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杰、宋田夫妇，一直在姚安老家守着一个村庄拍纪录片。几天前，由麦田书店老板马力领着，来我办公室喝茶。两人都不善言辞，实在、执著，身上的发条拧得很紧。几轮闲话后，打开电脑，便让我们看他们的两个纪录片，一个初编完成，一个正在编辑中。完成的那个片名叫《阿佬的村庄》，正编的那个还没有名字。村庄都是用来离开的、回不去的，也是用来凭吊的，奶奶、父母、形态各异的老人以及打工返乡的中年人，真实但又如皮影，庄严但又荒诞不经，都有一团团浓烈的尘灰笼罩。我有着相同的故乡记忆，有几个细节，让我泪流。但让我有如利剑穿心的，是李有杰、宋田夫妇没有拍到的一个场景：某个老人，苦心抚养的几个儿子都在城里工作，但老无所依，儿子们都像去了战场一样下落不明。老人活不下去了，带了瓶农药，自己走到坟地上，喝药自尽，村里人发现的时候，老人的尸身已被狗群撕吃过半为了类似的生活现场，李有杰和宋田，经常抱头痛哭，但在纪录片里，活着的老人们讲起这种事，见怪不怪，叹息一声，便是死一样的沉默。而死，死之前的失重，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什么解不开的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