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完沒了的核酸檢測能幫上海擺脫新冠病毒嗎？
上海當局本星期在許多地區開展全員核酸檢測。沒完沒了的檢測究竟有無成效？上海的病例數為何仍維持高位？美國防疫專家認為，大規模集中核酸檢測“可能導致新冠傳播，而不是遏制它的蔓延。”
華盛頓 — 27歲的美國人倪傑柯(Jackson Nemeth)去年9月來到上海,在這個中國的金融中心開始了自己的新工作。 像所有人一樣,他也沒有想到幾個月後,繁華的上海竟然會一夜之間空空蕩盪。 “從4月1號我們開始隔離,最開始他們告訴我們就四天,所以我只儲備了四天的口糧。。。 算下來,到今天已經是整整第三個星期了”, 他通過電話對美國之音說。“ 我們樓每天都有新病例,所以現在看起來解封遙遙無期。 沒人知道這什麼時候會結束。” 倪傑柯居住的小區位於上海靜安區,由於每天都出現新的病例已經被劃分為封控區。4月11日,按照新冠病例的多少和分佈,上海將全市分為三個區域,封控區、管控區和防範區。 封控區目前涉及1188萬人,其管理最為嚴格,居民除了極特殊情況沒有外出機會。 從18日到21日,封控區的居民連續接受每日核酸檢測,20日開始,管控區居民開始接受每日核酸篩查。 對於住在封控區的倪傑柯來說,測核酸是他唯一外出的機會。 “隔離期間,測核酸基本上就是唯一外出可能接觸其他人的時候了。 尤其是剛開始的時候,我們就一棟一棟樓下去,人們會排隊,但是人們離的也不算遠,” 他說。“ 我記得當時志願者給我們發了快速檢測盒,但是沒有人會用,所以我們都圍著志願者看,檢測盒從一個人手裡遞到了另一個人手裡。” 但是由於每天都有陽性病例,樓裡的人們恐慌情緒越來越嚴重。“ 現在人們排隊都會間隔一米。 不過我住的是老的筒子樓,沒有電梯。 人們覺得病毒就在樓梯上,出去的話就會得病,” 倪傑柯說。“ 很多人就在微信群裡說,我們不去,他們叫我們測我們也不去。” 微博上,網友們也有相同的疑慮。 “現在上海又開始實行新的政策,封控區和管控區每天都要進行核酸檢測,但是這個渠道產生的交叉感染的風險很大,但是卻沒有很好的防範這個漏洞,”網友toughtomatto說。 “兩次核酸間都沒有超過24個小時,請問核酸的意義在哪裡? 為核酸而核酸嗎?” 另一位網友糖糖白相相說。 新華社援引上海中醫藥大學附屬岳陽醫院檢驗實驗中心主任高春芳的話說,高頻次的核酸檢測“十分必要,” 原因是所有病原體都有潛伏期,同時如果病毒載量比較低,初次檢測可能會漏掉一些病例。 雖然已經多次大規模檢測,上海的病例數始終維持高位。 據上海衛生健康委員會的報告,4月21日,上海新增病例1931例和無症狀感染者15698例。4月20日,上海新增2634例確診病例以及15861例無症狀感染者。 西方防疫專家認為,在這種情況下,每天大規模的檢測核酸似乎並沒有必要。 “我確實認為大規模集中核酸檢測有可能導致新冠傳播,而不是遏制它的蔓延,”喬治城大學法學院教授、世界衛生組織公共衛生法暨人權協調中心主任拉里·高斯廷(Lawrence Gostin) 通過電子郵件對美國之音說。 “在我看來,中國應當採取核酸檢測加快速檢測的方法。 快速檢測能夠在家完成,是一個重要的公共衛生工具,”他補充道,“核酸檢測需要送到實驗室,並且人們聚集起來接受檢測會帶來風險。”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衛生安全中心高級研究員阿梅·阿達利亞醫生(Amesh Adalja)致力於新型傳染病和疫情準備研究。 他對美國之音說,由於奧密克戎病毒的高度傳染性,任何社交都是可能的傳播機會。 “整個城市可能存在很多未知的傳播鏈,而中國政府嚴厲的疾控手段並沒有給人們動機來進行檢測,特別是那些輕症患者,“ 阿達利亞醫生說。 上海政府在4月19日懇請公眾繼續配合接受大規模核酸檢測,希望通過每天進行核酸檢測和快速檢測,並加快轉移陽性患者來達到社區清零的目的。 而已經被困在家至少三週的上海居民越來越不滿中國的清零政策,認為這對社會帶來的損害大於其益處,特別是在大多數病例是無症狀感染者的情況下。 在微信上流傳的一條視頻中,上海復旦大學附屬華山醫院感染科主任張文宏醫生指出民生更重要。 “我們自己的城市,上海之間要不要進行交流呢? 徐匯區和黃浦區之間,黃浦區和靜安區之間要不要交流? 你如果認為這種交流也不能有,那麼問題就來了,整個城市可以停多久? ” “大家不吃不喝,沒地方買菜,有病不能到醫院去看,那這個時候死掉的人要遠遠高于冠狀病毒的死亡人數,”他繼續說。2021年8月,張文宏在呼籲中國應考慮“與病毒共存“後,受到了網絡暴力攻擊。 4月6日,主管2003年SAR疾控以及在2020年早期協助制定清零政策的中國呼吸道疾病專家鐘南山在《國家科學評論》雜誌上發表了署名文章,認為長期的動態清零無法實現,中國需要為社會經濟正常發展而重新開放。 鐘南山在文章中說,由於奧密克戎的高傳染性,長期動態清零是不可能實現的。 中國應當採取的措施是提高疫苗接種率、在社區中優先使用抗原試劑盒、加快藥物研發、對病例進行隨訪調查研究以調整最短隔離時間。 這篇英文文章的中文翻譯19日開始在中國網絡上流傳。 與此同時,中國政府網站在同一天發表了動態清零總方針不變的文章。 文章援引習近平的話說,動態清零最大限度的保護了人民的生命安全和身體健康。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阿達利亞醫生認為,中國要走出新冠的陰影,必須改變現在的策略。 這包括為高危人群提供疫苗,分發快速試劑盒,儲備抗病毒藥物以及單克隆抗體藥物。 “與此同時,他們需要教導人們規避危害和提高風險承受能力,而不是一味的使用沒有科學依據的威權工具,”他說。 對已經在家蹲了三週的上海人民來說,沒完沒了的檢測和隔離讓他們看不到任何解封的跡象。 倪傑柯說,封城以來,幾乎每天都看到有人被帶走。 “我經常看到人們被帶走。 我的桌子就在窗戶前,每一天我都會看到大巴來,把拉著箱子的人們帶走,”他說。 （美國之音記者文灝對本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