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别耍笑我……"

"天青，你嘴瞒了人眼可瞒不了哩!"　　"停窗根哭的是你?"

"是我!你叔让我死，我不死!老天有眼，让它看我咋活着!天青，我是喜哩……想让你伴我喜兴哩……活活咒那个老不死的!你叔他毁我半世啦!"那手求援似的抓住他的头发，太短拢不住，就滑下来揪住了他的衣领，脖子上的大筋勒得转眼粗壮圆滚，勃勃地涌着青血。

"天青，你疼我!"

"轻些，看打了水罐……"

"你心里装得下我不?任你拿哩!""婶子……我裂啦!我心尖尖裂啦……婶子哎，你要笑我不成?"　　"要吃你!怕你就走。"


女人把红红的笑脸转给他，隐了许多意味，他却不看，只端详那张脸下的几个部分，目光起伏错落。女人的见识毕竟老成，况且昂亢的水准并不在他以下，又自恃握了操纵的力量，便清清楚楚地包抄起来。

"天青，你怕了吧?"

"……怕啥?"

"你也是五尺高的汉子!"

"我……我怕啥?"

"不怕咋把个窝儿捂得严严的哩?"　　"风大，不挡风挡狼不是。"

"你看婶子像只狼不?"

"婶子……"

"妥妥看看你苦命的婶子，我像狼不?"天青的懦弱似乎激怒了女人，活像刀子一样甩过来割他，脸上却不失笑。然而这笑容的甜意分明是淡了，流布的是渐渐浓起来的自怨自艾和天青一时不能通晓的哀悯。天青低头无话，证实了昨夜非梦，脑袋反而更加沉重，径直地扎到胸口上了。憋闷惊惶之中感到头发茬上降下一片东西，风吹而不落，轻摇而不走，终于明白这柔软的南瓜叶似的一块温暖是女人的手掌。他闭着眼，用牙把浑身的哆嗦咬住，咬不住的就任凭它们被那个掌心吸了去，哆嗦却还有，不停地沿着手脚向外施放。

"婶子……叔叔他……"

"别提他!让老东西死去!"

"婶子，放羊的在坡上……"

"羊群翻到阴坡去了。"

"……你干啥?"

"你说，婶子像狼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