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病例清零？市民：“只有傻瓜才相信”
新冠病毒疫情爆發三個多月後，3月18日，武漢封城第56天，中國首次通報湖北新增確診病例零例。此後三天裡，這個數字一直維持在零。但是，看似的形勢大好並未讓身處疫情發源地的武漢民眾感到心安。
華盛頓 — “我們要完蛋了。 我身邊認識的人,有已經復陽的,武漢現在不收治。” 一位武漢市民通過加密通訊軟件給美國之音傳來消息。 他的一位熟人近日疑似冠狀病毒肺炎復發。 到醫院就診時,院方的說法是,症狀輕微,回家自行隔離。 在疫情爆發三個多月後,3月18日,武漢封城第56天,中國首次通報湖北新增確診病例零例。 此後四天裡,這個數字一直維持在零。 “這是一個驚人的成就,”中國官媒引述世界衛生組織總幹事譚德塞的話說,“為其他地區提供了希望。” 但是,看似的形勢大好並未讓身處疫情發源地的武漢民眾感到心安。 那位要求匿名的武漢市民說,幾天前就有在一線工作的家人對他說, 現在武漢很多醫院又停診了, 因為來看病的不少人被查出是潛在感染者。 當他進一步詢問時,對方支支吾吾,只是告訴他“別出門”。 “我真的好慌,”他說。 在小區業主群裡,人們傳播著不止一個社區3月20日新發布的緊急通知,警示小區內又有新增病例。 在社交媒體上,一篇題為 《我最難忘的一天》的文章被廣泛轉發。 據稱是“湖北一位主流媒體記者”記錄了他3月19日隨武漢一位疑似復發的患者及其家人輾轉多家醫院就診,卻屢遭拒絕的經歷。 民間還傳出,同在3月19日這天,華中科大同濟醫院確診了100多例。 區長在醫院陪了一晚上,不讓上報。 官方下令刪除了這些信息並迅速出面闢謠,但是民眾並不買賬。 “作為一個武漢人,清零這事兒連我小區大爺大媽我問的都覺得有問題,”新浪網民安吉拉·赫本說。 他是當地小有名氣的志願者,疫情期間為社區籌集物資。 一位武漢業主在微博上說,本來小區物業每晚會公佈疫情,但3月19日晚間下了一個通知,說全市疫情趨於平穩,按照上級要求不再公佈小區感染人數。 她頓時覺得惴惴不安。 “共產黨欺騙幾十年了,只有傻瓜才相信,”武漢市民徐武對美國之音說。 徐武80歲的父親2月初確診患上新冠肺炎,幾經周折後被收治。 近日院方通知他出院,到隔離點隔離。 一位不具名的武漢醫生對日本共同社說,為了展示習近平政府抗擊疫情的成果,接受治療的患者人數被明顯壓低。 許多仍有症狀的患者被突然終止隔離,部分檢測也被暫停。 這位在隔離點工作的醫生說, 為配合習近平3月10日到訪武漢,當地篡改新冠肺炎患者的數字,政府的數據“不可信”。 北京時間3月21日上午,美國之音聯絡到的武漢市第一醫院的一位醫護人員承認,的確有復陽患者,但屬個別現象。 “你可以上網去看啊,”她不願多談,在以工作忙為由掛斷電話前對記者說,“你知道的也就是我知道的。” 當天晚些時候,另一名武漢消息人士對美國之音說,他身邊已有幾位複陽患者,現在全部不確診。 “王忠林說了,再有一例就要追責,誰還敢確診啊,”他說。 山東省濟南市委書記王忠林2月中空降武漢,接替武漢市委書記馬國強成為“一把手”。 履新後不久,他宣佈在廣大市民中開展感恩教育,在當地引發巨大反彈。 “武漢清零,是為了給西方好看,為了復工,是政治清零,”這位武漢人說。 他希望不透露真實身份。 他說,幾天前自己又被當地警方訓誡了。 “不確診、不收治、不上報,再把確診病例都當成不用統計的無症狀感染,當然就會確診病例‘零增長’,”以學術打假著稱的網絡名人方舟子在推特上說。 “假的,都是假的。” 就在中國最高領導人習近平視察武漢後不久,官方報告的確診人數迅速下降。 過去一周來,湖北多個縣市陸續傳出解除封鎖。 一些地方民眾放起煙火慶祝重獲自由。 武漢市尚未解封,但當地部分服務業獲准復工復產,近八成小區居民得以走出封閉的家門,定時下樓活動。 不過有公共衛生專家警告,儘管疫情中心已經轉移到歐洲,但中國隨時可能爆發第二波感染。 “我認為現在慶祝為時過早, 第二波可能已經在中國出現,只是目前處於早期,尚未被發現,”香港大學公共衛生學院流行病學和生物統計學分部主任高本恩對《南華早報》說。 專家們說,新冠病毒比2003年導致8000多人感染的SARS病毒更難檢測,停留的時間也更長,這增強了復發風險,也讓新一輪疫情大流行變得難以避免。 中國的宣傳機器正在開足馬力,吹響疫情總決戰和復工復產的號角。 “春已至,花會開,一切美好終將到來,”官方的宣傳口號說。 “掩耳盜鈴,又回到了一月,回到了原點,”那位最近被訓誡的武漢市民對美國之音說。 “李醫生白死了,”另有網民寫道。 “我心都涼了。” 美國之音中文部記者鳴笛、周士為、黃麗玲亦對本報導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