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論壇談一地兩檢下的法治危機
香港政府7月底公佈，連接中國大陸的廣深港高鐵一地兩檢方案，計劃將4分之1的西九龍高鐵總站，以租賃方式劃為中國口岸區，全面執行中國法律，引起很大爭議。有法律界學者最近在研討會上表示，港府一地兩檢方案將開啟壞先例，令中國全國人大常委會的權力更不受制約。
香港基督徒學會最近舉辦研討會,探討一地兩檢下的法治危機,邀請香港大學法律學院首席講師張達明,以及前立法會議員梁國雄擔任講者。 張達明在研討會上表示,如果明年第三季廣深港高鐵香港段通車的時候,港府以目前提出的方案,在西九龍高鐵總站實施一地兩檢,他擔心會開一個很壞的先例,令《基本法》的保障所剩無幾。 張達明說:今次一地兩檢的問題在哪裡呢,其實它(港府)是用《基本法》第20條的特別授權,從來沒有這樣用過的,(主權移交)20年未曾這樣去演繹用20條,它用來做甚麼呢? 用來繞過《基本法》的保障bypass(繞過)了《基本法》,用來令到原本是違反《基本法》的政府的立法行為,因為有(中國人大)的授權,就變成有鞏固的法律基礎了,就不違反(《基本法》)。 張達明表示,他本人不反對一地兩檢,但他認為港府提出的方案,是選擇了一條最差的路。 張達明表示,港府提出以「三步走」的方式落實一地兩檢,第一步是同北京達成協議,估計這一步幾乎已經完成,第二步是中國全國人大常委會的授權,第三步是香港本地立法。 張達明表示,港府的方案提出,第三步是透過香港本地立法,將西九高鐵站的中國口岸區,雖然是屬於香港的範圍,但是租給中國。 張達明表示,本來租給中國沒有問題,等如現在讓北京駐港機構在香港成立中聯辦、中國外交部、解放軍軍營,無論土地是租還是借,都是根據《基本法》規定,行使香港法律,中國的法律除了《基本法》附件三之外,在香港不會適用。 張達明表示,港府一地兩檢方案的第三步,要求香港立法會立法通過,將來在西九高鐵總站中國口岸區,全面實施中國法律,明顯是違憲。 張達明說:如果你今日,你說立法會通過一條法律,將某個香港的地方租出去,於是你說法律上視那個地方並不屬於香港,不行香港法、行大陸法,不受香港法庭管轄,受大陸法庭管轄,這條本地立法我相信你問任何一個法律學者、問任何一個律師,他都會說違憲的。 因為《基本法》講明,香港境內行香港法律,(中國)內地人員要遵守香港法律,你怎可以說劃了香港一個地方租了給它(中國),於是不行香港法律,它就不用遵守香港法律,香港法院沒有管轄權,一定違憲的。 張達明表示,港府如何令第三步不違憲,於是就用第二步中國全國人大常委會特別授權,中國人大授權之後,有任何質疑,就涉及到《基本法》20條的解釋,而最終的解釋權在中國全國人大常委會,因為《基本法》20條不在香港自治範圍以內。 張達明表示,就算申請司法覆核港府的一地兩檢方案,都沒意思,因為打官司只是肯定中國全國人大常委會有這樣的權力。 張達明表示,《基本法》20條列明,香港可以享有中國三個機構,包括人大、人大常委、國務院所賦予的其他權力,而一直以來的理解,就是香港本來沒有的,中國給予更多,即是《基本法》給予的保障不夠,需要更多的就再給,但現在的演繹,變成《基本法》列明的保障,即是中國駐港人員全部遵守香港法律等,現在中國人大授權香港不用理會這些條文,他擔心會開啟壞先例,令中國全國人大常委會的權力更不受制約。 張達明說:我授權你放棄管治、我授權你放棄《基本法》的保障,這樣都可以。 但事實上它(中國人大)真的可以,在(中國)國內的法律,如果你拗到最後,它是可以的,但是因為這樣,(中國)人大常委就開了一個很壞的先例,確立了它有一個更加不受制約的權,這個權就是可以透過(《基本法》) 20條的特別授權,令一些原本違反《基本法》的政府行為、或者立法行為,變成符合《基本法》。 張達明表示,走到這一步,中國全國人大常委會的權力就變成沒有底線,以往釋法它都要找到一條《基本法》去解釋,但是《基本法》20條的授權,就是本來沒有的權力,將來都可以透過中國人大授權去做。 張達明說:將來有需要、中聯辦太多人示威了,都是用(中國)國內的法律好些,令人不敢去示威,那就制訂一條法律,將中聯辦視為、因為租出去,(中國)外交部也是這樣,(解放軍)軍營地是這樣,但過往它不敢這樣做。23條立不了法,當立法會搞不定,授權行政長官可以頒布23條的法律,不用立法會通過,又可以的。 前立法會議員梁國雄在研討會上表示,港府提出的一地兩檢方案,主要問題是令香港人失去了部份司法管轄權,對香港的人權及法治帶來損害。 梁國雄認為,北京對人大釋法的權力都「玩厭」了,就用新的方式叫做「人大決定」,將來「人大決定」是否有錯,任何人都沒有權力推翻。 梁國雄說:(中國)人大常委的錯,人大常委可以改變,但要等人大會議一年一度,已經很離譜,因為它錯了一年才能夠在人大會議上改變,如果有法院就不同了,我隨時告你。 第二就是如果人大錯了怎麼辦,人大自改改變自己,即是自己查自己,是不可以的,即是在這個關鍵的問題上,我覺得非常之不穩妥的,就是特區政府沒有告訴我們,喪失這些司法管轄權之後,帶來我們的損失、或者有可能的損失。 梁國雄表示,身兼資深大律師的行政會議成員湯家驊提出,港府承諾西九一地兩檢方案的模式,下不為例,但是港府都拒絕承諾,反映北京有權這樣做,亦會繼續這樣做,他認為「不可一、不可再;可一即可再」,港人應該關注並拒絕接受港府的一地兩檢方案。 梁國雄表示,不猜測北京堅持在西九高鐵總站實施一地兩檢的真正目的,其實深圳福田高鐵站本來已經建成通關的設施,可以在深圳實施一地兩檢或者兩地兩檢,但最後廢棄了。 梁國雄認為,堅持在香港的市中心實施一地兩檢,是北京要宣示主權。 梁國雄說:我覺得宣示主權的政治意味很濃厚,而方式就是由行政主導,令到香港人「無聲出」,我覺得這個是我自己認為它(北京)整個行事的態度。 港府7月底公佈西九高鐵站一地兩檢方案前後,已經配合大規模宣傳攻勢,港府官員亦表明,推行一地兩檢是一場民意戰。 由多個民主派政黨及團體組成的一地兩檢關注組,8月初正式宣佈成立,最近公布執委會成員名單,包括正、副召集人各一名,由94位發起人、包括個人或團體代表以電子投票方式,一人一票互選產生,結果公民黨立法會議員陳淑莊,在無對手下自動當選召集人,副召集人為姚松炎。 關注組最近在香港各區擺街站,呼籲市民關注港府提出的一地兩檢方案,會破壞《基本法》及港人治港。 關注組副召集人姚松炎接受美國之音訪問表示,已經積極研究多個替代方案,希望港府開放公眾諮詢。 不過,姚松炎表示,港府公佈方案後一直拒絕開放公眾諮詢,有學者懷疑背後可能另有企圖。 姚松炎說:亦有學者懷疑,其實它(港府)真正的目的,是想啟動《基本法》20條,以後就不用再遵守《基本法》,可以任意將香港的土地剔出香港管治,然後就行中國法,如果這個指控屬實的話,市民就一定要認清楚,今次無論你會不會搭高鐵,你都會受到影響,是會破壞了一國兩制,《基本法》的保護從此就會失去,再不是說省10分鐘車程,說一地兩檢會快、有效益,而是因此而喪失整個《基本法》的保障。 姚松炎表示,民間社會將會進行諮詢及民意調查,關注組會透過專家小組,去制訂幾個可行的方案,詳細向市民講述,經過廣泛諮詢之後,由市民選出他們心目中覺得最好的、共贏的方案。 姚松炎表示,到時會透過立法會議員,將市民諮詢後選出來的方案交給政府,要求政府落實市民想要的方案,而不是強行去推政府想推的一地兩檢方案。 姚松炎表示,新民主同盟最近就深圳福田站開出的高鐵列車,停站及目的地做了一個分析,可以看到將來香港西九龍高鐵站通車之後,情況將會與福田相似。 姚松炎表示,分析發現只有2.4%的列車,會不停站、點到點,大部份都會停兩個站,主要原因是根本不會有這麼多乘客,足夠每日有大量班次不停站、點到點,到時列車坐不滿,是會虧本。 姚松炎表示,為了不虧本,預計將來西九高鐵站每日能夠開出的不停站、點到點的中長途列車只有很少,以福田為例,去廣州南不停站的直達車一日只有一班,而港府顧問的評估都是這樣,估計有超過60%的乘客,是會到深圳福田轉車或者目的地,大部份是短途旅客,估計只有17%的旅客會搭長途車,而長途車也只有很少不停站、點到點,反映將來西九高鐵站沒必要實施一地兩檢。 姚松炎說:你會見到這個分析就是告訴我們,其實香港更有效率、更有經濟效益,就應該是送乘客,14分鐘高速去到福田以及深圳北,然後轉乘全(中)國的(高鐵)網絡,這樣在深圳北以及福田做一地兩檢的清關手續是最有效的,又可以同時保護到香港的《基本法》不受破壞,所以是一個雙贏的方案,這個才是世界主要的鐵路設計網絡,都會是周邊的城市,帶一些乘客高速去到一個轉運站。 姚松炎表示,據新同盟的統計,深圳福田高鐵站的乘客量,都不足以提供大量不停站、點到點的班次,如果到時香港段高鐵通車,就會互相搶客。 姚松炎表示,港府強調西九高鐵總站一地兩檢方案不能推翻,有誤導市民之嫌,而且方案提交立法會討論,就有機會被否決,如果不能推翻,即是將立法會當作橡皮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