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做了坏份子，咋着?"

"……死倒强些!"

"冤家哎!带我们母子逃生了吧。"　　"何地落腿哩!"

"去口外给蒙人放羊。"

"说的吧!地给哪个?丢了地不如丢口命，那年闹饥荒口外饿过来多少人?看了麻哩!""日子眼看不是人过的啦!我今生要不妥妥跟了你，我哪日就扎了泉眼子!""昏话!你容个空儿，让我……"　　"不指望啦!"

"你就愁死我，愁死我你可省心!"　　"恼我?你个鬼呀!"

非夫妻的争嘴，火候倒熟过夫妻。杨天青至少有一瞬感到了女人的可恶与拖累，好在从不曾认为女人多余。假若感到女人多余，他自己便也是多余的了。


事后杨天青一连数日愁眉不展，回味那些奇怪的滑，他便立即想到老八团的大兵，想到他们咣咣地往枪膛里顶子弹的样子。他填的是肥皂块儿。他觉得生龙活虎的自己成了器物，饱满光洁如花似玉的菊豆也成了器物。他很烦恼，不明白好端端的一件事怎么闹成了这副鬼模样。

青春岁月受到遏制，难以蓬勃，变得格外陌生和无趣了。肥皂用得很节省，因为几乎不用。不用并不意味着色胆包天，而是因为他们以无比顽强的意志抗拒着同样无比顽强的诱惑。依旧秘密同房，无拘束的却只有用以吃饭的口舌与用来操锄种田的手指。相拥落泪的时候，天青为了寻找乐观，便讲述山墙上那个早年的秘密洞穴，深得要领地描绘一种排泄的姿态，甚至诉及了排泄物的一以贯之的颜色。以为她会笑的，她却畏寒似的缩起来，咬住他的一块肉强忍嚎啕。

"冤家!"

"亲亲!"

"咱俩死吧!"

"你活我死!"

"你死我就不活!"

"亲亲!"

以被子蒙严了头，雌雄大恸。

厢房里也有冷静的策划和残酷的讨论。女人说到忘情处舌尖儿乱点，像一条白硕的毒虫。

"我百日里剁豆腐，咒死他!"

"死了也无用。"

"你说咋办哩?"

"咋办也无用。"

"敞开儿生养，让人嚼去!"

"只嚼嚼也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