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杨天青把药包扬到地上，恍惚嗅到了辣椒面子的呛味儿。狗尼姑想必是在香灰里搀了那物件儿，他和菊豆让个老窟窿给作践了。两个人用清水泡了身子，彼此抚慰了痛苦处，有冤难申，终夜无眠。

杨天青却再也摆不脱老尼姑给的生动启发。他想到了肥皂，想到了蒿子叶，最后他还想到了司空见惯的物质：醋。

他犹豫不决地策划着全新的举动。

洪水峪仿照邻村的榜样，成立初级社了。动员的干部找到杨金山，老东西歪在炕上装聋作哑，死也不肯交出那十亩地。干部们找到天青，让他拿主意。他只是笑，嘿嘿地摊着两只大手，像是很呆钝的样子。

"有粮吃咋都行!"

干部们刚觉着有门儿，他却呆呆地补几句，笑得更纯朴了。

"我叔死性，搞急火了怕他弯了命不是!他好赖有口气，地我替他种着，他蹬了腿儿我就让婶子把地交出来。我光棍儿一个迟早是社里的人，你们丢了我我还没地儿讨饭哩!""你婶子娘家是地主，你叔不交地是听她叨咕啥了吧?""婶子爹是地主，婶子不是。她念政府的好哩，乡里拨的棉花不是也有她二两么?听叔唠叨那娘儿们喜得泪麻麻的，她念咱政府的仁义哩。"　　"你叔死了，你动员她交地?"

"我动员!"

"还有骡子。"

"也交，让咱咋着咱咋着"


细细道来，菊豆仍是似懂非懂。离了双清庵，走在秋风流爽的山道上才逐渐理出头绪，顿悟那不过是个类似葱秆子挑了豆酱来吃的办法，让尼姑说得玄虚了。

一试大痛。

二试巨痛。

王菊豆便又去赶集了。恭敬地找到老尼姑，加倍地付了香钱，轻声轻气地说那仙药像是不行。尼姑辩解了几句，然后上上下下十分轻蔑地打量着她。

"才用一次就受不下了?"

"辣煞了!剜肉比这好些个，受不下了。男人疼得咬我哩……"　　"你可疼?"

"疼煞!"

"不疼你俩可有够?"

尼姑盯着她的俏脸，像是要跳过来咬她几嘴。菊豆自知冒犯，就不再言语，尼姑又塞给一包药，不好不接，便揣下了。

八

"你说养了六个孩儿，是真的?"　　"真个的。"

"图乐子没个够，还得添嘴!"

"男人图哩……"

"你不图?"

"我……"

"用药十番，保你厌了!"

"我用。"

晚间，俩人凑在厢房的油灯底下仔细剖析检验那些药面儿，欲用不忍用，却又不能不用。天青再次疼得大抖，叼住了女人的肩膀，女人也疼，咬牙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