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他把大家的救命粮拿来换我的表，结果是我吃了粮食，他得了表，别的人可能就饿死了。你说，这样的粮食我能换吗？我吃下去于心不安呀！我是损人利己呀，是助纣为虐呀……

刘政德沉默了，许久他才说，这么说你是不换了？

不换。

换给吧。

不换。

你真不换？

真不换。

好吧。不换就不换吧。你睡吧，我走了。

邹永泉说，把你的馍拿上吧。

刘政德说，不拿了，不拿了，那是我给你的。

刘政德走后，邹永泉一动不动地就那样坐着，直到食堂的炊事员提着饭桶进了地窝子。最近的这次搬房之后，很多人起不了床了，农场领导体恤劳教分子，叫炊事员把饭送到地窝子，减少体力消耗。

吃的仍然是一马勺豌豆面糊糊。豌豆是凉性食物，淀粉少，煮的糊糊又稀溜溜的，所以要趁热喝下去；如果放凉了，糊糊就懈了，变成半碗面糊半碗清水。

喝完豆面糊糊，躺倒又睡，但怎么也睡不着，我就捅了邹永泉一下，说，喂，你今天可把刘政德弄得难堪得很！

邹永泉正在嚼刘政德给他的白面馍馍，他停止咀嚼说，他活该。

我说，哎，你也不怕得罪他？

他说，怕他什么？我也不是炊事员，还怕他整我吗？

我说，可你把杨队长得罪了。


邹永泉不出声了。刘政德说：换给吧，把你的表换给他吧。

邹永泉还是不出声，刘政德说：说呀，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是觉得换多少粮食话不好说吧？

他是队长，管你的，你有顾虑，是不是？你不要为难，我告诉你。

杨队长说拿十斤豆面馍馍换你的表。你换不换？

邹永泉说，不换。

刘政德怔了一下，说，十斤你都不换吗？你可要知道呀，一块大罗马才换五斤，你的浪琴比大罗马好，人家给你十斤也就不少了，你说是不是？

邹永泉说，我不是嫌少。

那你为啥不换？

我就是不愿意换。

刘政德惊讶的口气说，为啥嘛？你为啥不换嘛？你的肚子不饿吗？皮箱里有粮是不是？

3

我没粮食，我的肚子饿得难受，但这表我不换。

为啥嘛？你说个不换的原因嘛！

为啥？这原因很简单：杨队长一个月供应多少粮食，不也和我们一样吗？一天七两口粮。他吃饱吃不饱？有剩余没剩余？

他拿十斤豆面馍换我的表，这豆面馍从哪里来？我问你，杨队长的家又不在这里，他在食堂吃饭，他哪来的十斤馍馍？

你不要管他的粮食从哪来的嘛。

不管粮食从哪里来？不管不行呀，他的粮食肯定是要从我们吃饭的灶上抠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