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股长是余司令的亲叔余大牙,四十多岁,嗜酒如命,贪财好色,那天他喝了个八成醉,玲子闯进去,正如飞蛾投火,正如羊人虎穴.

任副官命令几个队员,把糟蹋玲子姑娘的余大牙捆了起来.

那时,余司令落宿在我家,任副官去向他报告时·余司令正在我奶奶炕上睡觉.奶奶已梳洗停当,正准备烧几条柳叶鱼下酒,任副官怒冲冲闯进来,吓了奶奶一大跳.

任副官间奶奶:"司令呢?"

"在炕上睡觉哩!"奶奶说.

"叫起来他."奶奶叫起余司令.

余司令睡眼惺忪地走出来,伸一个懒腰,打一个哈欠,说:"有什么事?""司令,要是日本人奸淫我姐妹,当不当杀?"任副官问.

"杀!"余司令回答.

"司令,要是中国人奸淫自己姐妹,该不该杀""杀!""好,司令,就等着你这句话."任副官说,"余大牙奸污了民女曹玲子,我己经让弟兄们把他捆起来了.""有这种事?"余司令说.

"司令,什么时候执行枪决"

余司令打了一个嗝,说:"睡个女人,也算不了大事.""司令,王子犯法,一律同罪!""你说该治他个什么罪?"余司令阴沉沉地问.

"枪毙!"任副官毫不犹豫地说.


任副官说:"立正时,要双腿绷直,肚子回收,胸脯挺出,眼睛睁圆,像豹子吃人一样.""看你这个屈样!"任副官踢了王文义一脚,说,"看你劈腿拉胯,好像骒马撤尿,揍你都揍不上个劲."玲子喜欢看任副官打人,喜欢听任副官骂人.

她如痴似醉.任副官没事时,常在我家的空场上背着手散步,玲子躲在墙后偷偷看他.

任副官问:"你叫什么名字?"

"玲子.""你躲在墙后看什么?"

"看你哩."¨你识字吗?"

"不识.""你想当兵吗?"

"不想.""嗅,不想."玲子后来感到后悔,她对我父亲说,要是任副官再问她,她就说想当兵.但任副官没有再问.

玲子和我父亲他们趴在墙头上,看着任副官在空场上教唱革命歌曲.父亲身矮,脚下塾了三块土坯才能看到墙里的情景.玲子把秀挺的下巴支在土墙上,紧盯着沐着朝霞的任副官.任副官教着队伍唱:高粱红了,高粱红了,东洋鬼子来了,东洋鬼子来了.国破了,家亡了,胞们快起来,拿起刀拿起枪,打鬼子保家乡……队伍里的人拙嘴笨舌,总学不出正调.趴在墙外的孩子们,把这歌儿学得滚瓜溜熟.我父亲生前,还牢牢记着这首歌的曲词.

玲子姑娘有一天大着胆子去找任副官,误人了军需股长的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