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含之: 毛懼蘇聯百萬兵 轉而接納尼克松
“當時毛主席跟我們談的最多的，是蘇聯在我們邊界上陳兵百萬。我覺得這是他當時很擔心的一件事情。中蘇的邊界線很長，而美國的影響主要是在台灣海峽--它有第七艦隊，當時的東南亞國家都是靠近美國的。對我們實實在在的威脅來自北部。所以毛主席經常說蘇聯在我們邊界上陳兵百萬。
被稱為中國“末代名媛”的章含之是中國近代最引人注目的女性之一。 她是中國民國時代高官和後來的著名民主人士章士釗的養女,也做過毛澤東的英文教師,還是中國著名外交官喬冠華的妻子。 章含之在採訪中對美國之音說,這三個男人對她的一生產生了深刻影響。 章含之參與過對尼克松總統的接待,當過尼克松的翻譯,也是中國出席1972年聯合國大會的副代表,是美中建交談判的見證人。 2008年1月26日,章含之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73歲。 就在她逝世的一年半以前,章含之在她在上海和北京的住所兩次接受美國之音中文部的電視專訪,就尼克松訪華、美中建交、她和毛澤東的關係、喬冠華的外交和政治生涯等問題和記者進行了兩個多小時的深度交談。 * 北方威脅最實在 國門今始為君開* 過去對美國深鎖國門的毛澤東主席為甚麼對堅決反共的美國總統尼克松敞開大門? 章含之認為,這是出於毛澤東對蘇聯的恐懼。 她回憶說:“當時毛主席跟我們談的最多的,是蘇聯在我們邊界上陳兵百萬。 我覺得這是他當時很擔心的一件事情。 中蘇的邊界線很長,而美國的影響主要是在台灣海峽--它有第七艦隊,當時的東南亞國家都是靠近美國的。 對我們實實在在的威脅來自北部。 所以毛主席經常說蘇聯在我們邊界上陳兵百萬。 “當時就有一個戰略問題了:蘇聯跟美國當時雖然是對立的,但經常也要有一些妥協的東西。 而中國呢,跟蘇聯很緊張,跟美國也很緊張。 所以毛主席當時就提出一個問題,美國是不是禍水東移--美國人在歐洲方面跟蘇聯妥協,然後把蘇聯的威脅往中國這邊推,禍水就往東移了,壓力就在中國身上了。 所以珍寶島事件以後,毛主席就是很嚴肅地考慮這個問題了。” * 美中談判 首重蘇聯* 章含之認為,蘇聯的威脅不僅是中國擔心的問題,也是美國最擔心的問題。 她說:“我覺得當時雙方比較關心的是蘇聯。 我覺得這個問題是雙方都很關心的。 因為從實力來說,當時蘇聯的核力量還是很強大的。 美國還是把蘇聯看成主要軍事上的(威脅)。 中國也擔心蘇聯的陳兵百萬,我覺得當時中美雙方有一個共同的結合點,那就是對蘇聯實力的擔心或者關注。 實際上中美雙方有一個共同利益就是抑制蘇聯。 實際上台灣問題只是中國人而言,是中美關係中的一個問題。 從世界範圍來說是蘇聯的問題。” * 上海公報因台灣問題一波三折* 章含之回憶說,盡管中美兩國最關心的是蘇聯的威脅,但是台灣問題在兩國談判中仍然造成很大麻煩。 她表示:“台灣問題雖然不是一個世界格局內的戰略問題,但是卻是中美關係的一個很大障礙。 因為美國一直是台灣的盟友,尤其是在當時的情況下,對於美國來說是一個難下的決心。 美國有一個方針就是不能丟掉老朋友,而台灣一直是美國的老朋友。 它覺得在形象上不能到中國來了就把台灣扔掉。 所以美國一上來就跟我們強調它不能忘掉老朋友,要維護對台灣的承諾。 那中國當然不同意了。 這在中美關係中是一個很大的障礙。 所以在中美公報的時候,在其他很多問題上都逐漸地達成一致了,唯一在台灣問題上是比較難的一點。 “但在台灣問題上,它牽扯到台灣和美國的關係,對中國來說又牽扯到主權的問題,所以這個問題是比較難的。 但最後,雙方在北京還是達成一致了。 我們在離開北京到杭州去的時候,都覺得很輕鬆。 因為我們的東西當然要經過毛主席批准的了,稿子已經是毛主席批准過的。 老喬就說:‘嘿,到了杭州就可以喝喝酒了。’ “沒想到一下飛機就出問題了。 到了杭州,基辛格就找喬冠華說:‘喬先生,我實在抱歉,我們的國務院的同事提出了異議,所以我們還要重新再談。’ 喬冠華的脾氣有時也是蠻爆的,當時就不幹了,說:‘哪有你們這樣的,都同意了的東西。’ 當然我們也不好說,我們已經遠離北京了,這是毛主席同意過的東西,我們誰敢動啊。 後來基辛格說:‘請你諒解,我們有我們的困難。’ “那段時間,美國的國內政治也蠻不正常的啦。 這些事情照理是國務院管的,但實際上(國務卿)羅杰斯靠邊了,當時安排羅杰斯和中國的外交部長在人大會堂談民間交流,整天磨蹭甚麼民間交流,體育交流的,而基辛格和喬冠華整天緊張得不得了,在釣魚台談上海公報。 兩個外長實際上做的是虛的,表面上的東西。 本來羅杰斯就一肚子氣了,而且他手下有那麼多人。 當時在美國有很大的台灣遊說團體,台灣的勢力是很強的。 基辛格因此說:‘請你們諒解我們美國的情況。’ 後來沒辦法,喬冠華就跟他談了,談不攏。 到後來喬冠華就跟他急了,說:‘算了,博士啊,咱們不談了,也不要公報了。’ 然後喬冠華將了他一軍,說:‘中國實際上也無所謂,有就好,沒有也無所謂。 我們發表一個公告,不是上海公報了,說我們非常高興尼克松總統到此一遊,來中國玩了一趟,我們表示很高興,就完了。’ “基辛格不幹了,這樣子他怎么回去交待。 說不行不行,一定要談。 那天我記得在杭州談到4點吧。 天亮4點。 我們要不斷地跟北京聯繫。 毛主席也在那邊等著,因為我們得到毛主席的指示重新談一輪。 總理住在另一個地方等消息。 到了 4點鐘達成一致了。 後來毛主席不是也說了幾次嗎,美國人還是挺聰明的,最後達成一致的這個版本還是美國人提出來的,基辛格提出來的。 就是海峽兩邊的中國人都承認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美國人acknowledge 這一點。 最後我們同意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