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大牙被绑住双臂,拴在一棵树上.

余司令跳下马,走到余大牙面前,说:"你真干啦?"余大牙说:"螯子,给老子松绑,老子不在你这儿干啦!"队员们瞪着大小不一的眼,看着余司令.

余司令说:"叔,我要枪毙你."余大牙吼叫着:"杂种,你敢毙你亲叔?想想叔叔待你的恩情,你爹死得早,是叔叔挣钱养活你娘俩,要是没有我,你小子早就喂了狗啦!"余司令扬手一鞭,打在余大牙脸上,骂一声:"混账!"接着便双漆跪地,说:"叔,占鳌永远不忘你的养育之恩,你死之后,我给你披麻戴孝,逢年过节,我给你祭扫坟墓."余司令翻身跳上马背,在马腚上打了一鞭,向着任副官走去的方向,飞马追去,得得答答的马蹄声,把一个世界都震动了.

枪毙余大牙时,父亲在场观看.余大牙被哑巴和两个队员押到村西头,刑场选在一个积着一汪汪乌黑臭水,孳生着大量蚊虻蛆虫的半月形湾子边.湾崖上孤零零地鲇着一棵叶子焦黄的小柳树.湾子里扑扑通通地跳着蛤蟆,一堆乱头发渣子边上,躺着一只女人的破鞋.

两个队员把余大牙架到湾崖上,松开手,看着哑巴.哑巴从肩上抡下步枪,拉动枪栓,子弹清脆地上了膛.

余大牙转过身,面对着哑巴,笑了笑.父亲发现他的笑容慈祥善良,像一轮惨淡的夕阳.


余司令哼了一声,焦躁地踱着脚,满脸怒气.后来,他脸上又漾出笑容,说:"任副官,当众打他五十马鞭,给玲子家二十块大洋,怎么样?"任副官刻薄地说:"就因为他是你亲叔叔?""打他八十马鞭,罚他娶了玲子,老子也认个小婶婶!"任副官解下腰带,连同勃朗宁手枪,摔到余司令怀里.任副官拱手一揖,道一声:"司令,两便了!"便大踏步走出我家院子.

余司令提着枪,看着任副官的背影,咬牙切齿地说:"滚你娘的,一个学生娃娃,也想管辖老子,老子吃了十年胩饼,还没有人敢如此张狂.

"奶奶说:"占鳌,不能让任副官走,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妇道人家懂得什么!"余司令心烦意乱地说.

"原以为你是条好汉,想不到也是个窝囊废!"奶奶说.

余司令拉开手枪,说:"你是不是活够了?"奶奶一把撕开胸衣,露出粉团一样的胸脯,说:"开枪吧!"父亲高叫一声娘,扑到了我奶奶胸前.

余占鳌看着我父亲的端正头颅,看着我奶奶的花容月貌,不知有多少往事涌上心头.他叹一口气,收起了枪,说:"弄好的衣裳!"便手提马鞭,走到院里,从拴马桩上解下他那匹精致的小黄马,不及备鞍,骑到了训练场.

队员们懒散地倚在墙上,见到余司令来了,便立正站好,没有一人吭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