为,林彪对文革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文革专家高文谦说:“文革,乃至文革形成的过程中,就是说追溯到五十年代末庐山会议以后,到六十年代初文革的酝酿形成的过程中,我觉得林彪也负有相当的责任。 七千人大会上的发言,在军内制造毛的个人崇拜,在这些问题上,林彪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当然在文革中他并没有直接主管具体的事情。 但是我觉得他更重要的就是作为一个形像来支持毛。 作为一个军队这么一个象征性的人物来支持毛发动文化大革命,这一点我觉得,历史就是这样的。” 《当代中国研究》杂志主编程晓农说:“在文革前期,大概林彪,在党内高层中,推崇个人崇拜最积极。 换句话讲就是迎合毛泽东。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他确实助纣为虐了。” 不过,1966年文革开始之后,主管军队的林彪并没有在军内积极开展文革。 程晓农说:“军队文革的发动者是毛泽东。 中央文革是秉承毛泽东的意志,通过中央文革去发动对军队的冲击。 所以当时军事院校,还有各总部一部份机关干部的所谓造反基本上是在中央文革指使之下发动的。 ” 1966年10月1日,解放军上海第二军医大学造反派的代表、陶铸的女儿陶斯亮在天安门上向毛泽东告状,指责军队院校压制文革。 于是,在毛泽东的压力下,林彪在10月5日发出《关于军队院校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紧急指示》,取消对军队院校搞文革的种种限制。 军事院校和一些机关人员随后开始对军队领导人造反夺权,并且揪斗虐待了许多军方高级将领。 * 抵制和斥责江青* 中央文革小组负责人、毛泽东的妻子江青对军队没有轰轰烈烈开展文革十分不满。 她想先拿当时的总政治部主任萧华开刀,要求林彪点名批判萧华,被林拒绝。 1967年1月20日,叶剑英借助毛泽东要保萧华的指示,与江青等中央文革小组成员顶了起来,拍桌子拍断了小手指。 被称为林彪第一大将的黄永胜对江青和中央文革进行指责。 他说:“希望中央文革多听毛主席的话,特别是江青同志要多听毛主席的话! ”这就是所谓的“大闹京西宾馆事件”。 叶剑英当天到林彪住处汇报。 林彪大怒说:叫他们也来打倒我好了。 并且马上把江青找来训斥一顿,而且要把江青赶走。 * 反对乱军 保护部份将领* 军中老帅们被林彪的态度所鼓舞,随即由徐向前登门向林彪反映情况。 林彪当场口述几条命令,包括军人不得擅离职守;不许自由抓人、抄家、封门、体罚和变相体罚;不许冲击军事机关等等。 林彪随后亲自面见毛泽东,请他批准了这几项命令,最终形成了中共中央军委《八条命令》。 林彪因此对毛说: “你批了八条,真是万岁,万岁,万万岁! ” 林彪在这个期间曾经出面保护了一批军队将领,包括后来被称为林彪“四大金刚”之一的总后勤部长邱会作。1967年1月25日, 造反派揪斗邱会作,打断了他的肋骨。 林彪闻讯找来中央文革组长陈伯达,手书命令“立即放出邱会作”。 叶群和陈伯达随即拿着林彪的手令到造反派那里救出了邱会作。 丁凯文:“在文革初期的时候,林彪是支持了毛泽东,这是无庸讳言的。 但是随着文革的继续发展,林并不认同毛泽东的这一套。 比如说,毛泽东要天下大乱,那么林彪就说军队不可以乱。” 1968年,林彪对军委办事组成员黄永胜、吴法宪、李作鹏和邱会作说:“对主席的指示,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 主席搞什么就让他搞吧。 但是军队不能乱。 军队稳定了,地方乱一点,天塌不下来;军队乱了,就不得了了。” 毛泽东在文革开始后不久显然也意识到了军队稳定的重要性。 高文谦说: “军队是文革中毛泽东最后一道防护线。 别的都可以乱,学校、工厂和农村,包括党政机关都可以乱,但是军队最终不能乱。 毛虽然前后有一些思想变化,但是最终--用他自己的话会说--叫做‘还我长城’,反对‘揪军内一小撮’。 他看出来这种趋势,因为他如果让军队乱起来的话,他就没有再收拾这个残局的力量了。” 毛泽东通过林彪指挥军队在文革中“支左”,扶植造反派,打垮了刘少奇在党政系统中的基础,随后又利用军队“三支两军”,稳定全国的局势。 林彪作为军方首脑,对毛泽东操控文革走向显然立下了汗马功劳。 * 对江青一派的合作与矛盾* 至于林彪和以江青为首的文革派之间的关系，文革专家高文谦说： “实际上是有合作,也有矛盾吧。 合作这一面呢,就是都要跟着毛走,都要支持毛发动文革。 实际上毛发动文革一文一武呀。 这个文就是中央文革了,文革派了。 这个武就是军队了。 但是双方在是否搞乱军队的问题,是否打倒一些人的问题上还是有不同看法。” 林彪在文革初期曾经对毛泽东的妻子、中共中央文革小组的实际负责人江青大加吹捧,说江青“是我们党内的女同志中很杰出的同志,也是我们党的干部中很杰出的干部”。 他还和周恩来一起决定把江青的行政级别一下子从九级提升到五级。 但是林彪也曾经对军委办事组的人说:“军队是绝对不能让他们进来捣乱的。 ”这个“他们”指的是江青等人。 他还曾经对想辞去中央文革小组组长的陈伯达说,“你不占住这个位子,她(指江青)就会上去,祸害的人会更多。” * 副统帅 接班人* 随着文革的进展,林彪的地位也在加强。 1967年11月21日,周恩来、陈伯达、康生和江青将《中央关于征询对召开“九大”的意见的通报》稿送交毛泽东审阅。 其中有一句话说,“九大要大力宣传林副主席是毛主席的亲密战友和好学生。” 毛泽东删掉了“和好学生”四个字,将林彪提到了和他平起平坐的高度。 林彪则要求整个删掉这句话,以及林彪是毛泽东接班人的文字。 但是毛泽东批示说:“删去不好,也不必改写。” 至此,毛泽东的文革已经基本成功了;中共的“九大”即将召开;林彪的副统帅位置越坐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