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 你還在靠一份工資過活嗎？
contents: 2015年決定離職的時候，我完全不清楚未來的生活會怎樣，也沒做任何詳細規劃，但我並沒有強烈的不安全感。網際網路的職業背景和一年多公眾號的運營經驗給了我一種直覺：未來個人價值的體現可以不再依賴企業，而是通過平台就能實現。因此，對於真正有實力的人而言，這個世界到處是機會。
  
  我原本的計畫是花一年時間潛心學習，然後再考慮下一步的事情，沒想到不到半年，之前一些醞釀了許久的想法便相繼開花結果，各種項目順利開展，收入也在源源不斷地增加。雖然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但進展速度還是比我想像中快很多。
  
  春節之後，我正式開始為自己工作的生活。儘管這樣的生活並不比以前上班時輕鬆，但與之伴隨的那種快樂、充實和自我掌控感是我過去從未感受過的。這是一種實實在在的滿足感和幸福感。
  
  許多人好奇我現在的職業到底是什麼。這其實是一個困擾我很久的問題，因為我無法用一個大家都能理解的詞去描述自己。第一次聽到「Slash」（多重職業＋多重收入）這個概念時，我欣喜萬分，激動的心情猶如被困在乾涸的沙漠許久之後突然發現了水一般。人總是期望從他人那裡發現相似的行為，以此來判斷自己行為的正確性。當我知道自己並不「孤獨」，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與我相似的人時，我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選擇和判斷，並堅信這將成為一種趨勢。
  
  從離職前開始說起
  
  回憶過去那不長不短的六年職場生活，我只能用「掙扎」兩個字來形容它。這些年我並不開心，因為內心一直處於矛盾的狀態：一方面我十分不喜歡這種「朝九晚五」和「一個蘿蔔一個坑」的生活，另一方面我從小就被灌輸了「好好讀書，然後好好工作」的想法，認為替別人打工的上班生活是我們這種普通人的唯一選擇。
  
  我猜想，大多數人應該都有過類似的感受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接受現實。然而我不願意妥協，我想知道人生還有沒有別的可能。於是，我在強迫自己適應職場生活的同時，努力尋找著不一樣的出路。
  
  事實上，我在公司不開心的一個重要原因是我的才華無法被充分發揮出來。我的核心優勢在於全面的綜合能力：既有藝術和理想的一面，又有理性和邏輯的一面；不僅懂商業，還懂得人性；能說，能寫，還能設計；除此之外，還擁有超強的學習、思考、創造和執行的能力。
  
  但問題是，在有著明確分工的商業機構，我只能被限定在有限的職能範圍，無法發揮全能的優勢。另一個不開心的原因就是我的創造力被極大地壓抑了。創造力最忌諱的就是壓力和被控制，在一個每天被盯著要產出和數據的環境中，人的大腦根本無法有效地進行思考和創造。
  
  既然無法在工作中施展才華，我只好在工作之外尋求自己的一片天地。從商學院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起，我就充分利用業餘時間做各種各樣有意思的事情。我先是在美國成立了一個論壇組織The Thinker Group，定期舉辦與世界經濟、政治和文化相關的討論會。回到北京後，我又與朋友聯合創辦了一個女性社區，用了一年時間就做到小有名氣。但是好景不長，第二年我們便開始走下坡路，內部也開始出現分歧。兩年之後，我決定退出。此後，我開始減少社交生活，把所有業餘時間用來讀書和學習，並開始自己的寫作生涯，通過公眾號的方式分享學習過程中的一些所思所想。
  
  儘管那些在業餘時間創建的組織沒有為我帶來任何經濟上的利益和回報，但我卻因此收穫到了金錢無法買到的「財富」：人脈、經驗和反思。這些無形資產是我最終擺脫公司束縛的重要「資本」。
  
  為什麼不融資創業？
  
  曾經有人和我說過這麼一句話「很多像你這樣的人都在想著如何進行A輪融資」，這是事實。這個時代，太多人中了「融資創業」的毒，一有想法就想著要去融資做大，以為融到了資金就等於邁進了成功的大門。每當有投資人問我是否有融資需求時，我總是毫不猶豫地說「沒有」，原因有兩個：第一，錢不是白拿的，拿了錢就意味著失去掌控的權利，很可能會淪為資本的「奴隸」；第二，公司未必是最適應未來發展的組織形式。
  
  人總是愛犯「這山看著那山高」的毛病。雖然CEO們頭上頂著顯而易見的光環，但是他們背後的艱辛卻少有人知道。我相信那些創業者們最初都滿懷理想。一旦資金注入，數據的壓力便隨之而來，他們也就不得不偏離初心，變得越來越現實。
  
  為了達到投資人想要的發展速度，做出滿意的數據，他們必須盡辦法，不惜花重金吸引優秀人才。人才來了之後，還得通過各種手段來激勵和留住他們。事實上，如果不上市，那些所謂的股份和「身價」只是些無法兌現的數字而已。有些初創公司CEO每月到手的錢可能都沒有一個高級程式設計師多，雖然聽著「高大上」，但其實，他們更像是在為投資人和員工打工。
  
  融資從長遠的角度來講並不見得是件好事，需分情況而論。資本的一大特點就是「短視」，它講究短期的投資回報率，沒有耐心陪著你慢慢成長。然而，現實的情況是好事多磨，事物發展都有其固有的內在規律，在條件沒有成熟之前，急也沒有用。這個時候，過於追求速度，拔苗助長，反而可能毀掉一個有潛力的項目。
  
  而且，融資的成功很容易讓一個人變得虛榮和盲目自信，無法沉下心來做事。自己的夢想，不到萬不得已，最好不要依賴別人來買單。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給自己充分的自由和時間來打磨項目，實現健康的「有機增長」，不至於為了數據和速度而出賣靈魂。
  
  我不融資的第二個原因是傳統的公司形式未必是最有效的組織方式。公司的本質無非是把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協同合作完成共同的商業目標，既通過創造價值來獲得利潤。傳統公司並不是實現某種商業目標的唯一形式，我們還可以通過一種鬆散的、合作式的組織形式來完成。
  
  事實上，與傳統公司相比，這種新型組織方式更加高效和靈活。
  
  首先，它很好地解決了激勵和管理的問題：在分配合理的前提下，個人利益與集體利益完全一致，集體收益越高，個人收益就越高，因此每個人都有足夠的動力去實現利益最大化。其次，它將減少許多不必要的資源消耗。公司管理若被自我管理取代，我們便不再需要花費大量人力和財力去維持一個固定的組織形態，也就沒有那些毫無意義的內部鬥爭。再次，它的鬆散性決定了它可以隨時根據商業環境的改變而迅速解散，然後不同個體又能因為新的商業目標重新結合。
  
  我相信，隨著自由職業者和斜槓青年的大量興起，這種新型組織形式會越來越流行。
  
  我目前所有的商業目標都是通過這種新型組織形式來完成的。整個公司就我一人，財務和技術是由外包公司完成，所有項目都採用合作分成的模式。我們沒有固定工作場所，幾乎所有工作都是通過遠程協作來完成。我們不需要管理，也不需要激勵，因為每個人都是在為自己工作。
  
  知識經濟時代的新興行業：知識服務商
  
  現在花點時間來說說我在做的事情。我覺得羅振宇創造的一個新詞——「知識服務」能夠非常貼切地形容我目前在做的事情。他在一次演講中提到說：「農耕時代，時間就是金錢；工業時代，效率就是生命；而我們這代人遇到的是，知識就是力量」。基於對未來趨勢的判斷，他把羅輯思維定位成行動網際網路時代的知識服務商，通過推出各種各樣的產品和服務，為這個時代人的知識增長提供服務。
  
  我相信，這幾年每個人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知識的缺乏。商業環境變化太快，學校學到的那些專業知識基本都已經過時，如果不通過業餘時間來進行「充電」的話，估計很快會落後於他人。
  
  於是，我們看到整個社會掀起了一陣學習的熱潮，似乎所有人都開始拚命地讀書和學習。然而，這個熱潮不會隨著時間的消逝而消退，它只會愈演愈烈，因為商業環境變化的速度只增不減。因此，我們可以大膽預測，「知識」將成為越來越重要的消費品。
  
  關於學習和讀書，大家面臨的一個共同問題是：讀什麼，學什麼，以及如何在有限的時間內更加有效地學習？這是個信息過剩的時代，選擇越多就意味著選擇越困難。
  
  這個時候就需要專業人士來幫我們挑選出最有價值的內容和知識，並通過二次「加工」，把它們整合成容易理解和吸收的知識類產品。這就是知識服務商的作用和價值所在——解決「選擇困難」的問題，提高學習效率。
  
  知識類產品本質上是一種普通的消費品，它的開發過程也與其他產品沒有太大區別。開發者首先需要了解市場和用戶需求，接著就得開動大腦進行產品設計和開發。這個過程並不簡單，因為它需要用到很多大腦認知科學和教育心理學相關的知識。產品開發完之後就是宣傳、推廣和銷售。若要把市場推廣做得漂亮，心理學知識也是少不了的。之後，還得進行後期運營，根據用戶反饋來對產品進行持續改進。
  
  知識類產品並不局限於某種固定形式。它可以是文字類的書籍和雜誌，可以是音頻、視頻或者線上的課程，還可以是社群類的學習小組。只要是能夠真正解決問題，並且有市場需求，什麼樣的產品都可以。
  
  幸福的源泉：工作既學習＋多元化生活＋多渠道收入
  
  對很多上班族來說，工作是一種持續的輸出和消耗，對我來說則完全相反，我最重要的工作內容就是學習。要成為一個優秀的「知識服務商」，我必須確保自己有持續不斷的全面輸入，除此之外，還需要通過深入思考將所學知識內化成智慧，以便理解事物發展規律和判斷未來的趨勢，這樣才能抓住需求的本質，設計出最優秀的產品。這樣的工作讓我每天都感覺幸福無比，因為讀書學習是我的一大愛好，也是我很擅長的一件事情，而這件事情反過來又在不斷增加我的知識儲備和商業價值。
  
  我的快樂還來源於工作內容的多元化。我目前是多線產品共同開發，跨越在不同領域中，今天是人文相關的項目，明天是寫作和邏輯，後天是英語，接下來可能是舞蹈或者其他藝術。總之，我的工作內容既豐富又有趣，我永遠不會因為重複而感到無聊。這種跨領域頻繁切換讓我的大腦經常處於高度活躍的狀態，思維變得越來越靈活，創造力也越來越強。
  
  這樣的工作方式還有一個極大的經濟上的優勢。多項目意味著多渠道收入，我永遠不用擔心收入會斷掉，因為每個項目都是一個獨立的現金流管道，相互不影響，即使一條「管道」斷掉，還有其他「管道」在，而且我還能重新搭建新的「管道」。只要努力經營好每一個「管道」，把它們變成持續的，最好是被動的現金流，然後再同時開發和拓展新的「管道」，我的總收入就能保持穩定增加。
  
  我典型的日常生活是什麼樣的？
  
  與以前的生活相比，現在生活的最大不同在於，我沒有工作日和雙休日的概念，也沒有所謂的上班時間，因為我的生活和工作完全是一體的。對大多數人來說，生活意味著做那些自己喜歡做的事情，然而對我而言，工作做的就是我喜歡做的事情，不同點在於做這些喜歡做的事情的同時我還能獲得收入。因此，我的「平衡」不在於工作和生活之間的平衡，而是大腦不同區域使用頻率的一個平衡。通俗一點說就是，在藝術、燒腦、運動、休閒等不同類型的活動之間找到平衡。
  
  我通常是這樣安排自己一天的生活：早上9點到下午2點為工作時間。我一般早上7點起床，先打坐20分鐘，接著給自己準備一頓豐盛的早餐，然後再煮杯奶茶或者咖啡，開始一天的工作。我會在前一天就計畫好第二天的工作，這樣，一天開始時，我不需要花時間想要做什麼，而是集中精力，以最高的效率來完成這些工作。
  
  完成了那些必要的工作後，下午我就會給自己安排一些輕鬆點的活動，例如讀書或者運動。我的CrossFit訓練，舞蹈練習，或者網球練習都是這個時間進行。晚上的生活會相對悠閒很多，我會看看一些有意思的紀錄片，讀些不那麼費腦的書，和朋友吃個飯，或者在家安靜地練練書法。
  
  當然，我並不要求自己嚴格去遵守已經制定好的時間表，而是會根據自己身體發出的一些信號及時調整，比如身體很累了，我就會去做個按摩，或者提前睡覺；如果感覺到內心焦慮，我就會去打坐，讓自己平靜下來；遇到懶散，不願意幹活的時候，我就看電影、看娛樂節目，或者出去逛商場，要麼找個咖啡館坐坐。總之，我只會在大腦處於積極和活躍的狀態才會去工作，如果大腦想休息，想偷懶，就由它去，因為我知道休息完後，它又會重新回到積極的狀態。
  
  最後想說的話
  
  寫到這裡，我希望已經解釋清楚了自己到底是做什麼的。不過即便知道我在做什麼，知道我過得很開心，有人還是會忍不住按照自己的想法要給我建議。事實上，這完全沒有必要，因為關於人生到底要什麼，我已經想得很明白，我所有的選擇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是最適合自己的選擇。
  
  對於物質和名聲，我實在沒有太大欲望，正因如此，我從來沒有為了名利做任何不符合內心的事情。我也很清楚自己一點都不羨慕那種大富大貴的奢華生活，更不稀罕所謂的名氣。我甚至刻意低調，因為只有在安靜和輕鬆的環境中，我才能創作出好的文章和產品。我想要的生活其實很簡單：充實快樂，沒有經濟壓力，擁有和諧的關係。這些我已經都有了，所以我很滿足，很幸福。
  
  然而，對生活要求簡單並不意味著沒有人生追求。恰恰相反，我對物質生活沒有太高要求是因為我的精力都放在了更高的人生追求上，這是才是我拚命努力的原因。我所做的事情背後有個很重要的信念：思想和精神是人類進步和發展的根源。事實上，人類每一次大飛躍都起源於思想上的突破。
  
  工業革命的源頭是文藝復興。若不是文藝復興把歐洲從中世紀「上帝決定一切」的思維中解放出來，人類絕不會發現自己身上蘊藏的巨大潛能，更不可能一步步揭開宇宙的奧秘和規律。毫不誇張的說，我們今天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源於那一次思想突破。然而，工業革命之後，人類過度沉迷於物質的追求，忽略了思想和精神層面，以至於發展到了一個物質過剩但卻精神貧瘠的時代。
  
  我覺得人類最偉大的地方在於其理性思維和探索精神，我們應該將它們發揚光大，所以，我的人生追求在於，一方面通過學習和思考獲得思想上的一些突破；另一方面通過努力讓更多人燃起對於理性和知識的熱愛，激起他們的探索精神，充分發揮自己的思維優勢。
  
  說到底，商業不應該是最終目的，它只是我們完成人生追求的手段，正如黎萬強在他書中所說「我內心始終相信：能穿越時間的不是商業，是哲學、文學或者藝術。」 所以，當我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我希望自己留下的不是商業，而是思想和精神。
  
  *作者介紹：Susan Kuang, 一個通過寫作來堅持獨立思考的八零後。公眾號：SusanKuang（ID：susankuang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