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將坍塌的“重慶模式”
在中國西南重鎮重慶轟轟烈烈地搞了一場“唱紅打黑”運動的中共高官薄熙來被解職後，所謂的“重慶模式”命運如何？近期一些學者撰文稱，這種在經濟上寅吃卯糧，在政治上搞“文革式”運動的模式，已經 站不住腳了。
北京的政治學者張鳴近日在他撰寫的一篇談論重慶事件的成因和走向的博文中提到了“重慶模式”的兩個軟肋:一是“寅吃卯糧”;二是這種模式,會導致內外的緊張。 * 張鳴:“重慶模式”有軟肋* 他說,“重慶模式”在內部整肅的時候,要找敵人,在外部,也要製造敵人;如果把它推行到全國,這種毛主義的運動模式,會令相當多深受文革之害的中共黨內官員緊張。 這位中國人民大學的政治學教授認為,這樣兩個軟肋的存在,使得“重慶模式”命裡注定要出事;不是經濟上被拖垮,就是內部出問題。 其實重慶經濟模式的爭議由來已久。 《投資者報》剛剛發表的一篇文章援引了中國經濟學家茅于軾對“重慶模式”提出的質疑:沒生產哪來的分配? * 重慶“寅吃卯糧”的經濟模式爭議已久* 該文還援引廣晟財富投資管理中心投資總監劉海影的觀點,說如果非得給重慶經濟發展定義一個模式的話,那就是財政軟約束下的以土地、金融杠桿化為特點的政府拉動型經濟。 劉海影說,這種模式在短時間來看是很好,長期來看則未必美妙,因為借錢是要還錢的。 該文援引這位國際對衝基金經理的分析說,重慶總債務規模約5千億元人民幣,在考慮到重慶預算內收入僅1488億元,債務的可持續性顯然值得擔憂。 * 重慶債務規模或有5千億元人民幣* 中國近代史學者章立凡也認為,單論經濟模式,“重慶模式”肯定是不可持續的,是在透支;盡管目前它還能用新債和新的投入維持運轉,但長遠看無法持續。 除了經濟方面,“重慶模式”的政治一面在一些學者看來更是站不住腳。 “重慶模式”在政治方面的一個標識性表現形式就是“打黑”。 歷史學家章立凡將“打黑”與上世紀50年代中共政權所搞的社會一體化改造相比較,認為它們是相似的,就是用“紅色細胞”替代原來的“灰色地帶”。 他對美國之音說:“從政治上它(重慶模式)肯定是站不住了。 它不是靠民主的方式,而是靠獨裁的方式,靠法律以外的手段、非法的手段,來樹立這樣的模式。” * 重慶的“打黑”政治模式* 隨著薄熙來和他的“打黑”悍將王立軍的去職,“運動”期間大量被錯判、重判的案件浮出水面。 紐約時報3月26日的一篇報道披露了一些在王立軍任重慶公安局長期間被抓、被判死刑的商人,如何在獄中遭受刑訊逼供。 紐約時報網站上還配發了一段一名被控雇凶殺人的重慶建築商在獄中講述自己如何在被秘密關押期間遭受酷刑經歷的錄像。 這個自稱清白的商人後被判有罪,於2010年7月被處死。 文章也提到李庄和李俊的案件,并引述北京大學法學教授賀衛方對李庄案的評論說,該案令中國司法改革倒退了30年。 這位法學家在他的一篇博文中說,他“一直認為,李庄案第二季之所以最終無法推進,不得不以檢察院撤訴告終,前提是中國的法律界對重慶整個運動式‘打黑‘活動的明確反對,其間不少法學界人士都發表了論證清晰、證據扎實的文章。” * 賀衛方:重慶案件糾錯工作量大* 而賀衛方在對美國之音談到李庄時說,這位當時為“打黑”對象辯護而遭下獄的律師近期不斷接到求訴,或希望他能關注一些案情。 賀衛方說:“看起來量非常大。 有些是一些無辜的人被判刑,有些是屬於不該判死刑的人被判死刑。 這種情況是存在的。 可能這樣的一個糾正錯案的工作量不會太小。” 這位法學教授認為,一方面當局需要整體地扭轉這兩年持續的那種不顧法律規則、無視程序的執法和司法思路,也會在現有的法律架構下啟動處理相關的案件。 賀衛方說,這個事情既有強烈的政治色彩,同時不少問題在法律上界限也比較清楚,因此他相信當局還是有強烈意愿去處理這些案件,否則無法交代。 * 章立凡:清楚“重慶模式”或有阻力* 而歷史學家章立凡說,如果能夠在他說的剛剛經歷了一場“小文革”的重慶開個頭,平反這些冤假錯案,應該是在全國範圍內把這些積累的案件重新清理一下;但他懷疑現在已經腐敗的中國的司法系統是否還有自我糾錯的能力。 他說:“因為現在畢竟跟文革結束時候不一樣了。 那個時候反正無論誰都窮,要想平反從政治上解決就行。 現在因為有大量的經濟利益在牽制,我覺得可能困難會比較大。 而且平反冤假錯案就意味著有一批官員要倒台,那他們也會拼死來阻止這種進程。” 不過,章立凡同意,從整體上講,“重慶模式”是站不住了。 人民大學的政治學教授張鳴在他的博文中也寫道,當王立軍戲劇性地進入美國領事館之後,“重慶模式”就已經以內部爆裂的方式宣告破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