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 在你選擇的路上，不懼困難地堅持！
contents: 今天在座的90%以上都是剛入學的研究生，這是你們人生的新階段，我熱誠地希望你們在思想上也能夠有一個新的境界。今天在這裡不講大道理，我作為一個建築學人，自1946年執教於清華大學，至今已經68年，我只想將一些通過自己親身經歷所得到的體會跟同學們討論。
  
  第一，理想與立志。一個人一生不能沒有理想。立志是人生不斷前進的動力。要思考我這一生到底想要做什麼，想要有何作為，有何抱負和志趣，想要從事什麼專業，這在中學進入大學時必然要有所考慮，從大學進入研究生時代更需要進一步思考。立志往往並非一蹴而就，而是伴隨著成長的經歷、所見所聞所想而一步步頓悟、提升，當然，其中不可避免地會有一定的偶然性。
  
  我之所以選擇建築事業，並作為一生追求的方向，是與我青少年時代成長的經歷有密切的關係。我1922年生於南京，當時正值內憂外患，中國大地上戰火連連，苦難深重。1937年南京淪陷，我隨家兄流亡重慶，於四川合川繼續中學學業，記得1940年7月27日高考結束的那天下午，合川城遭遇日軍空襲，大火一直燃燒到第二天清晨降雨始息，我敬愛的前蘇州中學首席國文教員戴勁沉父子也遇難了。戰亂的苦痛激勵了我重建家園的熱望，我最終斷然進入重慶中央大學建築系學習，以建築為專業，這是一個開始。隨著自己的成長，認識國家社會的發展，逐步對建築事業發展的需求也就不斷加深認識，對它的學習研究也就不斷提高。
  
  第二，選擇。一個人一生不知要走多少十字路口，一個彎轉錯了就很難回到過去的志願，因此道路的選擇至關重要。人生中有太多太多的機遇、變遷，甚至有無限的偶然性，國家的發展、經濟社會的變遷，乃至家庭中細小的問題都會引人轉向，甚至於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回顧我自己的經歷，有幾個重要的十字路口：
  
  1948年我經梁思成先生推薦赴美國匡溪藝術學院求學，1950年學成後，應梁先生信中說的「新中國百廢待興」的召喚，力辭種種誘惑，毅然從尚為英國盤踞的香港，在軍警挾持下取道回國，投身到百廢待興的新中國建設和教育事業中，現在想來，如果當時留在美國，便沒有此後幾十年在中國建設領域中的耕耘和收穫。
  
  1983年，我61歲，從清華大學建築系主任的行政崗位上退下，當時張維校長邀請我前往深圳大學創辦建築系，我婉拒了他的盛情，堅持和一名助教，在半間屋子、一間書桌、兩個坐凳的條件下創辦了清華大學建築與城市研究所，到現在已經整整30個春秋。30年中，我與研究所的同志們共同開展了一系列人居環境科學的研究與實踐。當時若前往深圳，今生後期的工作則又會是另一番光景。類似的情況一個人一生不知要經歷多少，回顧既往，我自審之所以沒有「轉錯」大方向，很大程度上還是與早年「立志」相關，我很早便立志在建築與城市的學術領域做一些事，在不同時期，根據現實條件，作出相應的選擇。
  
  第三，堅持。人生的道路上不可能一帆風順，遇到困難是堅持還是退卻？就我個人經歷而言，不論是青少年時讀書求學，還是年長後的研究和實踐，幾乎處處都要面對困難，也難免遭受挫折。年輕人很容易受到挫折影響而氣餒，這裡希望大家以宗白華先生講的一句話共勉——「不因困難而挫志，不以榮譽而自滿」，這是在他寫的《徐悲鴻與中國繪畫》上的一句名言，要立志、要選擇，在選擇道路上更要有不懼困難的堅持。
  
  對於青年學人，我認為在理性上對科學道德、科學倫理等似乎不難理解，關鍵在於身體力行。現在社會輿論的各個方面對於科學道德和學風建設的宣傳屢見不鮮，相關的書籍、文章也很多，但是讓人痛心的是，學術不端、學術腐敗的現象仍時有發生，這些人也許並非對科學道德不理解，而是沒有切實地將之落實到一己的心靈與行動中。因而，我想強調的是，必須志存高遠、身體力行，從經典的哲理轉化為一己之行動指南、行為通則，唯有此，才能慢慢地內化為屬於你自己的精神財富，並且會在逐步頓悟中加深體會，並不斷加強信念，持續前進。
  
  如今，我雖已年逾九十，但仍堅守在教師的崗位上，仍要求自己以一種積極的精神面貌面向未來，隨著年齡日增，必然有些事情由於體力不及等原因已經做不了，但是依然覺得當前正面臨著一個大的時代，未來有無限的生機和激情，要促使自己力所能及地不斷探索廣闊的學術新天地，建設美好家園、美麗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