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上的那个就不唱了，说：“天狗，天狗，你要烂舌头的!”石条上的说：“师娘，我也需要一个月亮呢。”下边的那个就走上来，站在石条边：“天狗，你可不敢胡唱，这是什么时候?你没有月亮我知道，我就是来给你师傅求的，也是给你求的。”天狗说：“师娘说的可是真话?”女人说：“说假话，让天狗把我也吞了!”说天上的天狗却与地上的天狗名字同了，女人觉得失口，不自在地说：“我都急糊涂了!”’

天狗却被冲动得完全忘却了在这女人面前的腼腆，又唱道：

天上的月儿一面锣哟，

锣里坐了个女嫦娥，

夫狗心昏才吞月哟，

心照明了好受活，

天狗他没罪过哟。

“天狗，你是疯了?”

“师娘说天狗疯了，天狗就疯了!”

女人立时正经起来，不理天狗，天狗就软了，恢复了驯服腼腆的样子。女人见天狗老实了，就把一些重要事托付给他。

“天狗，你师傅近来有些异样了。”

“怎么个异样?为甚事吗?”

“他心重得很。先前没钱，钱支配着他，现在有了钱，钱还是支配着他。夜里回家常唠叨，挣上九十九，还要想法儿借一个，凑个整数，就嚷道不让五兴念书……你是他徒弟，你也好好劝说劝说你师傅。”

“五兴的游泳裤还没买吗?他已经几天没去学校了?”


天上的月儿一面锣哟

锣里坐了个女嫦娥，

有你看得清世上路哟

没你掉进了老鸦窝，

天狗瞎家伙哟。

声调是那么柔润，从天狗的心上电一般酥酥通过。当她第二遍唱到“没你掉进了老鸦窝”，夜空里果然再不黑得浓重，明明亮亮的月亮又露出了一角，那人就轻轻地笑了一下。

“师娘!”天狗看清了这女人，颤颤地叫一声。女人似乎也吃了一惊，抬头看见了天狗，说：“天狗，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看你乞月的。”天狗也学会了说巧话，说过倒慌了，补一句，“师娘，你唱得中听哩!”女人骂道：“天狗，你别说傻话!”

天狗看见这女人有些愠怒，而且还要再往江边去，就说：“师娘，月亮已经出来了，你还去吗?”女人迟钝地站住了。

江边的歌声渐渐大起来，台阶上的女人又和着那歌声反复唱，天狗一时便觉得女人很美。今夜心里太受活，见了师娘越发不能自控，竟使起小小的聪明，认为这些女人万不该到江边水里去乞月看月出，手艺人家里都打了新井的，井水里看月复出，那不是更有意思吗?也就接口唱道：

天上的月儿一面锣哟，

锣里坐了个女嫦娥，

天狗不是瞎家伙哟，

井里他把月藏着，

井有多深你问我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