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样?要不要我送你到医院去?"那人说："我还好，就是不晓得车咋样了。""你人还活着么，你人跑出来了，好，你到我家去把衣裳烤干，去喝口茶?"他让那人走前面，他举着火把在后头跟着，又回头看了看没有什么东西跟上来，才为那人指路。从阎王爷的腋窝下跑出的这个司机还惊魂未定，脸上像涂了石灰一样，烤火时嘴里还发出咝咝的寒战声。

"过十八拐，你没有烧纸么?"伯纬问。

"我烧了。"

"你是怎么跳出来的?"

"我完全记不清了。"


然而皇天垭又翻了两个车。是不是垭子开口就要吞掉一个车呢?一个大车，一个小车，小车是白天翻的，大车是半夜翻的，大车在半夜翻下了挂榜岩，只有结结实实的一声，没有铺垫，也没有余音，咚！一声山塌下来的声音，伯纬一听就知是从那陡壁直上的挂榜岩往下掉的，四百米的崖，伯纬想，人和车都报销了。

这太可惜了，我又得去背尸吗?

伯纬看了看堂屋的火塘里还有余火，还可以点燃一把竹子。他慢慢地坐了起来。被子里和被子外的气温是不同的，而屋外呢?

他在穿衣裳时把锉牙的三妹弄醒了。她在黑暗中问：　　"你又听见了什么?"

"我总是睡不着。好像挂榜岩出事了。"　　"那我陪你去。"

"算了算了，挂榜岩出事，神仙也白搭，我看看就回。"在火把照耀的雪野，人好像是去进行一次犯罪似的，给人的感觉总是鬼鬼祟祟，畏畏缩缩。尤其是一个人。他咯吱咯吱地走在冻住的雪上面，到了公路，老远就看到一个黑影朝他走来。

那个黑影拖着沉重的脚步，还有长长的影子，穿得十分臃肿，看起来就像个独行的野人。野人穿过公路的镜头已经被许多人看见过了。伯纬喊：　　"喂，你是哪个?"

"我的车翻了，我跳了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