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終特稿：兩岸互動到互凍 2018能否破冰？ 
自從台灣總統蔡英文於2016年5月20日上任後，兩岸官方互動陷入停擺，2017年適逢兩岸交流30周年，雖然兩岸領導人不斷彼此放話，兩岸關係仍然處於寒冬期。前瞻2018年，兩岸破冰是否有可見的契機？
台北 — 2017年,兩岸官方互動延續2016年,呈現冷凍停擺的態勢。 知名兩岸問題專家、馬習會重要推手、淡江大學大陸研究所榮譽教授趙春山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如此形容2017年的兩岸關係。 他說:“寒冬還沒過去,從2016年以後兩岸關係相當低迷,低迷的空氣還是在兩岸上空徘徊,還沒有過去。 過去這一年雙方還是維持和平穩定的關係,可是在和平穩定裡面,還是暗潮洶湧。” 12月13日,中國國台辦發言人安峰山談到目前兩岸關係的僵局時說:“誰在維護兩岸關係和平發展,誰在干擾和破壞兩岸關係,大家應該看得十分清楚。” 台灣陸委會副主委邱垂正在隔天記者會上表示,“不想用作賊喊捉賊來形容,但陸方歸責的說法,幾乎可以一字不改奉贈回去。” 邱垂正表示,過去一年來,中國大陸自我限縮,逐漸縮收陸客、陸生,降低來台交流人員層級,而且拒絕台灣官員及學者赴陸交流等作法,導致兩岸交流緊縮,才是設下不利兩岸交流障礙。 雙方高官的指責言辭凸顯兩岸關係的困境。 根據台灣交通部觀光局的統計數字,2017年上半年,大陸觀光客來台126萬人次,比2016年同期大減40.1%。10月份陸客來台觀光人數似乎有回溫趨勢,但全年人數的大幅減少仍讓許多觀光業者叫苦連天。 2017年適逢兩岸經貿交流往來30周年,台灣陸委會全年舉辦了多項研討會和紀念活動,但中國大陸官員及學者一概缺席。 在震驚各界的李明哲案審理期間,中國國台辦和海協會也以“已讀不回”的態度對待陸委會和海基會的各種要求。 與此同時,兩岸領導人和官員全年通過在不同重要場合發表講話的方式彼此放話。 台灣政府對目前兩岸關係的立場及中國大陸對此立場的反應可由台灣總統蔡英文在10月10日的雙十演說講話為代表。 蔡英文表示,從她上任以來,為維護兩岸關係和平穩定發展,已經盡了最大善意。 她重申,“我們的善意不變,承諾不變,不會走回對抗的老路,但也不會在壓力下屈服,這就是我們處理兩岸關係的一貫原則。” 蔡英文呼籲兩岸領導人共同努力,以堅定意志和最大耐心,共同尋求兩岸互動新模式。 中國大陸國台辦發言人馬曉光針對蔡英文的講話回應說,台灣不論提出什麼模式、主張,關鍵還是得說明兩岸關係性質這個根本問題,確認台灣與大陸“同屬一中”的核心認知。 10月18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19大政治報告中闡述對台政策。 習近平說,繼續堅持“和平統一、一國兩制”方針,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發展。 他說,體現一個中國原則的“九二共識”明確界定了兩岸關係的根本性質,是確保兩岸關係和平發展的關鍵。 承認“九二共識”的歷史事實,認同兩岸同屬一個中國,兩岸雙方就能開展對話,協商解決兩岸同胞關心的問題,台灣任何政黨和團體同大陸交往,也不會存在障礙。” 習近平也同時把“六個任何”納入講話中。 他說:“我們有堅定的意志,充分的信心,足夠的能力,挫敗任何形式的台獨分裂圖謀。 我們絕不允許任何人、任何組織、任何政黨、在任何時候、以任何形式,把任何一塊中國領土從中國分裂出去。” 針對習近平的講話,陸委會強調,過去一年多,蔡政府在兩岸關係上展現理性務實,克制沒有挑釁。 它指出,“尊重1992年兩會會談的歷史事實,加強兩岸有序交流的政策立場沒有改變,這是我方的善意與耐心,也是維護區域和平的最大保證。” 淡江大學大陸研究所教授張五岳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表示,他認為現在兩岸最大的問題,第一是沒有任何政治互信,第二是沒有良好的溝通管道。 他說:“因此任何一方想要釋放出善意,對方都會用等待跟疑慮來讓善意流失。 任何一方想對內部交代,對方都認為是刺激跟挑釁的。 所以兩岸關係過去一年半雖然是穩定低迷,但是卻有不確定因素跟存在的風險。 ” 不過兩岸政策協會秘書長王智盛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表示,現在各方都說兩岸關係“僵持”,但他認為,目前的狀況是“持而不僵”。 王智盛說:“會這樣看是因為兩個部分,台灣來看,蔡英文總統從去年開始就維持釋放善意的基調,她最常講的就是四不。 如果純粹看兩岸關係,蔡總統在這部分是相當克制的,也會適時釋放善意。 但台灣對基本立場的堅持,從520開始,基本上脈絡是很清楚的。 四不雖然不挑釁,但也不會被迫改變立場。 北京的態度大家懷疑說19大後是否會更加強硬,更武統,但經歷過上半年反反復複後,在19大後我們看到習近平19大政治報告內容,和平統一幾乎是兩岸政策路線圖的重要成分,包括武統的聲音大幅度被降低,也沒有統一時間表的問題。” 王智盛表示,大陸方面對九二共識的堅持是不會改變的,對兩岸定位的立場和對民進黨政府的要求也是不會改變的,這是堅持的部分。 但這並沒有讓兩岸關係完全僵化,包括這幾個月來陸客慢慢回溫,學者之間仍有交流,陸生來台也沒有降低太多。 他認為兩岸關係並沒有一路惡化下去,而是處於雙方各自有堅持,但不是一個僵固的狀態。 淡江大學大陸研究所榮譽教授趙春山表示,他還是抱著審慎樂觀的態度看這個問題。 他認為海峽兩岸的中國人對未來的發展沒有悲觀的權利。 還是要想辦法維持和平發展的道路。 他說,未來這一年,主要看幾個變數。 他說:“第一個變數是,19大後,習近平的對台政策較為明確。 他的底線思維也很清楚。 他在19大報告裡談到六個任何,在這個情況下,他還是要深化兩岸經濟跟文化交流,促進經濟社會融合,基本上是要用和平方式促進兩岸關係,我想這在19大報告裡就已經定調了,所以武統論這個聲音,目前已經比較少人提到了。 習未來應該還是走和平發展道路,還是要兩岸交流,這個方式是不變的。” 趙春山表示,在美中關係方面,在經濟方面會有所分歧,但在台海問題上,他認為基本上雙方對維持台海穩定還是有共同利益,所以美國也希望穩定,在臺灣內部方面,因為明年會有一連串地方選舉, 在這情況下,你要蔡(英文)在“九二共識”上做出比較明確的讓步應該是不大可能,因為要考慮到內部選舉的需要,但從另外一個角度看,如果兩岸情況發生不穩的話,對蔡政府和地方選舉的氣候也是不利的。 他說,所以美中台三方都希望穩定,因此他個人是保持比較審慎的態度來看2018年的兩岸關係。 趙春山認為,由於雙方有各自的堅持,官方關係很難有突破的可能,但民間往來仍然會持續。 趙春山說:“在口頭上,一方堅持九二共識,另一方面也很難讓步,雙方對對方這樣的態度都是有預期的,也會做好一些準備,對岸他會按照‘操之在我’的方式來做,所以和平發展、和平交流的主旋律還會繼續唱,兩岸各方都不會採取過激的手法來破壞主旋律。 我用一句話來說,會維持一個不是很穩定的和平共存的關係。 你如果說他走向穩定,因為基本政策都沒有改變,但是你說他希望很快恢復正常,也不是可能,所以他會在一個雙方都避免踩紅線的過程來交往。 所以官方的關係,我不認為會有任何突破的可能,但民間呢,它會持續的,甚至還會盡速的來往,在這個狀況下我們就要看,民間維持正常的來往對官方的關係,會不會起一個正面的作用,這有待觀察。” 兩岸政策協會秘書長王智盛指出,2018年上半年可能是兩岸朝比較緩和方向發展的機會之窗,原因是新情勢下的兩岸關係變數大概到19大告一個段落,外在環境相對穩定,在明年可能有機會可以探索彼此互動新方法。 不過他要強調,他相信互動新方法僅止於是非制度性的互動,因為大陸對“九二共識”的堅持恐怕無法讓兩岸互動回到像國民黨執政時期的制度化,但他仍希望2018年有機會能探索出一個非制度互動的模式 。 王智盛說,不過到了下半年,這個機會之窗可能會因臺灣進入選舉週期而關閉。 他說:“我們知道台灣只要進入選舉的階段,兩岸關係對各個政黨來說就是很敏感的議題,所以到了2018年下半年後,兩岸關係不會緊張,恐怕不會有像上半年這樣好的契機來摸索非制度化互動的機會,我覺得兩邊的執政者應該去思考,明年上半年一個機會之窗是很短暫,但應該是2020前最好的一個機會,因為19大也剛結束,各自探索了一年多以來,應該比較理解彼此立場,明年上半年我是樂觀的,明年下半年不見得悲觀,但是沒有像上半年這樣好的探索空間。” 展望明年兩岸關係,前民進黨立委、商業發展研究院董事長許添財對美國之音表示,他認為看明年兩岸關係不是樂觀還是悲觀的問題,而是要用務實的角度來看。 他說:“以務實來講, 兩岸的實質來往是不會斷的,只是在速度、在方式、在種類,會有所改變。 因為兩邊的政府體制跟價值觀相差非常大,但是兩邊都有相互需要、依賴的部分,實質的力量會讓兩邊繼續交往,比方說中國需要台灣的某種技術、某種人才,需要台灣某家企業去投資合作,他就會想盡辦法而且幫你開路。 他們要來台灣,也會想辦法利用台灣的制度,找到可以進來的空隙,所以等於變成一種隱藏式的來往。 這是會發展的。” 許添財說,在這種情形下,所謂樂觀,他相信台灣還是有時間跟空間的,所謂悲觀,就是一切太不確定,太難掌握,無法管理,甚至造成誤判。 許添財認為,中國大陸在這方面佔優勢,北京當局會掌握他的目的跟需要,兩岸的不平衡會越來越嚴重,這對台灣十分不利。 他相信,中國大陸會用硬的方式嚇唬台灣,軟的也一定做,但實際作用可能仍然有限。 淡江大學大陸研究所教授張五岳認為,未來兩年是兩岸關係的關鍵磨合期,希望未來兩年兩岸積極思考,如何讓兩岸關係不要惡化到不可逆轉的格局。 他說:“理由很簡單,如果從此刻到2019年,兩岸關係不能磨合出讓目前的現狀有進一步延續或可以維繫的理由,那兩岸關係就充滿不確定因素,因為第一,從臺灣內部講,2018將進行九合一選舉,對台灣政治板塊重新評估。 第二,就大陸來講,2019年,大陸也會面臨告台灣同胞書40周年,重大的節日北京不可能不有所表述。 第三,2019年,經過兩年的磨合,中美關係在這上面也會磨合出比較一致性的,認知差距比較小的看法,而且2020年台灣面臨總統大選的再次舉行,所以我們希望抓住這兩年的關鍵磨合期,就算不能到溝通對話達成一個可能的共識,也要通過必要的溝通對話來避免誤判,來危機管控,來亡羊補牢。” 如果要對台灣政府在處理未來兩岸關係上做建議,趙春山表示, 對北京當局來說,他個人理解最重要的一點是,台灣方面,不管是口頭上也好,行為上也好,要讓對岸理解,台灣不會走台獨這條路。 他說,因為對岸對台灣會不會往法理台獨,或是其他任何形式的台獨方向走,帶有很深疑慮。 就算台灣當局接受九二共識或兩岸同屬一中,除非大陸方面確定台灣不會走台獨的路,否則兩岸互信很難建立起來。 所以唯一能建立雙方互信的基礎,就是在台灣方面要在口頭上、行動上讓大陸相信,不會走台獨。 他認為這是最重要的一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