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年春节，印尼华人惟愿平安
对于雅加达中国城的很多居民来说，19年前那场暴乱的阴影至今仍挥之不散。如今，除夕一早来金德院祈福已经是这里华人过春节的一项重要活动安排，他们中的一些人也借着这个时机，祭奠在那场暴乱中逝去的亲人。
雅加达 — 农历大年三十的清晨,73岁的印尼华人梁奶奶像往年一样,来到雅加达唐人街中心的佛教寺庙 —— 金德院 —— 烧香祈愿。 梁奶奶说:“我一大把年纪了,不求发财,只求2017年家人都能平安度过。” 对于梁奶奶和雅加达中国城的很多居民来说,19年前那场暴乱的阴影至今仍挥之不散。 如今,除夕一早来金德院祈福已经是这里华人过春节的一项重要活动安排,他们中的一些人也借着这个时机,祭奠在那场暴乱中逝去的亲人。 1998年5月,发生在印度尼西亚各地的暴乱也波及到了首都雅加达,而雅加达的唐人街则是那场暴乱的重灾区之一。92岁的华人黄先生告诉记者,那一次,唐人街的核心地区还算好,外围邻近主街的店铺大多被暴徒砸毁,商店里的货物被抢光。 没有人知道准确的死亡数据,“警察和军队保护不力,有些华人商家不得不自己掏钱,雇人来看守店铺,”黄先生说。 尽管印尼华人为唐人街地区起了一个低调的名字 —— 草铺(Glodok),但它的命运自诞生之日起就注定了多灾多难。 距离草铺北面几百米的地方,就是曾经被荷兰殖民者称为“巴达维亚”(Batavia)的老城,18世纪中叶,荷兰人强力镇压了华人和印尼土著的反殖民起义,上万名老城中的华人遭到屠杀,幸存者被赶出城外,定居在草铺地区,逐渐形成了今天的雅加达中国城。 随后的两个多世纪里,无论是在荷兰人“分而治之”的歧视政策下,还是在穆斯林商业联盟为首的印尼民族主义复兴运动中,无论是日本占领时期切断南洋华人对中国大陆的“救亡基地”,还是在独立运动时期印尼本土人“驱除一切外来者”的战斗,华人一直是印尼各种政治势力斗争中的牺牲品。 更有1965年独裁者苏哈托政变上台后的“剿共运动”,以及1998年苏哈托下台时的无政府主义暴乱,草铺没有一次能够躲过被洗劫的命运。 “过去,华人不够团结,”黄先生对记者说,“我活了90多岁了,经历过很多事,我们吃了很多亏,原因之一是不团结。 各个社团各自为政,只顾自己的小田地。98年那次出事后,华人才意识到,我们不仅要抱团,还要去参政,在政府里要有替自己说话的人。” 按照台湾侨务委员会2006年发布的数据,印尼共有华人767万,是除了中港台以外全世界华人最多的国家。 不过,印尼政府的统计数据却和这个数字大相径庭,根据印尼最近一次2010年的人口统计,印尼华人人口为283万。 对于这些数据的差异,一些分析人士认为,那是因为相当一部分华人不愿意以华人身份注册,而在人口调查时将自己归入其他族裔。 也有人认为,印尼的族裔政策将有一半华人血统的混血人群归入非华人族群,无论男女。 在黄先生看来,这些数字都不对,“我们至少有1500万华人,是这个国家历来对华人的政策歧视,让很多华人不敢称自己是华人。 印尼有2亿4千万人口,我们怎么也能占到5%,而不是他们公布的1.2%。 ” 另一位在场的华人陈先生也表示:“不管是多少吧,我们在印尼终归是少数。 你要想混下去,就得低调,得和其他族裔的人搞好关系。” 黄先生接着说:“对。 你看唐人街里的那些商贩,很多都不是华人了,爪哇人,马来人,都有。 很多年的老邻居了,我们和他们关系都不错的。” 自98年暴乱后,印尼的华人开始积极参予到国家的政治活动中。2004年的国会选举,大约有150名华人参与了角逐,尽管最终获选的华人只有两名,但华人参政的势头已经显现出来。2014年印尼总统大选期间,印尼媒体大亨、美国新任总统川普的商业合作伙伴陈明立(Hary Tanoesoedibjo)曾一度有望成为副总统的候选人。 有媒体报道,受川普当选总统的激励,陈明立已经表示,将要参加下一届总统的角逐。 不过,最受瞩目的政坛华人还得数现任雅加达特区省长的钟万学。 雷厉风行、敢于行动的做事风格,以及在雅加达地区清理市容、惩治犯罪等政绩,都使得钟万学在百姓中深获好评。 然而,钟万学去年在竞选活动中的一次讲话,被政治对手断章取义,使他陷入一场涉嫌亵渎《古兰经》的官司。 今年2月15日,印尼将举行一些地方行政长官的选举,钟万学也在马不停蹄地投身于竞选连任的活动当中,不过,同期进行的亵渎案庭审多少为他的竞选活动蒙上了一层阴影。 说起钟万学,黄先生说:“如果一切正常的话,钟万学一定会成功连任。 他的政绩没得说,本身又清廉,这与印尼其他政治人物明显不一样。 老百姓知道他的能力,会支持他。” 对于那起亵渎案,黄先生说:“那不过是政客玩弄的手腕罢了,他们找不到钟万学的破绽,就抓住宗教话题,煽动穆斯林教徒。” 陈先生则说:“现在的民调显示,钟万学还是领先吧? 印尼人也认同他。 实际上,印尼也在变,变得更包容了。 虽然还是不够,但比起过去来要好很多。” 不过,印尼国内的“反华人”言论仍然有其广泛的市场,一些煽动“反华”情绪的网站和社交媒体甚至将“反华人”和“反中国”联系起来,于近期展开了一系列的“抹黑行动。” 去年12月中旬,印尼检疫部门发现4名中国人与30多名印尼人种植的辣椒感染了植物病菌,这一事件被一些网站放大为“中国刻意破坏印尼经济的阴谋”,“中国对印尼使用生物武器”等言论。 2016年12月底,印尼社交媒体又散播出“1000万中国劳工入侵印尼,抢夺印尼人饭碗”的谣言。 印尼政府随后出面澄清,所谓“1000万中国人”的说法,是总统佐科提到吸引1000万中国游客的政策。 这个谣言被移花接木,在网上大肆传播。 尽管印尼政府已于去年年底关闭了11家发布虚假新闻、散播宗教和种族仇恨的网站,但这些谣言的扩散还是让印尼的华人感受到了印尼社会中深深的仇恨情绪。 1998年的暴乱之后,印尼政府确实做出了反思,一些歧视性政策被取消,中文学校被恢复,2002年,印尼政府还将春节设定为印尼的国家法定假日。 然而,在度过了相对平静的19年后,草铺的印尼华人发现,即将到来的鸡年很可能将会是动荡的一年。 黄先生告诉记者:“本来每年的大年初一都有舞龙、耍狮子的庆祝活动,今年这些活动都取消了。 社区里的负责人通知大家,今年不搞大张旗鼓的庆祝,今年要低调、低调、更低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