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噢，八成是一把椅子吧。”

“曲折的油狼（游廊）呢？”

“油狼？什么油狼？”

“曲折的油狼。”

“不知道。”

“匣子里说的。”

“你就爱瞎听那 些玩艺儿。听那些玩艺儿有什么用？天底下的好东西多啦，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我就没听您说过，什么跟咱们有关系。”小瞎子把“有”字说得重。

“琴！三弦琴！你爹让你跟了我来，是为了让你弹好三弦子，学会说书。”

小瞎子故意把水喝得咕噜响。

再上路时小瞎子走在前头。

大山的阴影在沟谷里铺开来。地势也 渐渐的平缓，开阔。

接近村子的时候，老瞎子喊住小瞎子，在背阴的山脚下 找到一个小泉眼，细细的泉水从石缝里往外冒，淌下来，积成脸盆大小的水洼，周围的野草长的茂盛，水流出几十米便被干渴的土地吸干。

“过来洗洗吧，洗洗你身臭汗味。”

小瞎子拨开野草在水洼边蹲下，心里还猜想着“曲折的油狼”。

“把浑身都洗洗。你那样儿准象个小叫花子。”

“那你不就是个老叫花子了？”小瞎子把手按在水里，嘻嘻的笑。

老瞎子也笑，双手捧起水来往脸上泼。“可咱们不是叫花子，咱们有手艺。”

“这地方咱们好象来过。”小瞎子侧耳听着四周的动静。


“什么”小瞎子又紧走几步。

“我说野鸽子都回窝了，你还不快走！”

“噢。”

“你又鼓捣我那 电匣子呢。”

“噫――！鬼动来。”

“那耳机子快让你鼓捣坏了。”

“鬼动来！”

老瞎子暗笑：你小子才活了几天？“蚂蚁打架我也听得着。”老瞎子说。

小瞎子不争辩了，悄悄把耳机子塞到挎包里去，跟在师父身后闷闷地走路。无尽无休的无聊的 路。

走了一阵子，小瞎子听见有只獾在地里啃庄稼，就使劲学狗叫，那只獾 连滚带爬地逃走了，他觉得有点开心，轻声哼了几句小调儿，哥哥呀妹妹的。师父不让他养狗，怕受村里的狗 欺负，也怕欺负了别人家的狗，误了生意。又走了一会小瞎子又听见不远处有条蛇在游动，弯腰摸了块石头砍过去，“哗啦啦”一阵子高梁叶子响。老瞎子有点可怜他了，停下来等他。

“除了獾就是蛇。”小瞎子赶忙说，担心师父骂他。

“有了庄稼地了，不远了。”老瞎子把一个水壶递给徒弟。

“干咱们这营生的，一辈子就是走。”老瞎子又说，“累不？”小瞎子不回答，知道师父最讨厌他说累。

“我师父才冤呢。就是你师爷，才冤呢。东奔西走一辈子，到了儿没弹够一千根琴弦。”

小瞎子听出师父这会儿心绪好，就问：“什么上绿色的长乙（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