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韓經濟改革：幾分前景，幾分幻景？
從發射導彈到揚言核爆，北韓近來在國際舞台上的表現似乎越來越像某些觀察人士口中的“狂躁的青春期少年”。但另一方面，北韓近來的某些經濟舉措卻又隱約透露出其有意在經濟層面上向一個“正常”國家靠攏的信號。
華盛頓 — 7月23日,北韓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發布政令,決定在平壤、黃海南道、南浦等地新設6個經濟開發區,並將新義州市的經濟特區更名為“新義州國際經濟區” 。 自2013年起,北韓已在各道設立了19個經濟開發區,釋放出北韓將更多地向外資開放的信號,也由此引發了國際社會對於北韓經濟改革的想像與討論。 * 北韓改革誠意有多大? *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北韓經濟論壇主席布拉德利•巴布森(Bradley Babson)在接受美國之音的採訪時指出,北韓體制內的一些人對於改革還是相當有誠意的,由扑鳳柱領導的北韓內閣正在嘗試新的激勵政策以增加企業和農場的生產效率。 比如賦予企業管理人員更大的自主權來決定投放市場的產品數量,允許土地租賃,通過讓農民自留部分農產品來鼓勵農民生產等等。 這些舉措都在“朝正確的方向發展”。 巴布森同時指出,經濟開發區為北韓提供了“實驗”的機會:一些新的政策和法規被寫進了經濟開發區的章程,北韓可以藉此探索不同的商業模式以及吸引外資的方法。 “這是當年中國使用的方法,如果北韓也能使用這套方法將會益於經濟改革的進程。” 而華盛頓智庫史汀森中心的研究員孫雲則認為,和上世紀70年代中國改革開放之初的政策相比,北韓的所謂改革更多的只是一種姿態。 她對美國之音說:“中國當時設立四個經濟特區,政策是非常徹底的。 它對外資的開放程度,對外資所給予的優惠條件都是非常巨大的,而且中國對外資也沒有實行歧視性的政策。 但是我們現在看到北韓在設立經濟特區的過程中顯現出了各種各樣的政策上的擔憂,所以朝鮮的腳步跟中國相比是非常遲疑的,而且它所採取的舉措跟中國比也是非常不充分的。” 與世隔絕、奉行斯大林主義的北韓在經濟上破敗凋零,在父親去世後繼承權位的金正恩顯然急於擺脫經濟困境。 僅在2014年金正恩的新年講話中,“改善人民生活水平”就出現了七次之多。 許多專家學者指出,北韓有意向中國學習,用經濟的發展來為其政權合法性作出最好的論證。 北韓與韓國之間經濟水平差異的急劇擴大也讓北韓當局擔心持續的經濟落後將加劇政權覆滅的威脅。 北韓問題專家布拉德利•巴布森認為,金正恩十分清楚,要想發展經濟,改革是必行之舉。 事實上,北韓的公共分配制度在上世紀90年代北韓發生大饑荒之後就名存實亡了。 底層民眾在飢荒中被迫尋找謀生之道,從而催生了地下市場。 北韓政府曾試圖取締地下市場,但遭到了北韓民眾的抵抗。 如今,北韓的地下市場已經成為了北韓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不僅北韓百姓對地下市場依賴度很大,就連國營企業也在參與地下市場的交易以增加營收。 據一些北韓國營企業的負責人說,只要企業將地下市場交易中的部分盈利上交政府,政府就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北韓的地下市場由於脫離政府管理體系更未被納入法律規範,因此成為了毒品交易等非法活動的溫床,但它也同時被認為孕育了北韓經濟改革的希望。 然而從目前北韓公佈的一系列經濟政策來看,除了吸引外資意圖明顯之外,並沒有要將地下市場搬到地上,將市場分配納入正常軌道的跡象。 這使分析家對北韓經濟改革的誠意產生懷疑。 * 中國走過的路北韓行得通嗎? * 北韓是否會在未來採取更有改革意味的措施,目前還不得而知。 但無論如何,分析家指出,如果北韓只想經濟改革而不在政治上求變,恐怕此路難以走通。 南韓國際經濟政策學會主席、前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駐中國代表李一衡(Lee II Houng)認為,中國共產黨走過的路,北韓勞動黨並不見得走得成。 李一衡在接受美國之音的採訪時說:“和當年的中國相比,北韓進入這場遊戲太晚了。 在現階段,經濟開發區早已在全球範圍內廣泛擴散,我不確定國際投資者是否還會對北韓的經濟開發區有興趣,尤其是在北韓政治環境和行政管理帶來如此之多的不確定因素的條件下”。 目前,北韓因其在核問題上的強硬立場正面臨著嚴重的外交孤立和國際制裁,這也嚴重阻礙了北韓在經濟發展中獲得國際社會的支持和外部資本的可能性。 * 核武庫與經濟發展可否兼得? * 近月來,有跡象顯示,北韓正努力與東亞及東南亞國家改善關係,這其中包括向日本做出“重新調查綁架日本人質問題”的承諾,向南韓提出派出啦啦隊參加仁川亞運會的建議,以及北韓外務相李洙墉參加8月在緬甸召開的東盟外長論壇並帶隊出訪老撾、越南、緬甸、印度尼西亞和新加坡五國。 但是在核問題不解決的情況下,北韓這些試圖打破外交孤立的舉措到底能夠取得多少實質性的作用呢? 僅以日本為例,日本在歷史上曾經是北韓的主要出口對象,兩國之間昔日頻繁的貿易往來直到2006年才因北韓核試驗而被打斷。 布拉德利•巴布森認為,日朝之間的貿易傳統為兩國之間恢復貿易關係提供了基礎,北韓應將日本作為未來主要的貿易夥伴,並藉此融入亞洲經濟圈。 最近日本和北韓在當年北韓綁架日本公民的問題上達成了一些協議,日本也提出願意取消部分單方面制裁。 不過,孫雲卻認為,全面恢復日朝貿易的可能性不大。 她說:“這在理論上是可行的,但是在現實層面上可能性不大,因為日本有日美軍事同盟關係,日本在與北韓的關係上必須聽從聯合國安理會的制裁決議,也必須尊重美國在北韓問題上的態度。 美國的態度現在非常鮮明,就是北韓在核問題上沒有第二條道路可以選,美國的目標就是北韓必須去核。 日本如果在這種時候跳出來說,日本願意在北韓不棄核的條件下與其實現貿易關係的正常化,這一點我認為在政治上可能性不是很大。” 專家普遍認為,北韓的核問題一條紅線的,北韓在保留核武器和尋求國際社會的接納從而實現經濟發展之間只能擇其一。 金正恩所希望的,在兩者之間走一條第三條道路,也就是在保有核武器的情況下尋求跟國際社會在經濟上的接觸和融合,這幾乎是不可能。 * 中國對北韓有多大說服力? * 李一衡博士在被問到北韓的傳統盟友中國應該如何幫助北韓經濟改革時說,問題的關鍵還是要幫助北韓去核化。 他說:“中國應該幫助國際社會勸說北韓,真得沒有那麼多的威脅。 真正的威脅是他們自己製造的,當一個國家擁有核武器,周圍的其他國家都會覺得緊張,這會造成地區不穩定。 如果北韓願意放棄核武器,開放經濟,我相信周圍的國家都會很願意幫助北韓重建,因為這是為了每一個國家的利益。” 北韓長年實行一黨專制和計劃經濟,並時刻認為自己處在戰爭狀態,大量的資源被用於軍事建設。 分析家指出,如果不走出這種思維,北韓的經濟體制很難有根本性的改變。 孫雲觀察說,若北韓的思維邏輯不改,中國不僅很難在去核化的問題上說服北韓,就連經濟改革的建議也很難為北韓採納。 她說:“中國很願意向北韓傳授自己經濟改革的經驗,但是北韓一直都不完全接受,因為從根本上來講,北韓認為自己是不安全的,所以它會認為我的這種不安全的心理,你中國是沒有辦法體會的,所以你想讓我像你一樣實現這麼全面的經濟改革和社會開放是不可能的。” 國際孤立和經濟困境實際上已經使北韓的“先軍”政策難以為繼。 儘管好戰言辭不斷,但金正恩擁有的是一部龐大然而卻是鏽跡斑斑的戰爭機器。 北韓的經濟改革,何時出發,能走多遠,一切都尚不明朗。 但是在這麼一個對意識形態如此嚴加控制的國家裡,據報導卻有大批的年輕人似下里瘋看南韓肥皂劇。 由此看來,要想一成不變,似乎也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