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吃到这种心心相印的程度，来双扬与张所长几乎无话不谈了。使张所长一步一步放松警惕的是，来双扬没有提出什么新的过分的要求。来双扬几乎没有谈她房子的事情，与他大谈的是世道，是做人，是家常，他们一同愤世嫉俗着，吃得好不畅快。

话题，被张所长缠绕在他最大的心病上面。张所长最大的心病就是他的儿子。

张所长用巴掌抹着脸，害臊地说：“你看他爬他妈的床，这是多么难堪的事情。我恨不得把这个杂种杀了，免得他有朝一日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这时候，对张所长一直深表同情的来双扬忽然自己灌了一杯酒，将她镶着钻石的手指互相一个拳击。来双扬使出她的杀手锏了。来双扬说：“张所长，我简直都替你受不了了！这样吧，我就豁出去了，我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张所长说：“你？”

来双扬说：“你儿子这叫花痴不是？如果有了一个好老婆，他自然就好了。即使偶尔发病，也有老婆管着。小两口关在家里闹一闹，你老伴也就不存在危险了。”


家里也就是一个三居室，老伴也就在居委会上班，不是什么有油水的单位；儿子还是一个精神病人，靠他们老两口养活，不发病的时候也只能呆在家里，发病了就糟糕了，满大街地追姑娘，夜里还往他妈床上爬，只好雇请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保姆专门看管他。雇请男保姆，现在一天得二十五块钱，真是要张所长的命啊！

作为一个基层干部，张所长做得够好的了，他从来没有因为家庭困难叫过苦。

可是这么多年来，他没有得到什么提拔，也没有得到什么荣誉。被提拔被树立的那些个优秀党员，张所长太了解他们了，就是会做一些表面文章，沽名钓誉。其实他们的实惠一点儿没有少得，张所长在某个桑拿屋，三次碰到了某个优秀党员。

这让张所长心里如何平衡得了呢？

张所长眨巴着眼睛，与来双扬把酒杯一碰，一口就抽干了一杯酒。张所长动情了。他说：“扬扬，我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今天对我的评价，比上级对我的表扬更使我感到高兴。工作了一辈子，有群众的满意和支持，我就满足了。来，我敬你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