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又鬼鬼祟祟地跳出来一只火红的狐狸.余司令骂完冷队长,喊一声:"喂,都起来吧,八成是上了冷麻子这个狗娘养的当啦"队员们早就趴累了,巴不得这声喊.司令一声令下,就应声爬起,有的坐在河堤上,嚓嚓地打火吸烟,有的站在河堤上,往堤下撒尿.

父亲跳上河堤后,还在想着去年的一些情景,罗汉大爷剥皮后的头颅在他眼前不停地晃动.野鸭子被突然冒出来的人群奶巳齐飞起,又陆续落到不远处的河滩上,蹒蹒跚跚地行走,翠绿的鸭羽和黄褐的鸭羽在草丛中闪烁.

哑巴提着他的腰刀和老汉阳步怆,来到余司令面前忑他面色沮丧,眼珠子发直.抬手指太阳,太阳已东南晌;低手指公路;公路空荡荡;哑巴指指肚子,嗷嗷地叫着,挥动着胳膊,对准村庄的方向.余司令沉思片刻,对路西边的人喊:"都过来!"队员们跨过公路,聚到河堤上.

余司令说:"弟兄们,冷麻子要是敢耍弄咱.我就去把他的脑袋"来!天还没晌呢,咱再等一会儿,等到过了晌午头,汽车还不来,咱直奔谭家洼,跟冷麻子算账.大家先到高粱地里歇着去,我让豆官回催饭.豆官!"父亲仰脸看着余司令.


"剥吧,操你祖宗,剥吧!"孙五操着刀,从罗汉大爷头顶上外翻着的伤口剥起·一刀刀欷谇谇发响.他剥得非常仔细.罗汉大爷的头皮褪下.露出了青紫的眼珠.露出了一棱棱的肉……父亲对我说,罗汉大爷脸皮被剥掉后,不成形状的嘴里还呜呜噜噜地响着.一串一串鲜红的小血珠从他的酱色的头皮上往下流.孙五已经不像人,他的刀法是那么精细,把一张皮剥得完整无缺.大爷被剥成一个肉核后,肚子里的肠子蠢蠢欲动,一群群葱绿的苍蝇漫天飞舞.人群里的女人们全都跪到地上,哭声震野.当天夜里,天降大雨,把骡马场上的血迹冲洗得干干净净,罗汉大爷的尸体和皮肤无影无踪.村里流传着罗汉大爷尸体失踪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一代传一代,竟成了一个美丽的神话故事.·谛·"他要是胆敢耍弄老子,我拧下他的脑袋做尿壶!"太阳越升越小,发出白炽的光线,高粱上的露水唏了,野鸭子飞走了一批,又飞来一批.冷支队的人还没到,公路上除了偶尔窜过野兔外,再无一个活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