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除名处分的人，不可能再有单位接受。没有了再就业的机会和权利，几乎等同于社会渣滓。来双扬的父亲来崇德，一个老实巴交的教堂义工，实在不能面对来双扬、来双瑗和来双久三张要吃饭的嘴，再婚了。一天夜里，他独自搬到了寡妇范沪芳的家里，逃离了吉庆街。那时候，来双瑗刚读小学，来双久还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幼儿。于是，在一个饥寒交迫的日子里，来双扬大胆地把自家的一只小煤球炉拎到了门口的人行道上。来双扬在小煤球炉上面架起一只小铁锅，开始出售油炸臭干子。

来双扬的油炸干子是自己定的价格，十分便宜，每块五分钱，包括提供吃油炸臭干子必备的佐料红剁椒以及简易餐具。流动的风，把油炸臭干子诱人的香味吹送到了街道的每一个角落，人们从每一个角落好奇地探出头来，来双扬的生意一开张就格外红火。城管、市容、工商等有关部门，对于来双扬的行为目瞪口呆。

来双扬的行为到底属于什么行为？

他们好久好久反应不过来。


花园洋房，豪院大宅的价值和魅力都是永恒的，公寓毕竟是公寓，何况像吉庆街这种老早的，不成熟的，土洋参半的公寓。最终居住下来的，还是普通的市民。当房子开始老化和年久失修的时候，居民的成分便日益低下，贩夫走卒中的佼佼者，也可以买下一间两间旧房了。过时的名妓，年老色衰的舞女，给小报写花边新闻的潦倒文人，逃婚出来沦为暗娼的良家妇女，也都纷纷租住进来了。

小街的日常生活里充斥着争吵，呻吟，哭诉和詈骂，还有廉价的胭脂和一团团废弃的稿纸。

这样的小街是没有什么大出息的，只不过从中活出来的人，生命力特别强健罢了。来双扬就是吉庆街一个典型的例子。来双扬十五岁丧母，十六岁被江南开关厂开除。那是因为她在上班第一天遇上了仓库停电，她学着老工人的做法用蜡烛照明。

但是人家老工人的蜡烛多少年都没有出问题，来双扬的蜡烛一点燃，便引发了仓库的火灾。来双扬使国家和人民财产遭受了巨大损失，本来是要判刑的。

结果工厂看她年幼无知，又看她拼命批判自己，跪在地上哀求，工厂便只是给了她一个处分：除名。在计划经济时代，除名，对于一个人，几乎就是绝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