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 學會放低自己，才能占領高地
contents: 用小鬍子先生的話說，他是在自己30歲生日那天，突然悟了。
  
  悟，這個字，聽起來就很謹慎。形容起來，更像是架構在想像和事實之間的一種天然直覺，在某種特定時刻，凝為利刃，輕易擊中蒙昧者的軟肋，瓦解過往種種不甘與困惑。小鬍子先生在這家4A公司呆了近十年，憑藉筆頭下的金戈鐵馬，總算摘得該行業戰場上的標桿性旗幟。
  
  成也筆頭，敗也筆頭，撐到底還不過是個窮書生？大概在小鬍子先生工作四五年的時候，他就開始思考這個問題，寫作帶給他的投入感和成就感逐漸磨損不堪，倒不是說他不熱愛這個行當了，只是，在立足生存之上，一些不甘心的鮮活欲望總會來時不時騷動他。格子間、反覆無常又有跡可追的熱點新聞，從被氣到跳腳的甲方到被虐痳木的提案，不知丟過多少飛機稿，掰碎過幾片安眠藥，電腦桌下的垃圾桶乾淨到只有熬夜用的速溶咖啡包裝袋，小鬍子先生早就受夠了這樣的日子。
  
  寫出再多動人的奢侈品廣告詞，還是給女朋友買不起愛馬仕。
  
  那個時候的小鬍子先生年輕氣盛，心比天高，一小撮山羊造型的鬍子看起來個性鮮明。在公司里，大家背後都把他歸為「不太好惹」的類型，藏得一副商業好頭腦，偏又放不下文人那一股子高傲，能入他眼的合作項目，屈指可數。加之，他的脾性實在游離在群體外，有好點子不喜歡分享，明明缺錢還硬要逞強，做人待事間流露出的都是富有偏激色彩的危險信號。同事們自然是對他敬而遠之，敬他的才，遠他的怪。
  
  第七年的關頭，小鬍子先生終於升上了部門經理。
  
  但卻算不上一件好事。
  
  在他自恃清高的背後始終包裹著一顆畏懼心，畏懼人群流行，畏懼大眾權名，畏懼商業漲停，然而，這些畏懼本身恰恰都是阻止飛行最大的障礙物。
  
  職場人都是不停地摧毀和重塑的過程中成長的，停止熱情，是很危險的事情。作為資深文案，他早就形成了自己的工作套路，創意的匱乏和滯後的執行無不張顯著他快被時代Out的事實。升為部門經理，看似光鮮，實則架空了小鬍子先生的資源，這個大半青春都埋頭供給寫作的手藝人莫名其妙成為管理層——眾多擺設里的一座鐘表，滴滴答答，提示著企業仍舊繼續向前的命運。
  
  小鬍子先生是那麼愛折騰的人，自然不甘如此。
  
  坐在偌大空曠的獨立辦公室里，千軍萬馬奔騰湧來的想法從腦袋裡跑出來，這些年裡關於「想做而沒去做」的零星思路逐漸串聯成一副清晰捲軸，緩緩鋪陳在現實前。留下來，就是舒服的混吃等死，離開呢，恐怕是一場沒有籌碼的槍林彈雨。小鬍子先生有點期待，有點不知所措，畢竟在這家知名4A公司多年，倘若順理成章留下來，就算是花瓶，也是被擺在時代最高貴櫃檯上的花瓶。
  
  自我矛盾中，小鬍子先生以觀望的姿態，度過了職業生涯中最難熬的一年。因為心態實在糟糕，他沒有精力投入於工作本身，那些到處充斥在他周圍的幻想、渴望，和對於組建新鮮事物的好奇，不斷啃食著他生活的熱情。
  
  這樣的狀況，一直持續到他30歲生日這天。
  
  他從公司幫他置辦的狂歡派對中悄然逃走，回到沒有燭光和蛋糕的家裡，掏出一支許久未動的筆，在白紙上開始順著夜色漫無目的寫字，只是單純的寫字。不像他年輕時代對於文學的過分迷戀和附加性判斷，也剔除職場行為的企圖心，在敏感的手指下，觸覺拉動回憶，他想起故鄉的雲，初戀的吻，大學老師手裡葉芝的詩，還有剛剛工作時，為一份比稿奮鬥至通明的小激昂，那些在歲月里無足輕重的經歷似乎在此刻匯聚成孔，為他，鑽開了一個全新而熟悉的世界。而這，就是他本心就要去的地方。
  
  真正的頓悟向來是自然之間發生的，用不著四處尋找，用不著刻意等待。
  
  在某一個特定時刻，靈魂會夾帶著你來時的願望和去向，燈火淋漓，白馬驚蹄，銳不可擋衝破城市邊境的虛無幻想。
  
  時間啊，終究會把人類帶向應有的境地，或選擇，我們在當下所需要的不過是一種正念，一種發自肺腑無關神明的信仰。處理好同自身之間的關係，捋順輸出和收納的觀點，跟隨著事物深處本身蘊含的教育性迂迴前進，別試圖抗拒它、堆砌它。因為，那樣只會讓你離真實的世界越來越遠。
  
  悟了，一切就都對了。
  
  小鬍子先生很快做出了成年後最瘋狂的決定，在別人眼裡的「快要退休的年紀」里，辭掉了那份原本高枕無憂的工作，開始創業。
  
  隨著工作同時改變的，還有小鬍子先生的脾氣和做事方式，簡直脫胎換骨。過去見人從來不打招呼的高冷大神，居然會主動幫同事帶早餐。在之前的工作中，如果有員工或同事寫的稿子不夠滿意，他肯定毫不留情，並用盡犀利之詞的直接指出，現在卻能心平氣和給實習生講半小時的解決思路。
  
  告別舊時酸秀才故作的矯情，創業後的小鬍子先生最喜歡對90後說的一句話就是：「別想太多，別把大好的時間浪費到無用的揣測當中去，想做什麼就去做，在專注中自然能能獲得應該來的答案」。
  
  所有的悲觀都是事先概括而來，所有的成就都是逆流倒推而出。
  
  年輕人們，別想太多，心態好，才是治癒迷茫的解藥。正如記者採訪張朝陽時，談到年輕時候的他所說——我突然意識到自己過去想太多了，很多精神病症患者都是因為想太多、鑽牛角尖，負荷思考有時的確具有危害性。
  
  想太多，不會悟，只會誤入歧途。
  
  最令人跌破眼鏡的還有，從前看人只能看到缺點的小鬍子先生，如今竟懂得挖掘對方身上的閃光之處。圈子裡流傳最廣的一件事，是他在創業第二年的時候，去電影院看電影，碰到一個直呼是他多年冬粉的檢票員，男孩說：「我看過你寫的部落格，角度新穎，有深度，每次都能把乏味的廣告寫成有趣的評論」。
  
  若是放在過去，小鬍子先生最多給個高傲的微笑，然後揚長而去。
  
  自從頓悟之後的他，開始學著正視生活中所遇到的一切機緣。那天，他沒有選擇進去看電影，反倒是誠心誠意在檢票口和男孩聊了整個下午。從嚴肅廣告到娛樂八卦，從日常瑣事到市場評估，從電影院最熱的一部影片沿途扒過其商業模式、盈利範疇，直到男女主角各自的情路坎坷。男孩條理清晰的邏輯和過人口才，都令小鬍子先生覺得可喜，離開之前，小鬍子先生遞上一張名片：「如果你不嫌棄我這個創業公司，就來試試吧」。
  
  一周後，男孩順利入職。
  
  三年後，這個男孩成為這家公司的市場總監。
  
  菩薩畏因，凡夫畏果。在如今的閒聊當中，男孩回憶起當時的情形仍心存感動。小鬍子先生宣布他入職的時候，公司里其實是有很多同事持反對票的，畢竟無論是從學歷，還是從經歷來講，男孩都顯得太沒有競爭資格。尤其是當時他們的創業團隊本身極其不穩定，這樣的風險，哪個老闆願意擔？
  
  可小鬍子先生堅持自己的觀點，沒有什麼是你在經歷過程中就能夠知曉對錯的，甚至拿哲學的偽命題來講，沒有什麼是對錯。可當你做出一個決定的時候，就是對的了。
  
  好多年過去了，小鬍子先生溫文爾雅的口碑在廣告界已是美談。今年年初，他的公司掛上了新三板，多有談資者樂意前去道賀寒暄，到了辦公室，卻認不出眼前那個穿衣普通、鬍子拉碴和助理一起提上咖啡的中年男子就是傳奇主角。
  
  有人覺得小鬍子先生真是太普通了，看起來和普通人一樣。
  
  「看起來一樣，有什麼不好的？至於真的一樣或不一樣也沒什麼差……反正，日子是自己的。」，小鬍子先生泯了口咖啡，推過選單來，溫柔示意我吃什麼。我卻突然有點恍神，關於「我們到底要和別人活得一樣，還是不一樣」這個話題，說大了是哲學，說巧了是心態。
  
  心態支配一切。
  
  看見美好，才能享受得起美妙。
  
  正如《三個火槍手》中寫道，憂鬱是因為自己無能，煩惱是由於欲望得不到滿足，暴躁是一種虛怯的表現。我們大多數人從混沌到頓悟的這個過程中，失去快樂的原因都是搖擺在不甘心和不努力中間，既然如此，不如先試著「放低自己」。
  
  學會放低自己，並不是在教唆你與看不慣的一切同流合污。而是試著引導用更溫和的同理心去對待事物，不要被太多形式感左右，努力靠近真相。
  
  過去的小鬍子先生總認為自己和別人不一樣，可你不走進真正的人間，又豈能知道自己不一樣在哪裡？
  
  如果他一直是當年那個高冷的文案大神，可能依舊不快樂，依舊會因為競爭的夾擠和情緒的無常而憂心忡忡，始終尋不到別人身上的好，無法配合團隊，沒有知心夥伴，單薄落寞的坐在那間養老式辦公室里，鳥瞰城市霓虹。可如今的他，卻是披著一身自由站在了更高的、有風的屋頂之上，支撐起無限遐想。
  
  身後還有更多的勇士，陪他一起張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