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自己能哭能笑，到坦然接受别人又哭又笑，是人生难得的成长过程。人活着，最怕弄到不哭不笑的地步。若没有情绪的出口，究竟能够活出怎么样的生命？参加一位前辈的尊翁之葬礼，在佛家的一处道场举行。场面简单隆重，气氛哀悽感人。前辈交游广阔，来了不少艺文界及影剧圈的名人。几位和前辈熟识的资深女作家及女艺人，哭得泪眼迷濛，上香之后趋前向前辈致意。随后我们搭同一部电梯下楼。走出大楼，一位女作家率先感慨地说：“唉，人生啊……”接着几位和她同行的女性朋友抱在一起，笑做一堆。人群中，我听到其中有一位女性艺人说：“哭哭笑笑都是人生！”剎那间，我的内心十分感动。没想到跟在我身边的另一位朋友，不解地问：“她们干嘛啊？是疯了，还是做戏？前一分钟哭成那样；后一分钟又笑成一团！”一时之间，我的感触很多很多。几年前的我，一定也像这位看不懂哭笑人生的朋友一样，有相同的怀疑－－为什么有些人能够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像是变换面具一般，令旁观的人感到困惑。难道她们一哭一笑都是装出来的？经历几位亲友病故，尤其是家母中风之后，隔没几天阿姨意外身亡，外祖母接着辞世；不久之前，正值青壮年华的好友，一夕间因为哮喘病发而撒手人寰。我终于能深刻体会“哭哭笑笑都是人生”这句话的意义，也完全能够了解那几位资深女作家及女艺人，为什么在哭得泣不成声之后，又能笑得如此开怀。她们都是至情至性的有福之人，能够活在当下，珍惜生命，充分表达情感，而且真心流露。在佛堂前，因为她们和失怙的前辈有深厚的友谊，心疼他遭逢丧父之痛，所以跟着不舍哀痛。下电梯后，她们又因为和几位好友久别重逢，有感于平日各忙各的，没有时间聚首，只有在这种安慰老友的场合中碰面，所以分外高兴、笑得如此开怀。“哭哭笑笑都是人生！”能哭能笑，活在自己真诚的知觉里，是多么美好的生命经验！不哭不笑，刻意压抑情绪，或早已丧失感情表达的能力，是一个人最大的残疾，也是生命最可惜的遗憾。我有一位朋友，曾经遭受过许多深刻的生命挫折，包括他的双亲在十分无助的状况下，先后离开。后来，不论谁碰到什么痛苦难堪的事，对他倾吐，他总会以近乎冷血的语气说：“这点小事，没有那么痛，你不够资格哭。”这是他勉励别人的一种方式，却让我十分心疼。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变成一个不哭不笑的人。我试图以友谊的温暖，唤醒他内心对世间的情感，一切还在努力中。不要害怕身边的人又哭又笑，只要出于真诚，笑容和眼泪，一样都十分可贵。你也不要担心又哭又笑的人，到底是不是在演戏？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虚假的事，不会长久。太过计较真假，反而成为我们拥有真情的负担。打开内心的门窗，坦然接受“又哭又笑”和“不哭不笑”的人，因为哭哭笑笑都是真实的人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