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报道：香港——“国安法”阴影下的绝望都市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香港浸会大学副教授陈家洛说。港区国安法实施一年半来，八名媒体人被囚，50多个公民组织解散，十余万港人移民海外。 北京展开系统的政治清洗，企图将香港变成一言堂的社会。 
香港 — 由中国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的《港区国安法》实施接近一年半,有国际组织近日发表年度报告表示,香港在实施国安法后首度有新闻工作者被囚禁,包括壹传媒创办人黎智英等8人。 据统计,今年以来超过50个香港公民社会组织,在国安法的压力之下被逼解散或停止运作,最为人熟悉的是举办六四烛光集会超过30年的支联会、主办7-1大游行接近20年的民间人权阵线,以及长期发表反政府意见的《苹果日报》等。 有学者分析,反送中运动之后北京借国安法进行一次彻底,而且有系统的政治清洗,企图令香港变成一言堂的社会。 中国全国人大常委会去年6月底在北京通过《港区国安法》,并且绕过香港本地立法程序,去年6月30日深夜透过《基本法》附件三,直接引入香港实施。 消息一出,去年6月30日已经有多个本土派以及独派政党、组织宣布解散,包括香港众志、学生动源以及青年新政等,民主派政治人物亦相继流亡海外,包括前香港众志创党主席罗冠聪、前青年新政召集人梁颂恒等。 至今国安法实施接近一年半,香港公民社会以及传媒的生存空间日趋恶化,国际组织“保护记者委员会”(Committee to Protect Journalists简称CPJ),近日发表年度报告表示,2021年全球共有293名新闻工作者被监禁(imprisoned),创历史新高。 报告并提及香港在实施《港区国安法》后首度有新闻工作者被囚禁,包括壹传媒创办人黎智英、6名前《苹果日报》高层以及网台D100节目主持人杰斯,共8名新闻工作者。 黎智英创办有26年历史的《苹果日报》,在《港区国安法》实施一年内,两度被警方国安处人员大规模搜查报社,拘捕多名编采人员,今年6月更被冻结超过232万美元的资金,难以继续维持网站及报纸出刊的运作,成为国安法下首家受压关闭的媒体。 大批读者6月24日深夜在《苹果日报》出版”停刊号”当晚,冒着风雨到苹果日报大楼外,向紧守岗位到最后一刻的编采人员道别。 香港市民陈小姐接受美国之音访问表示,她在2019年社运之后开始支持《苹果日报》,她认为该报代表香港人坚持的精神,对于该报在国安法实施后被迫停刊,她流泪表示心痛及可惜。 陈小姐说：“在(2019年)社运的时候是特别留意《苹果》的，即是我觉得它们是报道的东西是很真，即是香港很多报纸都是已经、直(接)些讲一句亲中的，即是很难再找一份报纸是可以这样‘讲真话’、‘讲人话’，以及看着它们这样、几日吧、几日的时间变到这样(停刊)，其实是很心痛、很可惜﹗” 香港浸会大学政治及国际关系学系副教授陈家洛接受美国之音访问表示,《港区国安法》实施以来,可以见到针对新闻工作者,特别是较为有批判政府施政以及有公信力的传媒,作出有系统性威胁,引致《苹果日报》被逼停运,黎智英等多名前编采高层被控国安法“串谋勾结外国势力”等罪名,被还柙接近半年,借此引发社会上的寒蝉效应。 陈家洛说:“这些正正就是对于新闻工作者的直接的威胁,以‘国安’之名针对他们的威胁,可以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一个气氛,而带来的不只是针对这(些)个别的媒体,或者是个别的新闻工作者,或者他们的抱负或者主张,亦都是一种寒蝉效应、红线处处,禁区是既不清楚,亦都可能有机会是无限大,这样就会令到更加多的从事新闻工作的朋友,在香港这个地方那个工作的稳定性,以及那个前景是以往,不只是经济的问题、不是市场的问题,而是加了一个很浓厚的政治氛围的影响,以及一种压力。” 据多家香港传媒统计,今年以来超过50个香港公民社会组织,在国安法的压力之下被逼解散或停止运作,包括政党、社运团体、工会以及传媒机构等,“解散”一词可能成为今年新闻报道当中,出现得最频繁的其中一个词语。 被逼解散的公民社会组织当中,最为人熟悉的是举办六四烛光集会超过30年的支联会;主办7-1大游行接近20年的民间人权阵线;有31年历史、曾经领导多场工人运动的职工盟;以及接近50年历史、全港最大教师工会,超过9万会员的教育专业人员协会(简称教协)等。 香港公民社会由2003年民间人权阵线发起50万人上街的7-1大游行,逼使政府搁置有关中国国家安全的《基本法》23条立法,开始更为活跃。 陈家洛表示,由2003年开始,香港公民社会发起的每一场运动,都是希望追求民主,阻止香港的自由受到威胁,每一次社运之后都会孕育出更多的组织及团体。 陈家洛分析,反送中运动之后北京借国安法进行一次彻底,而且有系统的政治清洗,企图令香港变成一言堂的社会。 陈家洛说:“其实不需要去猜到底这个政府是否想着去狙击、打压,即是以‘国安’之名,(打压)这些公民的组织,因为事实上它(政府)说得很明白,它出发点及动机就是要去针对着这些,曾经令到政府施政令它尴尬或者困难的这些公民社会的组织,他们不同的负责人士,以及他们之间的联盟的平台等等,是一个我觉得是很彻底的一次清洗,其实是一个政治清算的有系统的行动,而亦都知道即是以我们见到,譬如以教协的情况、民阵的情况、职工盟的情况,都在在让我们见得到,你看政府官员的发言,它们解散的过程当中,前前后后所讲的东西,它们(当局)以一个政治斗争的角度来解说、解释它们的行动,为什么要抓这些人、为什么要去调查某一些组织,怎样追究他们的前前后后一些种种的责任。” 香港民意研究所副行政总裁钟剑华接受美国之音访问表示,国安法的本质就是一种泛政治化的检控,以打压言论及公民社会集会结社的自由,与香港社会长期以来建立的公民社会文化完全不同,造成公民社会的解散潮。 钟剑华说:“即是可以成立组织,可以跟外国同样性质的组织,或者其他的政治组织或者非政治组织交流、联系,现在有了国安法之后,实际上就令到你这些做法就变成一种‘罪行’。 这种‘罪行’对或者不对大家自有公论,变成造成的结果就很多这些(公民社会)组织,很容易就会被翻旧帐,譬如你职工盟它自然就会同一些外国工会组织有联络,当然它最后自动解散,但是它不自动解散的话,跟着的结果就是会说它‘勾结外国势力’这样,教协也是一样,其他组织都是类似,总之你曾经同外国有相关的工会、类似的组织、政治团体、政府架构有过联络,或者你接受过一些资助、捐款,做过那些Project(项目),都可以随时指控你,你变成这些组织自然就很难在国安法底下继续运作的了,甚至有部份会被它(当局)翻旧帐,在这样的威吓底下,变成这些组织就唯有解散,或者停止运作了。” 钟剑华表示,北京透过国安法对香港公民社会实行“斩草除根”,禁制反对政府的声音,令到争取民主、改革社会的诉求失去发声的平台,他认为对解决社会矛盾及不满的情绪没有帮助。 钟剑华说:“北京要反口,就用这些方法来要它(公民社会组织)停止运作,这样停止运作自然就令到那些诉求没有一个平台去依附,这个对北京、特区政府可能觉得这样就少了很多麻烦也说不定,但是这样的做法亦都令到很多社会的矛盾,以及不满的情绪是无以寄托,所以其实更大的可能性,是将来出现一些重大事故的时候,你根本就政府更加难去触摸的,而且现在这个做法,所受到损害的,不只是一时之间那些组织的,有很多是几十年慢慢形成,亦都有些其实是外国的驻港机构而慢慢发展起来。” 钟剑华表示,北京针对的不只是香港本地的公民社会组织,一些国际性的组织亦可能被针对,包括香港外国记者会FCC,在国安法实施后有外国记者的工作签证不获续期,国际特赦组织香港分会亦宣布撤出香港,钟剑华认为,国安法对香港国际社会的地位亦可能造成影响。 钟剑华说:“譬如FCC(香港外国记者会)那样,你可以说它是一个专业组织,但实际上它都是公民社会有些空间底下,它才可以成立以及可以在香港扮演一个独特角色而已,所以现在北京似乎就想连这些(国际组织)都打压,动不动就用‘勾结外国势力’这样的理由。 但香港是国际社会,严格说与外国机构有联络,有什么奇怪呢? 若果你‘闭关锁国’的话,这样什么都不用说了,可以恢复满清时代那样。 但是现在不是,我觉得现在整个做法本身是很‘反发展’、‘反社会’,与香港本身的社会性质是背道而驰。 你所谓的‘斩草除根’,这个是一种政治考虑同政治盘算,但这个‘斩草除根’事实上亦都斩去了一些社会生命的一些肌理,我觉得对社会一些好处都没有。” 鉴于香港公民社会日渐萎缩,钟剑华表示,香港民意研究所今年10月开始,推出“社会民生观察计划”的民意调查项目,望在今天这个公民社会被打压,民情民意表达渠道闭塞的情况下,继续运用民意平台针对社会政策,以及社会幸福指标等,反映真实的民意。 钟剑华表示,香港民意研究所最近发表的社会幸福指标,反映国安法下的社会气氛充满压抑及恐惧,可能是造成数以万计港人移民的主要原因之一,他亦希望这些数据在将来可以作为,研究香港社会在一国两制底下,怎样演变的重要资料及数据。 钟剑华说:“现实生活的感觉很重要,即是为什么这么多人会移民,这么多人会感到这么不快乐,我觉得正正就是现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以及政治环境,造成那种社会气氛很压抑,亦都令人愈来愈失去对于香港社会的归属感及安全感,在这个时候做这个(社会幸福)指标,我希望可以有”晨钟暮鼓”的作用,让社会各界及政府看到,你都不要说追不追求民主,光是看你造成那种生活的恐惧感,以及那种不安全感,就已经令到这个政府很难有效管治及领导这个社会,这个时候我们想这个(民意调查)出来,自然是当社会气氛比较差的时候,都是一样了,都希望随着社会局面有改善,慢慢会好一点这样,但是一直都没(变)好的时候,或者说可能很长时间,都还是这样的时候,我都希望有一些数据,提供一些科学的数据,令到政府、令到社会,在香港这段时间经历过的一些事有个纪录,将来我们100年后,研究香港社会在一国两制底下怎样演变的话,我觉得这些都是一些很重要的资料及数据。” 香港民意研究所11月15日公布全新的“社会幸福指标”首次定期调查,10月底至11月初,由真实访问员以随机抽样电话访问方式成功访问1,004名香港居民。 结果显示10项指标以10分为满分,当中有7项指标的分数低于5分的合格水准,包括“免于恐惧”为4.85分;“弱势社群得到保障”为4.78分;“儿童快乐成长”为4.76分;“司法程序公正”为4.53分;“安居”为4.2分;“生活无忧无虑”为3.97分;“享有政治权利”为3.8分。 香港民意研究所分析,调查结果显示,香港市民对社会幸福指标的评价偏向负面,其中5项指标介乎低于5分,反映市民认为香港人未能免于恐惧,弱势社群得不到足够保障,儿童成长不太快乐,司法程序不太公正,香港人未能安居。 最后两项指标更录得低于4分,反映香港人并非生活无忧无虑,亦缺失颇多政治权利。 调查中有3项指标高于5分,包括“人身安全”为6.06分;“享有个人自由”为5.56分;“有适合就业机会”为5.51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