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双扬的眼睛不再在虚空漫游，她正常地看着范沪芳，坦坦率率地说：“范阿姨，今天我特意看您来了。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就是人到中年了，有过婚姻也有过孩子了，心里什么都明白了。这么多年来，您把我爸爸照顾得这么好，这不光是我爸爸有福气，其实也是我们子女的福气了。这不，快过端午节了。

我做餐饮生意，过节更忙，到了那天也没有时间来看望你们，今天有一点儿空当儿，就来了。可能我来得冒昧了一点。“范沪芳是老艺人出身，小时候跟着班子从上海来汉口唱越剧，唱着唱着就在汉口嫁人生根了。越剧在汉口，不可没有，但也不能成气候。舞台与人生，人生与舞台，范沪芳是一路坎坷，饱经沧桑的了。

可是作为艺人，范沪芳的局限也是很明显的，只是她自己不觉得罢了。艺人最大的局限就是永远把舞台与人生混为一谈，习惯用舞台感情处理现实生活。

这样，她们的饱经沧桑便是一种天真的饱经沧桑，她们逢场作戏的世故也是一种天真的世故，恩恩怨怨，喜怒哀乐，全都表现在脸上，关键时刻，感情不往心里沉淀，直接从眉眼就出去了。来双扬面对面地把这番满含歉意的话一说，范沪芳的感动简直无法自制，这是多少年的较量，多少年的等待啊！


来双扬现在不也离婚了？不也独守空房了？来崇德的女儿，从遗传的角度来猜测，她的性欲大约也是很强的。没有了男人，也知道梨子的滋味了吧？看着来双扬日益丰满，又看着来双扬日益地妖娆，又看着来双扬成熟得快要绽开——绽开之后便是凋谢——这是女人在自己体内听得见的声音——类似于豆荚爆米的残酷的声音。

范沪芳真是希望听一听来双扬这个时候的心声与感慨——作为一个女人的心声与感慨。来双扬，原来你也有这么一天的啊！遗憾的是，范沪芳就是见不着来双扬。来双扬就是不肯进入来崇德和范沪芳的生活。

突然在这么一天，来双扬来了。

来双扬出现在范沪芳的眼前，叫了她一声“范阿姨”.

范沪芳意外地怔在那里了，她正在给她的一盆米兰浇水，浇水壶顿时偏离了方向。来双扬来得太早，她父亲在江边打太极拳还没有回家。来双扬当然知道她父亲现在还没有回家，她来这么早是来见范沪芳的。范沪芳太激动了。

聪明人之间不用虚与委蛇。来双扬也从范沪芳失控的浇花动作里，明白了范沪芳对她多年的仇恨与期待。来双扬今天是有备而来的，她就是冲着范沪芳来的，自然归她首先开口说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