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峰没说话。常书记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王玉峰说，我给国民党干过，给我定了个政治坏分子，劳动教养来了。

怎么个政治坏分子？

我说过苏联人穷的话，苏联的司机偷了站上的汽车轮胎换酒喝。

书记静了一下，仰脸看着天空。他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说了一句你等我一会儿，站着，不要走。然后他对送他的刘振宇和梁步云说：走，我们再进去一下，我有句话跟你们说一下。

汽车旁就剩下我和王玉峰了，我们等着常书记出来。我问王玉峰，你怎么认识这个书记的。他回答：我在星星峡当站长的时候接待过他。他从新疆跑出来，要到兰州去，到八路军在兰州的办事处去。

你知道他是共产党吗？

知道。盛世才的人追到了星星峡。抓他的人住在外头的小旅店里，等他一出门就要抓他。我把他打扮成司机，叫人捎到了兰州。

听他这样说，我心里很兴奋，心想这位书记如果还有点感恩图报的良心，总要帮助帮助他吧：给点钱和粮票呀，或者给刘振宇说句好话，生活上照顾一下他。

大约过了十分钟，常书记和刘振宇一起走出来了，还有梁书记。刘振宇对王玉峰说，王玉峰，你在哪达住着哩？去，把被褥捆上，拿来。


那个穿呢子大衣的人问，小康，车修好了吗？司机从车上下来，说，常书记，上车吧，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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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书记就回过头去和刘振宇握手，和其他人握手，说打扰你们了，你们进去吧，然后向吉普车走过来。我知道，我这样身份的人，就是修好了车，首长也是不屑一顾的，决不会说个谢字的，所以我急忙让路，并且拉了一把站在身旁的王玉峰。但是奇怪的是常书记走过我们身旁之后突然扭过脸看了王玉峰一眼。并且站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他，从上到下地看他。

我以为他认识王玉峰，可是他看了一会儿之后又转身向汽车走去，上了车，关上了门。

司机上车了，汽车缓缓开动了，但这时我清晰地听见常书记又喊了一声：停车！

小康，你停一下。

车停住了，常书记下了车又走回来，站在王玉峰面前说：我问你个话，你是不是叫王玉峰？

王玉峰没说话。他可能对面前的情况搞懵了，也可能心里有点发憷，因为刘振宇和管教股的几个干事就站在旁边。于是常书记又问了一声：你曾经在星星峡转运站工作过？对不对？

王玉峰这才回答：我早就认出你来了。你不是常子昆吗？

县委书记说，对呀，我是常子昆。你还记得我？

我早就认出来了。

早认出来了，你为啥不说话，害得我差一点错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