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说屁话，伙计!你饿昏了头么?你趁早闭住你的臭嘴，好好睡觉!"王皋说："我总觉得我这次是去死的，我真的有这种感觉。可我不能反对，谁叫我是子弟呢。"又说："兄弟，如果我死了，就剩下一把骨头，你能够用双手把我捧回去吗?""好，好。这行，这没有问题。""如果你跌了一跤，把我的骨头弄散了呢?""够了！散了我捡起来不就得啦！"伯纬冷汗直冒。

"假如都掉下了悬崖呢?"

"我实在忍无可忍了，伙计!"伯纬说，"我把你背回去不就完啦，我死了卵朝天，我不找你。睡一会儿不行吗?你看月亮到哪儿了!"　　"那我们起个誓吧。"

"睡一会儿不行吗?!"

第二天继续赶路。走到第三天，到了工地。

报到后，两人就分到工程四队去炸岩了。

炸岩就是炸岩。男人炸岩，女人刷边坡、挖水沟、铺路面。炸岩早晨背了炸药、雷管、钢钎、八磅锤出去，晚上带一身硝烟味回来。全在悬崖上吊着过日子。


天黑的时候他们只找到了一个岩屋(就是岩洞)，只好在岩屋里铺了被子过夜。中午的糁子已经吃完了，再没有吃的，汗在身上作祟，山里全是野兽的嚎叫。伯纬燃起了火，王皋掏出一瓶辣酱来拧开盖子，递到伯纬面前，对他说："你吃这个吗?"伯纬知道王皋一天都没有拿出来肯定是珍贵的，他就在黑暗中把辣酱倒了一点在口里，真香，辣，辣得香。又趁黑暗往口里倒了一些，呱叽呱叽地嚼着。伯纬说，你妈做的?王皋说，三妹做的。三妹是他新婚的妻子，吴三妹。伯纬说，嫂子的辣酱做得这么好!看着看着就要辣出汗了，就要浑身通泰了，王皋却突然哭起来：　　"咳咳，这回我死定了。"

"你如何能说这种话，怎么死定了?"　　"他们不是说要砸死伯纬吗?"

"砸死伯纬又不是砸死你。"

"反正我死定了……"

山里的风像一把雕骨的刀子，卡在石头缝里的松树和冷杉，发出了野狼般的荒吼。伯纬发脾气了，他记得他那一天怒火中烧，狠狠臭骂了一通王皋，击退了鬼怪，以后才捡了条命。而鬼怪附了王皋的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