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时刻：统战内幕—前中共干部亲述 
这位年过80的中国老人叫程干远，在美国湾区生活了近20年。午夜梦回时，南京汉府街上的一栋小洋房却屡屡在他记忆中回闪。那是当年中共南京市委统战部的驻地，程干远在那里工作了整整十年。
华盛顿 — 程干远(前中共统战干部):中央机关排的是最靠主席台的队伍,当时就看见毛泽东站在天安门城楼上。 他的旁边正好是赫鲁晓夫。 赫鲁晓夫穿着天蓝色的西装,戴着一个草帽,然后他把帽子拿掉,那个光头看得很清楚。 当时就是热血沸腾嘛,觉得国家一片光明,一片希望,认为主席英明伟大。 程干远:我当时就感到很震惊。 彭德怀原来在我心中的形象是一个伟大的统帅,因为我是志愿军,当兵的嘛。 程干远:那时候我自己凭着一股热情,对所谓新中国的向往,也是年轻,比较幼稚,现在讲叫愤青,就报名参军。 到了51年6月份,经过半年的训练,我们就出发,北上经过东北丹东,进入朝鲜。 上甘岭战役整个40多天我们都参加了。 当时后勤伤亡很大的,伤亡率事实上超过了前方的伤亡率,每天都有人伤亡,整个运输连入朝的时候120多个人,最后死在朝鲜的有40多人。 程干远:我这个棉大衣好像是有个烫的东西,打到我的棉大衣里面了。 我用手一摸,就是一块大概有个拇指大的一个弹片。 还热的,还烫的。 如果我当时不是穿了个棉大衣,我肯定也被打中了。 程干远:所谓“西北帮派”,那个时候就包括,从国务院来讲就包括习仲勋,习近平的父亲,把他打成了彭德怀集团的成员了。 在我们部里面,主要就是搞王子宜,常务副部长。 他是老延安,在延安的时候就是民政厅厅长。 他们当时在延安的时候不叫毛主席的,都是叫“老毛老毛的”,这批人都是老资格的,当时他的行政级别都是副总理级别的。 这批人全部打成了右倾机会主义。 天天大会批小会斗,就像斗地主一样的。 程干远:对于党内斗争这种做法,对毛的形象,自己感觉到思想上有所动摇了。 为什么会把这个事情搞成这样? 程干远:当时组织部的交待就是这是组织上对你信任。 这个机构很重要。 到底怎么重要,到底它在做些什么,那我是不清楚的。 程干远:统战部那时候在梅园新村,原来的周公馆,就是中共代表团在南京的驻地附近。 前面就叫国府路(今天的长江路),一直通到总统府这条路。 就在国府路和梅园新村交界的地方,有一栋小洋房,听说原来是国军一个空军少将的私人别墅。 那个房子很漂亮,维多利亚的建筑,像个小城堡,两层的一个楼房,对着梅园新村中共代表团办事处那条路的进出口。 程干远:当时在梅园新村这个地方,国民党派了很多便衣、特务人员,在路的两边都有监视的点。 我们统战部的楼正好也是作为他们的一个据点,因为那个楼前面有一个院子,很大的一片空地,空地前面有一个小的传达室。 那个传达室就对着路口,路上来往的行人也好,车辆也好,一目了然。 程干远:现在唯一保留下来一张1962年照的统战部全家福。 他们基本上都是南京地下党原来的党员。 我们的部长王昭全,他是在抗日战争接近胜利的时候进入南京的这批地下党员。 程干远:实际上她没怎么读书,参加了共产党地下工作,实际上就是做情报工作。 她当时在西南联大,因为人长得比较出色嘛,而且她善于跟上层人物打交道。 她在大学里呆了不止四年,五六年,都是以大学生的名义在活动。 一直到“解放”,她的身份可能还是学生,实际上她是一个职业的情报人员。 她当时主要是负责搞军事情报的,属于当时的三野敌工部来领导的。 程干远:统战部在最早的时候是和情报结合在一起的。 按照毛泽东的话说,把对方营里一切可以利用的矛盾集中起来,打败对方。 最早应用统一战线的应该说是列宁。 统一战线是共产革命里面,也就是从苏联开始,所运用的一个政治谋略。 程干远:苏共当时的策略就是希望共产党和国民党合作。 当时他们把国民党认为是中国革命强有力的组织者。 他们认为国民党是资产阶级左派,根据远东局的指示,共产党的成立必须要和国民党合作,在中国实行所谓的民主革命。 程干远:“西安事变”以后,共产党对统一战线有更深刻的认识。 实际上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是想,包括毛泽东是主张把蒋介石杀掉的,他并没有认识到这个,但是因为共产国际指示,不允许他们这样做,必须要跟国民党搞统一战线。 所以他们在策略上转变。 程干远:它首先是做国民党军队里,军政的这些上层人物的统一战线工作。 很多打入它内部的共产党员在起作用。 一方面提供了准确的情报,使得仗未打就先胜了一半,而且在很多关键的时候都是把敌人策反。 中国(共)的统一战线把敌军部或者叫情报部结合起来。 这是共产党在实际战争中间,从红军到后面的八路军,一直到解放战争期间,部队所能在战场上取得胜利的一个很重大的因素。 程干远:他把统一战线放在首位。 毛泽东是通过他亲身的经验,他总结经验教训,他知道统一战线的威力很大,是共产党夺取政权的最重要的一个法宝,在政治上的一个谋略。 程干远:当时我们进一步了解了统战部的工作,有很多叫作“内外有别”,对外是一套,对内又是一套。 这就是两个不同的面孔了。 程干远:统战工作的对象在“解放”以后,主要是国民党的中上层人物,或是知识分子之间的一些高层人士,一些社会名流。 它为什么在夺取了政权以后还要保留统一战线? 它要巩固这个政权。 它知道统一战线和中国共产党这个政权的存在有密切的关系。 程干远:每个统战部干部都要确立一个宗旨,统战部到底干什么的。 这句话每个统战部的干部都要印在脑子里面,叫作“要时刻掌握阶级斗争动向”。 所谓阶级斗争动向,在武装斗争期间,那就是情报工作,敌方的一些动向,军事上的部署。“ 解放”以后,主要就是掌握所谓统战对象,这些民主人士,包括知识分子、工商界人士,他们的思想动态,真实的思想,对党的态度。 共产党人知道民主人士和共产党的关系内心实际上是很紧张的。 他们不可能是所谓同心同德。 程干远:党派处的任务当时很明确,主要就是两项,一个就是做民主党派,中国八个民主党派上层人物的一些统战工作,另外一个就是做知识分子。 现在中央统战部,知识分子和党派处分开了,那个时候因为在基层,统战部人数还是比较少的。 统战部党派处当时四个人,三个女将,只有我一个是男的。 程干远:“反右”对他们的教训是很残酷的。 过去胡适到台湾以前,毛泽东就做了他的工作,写信给他,通过地下党,希望他留下来。 当时胡适看了信以后说,国民党的民主自由是一个多少的问题,但是共产党是个有无的问题。 恰恰是他的儿子没有听他的话,留在北京,最后自杀,尽管写了很多骂他父亲的话,但是还是不能过关,被迫自杀了。 程干远:我到统战部的时候“反右运动”已经过去了。 共产党的一些做法在“民主人士”当中可以说是刻骨铭心的。 这些人都是惊弓之鸟啊,因为有一些人敢于直言的人就被打成“右派”了。 私下里对共产党都是噤若寒蝉的。 “解放战争”期间,知识分子帮了共产党很多忙,特别是民盟这些人。 在知识界,当时学生一直在闹学潮,在所谓的蒋管区,金融风波啊,都是通过“民主人士”来实行的,用他们的手段搞垮了国民党。 结果他们得到的下场都是一个个被关在笼里面。 共产党这种过河拆桥,完全不讲信誉的做法,在“民主人士”中间都是看得很清楚的。 很多人对这个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他们对共产党是没有信任感的,表面上讲的都是好话,但是私下里不会信任共产党的。 程干远:“反右”以后他们知道共产党的厉害了,有的人就总结了一句,我们跟共产党的关系是什么关系呢? 那就是“听,跟,走”。 听共产党的话,紧跟党中央,中央说什么就是什么,走,就是走社会主义道路。 就是说我们应该听毛主席的话,紧跟党中央,走社会主义道路嘛,这就是我们改造的目标。 程干远:我们自己有个定期的刊物《统战工作情况简报》。 这个简报有时候就提供给省委统战部,有时候提供给中央统战部。 中央统战部有时候就会根据这些简报登在中央统战部内刊上,作为一些机密文件来传阅。 美国之音萧雨:听起来很像是搞小报告的。 程干远:我们是专门干小报告的。哈哈。 程干远:这些干部中间有一部分叫“交叉”党员,本身就是共产党员,过去做地下党的,他们就参加“民主党派”。“ 解放”以后,他们在“民主党派”作为专职的干部。 他们的目的就是和这些上层的“民主人士”交往。 各个“民主党派”当时都有一批“交叉党员”。 这个就是统战部当时依靠的主力,依靠的对象。 通过他们去接触党外的这些“民主人士”,经常地汇报他们的动向。 比如吴贻芳这样的大统战对象,原来金陵大学校长,后来安排做江苏省副省长,因为她是女的,那我们就专门派一个女干部,去跟她做工作,去接近她。 程干远:我记得当时有个“民主党派”的副市长,工商界的,共产党把他当作左派来看的,这个人有一些活动力量,后来被安排了副市长,他就通过和一些工商界头目经常在一起私人聚餐的形式,把他们的一些真话套出来,然后向统战部汇报。 他们的行动可以说无时无刻不在共产党的掌控中。 他们在私下里讲的一些话,统战部都是一清二楚。 程干远:其中包括一些宗教界的人士,像丁光训之流的,赵朴初,实际上都是共产党员,都是地下党员。 丁光训还是第一批派到美国来的,在抗日战争期间到美国来的,以神学留学的身份,得到神学博士的党员。 他的身份一直没有公开,一直到政协副主席,一直到死都没有说他是以共产党员的身份。 程干远:因为他们感觉到这个影响太大了,他们有些国际上的影响。 一公开人家觉得你这完全就是搞假的嘛,他怎么是共产党员。 你怎么搞一个共产党员来主持一个很大的佛教活动? 那影响太坏了。 程干远:他是假和尚,他是我们派进去的卧底,在和尚中间,在宗教界的卧底。 他是共产党员。 当时有一些红卫兵,因为他们不知道嘛,不知道这个人的身份,因此就批斗。 他被批斗得吃不消了,受不了了,他说,我根本不是和尚,我是假的,我是共产党员。 程干远:这也是共产党对外不能公开的秘密手段。 比方说有一个工商界的头面人物,他好色。 他有一个小老婆在上海,还有一个在南京。 他每个礼拜都坐飞机到上海。 但是他不满足自己的欲望,他自己住在南京,他在闹市区中心的楼上保留了一个小的办公室,他利用这个地方玩弄一些女青年。 因为经常有很多不三不四的女的到他那儿去,就给公安部门发现了。 公安部门就监视他。 这个事情就跟统战部汇报了,因为牵扯到他这个的头面人物,不敢随便动啊。 统战部知道这个事情,当时就要我和另外一个工商处的一个干部去提审,调查一下这个情况。 这些女的大部分是一些饭店的服务员,还有百货公司的售货员,工资都比较低。 每次给她们20块、30块,相当于她们一个月的工资了。 这个情况我们掌握了以后向部长汇报了。 如果公开处理他,就要把他撤换掉,对我们政治上也是一个损失。 这样部长就找他谈话,要他写个检讨。 他一听当然害怕了,他知道自己的把柄被抓了。 他就写了一个书面检讨。 部长就把检讨交到党那边,以后不管共产党讲什么话,他都表现得很积极,非常听话。 这个不仅没有影响到他的职位安排,还得到了提拔,本来是政协常委,后来还弄到政协副主席,因为他听话嘛。 程干远:双周座谈会,现在还在实行的,中央统战部现在还在做的。 所谓协商,当然就是共产党给“民主党派”做指示了。 双周座谈会是一个形式,参加的都是各个“民主党派”的头头,还有的就是统战部的部长,有时候是省委书记、市委书记,直接出面跟他们所谓“协商交流”,也就是给他们做指示,做报告,就是把党的方针政策给他们讲,然后大家表态,表示拥护。 程干远:整个会议期间有两套班子。 一套班子是大会秘书处,这个是公开的一套班子,比如说政协的秘书处,人大有一个人大办公厅,他们做联络工作,他们也出简报。 还有一套就是我们统战部干的,那个就是内部简报了。 这个简报几乎也是每天一期,我们是开足马力天天来干这个。 这个都是会外的讲话,通过会外收集的情报。 小组会议专门有联络员。 一共有两个联络员,一个是对外的,是人大、政协这些机构派的,还有一个就是我们统战部派的。 统战部这些处长们都是联络员。 他们每天都要汇报情况。 比如今天这个政府报告讲完了,会上都是讲好的,一片好,形势一片大好,全是按照共产党那一套讲。 背后当然有人就讲了,背后当然有一些牢骚的话。 这个只能给参加会议的统战部长或者市委的常委这一级的人看的。 程干远:所谓的民意代表就是共产党安排的代言人,为共产党说话的人。 两会代表的人事安排首先是由统战部人事处来安排的。 人事处提出初步名单,由统战部长来画圈圈。 然后提交到书记处讨论,然后由书记拍板,然后才能定下来,然后去发证书。 程干远:实际上我们是两会发言稿的一个内审组,但是我们不公开的。 我们不说我们审查你稿子,不会说。 如果我们看这个稿子基本上没有什么大问题,那我们就说你去讲。 如果是有问题的,我们就要跟民主党派的干部说,你们去沟通,语气上应该怎么样。 这些人当然很领会,来的肯定是党的意思嘛。 实际上他们在发言,我们都知道,这个稿子我们早就看过了。 程干远:两会有一个党组,它叫临时党组。 临时党组一般都是统战部长当负责人,或者市委副书记担任临时组长。 保证一定按照名单投票,不能乱写。 你一般要保证全票通过,有少数人投票不同意,这个他们事后都要查的,要查谁投反对票的,下次就要考虑你能不能再当政协委员和人民代表了。 这个就是我们现在中国的所谓民主体制的一个真相啊! 程干远:蒋对这点是特别忌讳的,因为他当过副总统。 副总统投共了,对国民党是一个很大的政治上的挫败。 当时李宗仁的待遇是按照国务院副总理的待遇。 这是毛泽东和周恩来定的。 对李宗仁的安排问题原来有个讨论。 周恩来他们想给他一个政治上的安排,但是很不好安排,因为安排他一个政协副主席就在张治中他们之后了。 毛泽东当时有个批示叫“不安比安好。” 不安比较好说,就叫著名的爱国民主人士李宗仁先生。 周恩来亲自写了一张支票给他,20万人民币。 当时20万人民币是不得了的。 当时20万人民币什么概念,那就相当于现在2000万都不止。 程干远:当时阵势还是很大的。 他们来都是专列,他们享受国家元首级待遇嘛。 我当时的任务就 。 这个简报就是一个特殊简报了,不是给我们部看的,这个简报是给中央看的。 中央统战部有个简报叫《零讯》。 这个简报是直接给毛泽东看的。 我的任务就是把他(李宗仁)讲的话,每天的活动的情况写成简报,然后用加急电报,通过公安部的保密电台直接发往北京。 第一天晚上发去,第二天下午毛泽东就能看到。 毛泽东为什么这么喜欢看《零讯》? 这个有一种帝王心态,他喜欢看他原来的对手,现在变成他的阶下囚,他的思想、面貌,他感觉到一种胜利者的喜悦。 李宗仁应该说他是一个政治人物,他很敏感,对于这些政治上的东西。 他很清楚,尽管他出来前呼后拥,但是他知道他的一言一行肯定是在共产党的掌握之中。 所以他讲话不是乱讲的,尽管他好像谈笑风生,但是他是有分寸的。 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他是分得很清楚的。 程干远: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开除党籍,开除工职,下到农村去监督劳动。 先是坐牢,又下到农村去监督劳动,等了六、七年时间嘛。68年被抓,关了一年,69年出来,到五七干校,到70年就下到苏北农村,最苦的地方。 程干远:统战部有好多直属的机构,对外都不说是统战,像欧美同学会、黄埔同学会、以同学会的形式,一般的理解同学会就是大家交流友谊、联系联系,但是这些作为中央统战部的直属机构,是有专职人管他们的,策划这些人怎么活动。 它所有的活动都在统战部的掌控之中。 很多是打着宣扬中国文化、儒家学说之类的。 我们留下一个历史,为了使大家更清楚中共的运作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