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的新疆：柳暗花明還是風暴前的平靜？
新疆是中國官方所稱的反恐主戰場，同時被定位為中國“一帶一路”建設的核心區。 2015年，以維吾爾穆斯林為多數居民的新疆的社會整體狀況在過去的一年裡究竟怎樣？中共的治疆、維穩策略在2015年有哪些新的變化？新疆局勢究竟是柳暗花明，峰迴路轉，還是又一波暴力動盪來臨前短暫出現相對平靜？
華盛頓 — 新疆2015年的社會局勢從表面上看,沒有出現前幾年那種過於動蕩的局面。 梳理一下這一年新疆發生的暴力和騷亂事件,可以用“大事不多,小事不斷”來概括。 從1月到9月,幾乎每個月都有小規模的暴力襲擊事件發生,主要發生在和田和喀什地區。 另外從年初到12月,中國內地的石家莊、瀋陽、溫州、鄭州和山西等地警方分別打死或者抓獲了當局所稱的維吾爾“暴恐分子”。 2015年,新疆疆內出現的最大暴力事件當屬9月18日凌晨發生在阿克蘇地區拜城縣一處煤礦的襲擊事件,事件共導致數十人死亡。 事件發生後中國官媒一直封鎖消息,直到11月13日巴黎發生恐襲屠殺事件之後,中國官媒方才在11月底證實了這一事件,但人們看不到來自實地的獨立的詳細報導和分析。 官方的天山網的報導稱,“新疆警方打掉今年9月製造拜城煤礦襲擊案的“暴恐”團伙,並打死28名團伙成員。” 中國公安部通過微博發布的一則短訊說:“11月13日,黑色星期五,法國巴黎遭遇史上最嚴重的恐怖襲擊,數百人死傷。 地球另一邊,中國新疆警方,歷經56天追擊,對暴恐分子發動總攻,取得重大戰果! ” 這起事件披露的時間點,可以表明中國政府有意識把巴黎恐襲和中國反恐維穩的正當性掛鉤。 巴黎11月13日恐襲事件發生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立刻致電法國總統奧朗德。 與此同時,中國政府和官媒批評西方反恐的“雙重標準”,呼籲支持中國在新疆的行動。 流亡美國的世界維吾爾大會主席熱比婭女士在接受美國之音專訪時,分析了中國政府把國際反恐和新疆問題掛鉤的動機。 她說:“迄今為止,中國政府一直說維吾爾問題是中國內政,任何外國政府、當局都無權干涉。 但是現在中國政府卻要求國際社會進行介入,希望這一問題成為國際議題,幫助中國政府鎮壓所謂的恐怖分子。 這是中國政府玩的政治把戲,他們希望利用國際反恐意願,進一步壓制維吾爾人,但如果國際社會真的要介入,中國政府又會說,這是中國內政,不得乾涉。” 熱比婭歡迎國際社會更加關注新疆問題並派專家到實地調查現狀。 王大豪是長期關注研究新疆民族關係和宗教、安全問題的新疆漢族民間學者和獨立博客作家。 他曾多年自費在南北疆農村考察。 王大豪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的時候表示,中國2015年加大國際反恐合作力度,有減輕國內反恐壓力的考慮。 他說:“2015年,中國在國際反恐舞台上表現得更加積極活躍,在國際反恐合作方面,努力創造有利條件,尋求更多幫助,積極謀劃對相關國家和地區施加更大影響,促成建立國際反恐統一戰線,這是中國確立的最高反恐戰略目標。 中國將會更加促使國際反恐環境的改善,這有利於從根本上減輕國內反恐的壓力。” 王大豪提到,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2015年11月15日在巴黎恐襲事件後在土耳其召開的二十國集團峰會上,明確提出組成反恐統一戰線,對“東伊運”等“東突”勢力進行打擊。 他認為這是中國在反恐戰略方面經過成熟思考後提出的方略。 王大豪對2015年新疆的整體局勢表示出謹慎樂觀,認為跟往年相比,相對比較穩定,但是隱憂也很突出。 但是,熱比婭卻說,2015年是對維吾爾人壓制最嚴重的一年。 “我可以這樣說,2015年是維吾爾人遭到最野蠻壓制,最黑暗的一年。 中國政府已經把新疆變成了一個無法無天的地方,安全部隊隨意殺人,維吾爾民眾根本受不到部隊紀律和法律的保護。 安全部隊可以在任何地方打死任何維吾爾人。 我可以把今年和文革時期相比,甚至比文革時期還要殘暴。” 以代表維吾爾人的利益為其宗旨的世維會,長期以來一直被中國當局指控為新疆和中國其它地方發生的暴力襲擊事件的幕後黑手。 世維會主席熱比婭在2014年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首次提出要與中國政府進行對話談判,和平解決維吾爾人問題。 她表示,通過美國之音發出倡議之後,中國方面和包括她本人在內的世維會進行了某種接觸,但是始終沒有正式聯絡。 熱比婭說,2015年她帶領世維會努力推行自己的和平主張,向中國政府施加壓力,呼籲中國政府停止壓制維吾爾人。 熱比婭對美國之音透露,世維會2016年將召開世維會第五次代表大會,屆時將研究調整應對中國當局的策略。 2015年,中國在新疆加緊打擊“非法出境”。 中國政府指責維吾爾人受宗教極端思想蠱惑,通過偷渡集團,出境參加“聖戰”。 王大豪說: “2015年新疆的維穩形勢有一個很突出的現象,就是境外恐怖組織等各種勢力對中國社會穩定的破壞性影響明顯增強。 其中的表現之一就是偷渡出境,參加聖戰的人數大幅上升。 我估測可能達到了歷年來最高。 據已經公開的報導,今年已經至少有數百人非法出境。” 然而,境外維吾爾團體說,出境者絕大多數是逃離高壓的難民。 他們還說,歐美有數以千計的人出境投入“聖戰”,個別維吾爾人參加恐怖組織並不代表維族主流。 今年7月,泰國向中國強行遣返了一百多名維吾爾人。 在這之前,泰國允許170多名以婦女兒童為主的維吾爾人前往土耳其,引起中國不滿。 泰國的強行遣返行動受到聯合國難民機構、美國政府和國際人權組織的批評,土耳其境內爆發抗議,中國外交機構受衝擊。 在引起反彈後,泰國暫停把餘下的五十餘名維吾爾人遣返中國。 8月17日,泰國首都曼谷著名景點四面佛發生爆炸案,造成20人死亡,125人受傷,受害者包括中國遊客。 兩名嫌疑人被逮捕和起訴,泰國當局指認他們是維吾爾人,他們的罪名包括蓄意謀殺,但沒有被控恐怖主義罪。 王大豪認為，中國政府與所稱的“暴力恐怖主義勢力”、“民族分裂勢力”和“宗教極端勢力”這“三股勢力”的衝突是長期，不可調和的，新疆暴力活動已經常態化，他說： “在未來很長一個時期,新疆恐怖活動的危害會長期保持目前的狀態,不會進入更嚴重、更激烈的階段,也不會在短期內有根本性的好轉。 新疆今後還會多多少少繼續發生一些恐怖事件,恐怖活動在新疆已經常態化,新疆老百姓已經開始適應這種現實,恐怖活動對民眾的心理衝擊力已經明顯降低,新疆人普遍表現得對此是越來越淡定,反倒是遠在外地的人顯得更敏感一些。” 年終之際,中國當局正在加緊反恐法的出爐。 12月21日,在北京召開的中國第十二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八次會議,有關部門提交了反恐怖主義法草案三審稿。 此前的12月19日,中國公安部部長助理劉躍進被任命為中國公安部首位反恐專員。 中國官媒新華社稱,會議聽取了反恐法草案審議結果的報告,法律委員會認為該草案“已經比較成熟”,建議提請審議通過。 中國政府2015年一方面繼續把新疆作為“反恐主戰場”,同時又把新疆定位為中國一帶一路建設的兩大核心區之一。 中國中央政府不惜血本推動全國援疆,四處興建高鐵、機場、高速公路等大型基礎設施,“安居富民”,“住房保障”,“就業再就業”等民生改善項目遍地開花。 王大豪說,2015年中國政府對新疆經濟發展的支持傾斜力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在中國經濟放緩的情況下,預計新疆全年經濟增長率仍然會達到百分之9到百分之9.5之間,大大高於中國全國平均百分之7左右的增長率。 與此同時,中國當局在強力維穩方面也是不計成本,開著裝甲車,持槍荷彈,全副武裝的武警、特警等在新疆城市街頭到處可見,不間斷巡邏,同時繼續從自治區黨政機關和全國各地援疆幹部中選派幹部,組成駐村工作組,到南北疆農村進行所謂“訪民情、惠民生、聚民心”活動。 熱比婭說,她領導的世維會要繼續告誡中國政府,他們針對維吾爾人的壓制政策,不僅在新疆(東土耳其斯坦或東突厥斯坦),同時在整個中國都會導致災難,這不符合中國政府的利益。 她同時呼籲北京與倡導非暴力的世維會聯絡和對話,傾聽維吾爾人的呼聲。 在中國政府高壓維穩和大力推動經濟的恩威並施之下,2009年7.5事件之後新疆多年出現的大規模暴力襲擊浪潮,在2015年基本不見。 這究竟是中國政府的策略產生了成效,還是又一波動盪開始前暫時的平靜呢? 相信時間會帶給我們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