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口喝着啤酒，一口下去半杯，告诉我说她已经辞了职，眼下正和俄罗斯做生意，倒腾服装，什么都倒。她说你知道吗，有一回我在哈萨克斯坦遇见一个小伙子长得特别像你，就为这个我跟他“白活”了半天，语言又不通，他说他的我说我的，但是凭直觉我觉得我什么都懂他也什么都懂了，天哪，分手时我的心都碎了，我想回国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你看你一眼，你信不信？

我说我信，但我可是地道的国粹怎么会像洋人。肖禾说旁观者清啊。她说她还带给我一样东西，是在国际列车上从一个俄罗斯倒爷手里买的，我说拿出来看看。她拿了出来，是一架仿古单筒望远镜，尺把长，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像一枚大号手榴弹。她替我把它拉长，给我对对焦距，递给我说，你四处看看，带微距的。我举起望远镜向窗外一扫，一下就扫到了对面的阳台，心中一个颤抖——我不是走上对面阳台了吧！阳台无人，我只看见厨房餐桌上有个瓶子，写着蕃茄沙司，一瓶啤酒是豪门干啤。

肖禾见我喜欢这望远镜，顿时也喜洋洋的，她告诉我虽然望远镜外观笨拙，但镜片是德国蔡斯，出自二战后德国向苏联赔款造的工厂。


跟在对面身后的是个男人，这不是那位高个子，这人比高个子岁数大，身体偏胖，也许五十岁，也许五十多岁。他尾随着对面来到阳台，对面向窗外指点着，我猜是向他介绍四周的环境。他有分寸地点着头，然后他们一起回到厨房。看得出这男人对这里并不熟悉，厨房里的一切也令他感到陌生而有趣。他拿起一些瓶瓶罐罐向对面询问着什么，她微笑着回答得有分有寸。可是当对面伏在水池前洗手时，他猛地抱住了她的腰。对面显然反抗了两下，但反抗得并不果断，于是那胖子将她扳了过来……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因为关键时刻有人敲我的门。我以为是林林，气急败坏地开了门，门口站着肖禾。

我惊讶地问她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她说哈萨克斯坦她都去过了，索契也去过了，区区一个设计院怎么就找不到？她还说开始她找到了我的正式宿舍，有个姓罗的告诉她，我住在仓库里。

我听着肖禾说话，眼睛却死盯住对面，阳台上已空无一人就像我刚做过一个噩梦。肖禾说喂！看你那神不守舍的样儿！我这么远来看你。

我让她坐下，还给她倒了一杯啤酒，只觉得心乱如麻。我说我现在这个德行实在不值得你看望。肖禾说我就知道你得这么说，放心吧，我不是来逼你结婚的，我只是来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