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信美国商人坚守人权底线 香港“逆权商人”周小龙在美寻找商机
支持反修例运动后持续遭建制阵营围攻、被警方国安署搜查店铺、被亲中传媒追击的香港童装连锁店Chickeeduck行政总裁周小龙，深信不疑尽管美国商界与中国市场有纠缠不清的关系，但美国商人始终有着人道底线，使他可以寻找合作伙伴与商机，将自己正在受打压的品牌延续屹立于世。
周小龙首先反驳了建制阵营间说他害怕触犯《港版国安法》而密谋逃离香港的说法。 他对美国之音解释说,过往每年他均会到海外渡假,只是过去两年因疫情原因被迫留在香港;所以这次离港并不是“逃亡”,他只是到美国寻找商机,希望将Chickeeduck这个品牌在海外发扬光大延续下去。 对于为何亲中报章会事前知道他会出现在机场办理登机手续,他不能肯定是否香港政府某些部门将他个人购买机票准备出境的资料传递给予对方。 不过,从过往离境的学者钟剑华、香港大律师公会前主席夏博义(Paul Harris)与民主党前副主席李永达有过类似的遭遇下,他能肯定的,就是政府每一天都在审查准备离开香港的人士名单,不管知名与否,每一位香港人都被检视是否适合出境,这种白色恐怖无疑确实存在。 周小龙说:“但是我们Chickeeduck现在是没有人犯法,没有人会deserve(有理由值得)被拘捕,所以你看见我可以离境,但我想他们(政权)用的策略,就是它要搔扰你,搞到你不安,以及搞到你的名(声)好像很差那样。 对于我们来说,我便觉得,其实他们自己(这样做是)很肉酸(丑陋)的。” 意气难平的周小龙强调,当天他保持了冷静,没有受到对方成功“挑衅”引发冲突而不能离境。 但当他日后回港时,必定会严正考虑提出诽谤诉讼,将他们告上法庭。 既然过去两年多以来没有触犯任何香港法律,这次也可以成功出境,那末为何他却在经商时遭受种种“礼遇”,无故遭终止租约、大批警方国安人员又到店铺搜查? 周小龙并不认为他的行为高调,招致政府打压,但从后果分析,他认为对方的企图肯定是希望达到“杀一儆百”的目的。 周小龙说:“我们全部所做的东西,虽然有些人称为高调,但我们都很清楚我们的legal boundaries(法律界限),可以去到那里。 当然,今时今日大家都会说‘周小龙你好幼稚,已经没有legal boundaries(法律界限),你不会看见。 你随时也不知道在脚底下踩着红线’。 但我的立场就是,我不可以这样生活,我只能够是 - work around(围绕着)我见到的legal boundaries(法律界限)(去行使权利)which is fundamentally(这基本上就)是言论自由。” 周小龙对美国之音记者说,他并非是第一位为自由民主发声的香港商人,现被囚禁狱中的壹传媒创办人黎智英早于30年前已经高调投身这使命。 过去三年多以来,也有不少中小型企业店铺商人挺身而出在社会运动期间发声,如“龙门冰室”、“渣哥”和“荣光”等企业;但碍于《港版国安法》于2020年中实施后,他们退出了发声的行列,所以才相对地显得Chickeeduck声音很像更响亮,其实只是他们没有闭嘴而已。 周小龙引用了2019年的数据指出,香港营商企业中雇用了100人以下的登记注册企业占了整体雇主的98%,当中这些被视为中小型企业的老板聘请了全香港约45%的劳动人口。 他分析,若香港政府在国安法实施后仍然不加理会容许Chickeeduck不断持续发声,这便会对其他中小企业发出了“错误”讯号,被理解为鼓励怂恿可以效法周小龙挑战政府;正由于此,便导致了其后一连串针对他公司的杀一儆百行动。 去年5月6日,60多名国安警察带着香港当局指定的国安法官苏惠德签发的搜查令到其所属荃湾店铺作大规模搜查,行动完毕后未有带走任何物品或拘捕任何人。 周小龙礼貌地向在场负责警官询问是否需要将任何货品下架,配合警方行动避免触犯相关法例,做一个好市民。 但他回忆指出,得到的回应是:“我唔(不)需要(回)答你!”。 从这次经验,周小龙更肯定政府正在制造白色恐怖,但他认为香港仍然尚算是一个有法治的地方,他们会继续销售产品,不会作出自我审查,直至今天也没有主动关门停业。 周小龙说:“虽然legalize(符合法律程序上)有个法庭搜查令,也是从苏惠德首席国安法官批出的法庭搜查令,但都是一场白色恐怖。 它legally(法律上)是没有(ground)基础,或者说是insufficient ground(没有足够理据)去raise(提出)一个case against(案件针对)你,导致到可能第一次让我抗辩成功,使国安法无效,(最终)他们(政府)没有take(冒)这个risk(险),我从这一个experience(经验)看,我们都觉得香港还是一个有法治慨地方,它是用国安法来吓你。” 这种无惧白色恐怖的执着与勇气,是如何由一名典型的“蓝丝”商人,一步一步培育出来走到今天的境地呢? 周小龙承认,早于2014年“占领中环”运动期间,他认为自己是无异于一般保守派对商界人物,接受被认为是“袋住先”的政制方案,认为在香港争取民主是应该“一步步慢慢来”。 但他说,2019年一场翻天覆地的社会运动,却只因他接受了已经停刊的《苹果日报》访问,说过一句“若仍能保持和平示威,不要搞烂饭碗,即使捐钱也没有所谓”,便遭到故意曲解及无情的打压。 自此,他便政治“觉醒”,变色成为一位“黄丝”商人。 周小龙说:“其实大众都开始觉醒去思考有关问题,所以去议事论事,做一个rational(理性)分析,看看香港这些转变的话,没有一个商人是可以detached from politics(远离政治)。 因为你现在基本上用我们case(个案)做一个例子,即是说你想讲一句人话,向荒谬说不。 而你(政府)得不到他任何法律上的痛脚,都要打到你落花流水。 他们(政府)觉得对Chickeeduck是杀一儆百,但我个人觉得就是完全一个全盘的失败。 其实他们团结紧我哋中小企,导致我们中小企人更加团结。” 他更特别指出,希望外界不要过于赞美他们,他不是伟人,从来没有以生意作言论自由的赌注。 周小龙说:“但在我们的角度来说,说人话就是说人话,你可以选择不说。 说了就没有理由要收回。是吗? 一是就不表态,你表了态,你就不会忽然间对它(政府)说我不表态了,你不要摧毁我盘生意,你不会这样做的,是吗 ! 你自己个人有个原则的,你做之前也想清楚,真是没有on the basis(基础)说,没紧要啦,牺牲这盘生意,不是这样的,整件事情不是这般伟大的。” 在周小龙眼中,即使是属于亲政府的“蓝丝”商人,也不是百份百绝对支持政府的。 对于种种不利营商环境、损害香港营商国际声誉的政策及行为,他们大都只是敢怒而不敢言地无奈忍受。 周小龙说,以过去的香港立法会选举低投票率来看,便反映出商人也不是盲目服从,跟随政府呼吁的每一步伐。 但他续说,一个不争的事实就是,港版国安法治下的营商环境,就是“商人要识时务,不要作政治表态,乖乖闭嘴安全经商”,甚至可能要需要学习一些大型地产商公开支持特区或中国政府某些政策方针,才能得到保障。 周小龙说:“绝对真的没有空间再给予我们这些那么vocal(敢言)的人,是没有空间的了,你也很容易被犯法,所以好多黄店都被打压,又经常(遭受)食环(署)查牌,阿布泰商店出售商品的标签,你中国那些连锁店的标签都未必符合资格的,但却没有被调查,这些是会不停不停的继续发生。 这就是香港目前的营商情况,它能够摧毁你的供应商,叫他们不再供货,他们当中也有很多人献计,会帮助这个后面的恶势力去实践,就好像对待我们一样。” 除了闭嘴外,周小龙还承认在香港经商需要接受中资企业得到政府的相对优惠待遇,这是一个必然的发展,当一切都是政治挂帅时,最后的输家也一定是香港。 谈到“黄色经济圈”的实践,他并不认为需要自我认同,作生意的本质,在于货真价实,只要做好本份,将产品质素做到最好,就自然会得到同路人的持续支持。 早于去年11月,Chickeeduck已宣布,因受困于不明的背后恶势力,影响了供应链以及洽租商铺的稳定性,将于今年下半计划撤出香港市场。 目前已身处美国的周小龙,仍然抱持开放态度,希望能与美国商界合作,为Chickeeduck的品牌生命延续下去。 他说,他不会死守制造成衣,任何的商品,也会可能发展。 不过,美国商界的人权道德底线也一直存在争议。 今年2月北京举行冬季奥运会前夕,关注中国在新疆地区对维吾尔人涉嫌实施种族权的人权团体,也不断对美国的赞助商施压,要求停止赞助以及电视台停止转播赛事。 不过,他们的呼吁并没有获得成功。 对于在中国可能有庞大生意利益的美国商人,周小龙这位坚持在国安法下继续发声的香港企业家,又可会是他们的潜在合作伙伴? 他又可会对美国商人过于乐观,认为他们是民主自由路上的同路人呢? 周小龙说:“我完全没有hesitate(犹疑),如果他(美国商人)知道我background(背景),然后或者不想与我合作, 我完全没有介怀的。 过往3年已有这么多的经历,别人觉得我生人勿近的,这种情况我已经完全习惯。 ......不过,我的原则还是要让Chickeeduck在这个世界上留下footprint(足迹),所以你若要与我合作,便需要继续使用我这个brand name(品牌),所以在美国如果遇到同样情况,我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周小龙对美国之音说,他意识到美中贸易关系错综复杂、双方要脱钩并非现实。 但他认为,美国商界尽管对中国人权状况保持沉默,但最少仍会坚持一些基本原则,遵守美国法律,在制造产品时不会使用涉嫌侵犯人权的新疆地区棉花原材料,这也是他认为美国商人是可以成为合作伙伴的原因之一。 由发声至今,见惯风浪,无惧大批警察上门搜查店铺,以至堂堂正正地出境,周小龙坚信他是站在正确与正义的一边。 他总结说,这几年来,面对种种无理打压不公义,已经锻练出高质的情绪智商,脾气人品好了,愿意倾听不同声音,做人也宽容了。 不过最令他感到不忿的,还是他口中的“香港走狗”。 周小龙说,这些为了攀附权贵,颠倒是非黑白,指鹿为马,到今天还说北京六四屠城没有一人死去的,尽显人格低劣之处,正是“走狗”之中的表表者。 此外,香港《文汇报》一篇于今年5月31日的报导,回应了周小龙指该报记者在香港机场搔扰他的指责。 报导指,《文汇报》记者于5月26日上前采访提出一系列问题时,是在“公众场合、使用非暴力、符合新闻采访的规定情况下”进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