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国际版TikTok，在海外神话般爆红后，麻烦来了
美国缅因州大学副教授、媒体历史学者迈克尔·索克罗（Michael J. Socolow）说，这些离奇古怪的视频看似无害，却是中国的媒体实践延伸到美国的最有效媒介。抖音是“第一个在中国审查制度下于本土开创的全球社交媒体巨头”。
华盛顿 — 布莱登, 10岁,美国五年级小学生,沉迷于在YouTube上看别人打游戏,自己也经营着一个不太景气的YouTube频道。 大约一年前,他的同班同学对他说,有个叫抖音(在美国叫Tik Tok)的新玩艺儿,很酷,他一定得试试看。 此前,布莱登在网上看过不少TikTok的广告,在15秒的时间里,人们伴随着流行音乐,做着夸张的表情,跳着怪诞的舞蹈,玩一些傻乎乎的把戏,视频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颤抖的音符,放佛一种魔性的召唤。 布莱登点了下载。 他的iPad上蹦出一行提示:13岁以下的用户需要家长同意方可使用。 “嘿,爸爸,我可以下载TikTok吗?” 他问。 “当然可以,”他老爸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今年初,TikTok因触犯美国联邦“儿童在线隐私保护法案”被罚款570万美元,当然绝大多数的美国家长对此闻所未闻。 不仅是美国的孩童和青少年,美国的主流媒体也在拥抱TikTok。 在《华盛顿邮报》的TikTok账号上,2020年美国总统大选民主党候选人杨安泽(Andrew Yang)穿着西装,戴着墨镜,手中晃动着领带,跳着一种类似“鸟叔”《江南Style》的马步舞。 美国缅因州大学副教授、媒体历史学者迈克尔·索克罗(Michael J. Socolow)说,这些离奇古怪的视频看似无害,却是中国的媒体实践延伸到美国的最有效媒介。 他说,TikTok是“第一个在中国审查制度下于本土开创的全球社交媒体巨头”。 “新闻工作者不该将TikTok作为一个新闻媒介,因为和其它在全球范围内扩展专制媒体的努力,比如RT(今日俄罗斯)不同,TikTok依靠的是用户对其发源地和做法的无知,”他为美国政治新闻网站Politico撰文说。 TikTok的母公司来自中国,名叫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Byte Dance)。 这款2016年9月上线的应用程序主打用户自制的短视频。2017年,TikTok的中国用户开始爆发式增长,迄今每月活跃用户高达5亿。 不少用户说,TikTok很容易上瘾,只要手指轻轻向上滑动,短视频就源源不断地涌来,让人刷得无法自拔,可是这样消磨了大段时光后内心又觉得无比空虚。“ TikTok有毒”,他们总结说。 2017年5月,抖音推出国际版TikTok,开始挺进海外市场。 在美国,TikTok先后收购了Flipagram和Musical.ly两家短视频平台,目前在美国有2650万活跃用户,60%年龄在16至24岁之间。2018年,TikTok覆盖了全球150多个市场,提供75种服务语言,用户过亿。 在神话般的爆红背后,TikTok也开始麻烦不断。 本周二(11月5日),美国参议院犯罪和恐怖主义小组委员会将举行听证,探讨“企业和科技巨头如何将用户数据暴露给罪犯、中国和其他坏分子”。 该委员会主席、共和党籍联邦参议员乔什·霍利(Josh Hawley)说,TikTok这个总部设在中国的新兴社交媒体平台拒绝出席作证,提供更多有关公司如何处理美国人个人数据的信息。 截至星期一发稿时止,抖音公司美国办事处没有回复美国之音的置评要求。 几天前(11月1日),路透社援引三名消息人士的话说,负责审查外国收购美国企业的美国海外投资委员会(CFIUS)正在对抖音母公司字节跳动两年前收购美国Musical.ly公司一案进行国家安全调查,因为这项收购没有征得美国海外投资委员会的批准。 与此同时,美国参议院少数党领袖舒默(Charles E. Schumer)和共和党籍参议员科顿(Tom Cotton)等多名美国政界人士对TikTok如何存储用户数据提出质疑。 今年1月,美国一个有影响力的智库警告说,TikTok可能将用户资料传回中国,成为中国当局情报收集的工具。 抖音公司在10月24日公布的官方声明中否认这一说法,称所有美国用户的数据都存在美国本土,并在新加坡存有备份。 数据中心完全设在中国境外,所有数据不受中国法律管辖。 围绕TikTok的另一焦点关乎言论审查。 在中国,和所有的社交媒体一样,抖音的内容受到严重审查。 今年8月,中国大陆律师陈秋实因为赴香港直播“反送中”游行而名声大噪。 他通过电话对美国之音说,事实上,一个月前,他的抖音账号就被封查了,原因是他去江西赣州调查官媒鲜少报道的水灾灾情。 “当我从江西回到北京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我的抖音就彻底消失掉了,400多段视频都没有了”,他说,“不止我的账号,我妈妈的账号‘陈秋实律师的老母亲’......包括一些粉丝设的账号......但凡有陈秋实几个字的账号一夜之间全都不见了。” 越来越多的证据显示,抖音也将这种言论审查延伸到海外。 英国《卫报》获得的一份文件显示,抖音审查一系列被中国政府认定为危险的话题;美国《华盛顿邮报》说,抖音删除有关天安门、西藏、台湾独立和法轮功的视频,也几乎没有出现有关今夏香港抗争内容;一位曾在抖音从事内容审查工作的前雇员告诉美国《纽约时报》,抖音使用常见的“影子审查”,这种做法让用户可以在自己的屏幕上看到上传的视频,其他人却看不到。 抖音否认这些说法,称公司不会删除和中国相关的敏感内容,也从未被中国政府要求删除任何内容。 即便北京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们也不会照办。 中共宣扬民族主义情绪的《环球时报》将这场抖音风波称作西方情报界对“中国制造”污蔑行动的不断升级。 文章写道:“不论TikTok或华为的产品和软件做得再好,再在国外受欢迎,他们都有着一个‘邪恶的原罪’,那便是他们来自‘红色中国’这个西方意识形态上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