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再也不打她的那天，她高兴得都快飞起来了。成绩不好被所有人瞧不起，被妈妈骂“你这种人，长大了只能去卖腌咸菜、洗猪大肠”，个子最矮，却总被安排在教室最后一排。这些，葛一都无所谓，但是挨揍的滋味不好受。小学四年级的某天，因为在外面惹是生非了，父亲像老鹰捉小鸡一样，一把提起葛一，从东厢房往堂屋里扔。要不是隔壁三娘突然造访，葛一的头磕在了她正迈进门槛的脚上的话，那天她不被摔死，至少也得落个脑震荡。上初中第一天，晚饭时父亲把葛一叫到饭桌旁说：“你好自为之吧，我再也不打你了。”女儿都13岁了，父亲觉得再打她怕她记仇，怕她因此做出出格的事儿。这承诺在13岁的葛一听来犹如天籁，她高兴地蹦起来嚷嚷：“太好了！我爸再也不打我喽！”男人说话算话，说不打就不打了。可母亲没承诺不打她，相反随着和丈夫矛盾的升级，葛一被母亲打骂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我妈是那种一边讽刺、责骂你，还不忘把你朝死里揍的女超人。”葛一说，跪搓衣板一跪五六个小时，跟人打架了或被欺负了，衣服脏了或者身上有伤不肯跟妈妈说，母亲一边说“这不说话的妮子，干脆去聋哑学校算了”，一边对葛一一阵拳打脚踢。“很多次都想到了死，但那时没有网络教你各种各样死法啊，也没有好朋友愿意跟你一块儿去死，更别说什么穿越到古代的说法了。想死，却不敢，是我们那个时代差生的共同特征。”葛一说如果她是90后的话，没准儿早就“以死谢罪”了。初三那年，为了让老师能鞭策女儿好好学习，葛一的父母买了一兜子水果去见她的班主任。班主任当着他们的面对葛一说：“你要是能考上高中，我的名字就倒着写！”班主任教数学，而数学凑巧是葛一比较感兴趣、偶尔还能考及格的科目。但是班主任却认定了，她就是连高中都考不上的差等生。为了“报复”班主任，葛一开始努力学数学。“很讨厌数学老师，很想让她的名字倒着写，所以就逼着自己听她的课，上其他课时都做数学题。”结果，葛一破天荒地考上了高中。尽管因为刚达到分数线，还要交3000元的赞助费，但葛一却高兴坏了。父母要办一个“谢师宴”答谢班主任，葛一却死活不干。她考上高中后，路上碰见初中班主任，哼一声就扬长而去。葛一刚上高中后没多久，父亲遭遇下岗，母亲工资本来就很低，一家三口的生活捉襟见肘。父母战争升级的同时，葛一理所当然地成为他们“战争”的炮灰，也理所当然地不再对学习有任何兴趣了。母亲讽刺她：“我一年不吃不喝，也就挣三四千块钱。你要是考上大学了，这点钱只够交学费。幸好，你根本没本事考上大学。”如果说原来葛一对父母的不信任、嘲讽能听之任之的话，那么上高中后，葛一则意识到：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动不动就离家出走，去同学家里躲着；有限的几个同学都投靠完后，无处可去的葛一就躲在自家柜子里。看父母急得团团转地找她，她就高兴得要命。他们出去找她时，葛一就跑出来吃点东西，吃完东西又躲回柜子里去。葛一说某天晚上她躲在自家柜子里，看到找不到她的父母突然安静下来，相顾无言默默流眼泪时，她突然有些心酸：“也许，父母还是爱我的，只不过他们表达爱的方式，有点‘残暴’罢了。”躲在衣柜里的她冒死跑出来，刚才还很安静的母亲，突然就爆发了，对她劈头盖脸地一顿猛打。那一年葛一17岁，被打依然很疼，但是那一刻，她的心不再像之前那么疼，她也不再那么恨妈妈了。她突然觉得：爸爸打她骂她，妈妈冷落她讽刺她，是因为她太不争气了。她突然理解了妈妈，她有太多委屈无处发泄：爸爸没有工作，奶奶借口她生了个女儿骂她和欺负她，除了拿孩子撒气，她还能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