粞对华所说的一切还是相信的。父亲自私是无疑的，否则他不会在自己倒霉时一走了之，不仅抛下妻子儿女且携走了家里所有的钱。如此，父亲并不觉得自己有愧于这个家，相反却言之凿凿地认为自己干得有理。华说：“你大小了，粞。你不知道那时候我们过的什么日子。”

粞想何必要知道以前的呢，但是以后你们的日子又是怎么样我还不清楚吗？粞觉得如果从父亲对他的儿女一生的影响上来说，恨父亲便是一件十分容易理解的事，尤其华和娟。

照粞的母亲的意思，这一生再辛苦，也要将三个孩子培养上大学。但母亲的愿望面对文化大革命只是一个美丽的幻想而已。华高中毕业娟初中毕业，两人便结伴一起下了乡。华和娟的一些事情，粞早先并不清楚，是父亲回来后，粞躲在床上听母亲边哭边数落他的父亲，他才明白为什么华和娟选择了她们现在的生活。粞被她们的事震惊得心都发抖了。粞却只能保持一种沉默。


粞的母亲在粞哗哗地用凉水洗脸时说：“我奇怪你吃了他那么多苦头倒还这样地维护他。”

粞说：“他到底是爸爸呀，妈，你打算怎么向爸爸开回呢？”

粞的母亲说：“这还不简单，就说华和娟要口来了，家里也住不下。”

粞说：“这倒是个办法；”

粞的母亲说：“华本来也说下个月回家来看看的。”

粞说：“华最恨爸爸。”

粞是突然地想起大姐华过去对他父亲的诅咒才说出这句话的。

粞的母亲说：“你晓得就好。”

很难说华对父亲的仇恨是母亲灌输绪她的还是她自己生长出来的。父亲离家时，华已经九岁了。华自己曾解释说，她的恨不光是为父亲的出走，而是因为父亲从来不爱自己的孩子。华说：“你以为爸爸不走我就会喜欢他吗？不，一个爱自己爱得胜过爱自己孩子的人，不论怎样都是得不到孩子对他的感情的。”华说：“如果爸爸有一块钱，他肯定是拿了这块钱为自己买吃的。如果有两块钱，他会自己买一块伍毛钱的东西自己吃，另伍毛钱才会想到妻子和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