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司令说:"弟兄们,藏好,等鬼子汽车上了桥,等冷支队的人把退路封住,听我的口号一齐开火,把畜生们打到河里去喂白鳝喂蟹子."余司令对哑巴打了儿个手势,哑巴点点头,带着一半人枪,到路边的高粱地里埋伏.王文义跟着哑巴往西走,被哑巴推了回来.余司令说:"你别过去,你跟着我,害怕吗?"王文义连连点头,说:"不怕……不怕……"余司令让方家兄弟把那尊大抬杠在河堤上架好.又对提着一只大喇叭的刘吹手说:"老刘,接着火,你什么都别管,可着劲儿给我吹喇叭,鬼子怕响器,你听到了吗?"刘吹手是余司令早年的伙伴,那时,司令是轿夫,刘是吹鼓手.

双手攥着喇叭筒子,像握着一杆枪.

余司令对大家说:"丑话说到前头,到时候谁要草鸡了,我就崩了他.咱要打出个样子来给冷支队看看,那些王八蛋,仗着旗号吓唬人.

老子不吃他的,他想改编我?我还想改编他呢!"众人围坐在高粱地里,方六拿出烟袋装烟,摸出火镰火石打火.


我父亲有几分好奇地看着痴呆呆的游击队员们,他们从哪里来?他们到哪里去?为什么要来打伏击?打了伏击以后还打什么?静穆中,断桥激起的水声节奏更加分明,声音更加清脆人耳.雾被阳光纷纷打落在河水中.墨河水由暗红渐渐燃烧成金红.满河流光溢彩.水边有棵孤独的水荇,黄叶低垂,曾经煊赫过的蚕虫状花序枯萎苍白地挂在叶杈间.

又是抓螃蟹的节令了!父亲想,秋风起,天气凉,一群大雁往南飞.....罗汉大爷说,抓、豆官……抓!螃蟹纤巧的脚爪把细软的河泥印满花纹.父亲从河水中闻到了螃蟹特有的那种淡雅的腥气.我家在抗战前种植的罂粟花用蟹酱喂过,花朵肥大,色彩斑斓,香气扑鼻.

余司令说:"都下堤藏好.哑巴放耙."哑巴从肩上摘下几圈铁丝,把四盘耙绑在一起.他啊了两声,招呼着儿个队员,把连环耙抬到公路与石桥相接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