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有座庙，庙前有棵树。院里有功德碑，碑上第一行是贾先生的大名。贾先生每年元宵节都要上山来，看看自己的名字，然后在功德箱里放一张100元的人民币。庙里有两个和尚，一老一少，老的银须飘飘，少的满脸稚气。这年元宵节，贾先生上过香，在庙里转了圈后，照例又坐到树下。树是茶杯口粗的一棵白杨，亭亭玉立，透着早春的颜色。贾先生就着烧鸡和老酒，悠然地抽着烟。老和尚从窗棂里看到，贾先生站起来把剩下小半截的烟往树干上一拧，然后弯腰穿好鞋，下山了。山脚下有个樵夫，每天上山砍柴。他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功德碑上，每天经过庙门，只是转过头朝里面望一眼，却从没有跨过门槛。樵夫看到了满地的骨头和烟蒂，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酒味……猛然，他盯住了树干上的那个黑圈圈。樵夫第一次放下柴担，到小溪里捧了捧水，和了一小撮泥，糊到树的伤口上。这时，拿着扫帚的小和尚正好跨出门槛。晚上，庙里的灯光被无边的黑暗吞没了，只有白杨在风中舞蹈时，挤着嗓子发出微弱的沙沙声。小和尚问：“师傅，樵夫为什么要用泥糊树上的烧疤？”老和尚说：“人心里只要存着一个善字，肯定是个好人；即使他不来参拜，也接近佛了。”“那贾先生呢？他每年都捐那么多钱！”老和尚说：“有些东西与钱无关，比如善心。如果没了善心，财富越多，可能罪孽就越重。看见没？”师傅在黑暗中虚指了一下正殿的玉皇塑像说，“天睁着眼呢，咱们功德箱里的钱并不都是干净的。”……贾先生已经好几年没上山了。樵夫如往常一样，每天挑着柴经过庙门时，只是把目光放进去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