粞想，自己难道真如星子说的是出于自尊和自卑而不敢表白吗？真是因为太珍爱星子怕失去星子而深掩着自己的真情吗？粞回答自己说，是这么想过，但也不尽如此，在一个北风嗖嗖的冬夜里，粞曾费力地将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东西一丝一丝地撕剥了开来。粞看清了自己，粞好怅然，粞想我竟是这样的么？我竞是为了这而辜负了星子的么？

便是这夜里，粞意识到有两种诱惑他恐怕一生都抵抗不了，一是美女，二是功名。

粞有一天晚上到星子那里去还书，路上遇上了水香。水香挑了一担水，摇摇晃晃而来，粞同他打了招呼，并弄清了水香即住在粞和星子两家之间的那片菜园这的平房里。粞热心地帮水香将那担水挑到她家里，水香留粞小坐了一会儿。水香一边跟粞说话一边逗着她家的小狗，小狗淘气地咬着水香，水香不停地笑着，声音很脆，水香头发松蓬蓬的，随她的笑声，头发在脑袋顶上一耸一耸的。粞忽而觉得水香好漂亮。他这时才忆起小队里好多青工都称水香是站里的一枝花，粞想他以前竞是没有注意。粞因要去星子那儿，一会儿便告辞出来。粞在出门时碰到一个人，粞觉得那人很面熟。水香叫了那人一声“么舅”便送粞上了正路。水香说她么舅是局里的办公室主任。粞方恍然忆起在局里开表彰大会时见过此人。


水香坚定他说：“那就再生，一定要生个儿子，否则这辈子在他家就莫想伸头。他们家有三个儿子，我那口子是老三，两个嫂子都生了儿子，不晓得有多神气，我不能叫她们一辈子压在头上。

水香许久不见粞，话很多嘴很碎。

平房前有一大片的菜园，在远一点的一块种了前了的菜地里，一个年轻人一边摘茄子一边警惕地朝水香和粞说话的方向张望。

水香朝那年轻人指了指，说：“他是部队复员回来的、他晓得我过去有个相好。不过他不晓得我跟你睡过觉，他对那事不怎么懂。”

粞面红耳赤，只恨不能找个什么洞钻进去。粞支唔着哼哼几声便逃之夭夭了。逃亡中粞使劲地在心里骂自己，当初怎么看上了这个蠢物，而且是通过这个人使自已成为真正的男人，想起这个，便觉得自己脏、骂完过后粞又有几分侥幸之感。幸亏自己成份不好，她家里人看不上，否则这一生同她相守一起，该又是何等的令人可怖。

水香生过孩子后，竟如吹了气似地白胖起来。怀抱孩子迎面而来时，一副蹒蹒跚跚的步态。乳汁浸过薄薄的衣服渍成两块大圆疤。水香撩开衣襟给孩子喂奶时又大胆又自豪。站上好多男人都晓得水香左边的乳房上有一个深红色的痣。

这件事永远是粞的心头之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