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 與其終日冥想人生有何意義，不如做點有意義的事
contents: 十年後，我終於接受了「兩點之間直線最短」這個俗到家的道理。
  
  還記得第一次在課堂上聽數學老師講到這裡，正在埋頭看小說的我，忍不住心底那絲小叛逆，低頭悄悄和同桌說：「不對！他說的不對。」一張白紙之上，躍然著無數種可能，兩點之間除了平淡乏味的直線，總還有更多新奇冒險的捷徑，有待探索。何況，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未知的地方、奇妙的選項、別處的月光，我們為什麼非要死循著一片海的方向，去追逐那些看起來差不多模樣的潮浪？
  
  我不想過那樣的生活，不想日復一日，更不想在所謂的兩點之間遺失個性。比起抵達終點，我更想徹底享受過程。所以在青春期最寶貴的時間裡，我花費大量時間去讀散書，交朋友，四處晃悠，在各種愛好里尋找安慰感。我學過跳舞，但只是驚鴻皮毛，用來回憶說笑。我學過畫畫，但總計沒超過三個月，最終畫出的懶羊羊常被人誤以為是灰太狼。我嘗試在每種不同的生活方式里播種自己的心愿，可僅僅只是播種而已，之後的澆水、施肥、修剪都被我很快拋諸腦後，再不惦記。
  
  上大學那年，我開始在雜誌上寫稿，當時和同在作者QQ群里的朋友L關係甚密。我們聊起夢想，談起對未來的規劃，我驚訝地發現，她竟然連最近五年的人生目標都已註明：去美國做交換生、每兩年出一本書、在28歲之前爭取拿下屬於自己的電影著作權。
  
  「你呢？」
  
  「我……我還不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認知心理學中有一個著名的現象，叫做「證實性偏見，即過於關注支持自己決策的信息，從而盲目認為，其他任何與之相悖的觀點都是不可取的。對我來說，「堅持」及「專心致志」這兩個詞就是那戴著虛偽面具的悖論。對於生活，我向來都是這種隨遇而安的態度。沒有太大企圖心，懶惰、拖延，朝三暮四開頭，亂七八糟結尾，這些是常有的事。雖然偶爾會覺得這樣做效率低進步慢，但轉眼想想，即使慢悠悠走曲線也能收穫其他空間裡不同的美好風景，也就允許自己任性放肆了。
  
  L恰恰和我截然相反。在她的世界裡，沒有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鬆散，沒有覺得艱難就輕易放棄的退縮，她對自己很嚴苛，下定決心要實現的目標，即便路途波折也要想辦法達成。我認識她的那年，她在台灣讀大學，中文系，平日裡結課後還會到附近的咖啡館裡做義工，一邊端著盤子聽客人眉飛色舞侃大山，一面耐心記下那些橋段，等夜裡回去再加工成有血有肉的短篇故事。好多次，在她的文字裡，我都能感受到那些來自不同靈魂幻化出的情愫蝴蝶，撲通撲通，就飛進了人心裡。
  
  除卻寒暑假，她大概堅持了八個月，文筆和腦洞在那段時間裡迅速拔高一個層次，由內而外生長的新鮮感，令她自己都覺得驚喜。
  
  胡適說，生命本沒有意義，你要能給他什麼意義，他就有什麼意義。與其終日冥想人生有何意義，不如試用此生做點有意義的事。
  
  2012年12月31日，她給我留言，過了今天，她就要開始新生活了。我才得知，原來在我渾渾噩噩窩在宿舍里看韓劇、刷淘寶的間隙，L一心撲在雅思複習上，最終以7.0的成績被學校保送去美國做交換生。如今想來，如果2012真有世界末日，那我們的結局也不能同日而語，想必她會在欣喜中安然迎接輪迴，而我卻要因為充滿遺憾、不甘，和對那些未曾達到的夢想喊冤叫屈而黯然飄蕩於人世。
  
  L去美國之後，我們的聯繫就很少了。她在繼續忙著學習，我在繼續忙著刷劇。我們的日常慢慢只能通過微博或朋友圈的形式來關心對方，彼此之間唯一的共通點，只剩下寫字。不同的是，她日日都會在晚上休息前伏案首寫，無論字數多少，就算是以練筆為目的，她也會泡杯熱茶坐在那裡任憑手指在鍵盤上翩然起舞。而我呢，每日泡在零食堆里，面對著空白的word瞬間退回到小學生做作業的拖延心理，恨不得蒙頭睡下，有個神奇的哆啦A夢會幫我把腦中所想，直接以最華美的篇章鋪陳在電腦上。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斷以轉移視線來安慰自己，瞧，你也不是沒有努力呦。我去學化妝，在大家有模有樣跟著老師給對方描眉的時候，我在一旁偷吃桌上的馬卡龍。我去學播音，跟著舍友跑到教學樓下練習發聲，早起了幾天便發誓再也不背那討厭的繞口令了。我去學攝影，背著相機終於找到片風景優美雜人又少的地方，卻開始抱怨相機太重，壓得我脖子酸痛。周而復始，惡性循環，從15歲到20歲中間，我像一個從來都沒有長大過的小孩，總是心血來潮，總是很快厭倦。
  
  不日前凌晨，L突然在微信上和我說，她的長篇小說終於要搬上大熒幕了。那一刻，我仿佛看到很多年前，一個表情倔強的女孩坐在咖啡廳里，看著窗外人來人往，手指忽上忽下，敲出了關於未來的所有藍圖。
  
  我是真的替她開心。有句廣告文案說得很妙，人生的每一種不甘，都將成為回甘。我非常慶幸在這後青春時代裡，身邊有這樣一個朋友用親身經歷證明，兩點之間直線最短的真實含義，可能並不是年少時我所理解的固守死板，也不是老師們口中斬釘截鐵通往目的地的唯一方式，而是指出潛伏在時間裡的最佳捷徑——堅持。
  
  不怕你愛好豐富，就怕你總在挖坑，又填不滿。不怕你經歷波折，就怕你總走彎路，忘記初心。不怕你遲鈍不悟，就怕你總在說你曲線救國，最後，「國」也滅了，心也亡了。
  
  現在有很多年輕人都在尋找所謂的逆襲寶典。其實，治癒迷茫最根本的方式就是，堅持走下去，直到觸開和自己靈魂相契的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