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是在一个很小的房间里开的。因是大寒天，屋里生了个煤炉，煤炉没有烟筒，烟气好重。再加上一支香烟接一支香烟抽的王留，星子只觉头晕。而那一刻的粞，却坐在煤炉和王留身边，不时地为煤炉添几块煤又不时地掏出烟递给王留并为之打燃打火机。粞偶尔地也瞥一瞥星子。星子只觉出这个人相貌平平，但像豆子般的眼睛里却有一种特异的别人没有的东西。粞的眼睛又小又黑又亮。

后来上班了，干的活儿不是拉板车就是扛大包。粞和星子都后悔起初的选择；他们同时开会的八个人只来了三个，另一个便是他俩共同的好朋友勇志，星子说：“早晓得这样，真不该求。”

粞说：“是呀，可细想想，也就那么回事。天下乌鸦一般黑。”

勇志说：“是黑乌鸦放到哪儿也白不了。”

星子和粞都同意了勇志的纠正“那时星子才知道粞的父亲在乡下而勇志的父亲则在劳改农场。星子原先一直很自卑，星子的父亲是反动学术权威，可站在粞和勇志面前，星子却是最“干净”的一个了，星子这么想时还笑出了声，她很高兴自己的地位。

当粞和勇志问星子何故发笑时，星子说：“那天我还掷地有声地说‘革命战士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真好笑，今天和你俩一起又变成黑乌鸦了。”


那是星子头一回见到粞的情景，掐指算来，已是五年前的事了，星子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听他说完开会的时间地点什么的。然后问：就这些？

粞仿佛有些惊讶，但粞立即答道：“就这。”

星子说：“晓得了，谢谢你。”

星子说完转身回屋，很久后，粞告诉星子，他本想到星子家里小坐片刻、聊点什么的，因为他待业后一直感到很孤独很寂寞，很想有个异性伙伴倾吐一下，可见星子一副百事清楚不过的架式，觉得很没意思，就走了。粞说：“你对陌生人太傲慢了一点，这不是女孩子的优点。”

星子对粞说这些话时才回想起那时的粞推着一辆很破旧的女式自行车，一边说话时一边还根本自然地摸摸车铃又摸摸刹车。似乎最后仰着头还想说些什么，但终于没说。

星子想，或许头一回见面的印象太深刻以致于左右了粞的感情。星子曾懊悔过；当时该客气些请他上楼坐坐就好了，说不定一切都与如今两样，只是，那样就一定比这样好么？

在街道开的是招工会议，有八个人参加。四男四女。来招工的人就是王留。王留将他那儿吹得天花乱坠，直到最后，才说那地方叫“运输合作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