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我愿意到墙外的庄稼地去散步，我愿意去呼吸空气里那又苦又甜的菜味儿，看垄沟里的水是怎样悄悄洇湿每一畦青菜。有一次我被一个强悍的农妇截住，她把浇地的铁锨横在腿前高声喝道：“站住，这儿不让过！”我知道她们讨厌我们这些人在菜地里乱走，就顺从地转身撤退，农妇却又从背后喝住了我：“回来！那儿不让过！”我站在那儿开始不知所措了，听着这种吆喝心想难道我又走上了一个阳台？最后农妇终于给我指出一条明路，我冲她点点头感激地向前走去，原野渐渐安静了。我来到一片玉米地前，地边的垄沟上盛开着淡紫色的小喇叭花和金黄色的矢车菊，有两辆自行车并排倒在垄沟边上，一辆男车压着一辆女车。小花青草簇拥着它们，在朦胧的光线里我听见远方有鸟儿啼鸣……

我小心地远离了自行车走上回程，我为之工作的白色楼群宛若一艘即将离港的巨轮正在等待它的乘客。当我穿越田野向它步步逼近时，忽然想起行政处长抓过的那个老头。停电以后电线里剩下多少电才够磨他的麦子呢？人类或许再也不会产生这原始的浪漫了，但被嘲笑的究竟应该是谁呢？

对面一片清明。





上海女人


杨显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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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搬出仓库搬到我该去的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林林，明确表示我不爱她更没有与她结婚的设想，我让她尽可能把我往最坏处想。她低着头，半天才问了一句：那你到底爱谁呢？这的确是个问题，但我觉得我和林林之间没有探讨这个问题的基础，我说不清她也听不明。也许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也许我根本就不曾具备爱的能力。爱的确是一种能力，我初次体味到这本是一种值得花费心血去郑重寻找的能力。我望着林林的后脖梗，望着她那从白大褂里露出一圈的花衬衫领子，领子已被磨损得露出了发白的经纬，但却出奇的干净，就像整日接受着清水的漂洗和太阳的照耀。一股柔情从我心中油然而生，眼前的林林正好比一株色泽滋润的嫩绿植物，使我相信她应该有自己美好的生活。而生活应该是美好的，生活本身面对着我们就像大自然面对着我们，只有它们能与我们永远平等相待。当我有时被深夜的光亮偶尔惊醒时，会想起那个被我扼杀的女人，一种久违了的让自己变得好一些的愿望，在这时犹如远空的闪电嘹亮地划过我的心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