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29日下午，范同学到学生处找到我咨询还清欠费一事。他说他打算还清所欠的学费和住宿费，我问他是否毕业证已领走，他回答毕业之时已领，不过证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能看出他的家庭经济情况不是很好：宽大不合身的衣服有点旧，袖口还有长时间积攒的油汗渍，脸色黄黑、皮肤干皱，一脸疲惫，看不出20多岁的年龄，倒更像个40多岁的庄稼人，只是没有庄稼人硬朗的身板；说话也有气无力，但明显能感觉到谈吐时的认真。我自以为，毕业证对他影响不大，可能是因为没有固定的工作单位。即便是这样认为也能让我很是尊敬他了。我问他以前在农行的贷款还清没有，他说因为毕业后在云锡公司找到了份工作，就开始还贷款了，当时去银行还了一部分，银行说其他的不用管了，保险公司已经帮还了。过了一段时间后，保险公司来催他还款，他就又筹钱把剩余的贷款全部还清了。他本想早点把欠学校的学费也还了的，但是工作没几年就一直在治病，治了四年了，花销很大，所以拖到现在。我问他怎么了，他平静地说，淋巴癌晚期。我心头一悸。他接着说，一开始是肩部痛，咽部痛，但是打了10多天的抗生素都没有任何作用，而且什么都查不出来。后来发现有个黄豆大小的瘤，才几个月的时间就长大到半个大拇指般大小，就到云锡职工医院就诊，医生手术切除出来做病理分析，导致病情恶化，后转至云南省肿瘤医院，在召集专家会诊后确定了一个救治方案，病情才勉强得以控制。我问他，那四年一定花了很多钱了。他说是的，父母都是农民，没有固定收入，有个妹妹已经嫁人了。不过还好单位上有医保，可以报销80％，只是有些药特别贵不在报销范围，而且医治了很长时间，所以家里确实已经拖垮了。现在癌细胞已经扩散了，弯腰系鞋带时肋骨就断了两根。医院也不收治了，因为癌症晚期没有太大的价值……我极力控制自己，把话题转到还欠费上来。我让他先坐下喝水，等我去财务处核实一下具体的金额。他把我弄慌了，因为我从没遇到过这种学生，感觉像是拍电影一样不真实。从办公室出来，我跟领导反映了这个情况，我想帮帮他。但是我们都知道，他忍着病痛、不辞辛苦来到曾经给予他知识和帮助的学校，就只有这一个目的。我们很委婉地说，现在治病要紧，而且当前正是花钱的时候，先治病，钱可以慢慢还。他却执意地说，谢谢，不用了，要还清的。我又问他，身上带的钱够吗。他确定地说，够的，差不多就是这么多，我一直记着的。面对他的坚持，我不再劝阻。我说，那就先去交费吧。他转身要走，我想问他要个联系电话，却再次遭到他的拒绝，他还是淡淡地说，不用了老师，谢谢你们，不用记了，不给你们添麻烦了。简简单单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里绞着地疼，眼泪已经让我再没勇气多送他一步。与他谈话时我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记住这张脸，它不久便会消失。于是，我想用一篇文章记录下他，既给他的家人留个纪念，也给我们的学生、包括我自己树立一个榜样，如果能有机会让有能力的人挽救他的生命，那将是我们最大的幸运和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