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我决定作一次“微服私访”，我必须亲临对面的空间去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我找了个帆布工具袋背在肩上，里边装了些改锥、钳子之类，扮作水暖工去造访对面的家。我来到医学院宿舍区，走到最后一排楼进了对面的单元，为我开门的正是吃面的男人，从国外回来奔丧的丈夫吧？他开了门，一脸沮丧地问我找谁。我说你是房主吗？他说是的，我说我是水暖工，例行公事检查下水道。他无可奈何地先把我引进了厨房，便干自己的事去了。我熟悉地（我想我应该是）走进厨房敲敲这儿弄弄那儿，看看墙看看柜，看看我熟悉的一切。当我站在洗碗池前拧动水管时，看见墙上有两行用铅笔书写的数字。字虽特别小，但我凭着感觉还是觉出了它们的存在。第一行是2、5、7，第二行是4。我恍然大悟：2、5、7是属于高个子的，那个4属于矮个子。可对面为什么不把这字记在心里，却写在墙上呢？这或许属于心理学家的研究范围。


我愿意相信这是幻觉，但事实上这不是幻觉。对面的脸的确出现在那张皱巴巴的报纸上。我拿起报纸才意识到我已经好几年不看报纸了，我甚至忘记这城市还有这么一张《南门晨报》。我放下衬衫拿起报纸，在报纸的一个角落印着对面的照片，照片下边有一些文字，文字报导了南门市著名游泳教练、市政协常委的逝世，说是因心脏病猝发于某月某日不幸逝世年仅三十九岁。下面还有一些赞扬之词，有文字说她不受金钱、名利之诱惑，安心国内甘当无名英雄，并几次放弃出国与在国外读博士的丈夫团聚……

我推算了一下，某月某日正是那天深夜我大放光明的日子。

林林发现我对着报纸出神，问我，你认识这人？

我说我不认识从来没见过。

我的确不曾认识《南门晨报》所介绍的这个对面，更不知她还有这么一大堆眼花缭乱的事业。我所认识的仅仅是我眼里的那个对面，但我敢说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我更认识对面了，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对面的真正死因了。

对面死了，阳台上已换上了那个白胳膊白腿的男人。但我总像有事业未竟：我依旧固执地想着那高个子和矮个子出现的规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