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永泉说，是，我是有一块表。

是一块好表，是名牌货？

是名牌。

叫浪琴？

是浪琴。你问这事干什么？

我听说你要拿表换粮食？

是的。是要换粮食。怎么了？

怎么也没怎么，我就是问问你，是不是真的要换粮食？

是真的要换粮食。

你把表换给我吧。

邹永泉的声音闷住了。过一会儿他才说，噢，刘管理员。你今天到这狗窝来找我，就为了这事呀？我说呢，你给我馍馍，原来你并不是来看我的，你是拿馍馍来换表的呀。你把你的馍馍拿走。

邹永泉的身子动了一下，从被子下边摸什么，但刘政德压住了他的手，有点严厉地说：不动，老邹，你不要动！

邹永泉说，拿走吧，你把你的馍馍拿走吧。你知道我的表是名牌表，你拿了几个馍馍来就想换走呀？

刘政德说，嗳暧，老邹，那几个馍馍不是换表的嘛，那馍馍我是给你白吃的。

换表的馍馍，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不要急，你不要急嘛。说实在话哩，不是我要换你的表。

那你是给谁换的？

你问这于啥？你管我给谁换哩？反正不是给我换。你就说你换不换吧？

你不说给谁换的，我就不换！

刘政德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真要问，那我就跟你说实话吧，是杨队长想换你这块表。他说你有块好表，叫我找你问一下，你换不换？


拿几个什么，刘政德没说，但我听见了索索的细碎响声，是纸张响的声音。我还感觉到有一股轻轻的凉气扑到我的脸上了。我判断这是掀被子或者穿衣裳带动的气体扑在我的脸上了。我稍稍睁了一下眼，发现刘政德坐在铺头上了，他的脸斜对着邹永泉，他把什么东西放在邹永泉怀里了，邹永泉惊讶的口气刘管理员，这……你这是干什么？

不要说，你啥话都不要说，这是一点小意思。刘政德往邹永泉的被子底下塞东西，弓着腰伸着脖子把嘴凑近邹永泉的耳朵又小声说，几个白面馍。

但邹永泉分明是享受不起的口气说，这……这是为什么？

我凭什么收你的……

刘政德说，不要说，给你，你收下就行了。没啥，这是点小意思。我们不是在一个组劳动过吗，你怎么见外啦！

邹永泉沉默了，任刘政德把报纸包着的几个白面馍塞进被子下面。他沉默了大约半分钟吧，说，刘管理员，你是有什么事吧？

刘政德咳嗽了一声，说，嗯……事情是有点事情，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刘政德又住嘴了。邹永泉说：什么事，你说呀，吞吞吐吐干什么？

刘政德迟迟疑疑支吾着说，老邹，是这么件事——我听人说，你有块手表……

邹永泉一脸惊讶的表情：你听谁说我有块表？

听谁说的并不重要。你说，你是不是有一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