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双扬没有悲伤。这是来双扬意料之中的事情。来吉庆街吃饭的，多数人都是吃的心情和梦幻。

卓雄洲不来，自然有别的人来。这不，又有一个长头发的艺术家，说他是从新加坡回来的，夜夜来到吉庆街，坐在“久久”，就着鸭颈喝啤酒，对着来双扬画写生。年轻的艺术家事先征求过来双扬的意见，说：　　“我能够画你吗？”

来双扬淡漠地说：“画吧。”

来双扬想：行了艺术家，你与我玩什么花样？崩溃吧。

吉庆街的来双扬，这个卖鸭颈的女人，生意就这么做着，人生就这么过着。

雨天湖的风景，吉庆街的月亮，都被来双扬深深埋藏在心里，没有什么好说的，说什么呢？正是生活中那些无以言表的细枝末节，描绘着一个人的形象，来双扬的风韵似乎又被增添了几笔，这几笔是冷色，含着略略的凄清。

不过来双扬的生意，一直都不错。





对面


铁凝

我从北门市搬到南门市，多半是为了逃离肖禾的追逐。

我第一次接触的女人便是肖禾，那时我们念高三，肖禾被我们男生称作“洋马”。她那高大蓬勃的身材和手臂上浓密的金色汗毛，以及微微上翘的圆屁股，使很多人想入非非。加上她那个既天真幼稚、又欠庄重的坏毛病——吮大拇指，更使校园里的气氛时不时地显出焦躁和压抑。


夜已经降临。来双扬好脾气，同意与卓雄洲在雨天湖睡一夜。毕竟卓雄洲的好梦，做了漫长的两年多，来双扬还是一个很讲江湖义气的女人。来双扬让卓雄洲把头拱在她的胸前入睡了，男人一辈子还是依恋着妈妈，来双扬充分理解卓雄洲。入睡不久，卓雄洲与来双扬便各自滚在床的一边，再也互不打搅，都睡了一夜的安稳觉。

早上，卓雄洲从洗手间出来，又是一个很英气很健壮的男人了。他们一同去餐厅吃了早餐。吃早餐的时候，卓雄洲就把手机打开了。马上，卓雄洲的手机不断地响起，卓雄洲不停地接电话。卓雄洲话说得真好，干练而有魄力，处理的件件事情都是大事。

来双扬把叉子含在口里，歪头看着卓雄洲，很是欣赏这位穿着西装的、工作着的卓雄洲先生。工作让男人如此美丽，正如悠闲之于女人。也难怪世界上的政治家绝大多数都是男人的了。

雨天湖的房间是来双扬订的，卓雄洲一定要付账，来双扬也就没有坚持。

吃过早餐出来，卓雄洲与来双扬要分手了。他们什么也没有说，就是很日常地微笑着，握了一个很随意的手，然后分别打了出租车，两辆出租车背道而驰，竟如天意一般。

从此，卓雄洲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吉庆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