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楠：汶川採訪，步步驚心
今年12月28日是美國對中國廣播開播70週年的紀念日。為此﹐美國之音中文部推出一個系列報道﹐我們要為聽眾朋友介紹的是美國之音中文部目前派駐中國的資深記者張楠先生﹐分享在2008年四川汶川地震後驚心動魄的採訪經歷。
2007年6月,美國之音中文部資深編輯的張楠被派往中國,成為中文部駐北京記者站的常駐記者。 在將近4年半的工作中,張楠盡其所能,深入北京、上海、天津、重慶等4個直轄市,以及包括廣東、江蘇、浙江、四川、湖北、甘肅、新疆、西藏、陝西、遼宁、吉林、云南、貴州、江西、海南在內的十多個省份進行採訪報道工作,足跡遍及中國的大江南北。 張楠表示,從2007年他抵達北京開始到2008年奧運會,那是當時中國採訪環境比較好的一個時期,因為當時奧運會前中國對世界許下承諾,要開放新聞,因此總的來說,外國記者的採訪環境是比較寬鬆的,張楠也因此得以採訪了一些較為敏感的事件和人物。 不過,要談到最難忘、最危險、最緊張的一次採訪經歷,張楠首推2008年的四川汶川大地震。 張楠回憶說,2008年5月12日下午兩點多,遠在北京的他已經感覺到了四川地震的威力,在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後,張楠立刻向華盛頓總部請示,看是否要馬上進入災區。 在得到總部的肯定答復後,張楠馬上設法買機票前往四川。 結果,這趟旅行成了一次令他終生難忘的經歷。 張楠說:“我是第二天早晨(5月13號)訂到的机票,是晚上7點的飛機,但是在機場等了很長時間,因為那時機場主要給抗震救災物資和人員讓路,所以飛機何時起飛是未知數。 從晚上7點一直等到早晨兩點,在機場等着,也沒法睡覺。 上了飛機以後,在機上 又坐了兩小時,大概4點多起飛,到達成都時就已經是早上了。” 在成都安頓下來後,張楠吃了個早飯,就開始了一天的緊張工作。 他說:“第一天去都江堰,在外面整個採訪了一天,到晚上6點返回旅店,7點鐘馬上要上節目,所以馬上跟總部準備進行現場連線。7點、8點、9點、10點、10點半連續每小時都做節目,做完節目已經是晚上11點了,一天都沒吃飯,就早晨吃了那一頓,等到11點做完節目也不想吃飯了,洗個澡就上床睡覺了。” 張楠回憶說,在四川採訪的那幾天幾乎每天都是只吃一頓飯,除了災區確實沒地方買飯外,人也幾乎失去了飢餓感。 他說:“當時整個災區一片慘狀,心情非常沉重,在那裡採訪你也不感覺到餓;而且環境很差,烏煙瘴氣的,機器吵,哭聲啊,就只帶着水,喝水。” 張楠在採訪期間,除了汶川當時過不去,其它的重災區比如都江堰、什邡、綿竹、漢望和北川,他都去了。 在災區的採訪可謂步步驚心,張楠說:“我進入北川的時候是5月17號,那時候那個屍臭味特別大,但是口罩也買不到,什么都沒有,也沒有帽子。 我採訪一個救援隊,他們至少有頭盔,有靴子,我跟他們爬到廢墟上,旁邊就是危樓,七扭八歪的,而且餘震不斷。 如果這時真的發生大餘震的話,(樓)隨時有可能倒塌,根本沒法跑,因為那些廢墟全是瓦礫,中間有很多空隙,混凝土啊,磚瓦,你一跑,腳一下就陷到縫隙裡了,所以沒法跑。 所以這時候就聽天由命,該採訪就採訪,該幹甚麼就幹甚麼。” 採訪中,張楠還經歷了一次驚心動魄的大逃亡。 他回憶道:“有消息說,山上的堰塞湖決口了,說指揮部命令所有在北川的人全部要撤出北川縣城,我們跟指揮部也沒有甚麼聯繫,看別人跑,我們就跟着跑。 這個跑的時候確實是遮天蔽日、塵土飛揚、道路擁擠不堪。 跑的時候右邊是一條河,左邊是陡削的山體,我一邊跑一邊想:大水來了我往哪里躲? 要上山上不去,太陡了;而且我還背着好多照相、錄音的設備,還想着如果水來了,我這設備怎麼辦? ” 張楠回憶說,當時所有的軍隊、救援人員都加入了大逃亡的隊伍,而他和幾個外國記者合租的車還停在40里之外,他當時估計,按照這種速度,他至少得4小時後才能跑到停車的地方,而自己已經精疲力盡了。 他說:“(當時)路上還有一些堅守崗位的醫務人員,他們看我這狼狽相,就給我喝了一瓶葡萄糖水,說你喝這個補充能量,要不然你體力不行。 那個時候已經到傍晚了,也是一天沒吃飯,所以我就靠喝葡萄糖水堅持,滿頭大汗往回跑。” 所幸,在跑了一個多小時後,張楠碰到一個騎摩托車的當地老鄉,在好心的老鄉的幫助下,張楠搭了一程車回到了停車地。 張楠表示,在自己幾十年的記者生涯中,這無疑是最刻骨銘心的一次採訪經歷。 當被問到採訪中是否擔心自己人身安全的時候,張楠很平靜地說:“也不是沒想到危險,而是當時的採訪和那個環境把你給包圍了,不大會考慮到個人的安危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