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爬进了高粱地,直起腰来,顺着垄沟,尽量躲避着高粱,不发出响动,走上墨水河堤.三星正响,黎明前的黑暗降临.墨水河里的星斗灿烂.局促地站在河堤上,罗汉大爷彻骨寒冷,牙齿频繁打击,下巴骨的疼痛扩散到腮上、耳朵上,与头顶上一鼓一鼓的化脓般的疼痛连成一气.清冷的掺杂着高粱汁液的自由空气进入他的鼻孔、肺叶、肠胃,那两盏鬼火般的桅灯在雾中亮着,杉木栅栏黑幢幢的,像个巨大的坟墓.罗汉大爷几乎不敢相信,这么容易就逃出来了.他的脚把他带上了那座腐朽的小木桥,鱼儿在水中翻花,流水潺潺有声,流星亮破一线天.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呀,什么也没有发生.本来,罗汉大爷就可以逃回村子,藏起来,躲起来,养好伤,继续生活.可是,当他走到木桥上时,听到在河南岸,有个不安生的骡子嘶哑地叫了一声.罗汉大爷为了骡子重新返回,酿出了一出壮烈的悲剧.


夜渐深了,栅栏里凉气逼人.罗汉大爷无法人睡.他还是想跑.岗哨的脚步声绕着栅栏响.大爷躺着不敢动,竟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梦中觉得头上扎着尖刀,手里握着烙铁.醒来,遍体汗湿,裤子尿得湿漉漉的.从遥远的村庄里传来一声尖细的鸡啼.骡马弹蹄吹鼻.被篷布上,漏出几颗鬼鬼祟祟的星辰.

白天帮助过罗汉大爷的那个中年人悄悄坐起来.虽然在幽暗中,大爷还是看到了他那两颗火球般的眼睛.大爷知道中年人来历不凡,静躺着看他的动静.

中年人跪在栅栏门口,两臂扬起,动作非常慢.大爷看着他的背,看着他带着神秘色彩的头.中年人运了一回气,猛一侧面,像开弓射箭一样抓住两根铁棍.他的眼里射出墨绿色的光芒,碰到物体似乎还悉窀有声.那两根铁棍无声无息地张开了.更多的灯光和星光从材栏门外射进来,照着不知谁的一只张嘴的破鞋.游动哨转过来了.大爷看到一条黑影飞出栅栏,鬼子哨兵咯了一声,便在中年人铁臂的扶持下无声倒地.中年人拎起鬼子的步枪,轻悄悄地消逝了.

大爷好半晌才明白了眼前发生了什么事.中年人原来是个武艺高强的英雄.英雄为他开辟了道路,跑吧!大爷小心翼翼地从那个洞里爬出去.那个死鬼子仰面躺着,一条腿还在抽抽答答地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