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上午,罗汉大爷就跟没魂一样,死命地搬着石头.头上的血痂遭阳光晒着,干硬干硬地痛.手上血肉模糊.下巴上的骨头受了伤,口水不断流出来.那股紫红色的火苗时强时弱地在他脑子里燃着,一直没有熄灭.

中午,从前边那段修得勉可行车的公路上,颠颠簸簸地驶来一辆土黄色的汽车.他恍惚听到一阵尖厉的哨响,眼见着半死不活的民工们摇摇摆摆地向汽车走过去.他坐在地上,什么念头也没有,也不想知道那汽车到来是怎么一回事.只有那簇紫红的火苗子灼热地跳跃着,冲击着他的双耳嗡嗡地响.

中年人过来,拉他一把,说:"老哥,走吧,开饭啦,去尝尝东洋大米吧!"大爷站起来,跟着中年人走.

从汽车上抬下了儿大桶雪白的米饭,抬下了一个盛着蓝花白底洋瓷碗的大筐.桶边站着一个瘦中国人,操着一柄黄铜勺子;筐边站着一个中国人,端着一摞碗.来一个人他发给一个碗,黄铜勺子同时往这里扣进米饭.众人在汽车周围狼吞虎咽,没有筷子,一律用手抓.


监工拄着藤条原地不动,罗汉大爷搬着石头,胆战心惊地从他眼前走过.监工在罗汉大爷脖子上抽了一藤条.大爷一个前趴,抱着大石,跪倒在地上.石头砸破了他的双手,他的下巴在石头上碰得血肉模糊.大爷被打得六神无主,像孩子一样胡胡涂涂地哭起来.一股紫红色的火苗,这时,也在他空白的脑子里缓缓地亮起来.

他费力地从石头下抽出手,站起来,腰半弓着,像一只发威的老瘦猫.

一个约有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满脸堆着笑,走到监工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捏出一支,敬到监工嘴边.监工张嘴叼了烟,又等着那人替他点燃.

中年人说:"您老,犯不着跟这根糟木头生气."监工把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一句话也不说.大爷看到他握藤条的焦黄手指在紧急地扭动.

中年人把那盒烟装迸监工口袋里.监工好像全无觉察,哼了一声,用手掌压压口袋,转身走了.

"老哥,你是新来的吧"中年人问.

罗汉大爷说是.

他间:"你没送他点见面礼?"

罗汉大爷说:"不讲理,狗!不讲理,他们抓我来的."中年人说:"送他点钱,送他盒烟都行,不打勤的,不打懒的,单打不长眼的."中年人扬长进人民佚队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