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谎频道：中国在强迫引渡上藐视国际规范、无视真相
强有力的证据表明，中国强迫“在逃人员”回国的众多努力并不合法，也不公开透明。
1月19日,彭博新闻社(Bloomberg News)就人权组织保护卫士(Safeguard Defenders)最近一份关于中国“猎狐行动”的报告向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 猎狐行动”是中国的一个有争议的反腐计划,旨在迫使被中国政府指定为海外“逃犯”的人返回中国。 彭博社记者援引这份报告说,“中国利用绑架、对家庭成员施压等胁迫手段,迫使约1万名在逃人员回国。” 赵立坚回应称,“中国政府旗帜鲜明反对腐败,积极推进反腐败国际合作,坚定开展国际追逃追赃,将外逃腐败分子绳之以法,是正义事业、光明之举,得到中国人民充分支持和国际社会普遍赞誉。” 他还说:“中国司法执法机关在追逃追赃工作中,严格遵守国际规则,充分尊重他国司法主权,依据《联合国反腐败公约》或双边协定等提出请求、开展合作。” 然而,有大量证据表明,在实施“猎狐行动”及其之后的母项目“天网行动”的过程中,中国公然侵犯了他国司法主权、国际规则和国与国之间的惯例。 保护卫士这份报告中所详细陈列的中国政府在这些行动中的做法,独立新闻媒体和美国执法部门也均报告过,相关证据得以多重佐证。 在发给美国之音“揭谎频道”的书面回复中,保护卫士主任彼得·达林(Peter Dahlin)说,中国在引渡方面或者该组织报告中所称的非自愿回国方面的行为纪录,“与赵所说的相反”。 保护卫士这份报告表示,于2014年发起的“猎狐行动”“与习近平总书记的国内‘反腐’运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场运动“被视为中国共产党存亡的关键”。 报告中称,在“猎狐行动”这一项目启动时,中国政府声称有1.8万名官员逃往境外。 报告显示,在该项目下,中国政府派遣在全球各地行动的追捕中国在逃人员的“猎人”小组,他们通过强行施压以使在逃人员返回中国,或直接强行将他们绑架回国。 这些行动有时是在未通知追捕目标居住国政府或未经追捕目标居住国政府协调的情况下进行。 “猎狐行动”后已被并入规模更大的“天网行动”。 该项目增扩了追捕出逃海外的腐败官员及其他人士的措施范围。 保护卫士的报告显示,这些措施包括打击洗钱、假护照,以及没收离境人员的非法收入。 美国执法官员和其他观察人士表示,被这些项目通缉追捕的对象中,有部分人确实是刑事调查中的嫌疑人。 而达林表示,人权卫士1月18日发布的这份报告中所囊括的62个案例研究表明,这些目标对象中也有“许多持不同政见者、(中国政府的)批评者和维权人士”。 在中国外交部新闻发布会上,赵立坚驳斥了保护卫士的报道,称其“充斥着主观臆断和谎言”,并表示该报告“以所谓‘人权’为名,将外逃腐败嫌犯美化为‘受害人’,是对腐败犯罪的纵容和包庇,完全站在了正义和法治的对立面。” 达林在给“揭谎频道”的回复中对此回应说:“为什么揭露违反法律规范的行为和违反人权保护的行为就意味着‘美化嫌犯’和‘纵容腐败’,这是我们不太明白的逻辑。” “法治和人权的意义在于,这类保护适用于所有人,”他说,“而不仅仅是少数人——哪怕是所谓的罪犯。” 人权卫士并非唯一提出指控的组织。 2020年10月,美国司法部已指控八人“串谋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非法特工在美国行事”。 其中六人被控“串谋进行跨州和跨国跟踪行动”。 去年7月,美国司法部对提出指控,这名嫌疑人是一名据称协助该计划的中国检察官。 美国司法部称,被告方听从中国政府的指示,监视、骚扰和跟踪美国居民,“这是一项被称为‘猎狐行动’的全球范围、有协调而且是法外性质的遣返努力的一部分。” 与赵立坚的说法正相反,美国司法部声称,中国无视“正当形式的国际执法合作,如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知’和通过适当的政府渠道索取信息。” 相反,被告方在中国政府官员的帮助下,被指控“在美国境内从事秘密、未经批准和非法的行为”。 宣布上述指控时,美国联邦调查局(FBI)局长克里斯托弗·雷(Christopher Wray)“猎狐行动”是“习总书记和中国共产党针对在美国和世界各地被视为对政权构成威胁的中国公民的一项全面行动”。 这位联调局长称这次行动是中国共产党“持续和普遍的违法行为”的一个例子。 他补充说,中国共产党在美国领土上进行非法行动,试图“强迫在美国的人顺从他们的意愿”,这是“令人愤慨的”。 《华盛顿邮报》(Washington Post)援引美国司法部出示的法庭文件,2016年至2019年间,有华裔美国人受到“猎狐行动”的监视和骚扰。 在其中一起中,居住在新泽西州的一名被追捕目标的年迈父亲被从中国带到美国,试图“威胁并企图胁迫”该追捕目标返回中国。 《华盛顿邮报》报道称,这名追捕目标“被引导认为,他若不返回中国,他的家人就会遭受伤害。” 美国称,该追捕目标和他的妻子被骚扰了两年。 其中一名被指控人荣京(Rong Jing,音译)“承认串谋充当非法外国特工并进行跨州跟踪。” 美国调查新闻网站ProPublica去年夏天,曾在加州为“猎狐”团队执行任务的荣京在法庭文件中承认自己是“中国政府的一名赏金猎手”。 荣京聘请了一名私家侦探跟踪这名新泽西州追捕目标在加利福尼亚州的女儿。 ProPublica表示,这名私家侦探其实是FBI的秘密线人。 荣京在与这名线人的被录音对话中提及了将这名目标的女儿抓捕或转移出美国的可能性。 中国通过三种方式——不包括合法引渡和驱逐出境——实现“非自愿遣返”。 这三种方式主要分为:1)威胁追捕目标在中国境内的家庭成员;2)派特工到追捕目标所在的国家恐吓他们;3)直接绑架。 保护卫士组织的报告称,在1万起强制遣返案件中,“绝大多数”都使用了这些方法。 据ProPublica,对于在美国的追捕目标,中国主要依赖“胁迫”方式将人带回国,因为在美国实施绑架相比之下更加困难。 保护卫士的报告显示,在其研究的62起案件中,所有13起发生在美国的案件中都涉及了向追捕目标在中国的家人施压,其中七起涉及将特工派遣至美国。 据ProPublica报道,在澳大利亚以及一些在经贸关系上高度依赖中国的威权国家,“中国特工干脆直接绑架了他们的猎物,无论目标是持不同政见者还是被控腐败的人。” 根据保护卫士的数据,绑架案件数量最多的是泰国——中国是其最大贸易伙伴。 在保护卫士报告中陈列的22起绑架案例中,七起发生在泰国,五起发生在阿联酋,四起发生在缅甸,三起发生在越南,两起发生在香港,一起发生在澳大利亚。 这些案件包括2017年涉嫌对加拿大华裔亿万富翁肖建华下药并绑架,以及中国特工试图遣返郭文贵的。 郭文贵是一位有争议的中国亿万富翁,他经常在推特等平台上发帖谈论据称是中共高层的腐败内幕。 闭路电视监控系统捕捉到了绑架肖建华的秘密行动。 监控视频显示,肖建华从香港的四季酒店被带走,有六名不明身份的男子陪同。 视频中,他被按在轮椅上,头被毯子覆盖着。 他自那之后再也没有露过面。 与此相似,也有监控视频显示瑞典籍书商桂敏海2015年在泰国被绑架之前,被疑似中国特工监视。 桂敏海后来出现在中国官方媒体的屏幕上,做了被外界广泛怀疑为的陈述。 美国也曾参与一个长达数十年的秘密引渡项目,尽管该项目的追捕目标是涉嫌恐怖主义活动的外国公民,他们被移送到美国设在国外的拘留设施,或者被移交给外国政府进行拘留和审讯。 有批评人士这一秘密引渡项目是非法的,因为它为酷刑逼供提供了便利,并剥夺了在押人员享有正当法律程序的权利。 不过人权组织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报告仍,“中国进行着世界上最老练、最全球化、最全面的跨国镇压运动。” 自由之家说,中国的巨大规模镇压运动不仅包括“猎狐行动”和“天网行动”,也包括中国对维吾尔人、藏人的镇压,以及针对移居海外的香港人的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