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有次从健身房出来发现忘了带手机，于是回公司去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尖厉的女声在训斥着什么人，我循声音找过去，看到送外卖的小哥正一脸懊丧地连连道歉，手中捧着个带汤的塑料餐盒，已洒了一些，汤汁还在顺着他的手套往下滴，那个女声依旧不依不饶：“我不管，反正这份我不要了，我要投诉你，送个外卖都不会，你还能干吗？”我很喜欢《红楼梦》里那个片段，黛玉和宝玉拌了嘴，生着气，还不忘叮嘱侍女紫鹃：看那大燕子回来，再把帘子放下来，拿石狮子倚住。那个平时有点尖酸，心眼又小又讲话不留情面的姑娘，在自己氣到“哭了半晌”的时刻，犹能记得要等燕子归来再放下门帘。心理学上有个名词，叫作“踢猫效应”，指的就是典型的坏情绪的传染，由地位高的传向地位低的，由强者传向弱者，无处发泄的最弱小的便成了最终的牺牲品。而在失意之时，也能不轻贱比自己弱小的人或物，不拿别人撒气，在翻涌的情绪中依然保留一丝悲悯与自制，这是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