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 一篇超讚的畢業致辭：意見泛濫的中流砥柱
contents: 各位老師、同學，
  
  下午好！歡迎大家參加北京大學社會學系2022屆畢業典禮暨學位授予儀式。
  
  首先，我代表社會學系向參加畢業典禮、順利畢業、獲得學士、碩士和博士學位的同學表示熱烈的祝賀，祝賀你們！
  
  今年我們共同經歷了一個特殊的畢業季。自疫情發生兩年多來，我們一直在疫情防控的起伏和波折中學習和生活，經受了各種各樣的身心考驗。
  
  今天的畢業典禮雖然只有在校的同學和老師，缺少家長、系友和嘉賓的直接參與，但我們的激動興奮的心情一如既往，經歷了艱難時光的畢業季是更加燦爛的畢業季。
  
  畢業典禮是慶祝的儀式，也是惜別的儀式。作為老師，面對即將各奔東西的同學們，我想說一些最想囑咐同學們的話，作為臨別贈言。
  
  我相信大家和我一樣有一些類似的感受，就是生活軌跡越簡單，活動範圍越小，接觸的人越少，對外界的事情就越敏感，各種新聞事件好像就越多，各種意見評論聲音就越大，以至於很容易覺得自己陷入到了網路上紛繁複雜的意見糾紛中。
  
  工業化製造標準產品，商業化製造暢銷商品，而網際網路在方便我們生活的同時，也製造了過多的意見。各種意見就像泛濫的洪水，刺激著我們的情感，衝擊著我們的觀念，我們經常被不由自主地裹挾在其中，變成意見洪水中的一部分，又成為裹挾別人的力量。
  
  網上的意見有一些共同點，一般都是立場鮮明的表態、站隊甚至歌頌或謾罵，缺乏充分的證據、縝密的分析和嚴謹的邏輯，所以都只是一些意見。
  
  儘管發表這些意見的也是一些活生生的人，他發表這樣的意見可能也是出於自己的思考而不是其他目的，但是由於是在網上，我們無從得知他是什麼樣的人、他為什麼發表這樣的意見、他有些什麼樣的意圖，所以這樣的意見對我們是沒有多少參考價值的。
  
  我們不能靠收集和統計這些意見來作為對社會的認識，更不能被這些意見影響和左右我們的看法和立場。儘管這些意見包圍著我們，掩蓋了周圍的聲音，遮蔽了我們的視野，但是我們應該清醒地認識到，只有了解發表這些意見的人，我們才能認真對待這些意見。
  
  一個意見不是因為和我的意見相同而被我贊同，也不是因為符合某個立場而正確，而是因為我對持此意見的人有相當的了解而對此意見產生了重視。所以，儘管所有的意見都因為網路的原因離我很近，但是這些意見背後的人卻離我有近有遠，所以意見是有遠近、有距離的。
  
  朋友圈裡的意見就離我們更近。唯其更近，聲音就更響，有的時候好像要逼著我們表態和站隊。我們經常會因為朋友圈刷屏高潮而覺得世界又變了，實際上你要是真的出去看，朋友們在現實中都好好的，大部分人只是在拿起手機刷屏的時候進入了另外一種狀態。
  
  網路本身就有這樣一種推波助瀾的作用，把意見的交流變成洶湧的洪流。那麼，我們怎麼才能在這種意見的泛濫中保持清醒的頭腦和判斷呢？
  
  我的建議是，要認清說話的人，這是認清他說的話的前提。就像我現在在和大家講話，大家對我說話的內容就有清醒的認識和清楚的定位。什麼樣的人就會說什麼樣的話，什麼樣的立場就會有什麼樣的看法，這叫做知人論世。
  
  對於社會現象而言，一條意見、一個觀點、一套理論，都不能脫離發表、發明它的人而存在，不能脫離它的水土而憑空產生，它是否有意義、是否有力量都取決於它背後的人。
  
  一個好人說出的做人道理即使樸實無華，也會感染周圍的人，一個壞人說出的做人道理即使再好聽，聽上去再正確不過，即使是條真理，也會變成一個諷刺或一個笑話。在說出意見的人面前，意見只是他的一種表達而已。他也許可以表達的邏輯嚴密、論證雄辯，但我們會知道，這只是因為他特別善於表達而已。
  
  實際上，你會發現，一條意見哪怕再激烈、再極端，只要把它放回到發表的人身上的時候，你就可以平靜地對待它了。所以，認清意見背後的人，能夠使我們更加恰當而有分寸的對待意見，對待各種所謂的話術和PUA，這幾乎已經成了在網路時代安身立命的必備前提。
  
  要認清說話的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是對大家所學的社會學的水平考試，這個考試在畢業之後才真正開始，而且會一直持續下去。
  
  費孝通先生說，他認為社會學就是一門教人在複雜的社會裡如何做人的學問，因此，做人的水平就代表了大家所學的社會學的水平。而學習做人的關鍵，就是要向人學習做人，向榜樣學習做人。
  
  社會學前輩潘光旦先生引用埃德蒙伯克的話說，「榜樣是人類唯一的學校，此外它更沒有別的學習的場所。」孔子說，「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這個擇、從、改的過程，就是不斷在與人交往中將人認識清楚的過程。
  
  大家即將走上社會，每天都面對計算得失、辨別對錯、拿捏分寸的任務，這其中的要害並不在於你用知識解決問題，而是在於你用所學的社會學去辨認人並「從之」或「改之」，以榜樣為榜樣，並努力成為別人的榜樣。
  
  榜樣當然不限於身邊的人，也包括古往今來、東方西方的往聖先賢。今年是北京大學社會學系重建40周年及燕京大學社會學系建系100周年，通過系慶活動，同學們認識了社會學的許多前輩先生，他們和我們的離得很近，溫暖而親切。
  
  前輩們的嘉言懿行，能夠幫助我們衝破紛繁的迷霧，爬上高高的山頂，領略生命的光輝境界。無論社會怎樣變化，那些我們欽慕嚮往的人格始終是我們安身立命、自立立人的指路明燈。
  
  網上的潮流終究是起源於現實的土壤。在現實中，我們很清楚的是，判斷一件事情的是非對錯，理性的邏輯不一定可靠，感性的共情也不一定可靠，隨波逐流是不負責任的表現。
  
  在這個時代，我們需要的是社會學關於人的智慧，在真實的社會實踐中，幫助我們變成意見泛濫的洪流中屹立不倒的中流砥柱。與同學們共勉。
  
  最後祝同學們一帆風順，鵬程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