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 你的勤奮是有效的嗎？
contents: 有人邀請我在「知乎」上回答一個問題，這個問題非常具有普遍意義，一個簡單的回答不足以展開，因此我決定單獨寫一篇文章來徹底地分析闡述它。
  
  提問者是一名國際會計專業的大學生，她看到自己平時都在努力上課、認真筆記、好好複習，平均成績都在九十分以上，而她的很多同學平時都不好好學習、只搞考前突擊。這些人雖然學習上少了認真，但勝在活得多姿多彩，學也學了，玩也玩了，有的參加了學生會，還考了雅思，馬上就要出國了。所以提問者很困惑：她自己努力學習，卻對未來出國和找工作都沒有太大的幫助；別人不努力學習，卻更有可能獲得好的人生。為什麼自己那麼辛苦地泡在自習室，卻不能得到更好的結果？
  
  對這道問題有各種各樣的回答，那些答案有的鞭策，有的雞湯，有的循循善誘，有的冷嘲熱諷。
  
  如果讓我答，我只想引用雷軍的一句話：「永遠不要試圖用戰術上的勤奮，去掩飾你戰略上的懶惰。」
  
  在這裡，天天泡自習室可以先暫定為「戰術上的勤奮」；泡了四年以後的結果卻依舊缺乏明確的學習目標和動機，那就是戰略上的懶惰。
  
  我上本科的時候，周圍的好學生很多，其中不乏各個省市的文理科狀元。然而在這些尖子生當中，學習最好的從來都不是一天到晚苦泡自習室的人，而往往是那些把生活安排得多姿多彩的人——他們智商與情商皆高，往往懂得所謂努力並非流於表面；而那些貌似學習很刻苦的人，其實效率並不高。曾有過一個學期，我制訂了學習計畫，強迫自己每晚都去自習室學到熄燈前半小時，不過我很快就發現，這種泡自習室背筆記所帶來的學術收穫，遠沒有在圖書館裡大量閱讀帶來的多，我就放棄了。泡自習室對我最大的意義，只不過是營造了一個「苦苦努力」的幻象，換取我對自己心靈的安慰罷了。
  
  回到之前那個提問者，她每天除了上課，就是去泡自習室，一直泡到熄燈才回宿舍，第二天一睜眼又前往圖書館去自習。
  
  你如果問她：「你這麼努力學習是為了什麼？」
  
  她會回答是為了考試有個好成績。
  
  那麼好成績有什麼用呢？
  
  是為了能順利保研。
  
  保研後又怎樣呢？
  
  保研後讀研究生，就可以有個高一點的學歷，然後再有個好成績，今後好找一份好工作。
  
  可是，如果好好學習的最終目的是為了找到一份好工作，那麼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向著「找好工作」而努力呢？
  
  如果在大一的時候，就定下階段目標為「找到好工作」，那麼顯然她努力的路徑就不應該單單是學習那麼簡單，還應該配合參與學生活動、參與社會實踐、尋找實習的機會、學習如何製作修飾簡歷、補充課堂上學不到的工作技能……而提問者卻是在用天天泡自習室的勤奮，來掩飾她多年來不思考的懶惰。
  
  當然，許多人學習的目標並沒有那麼功利，畢竟對於很多人而言，學習就是為了更好地獲取知識這一純粹的目的。但怕就怕很多懷著這樣純粹理想的人在受了幾年教育之後，會突然質疑國內高等教育的水準，看不起教授的水平，也看不上同學所做的研究，然後覺得自己多年的辛苦研究和學習被白白耽誤了。
  
  這是一種高級的戰略型懶惰，希望利用外在環境的缺失和不足，來解釋自己為何努力卻達不到相應的目標。
  
  無論你接受的是僵化保守的體制內教育還是新穎獨特的體制外教育，如果你真的勤奮鑽研、靜心思考過，那麼你從學習中獲取的就絕對不僅僅是知識點的堆積，而應該是批判性思考的能力、理性邏輯分析的能力，以及去偽存真的辨識能力。
  
  即使你真的進入了一個很差的學校，難道要花費整整四年時間才能認識到這點嗎？顯然不需要。如果你早就認清了這個現實，為什麼不自己做點兒什麼來改變學習路徑呢？
  
  也許你會攤攤手說：「可是我沒有好導師、好教授、好課程、好同學啊！」
  
  那麼我只能說：「可是也沒有人阻止你去找到好導師、好教授、好課程、好同學啊！」
  
  要知道，我們正身處網際網路的世界，從美國到英國再到我們自己國家，所有最頂尖最優秀的大學，都在競相向世界敞開免費的高質量線上公開課；國內外優秀的研究機構，從十幾年前就對外部分開放了大量匯聚尖端研究成果的資料庫。如果你真的願意，可以花很少的錢就在網上學習許多專業技能，還能跟著有經驗的人一步步地學做案例，線上線下的圖書館裡還有浩瀚的知識海洋……
  
  在二十年前，可以說「我沒有學習的條件啊」，可在這樣一個信息流動速度極快、提倡知識資源共享的社會，一個真正用心努力的人，是絕不會被當前所處的條件禁錮的。
  
  就拿學英語這件小事兒來說，我們身邊有許多工作以後堅持學習英語的人，這需要很大的決心，需要很大的毅力，能堅持下來確實很不容易。
  
  我曾經有個前台同事，每天都利用工作之餘堅持背單詞，背單詞的軟體會有打卡功能，我每天都能看到她在朋友圈內的分享：今天十個、明天十個，後天是周末，也有十個……從不間斷。有次她問我：「怎麼才能在短時間內快速提高英文水平？」
  
  我反問她：「你為什麼要在短時間內快速提高英文水平呢？」
  
  她回答，因為公司經常有其他國家辦公室的人到訪，公司內部還有很多美國高管，他們和前台的溝通雖然都是最基本的，但她希望在這些基本交流中能做得更好。
  
  我說：「我有一個好方法給你，你沒有一個全英文的語言環境，不如給自己報一個近期的考試，考試的壓力會逼迫你在聽說讀寫四個方面齊頭並進。」
  
  妹子說：「可是我覺得以自己現在的水平根本考不了好成績。」
  
  我說你的目標不是為了考試成績，而是給自己一些壓力，並循著一些有據可依的軌道進行某種系統的學習和提升。它雖然不是唯一的提高英語水平的途徑，但確實是短期內最有效的方法。
  
  妹子說：「可是我覺得壓力好大，讓我再想想。」
  
  回去再想想以後，這個提議就被擱置了。她仍然回去老老實實地背單詞，今天十個，明天十個，後天十個……一年堅持下來，非常不易，單詞量漲了三千五百個，卻依然不能和外國同事更好地交流。
  
  類似的例子每天都在我們身邊發生著，這些例子帶給我們的啟示是：
  
  （1）如果不在開始努力之前就設定一個目標，你的努力就很容易陷入「我這麼努力有什麼用」的自怨自艾中。
  
  （2）如果你的努力不和結果掛鈎，那麼你就只能沉浸在「我已經很努力了」的幻想當中，並錯把受苦的體驗當成努力的過程。
  
  （3）比不努力更可怕的，是你自以為「已經很努力了」，卻「沒有任何實質的進展」，導致你反過頭來質疑「應不應該努力」這件事，甚至把問題引向了拷問社會的公平性問題，這對你的人生其實沒有任何意義。
  
  努力的幻象對已經進入社會的人而言，遠比還處於校園中的學生們要大得多。因為成年人要用更加有限的精力和時間，去應付更為複雜熙攘的世界，而努力的幻象，會長時間地消磨我們的時間、精力，以換取少得可憐的結果。
  
  所以，在努力之前，每個人都應該先問問自己：
  
  「我努力的目標是什麼？我現在所付出的努力和我的目標有因果關係嗎？為了達成這個目標，真的需要我埋頭學習八小時嗎？這八小時裡我已經全力以赴了嗎？」
  
  人生不應該是充滿痛苦疲勞的拉鋸戰，而應該是有的放矢地走走停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