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裤子，那男的还活着，女的死了，两个都没有裤子。他们的裤子可能还在车里。"一转眼，家里多了两个人，女婿和外孙。因是招婿，外孙成了孙子，跟伯纬姓。伯纬很高兴，有了把谱系传下去的人了。伯纬赶羊上山，也要把孙子牵着，"憨娃，跟爷爷捉叽溜子(蝉)去。""憨娃，跟爷爷打老虎去。"伯纬没有手，就两只不能动弹的怪头怪脑的指头，牵着孙子，赶着羊群上了山。孙子哭，不愿跟他，要跟着出坡的爸爸妈妈和婆婆，伯纬不干，伯纬就爬上树去捉叽溜子，但是女儿和女婿早把孙子抱走了。


他拼命地想吃花椒时，车来了。是一辆手扶拖拉机慢慢吞吞而且声音宏大地开过来了。多好的声音啊，越大越好。对，最好是手扶拖拉机。他张开双臂，站在路中央，大喊："出事了!出事了!"手扶拖拉机像是从天而降，活生生的师傅开着它。他终于看见手扶拖拉机停下来了，只是机器还在隆隆地响，师傅问道：　　"又出了什么事?"

"翻车了。"

伯纬先把那个女的搬上车厢。车厢里只有几根门方，然后和司机一起把那个男的抄抬上车。那男的从被子里扔出伯纬的上衣，说："能不能把你的裤子借我用一下?"反正是一条破裤子，里面还有件绒裤，伯纬就把外面那件沾了泥巴和血水的裤子脱下来给了那男的，并对他说："车我给你照看着。"伯纬把火堆移到靠山崖的避风处，又找了些树枝来烧。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他正靠着石头打盹，就听见了羊叫。那是自己的羊，他的老婆三妹赶着羊上了山，手上挥舞着鞭子。

早晨没有一点雾，天空很干净，现在透过山下的林隙可以清楚地看见那辆摔下去的汽车。

"你的裤子呢?"三妹问他。

"我给了那个男的。"伯纬说。

"他未必没有裤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