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克尔传记作者：她没有随着中国的改变而调整政策
在默克尔卸任后，德国和欧洲会是什么样子？新任德国政府将如何处理欧洲、美国和中国之间的关系？美国之音记者采访了默克尔传记《安格拉·默克尔：欧洲最有影响力的领导人》（Angela Merkel: Europe's Most Influential Leader）的作者、英国考文垂大学政治学与国际关系教授奎特鲁普（Matt Qvortrup），谈谈他眼中的默克尔和德国的未来。
华盛顿 — 周二,默克尔(Angela Merkel)收到了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Frank-Walter Steinmeier)发出的任期结束通知,向她正式退休又迈进了一步。 不过,在下一任总理获得任命前,她将作为看守内阁总理继续履行职责。 默克尔已经执掌德国16年,将德国从“欧洲病夫”变成欧洲最大经济体和国际舞台上最具号召力的国家之一,正因如此,她多次被评为全球最有影响力的政治人物。 默克尔被视为一名稳重务实的领导人,她的地位对女性从政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 在她卸任后,没有默克尔的德国和欧洲会是什么样子? 新任德国政府将如何处理欧洲、美国和中国之间的关系? 美国之音记者采访了默克尔传记《安格拉·默克尔:欧洲最有影响力的领导人》(Angela Merkel: Europe's Most Influential Leader)的作者、英国考文垂大学政治学与国际关系教授奎特鲁普(Matt Qvortrup),谈谈他眼中的默克尔和德国的未来。 奎特鲁普认为,默克尔最大的政治遗产是对“政策”而非“政治”的专注,和她对多边国际秩序的坚定维护。 他说:“她是一个政策制定者。 她的遗产是她谈论政策而不是政治。 她试图寻找我们可以解决问题的方法......相比之下,我们有非常民族主义的男性领导人,还有其他那些不太注重解决问题、想要赢得争论和保持权力的人。” 奎特鲁普谈到一个被媒体广泛报道的故事,即美国前总统奥巴马试图劝说默克尔竞选第四个任期,并在特朗普赢得选举后,前往柏林与默克尔见面。 奎特鲁普称,这是因为默克尔被视为对自由国际主义和国际秩序的坚定维护者。 在奎特鲁普的书中,默克尔职业生涯中最大的危机都超越了德国国内层面。 她主持了欧洲大局,坚持将希腊留在欧元区、带头制裁俄罗斯侵占乌克兰领土,以及拒绝对难民封锁国境,这三个危机使得默克尔作为一个强大而高效的领导人的国际形象得到提升。 在奎特鲁普看来,教育背景很大程度上决定了默克尔的做事风格。 他表示,与撒切尔夫人的学术背景相似,默克尔接受了物理学培训,拥有量子化学博士学位,这决定她的政治风格是务实的,以结果为导向。 人们常常将默克尔与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Margaret Thatcher)作比较,她也被称为德国的“铁娘子”,这两位女性都在以男性为主导的政界占据重要地位,并力挺女性从政。 在默克尔的支持下,德国出现了第一位女性国防部长冯德莱恩(Ursula von der Leyen),后者现任欧盟委员会主席,本届德国选举也出现了更多女性候选人,尽管从比例来看,女性领导人在全球政界的数量仍然极其有限。 在上周末《南德意志报》的一篇访谈中,默克尔再次鼓励女性向更高的领导位置发起挑战。 她说:“我们需要努力让女性在整体上有更多的信心。 因为即使有女性从政,也少有竞争党的领导人位置者。” 在对华外交关系方面,奎特鲁普表示,默克尔非常注重维护德国的经济利益,因此特别看重对中国的经贸关系。 他说:“她认为中国是一个出口市场,是你可以与之做生意的地方。 她希望像其他国家一样销售商品。” 在默克尔任期内,德国经济迅速发展,这部分得益于与中国的经济关系。 与其他西方经济体不同,德国与中国的贸易逆差相对较小,中国已成为德国最大的出口市场之一,特别是德国汽车在中国受到普遍欢迎。 近年来,中国凭借其经济实力在国际舞台上愈发具有侵略性,引发了很多西方民主国家的反感和抵制。 但与往常鼓励国际合作的姿态不同,默克尔迟迟未能采取更坚决的公开反击行动。 一种广泛的说法是,默克尔相信经济上的相互依存能够对中国有更大的影响力,但反对者声称,德国已经陷入中国的经济陷阱,成为了中国的附属国。 奎特鲁普说:“德国对以前那种比较悠闲和务实的中国非常满意。 但我认为她的问题是,中国已经改变了其外交政策。 所以默克尔真的只是专注于经济,她并没有真正改变对中国的政策,而是中国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变化。” 他接着说:“这突出了她外交政策的局限性,即你不能只是继续你以前对中国的方式,中国现在不仅仅是经济大国,德国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个问题。” 奎特鲁普指出,自2018年默克尔宣布不再寻求连任后,她的政府似乎就缺乏彻底改变现行对华政策的决心和动力,这也是她留给继任者的主要问题之一。 他说:“她现在正在领导一个看守政府。 从宪法和政治上来说,现在还不是进行任何改变的时候,除非其他地方出现绝对危机,你就必须站出来。 但就政治政策而言,她不会发起任何政策。” 平衡与中国的利益关系是德国下任政府必须面对的挑战。 默克尔所在的基民盟在9月的大选中未能获得最多席位,路透社报道称,社会民主党、绿党和自由民主党已开启了组建联合政府的谈判,并计划在12月6日当周宣布社民党人肖尔茨(Olaf Scholz)为总理。 曾长期担任德国港口城市汉堡市市长的肖尔茨无疑明白中国对德国的经济意义,但他在竞选中一直保持战略上的模糊性,几乎没有提到中国。 奎特鲁普认为,肖尔茨本人多次表示要与欧洲盟友进行更密切的合作,这是为了维护德国的领导地位,他也面临来自拜登政府的压力,要求保持统一立场。 奎特鲁普说:“面对一些欧洲国家对中国的批评,社会民主党希望与中国保持纯粹的经济关系将变得困难。 德国是欧洲最强大的国家,他们意识到这一点。 我认为德国将与欧洲的外交政策制定更加紧密地结合起来。” 奎特鲁普接着说,联合政府中的其他党派的对华立场都更强硬,有这两个政党参与的新政府无疑将重塑德国和中国的关系。 他说:“这将是三个相对较大的党在一起。 绿党和自由民主党强烈关注外交事务。 他们是亲欧洲的政党,也是相信人权的政党。” 除了调整对华关系,德国还面临重新定位跨大西洋地缘政治角色、新冠后的疫情复苏、气候变化、民族主义崛起、难民问题等众多挑战,默克尔离开后的德国将何去何从,这个接力棒已经传到她的继任者的手中。 （为了行文简洁，对学者的采访经过编辑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