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访问一位画家，他一向以“难产”著名，要很长时间才作出一幅画。他非常郑重地对我说：“我作画不像一般的画家，他们作画好像游戏一样，一天画好几张，我的态度是很严肃的，因为我觉得我诞生在这个世界是有使命的，我的存在是为了艺术。”我去访问另一位画家，他一向以“快手”著称，有时一天作好几幅画，他非常轻松地对我说：“我作画不像一般的画家，他们画画好像便秘一样，画不出来就觉得自己的作品严肃，是呕心沥血之作。我觉得艺术是一种生命的游戏，是为人而存在的，是为了使人喜悦、使人放松、使人感受心灵之美。没有人，艺术就毫无价值。”我又去访问一位艺术家，他说：“我想画就画，不为什么。艺术就像偶然的散步和工作。”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似乎都可以有很多完全不同的观点，然而，实践了什么才重要，观点反而是次要的。我们时常因为观点的不同，在生命里执着、争辩、相持不下，因而减损了我们实践的力量和向前的志气。我在乎的不是怎么去画，我在乎的是画出了什么。就像沧浪之水，可以洗脸，可以洗脚，可以饮用，也可以冲洗污秽，但水只是水，在尽着宇宙一滴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