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鬼迷了心啦!我可做了啥?""你瞒我是轻我，我做强过你，你个妇道人家不怕日后雷击了?""魔症!你叔他整寿去的哩，他福大，我倒省了心了!你看他个好脸，可是吃了的……你就冤了我吧，我苦命人好赖是善不得了。""戏够了，做了便做了，怕我顶不下来毁了你不是?俩人的事么，逞啥硬哩!""咋就不信!千把刀万把刀剐你个迷了窍儿的呆子!"　　"我乱了心，踏实不下哩。"

"灯灭了……不点上?"

杨天青到死人身旁把灯点燃，用取灯棒拨了拨油绳，栗子大的火头噼噼剥剥的溅出黄色的煤油花儿，在夜风里一闪就败了。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厢房台阶上坐着一个人，浴着月影显得强壮而阴险，却是沉默的天白，小小的身板一堵墙似的大在了秋风低诉的夜里。这院子有什么东西胀得装不下，要崩裂了。

父子俩彼此远远地望着。兄弟俩远远地望着彼此。目光渐渐凝结，又渐渐消散。在深层把握底细的那一个已经有些撑不住，夸张地咳嗽起来。

"风冷!弟，睡去吧……"

"有哥照看你爹哩，睡去吧!"

"明儿个入殓，你瞌睡了咋着?"　　"不睡不让你打幡哩……"


有人拉他胳膊，他就顺势站起来。拿了毡帽在死人头上比试了一番，扣上了。取了糖果摊在屋外台阶上，招呼人丛里的孩子过来。没有人动，他便再次抱着脑袋蹲下了。不哭，然而不休地嘟囔。让人听了害怕。

"尝尝吧，都尝尝吧。"

"苹果香的琉璃球，甜煞哩!"

"大家伙儿拈一颗尝尝吧。"

"尝尝吧，你们……"

他的鼻子有响动，渐渐地生了节奏，无助而无望地抽泣着了。人们劝慰，劝得夜色渐浓，咽声断绝，便恋恋难舍地散去，把院子留给了惨淡的明月，射出一地青白。

婶侄两个守灵，那儿子睡到厢房去了。院门紧闭，男人和女人的四只眼无碍地互视，发动了激烈的交流。另一位正在黄泉暗道上赶路，已经顾不上监督人世的纠葛。这边的一切都与他毫不相干了。

"你做下了?"

"说的啥鬼话!"

"做啥瞒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