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恨地说，不是你叫去的吗，你还说我？

晁崇文不言声了，但恨恨地唉了一声。

6

已经是黄昏了。从我们窑洞看出去，对面的悬崖边上仅剩下一条窄窄的夕照，山水沟里已是阴影瞳嚎。我们去食堂打了菜糊糊，吃完就躺下了。

吃了就睡，减少无谓的活动，把热量的消耗降低到最小，是大家的共识。但是，我还没有睡着，就听见草帘子的响声。我问了一声：谁？

我，小李大哥。我又找你来了。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我坐起来穿衣裳，同时轻轻地喊了一声喂，老董的爱人又来了，怎么办？听见了晁崇文的声音说，那就叫进来呗。我便朝窑洞El说，进来，你进来吧。

天还没黑尽，洞口的草帘子斜了一下，窑洞里透进一片朦胧的亮光，一个人影爬上台阶来，站住。我明白，这是因为窑洞里太黑，她怕碰着什么。我叫她等等，点上了煤油灯，然后问她，找到人了吗？

如豆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色苍白，且不清晰。她哀哀地说，李大哥，我还得找你，求你帮助我……

她说不下去了，要哭，泪水盈满了她的眼睛。我忙忙劝她：不要哭。不要哭。

你坐下，坐下说，出什么事了，没找到人吗？


我说，我告诉你们吧，还有更糟的事！老董屁股蛋子上的肉叫人剜走啦！

真的？

不信，不信你们去看呀，我骗你们干什么？小腿肚子那儿还叫人刮了两刀。

谁干的，谁他妈的干这种缺德事情？晁崇文大声吼叫说。

魏长海，是不是你干的？

魏长海前几天因为刮死尸被队长捆了一绳子还关了禁闭，这两天正在恢复被绳子勒得近乎坏死的胳膊。晁崇文一吼，他惊慌地说，老晁，你可不要冤枉人！

晁崇文说，冤枉你？你妈个屁，我看就是你干的！王院长是不是你动的？

魏长海叫起来：老晁，你可是冤枉人。王院长的事我承认做错了，可我再也没干过那种事。这几天我的胳膊肿得连门都出不去，还能干那事吗？

晁崇文问，你敢说没出过门？

我忙忙地插了一句：老晁，这事我作证，他是没出去过，饭都是我给他打的。

晁崇文说，那是谁干的？啊呀，这人都他妈的变成畜生了！

虎毒还不食子哩，人吃开人了，这人还叫人吗！

大家都不出声，我又说，你不是问我安的什么心吗？我告诉你吧，就为了这事。

你去看看吧，尸体冻得硬邦邦的，干不拉几。

光溜溜的那样子，我怕那女人见了受不了呀！

晁崇文哑口无言，过一会儿才说，那就不该叫她去场部打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