粞晚上就骑车去了沈可为家。沈可为不在，他的妹妹接待了粞。沈可为的妹妹是个瘦弱但却秀丽的女孩子。她为粞倒了杯自制酸梅汤，便静坐在一边看杂志，时而地扫过一眼打量着边吸烟边凝眸望墙的粞。

大约半时候后，沈可为回来了，见粞，竟十分地兴奋。粞只是问：“你准备怎么安排老八仙？”

沈可为说：“让他下小队干活。他没文化只会扯横皮，留着干什么？”

粞有意无意道，“你不知道他和王留是师兄弟么？”

沈可为淡笑一声，说，“知道又怎么样？难道你看不出谁的腰板更硬？”

粞便不再谈这事。这一晚，他同沈可为将站里的业务情况和行将解决的问题谈了个透彻。交谈及至夜间十二点。粞长吐一口气，感到周身的痛快。

沈可为的妹妹便一直在旁边翻看杂志，粞告辞回家时，顺便也同她客气了几句。粞说话时，忽地觉出那双秀丽的眼睛充满了热烈和渴望。

粞行驶在半夜的大街上，回味着那目光，心想，这是怎么回事？

七

星期天早晨，粞在厨房刷牙时，粞的母亲走过来下意识地望望门口，然后说：粞，我想去你爸单位，叫他们另给他分房子。”

粞白着牙和嘴唇，问“不叫爸爸住在家里了？”

粞的母亲说：“他住在这里我烦得很。”


一直埋头挑菜吃的父亲忽然大声道：“蠢东西，只要有机会，你干你想干的，在乎人家干什么？一个人把机会错过了，说不定就错过了一生！”

粞惊异地凝视父亲几秒。他想父亲这是经验之谈。父亲一定是错过了自己的一生后才想起那最初未曾把握到手的东西，而那也许只是一念之差，只是因为不经意而放弃掉的。

但是粞说：“你对事物认识得这么深刻，可你还是错过了一生。”

父亲冷冷他说，“所以才能教训你。人等走完了路，才回头来评点当初该走哪条更好或更近，那就晚了。”

粞又一次惊异地望望父亲，他未曾想过蕴藏在他父亲衰老的体内的思想容量，他突然地被他的哲学他的见地以及他说话的腔调所打动。粞想，哦，这是真正的我想象中的父亲。

母亲说：“粞，你不要听他胡扯，他的哲学就是昧良心，为自己。你还是按你自己的想法干。”

粞对母亲笑笑说：“妈，爸爸的话有道理，我很受启发。”

母亲板下了面孔，端着她吃完饭的空碗进了厨房。

父亲咕嘟了一句“竖子可教也”，便不再同粞搭话。粞见父亲的筷子不断地在每个菜碗里翻动着挑肉片，早几天见此状的不悦瞬间变成了同情，他帮着父亲挑选起来。父亲挡了他的筷子，说：“不要你多事，要学会只管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