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 《雨傘》讀後感
contents: 不足千字的微型小說《雨傘》，是日本作家川端康成寫的一篇獨具風味的作品。小說沿襲作家寫作《雪國》《伊豆的舞女》時的一貫風格，描寫一對青年男女朦朧的愛情，溫情而不事張揚。品讀作品，全文充斥的暖意，讓人很容易被兩個主人公繾綣的愛意感染，不知不覺會沉浸其中。
  
  微型小說不需要宏大的敘事結構，不講究複雜的人物關係，也不苛求激烈的矛盾衝突。篇幅短小精悍、文字洗鍊的文本形式蘊涵著豐富的意蘊，認真咀嚼品味，如飲甘冽的山泉，令人陶醉。雖然是微型小說，短小的篇幅並非意味著不遵循小說創作的體式要求。作為「生活的百科全書」，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可以成為作家構思故事，寄託意圖的媒介。有了故事按照什麼樣的方式呈現，取決於作家透析社會人生的視角。川端康成擷取生活中的一個片段，聚焦一對年輕人朦朧而唯美的愛情。對最為古老的文學母體之一的愛情主題的表達，有山盟海誓，海枯石爛的語言宣誓；有君住長江頭，我住長江尾的望眼欲穿的等待；有縱身赴清池後，自掛東南枝的不離不棄；有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的相依相隨.....但《雨傘》中沒有那些傳統方式的直白表達，而是以一種欲說還休的含蓄，詮釋出至純至美的愛情的乾淨與純粹。
  
  為了增添小說的唯美與浪漫，作家把故事放置在一個「霧一般蒙蒙的春雨，雖濕不透全身，但粘在皮膚上，還能覺出濕來」的「沾衣欲濕杏花雨」的春天。濛濛細雨似牛毛花針在空中密密斜織，圍築起亦真亦幻的唯美境界。如絲的春雨要麼寫滿愁緒，要麼承載滿滿的浪漫。很顯然，川端康成筆下的春雨雖有戴望舒《雨巷》的外在神韻，但不是淒迷而充滿淡淡的憂傷，而是一種把兩顆對未來充滿美好憧憬的心牽扯在一起的隱形磁力。因為有了雨，才為道具「雨傘」的出現提供可能；因為一把傘，兩個年輕人才會有了近距離的相依相隨。至於行走間在雨傘下矜持地保持著距離的「欲迎還拒」的複雜而微妙的心理刻畫，為塑造人物形象提供了有力的支撐。
  
  因篇幅所囿，簡單的故事——男孩的父親要遠行，男孩帶著戀人到照相館與父親一起照相，以留作紀念——敘述就無需千頭萬緒的人物關係。從敘述的故事看，少女和男孩是主角，是作家著力刻畫的對象。對人物形象的塑造，傳統的表現手段不外乎有直接的刻畫和間接表現。不論是直筆的著墨，還是曲筆的襯托，殊途同歸，都是儘可能地把人物的性格逼真地呈現在讀者面前。川端康成為了讓筆尖走出來的人物鮮活而充滿靈氣，沒有藉助托雲烘月的手法，而是抓住典型環境中人物的獨特心理活動和一些極富表現力的細節進行精雕細琢地刻畫，讓人物給人一種呼之欲出之感。綜觀全文，主人公之間自始至終沒有多少語言的交流，更多表現的是一種動作的距離和內心的渴望。「少年總想把傘移過去給少女擋雨」，而少女「儘管挨淋」，「總是想從雨傘下溜走」。但內心裡，少女「想過自己用一隻手扶著傘把」。當少年「難以啟齒地說出『請過來』，然後讓少女靠近過來」。人物的語言不多，但寥寥數語把淡淡的羞澀、唯美的情境與人物內心的矛盾生動形象地刻畫出來。路途中，兩個人的羞赧與矜持透射出各自內心的「鬥爭」；照相館照相時，同樣沒有過多的言語交流，更多是通過眼神和動作。這種「心有靈犀」的默契，讓兩顆心靠的越來越近。——少年一句「你的頭髮是不是.....」，話音未落，「姑娘無意中抬頭望了他一眼，頓時兩頰緋紅，明眸里閃爍出欣喜的光芒」。
  
  愛情是美好的，對兩個年輕人來說，這是他們尚未開墾的神聖而充滿無限遐想的領地。「異性相吸」的生物本能，讓他們對彼此在內心中都充滿了對對方的好奇，而彼此間強大磁場的作用，讓他們在面對彼此時，有時候表現的侷促而無所適從。「小伙子把扶在椅子靠背上的手指輕輕地碰著姑娘的外套，通過手指感覺到她那微熱的體溫，小伙子仿佛感受到了緊緊擁抱著姑娘時的溫暖。」——初次觸及女性身體的感受是美好的，是銷魂的，甚至讓少年覺得少女此刻正毫無遮攔地站在自己面前。儘管著墨不多，但這種原始本能的反應把少年在特定情境下獨特的心理感受逼真地展現在讀者面前。當然，這種對異性的渴望，不是原始生物的本能，而是一種未受塵世玷染的純粹與澄澈。正是這份澄澈，讓傳統的愛情具有了更為厚重的張力。
  
  愛是相互的，愛的表達也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同心相惜」。在愛情面前，少年似乎表現出羞澀和隱隱的膽怯，所以面對女孩子時，始終表現出縮手縮腳，「小伙子將臉藏在傘內，這雨傘與其說是擋雨，倒不如說是他來到姑娘家的鋪面前時，為了遮羞而打開」；與之相反的是，在愛情面前，女孩子雖然帶有些許的矜持，但在男孩面前卻積極主動得多。「瞧見小伙子來到家門口時，她連理一下頭髮都顧不上便跑了出來。」「但是，在男子面前，她又過於羞澀，連攏攏頭髮的動作都做不出來。」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故事的發展，兩顆原本保持距離的心慢慢貼近。再次照相時，「兩個人就很自然地一塊兒坐在了椅子上」。肉體的靠近，靈魂的相惜，當 「傘已經被先走出門的姑娘拿在手裡了」，而且「姑娘也不大願意交給他」時，一對戀人，「似乎一下子變成了大人，像一對夫妻似的走回去了」。
  
  簡單的故事情節和人物關係，作者以細膩的筆觸展示了一對青年戀人純潔而美好的心靈。愛情不需要多少言語的表達，一顰一蹙間傳遞的默契，詮釋著心心相印的兩顆心的無縫對接。《雨傘》簡省的文字，對人物心理進行細緻入微地刻畫，隨著時空距離的拉近，兩個純潔的靈魂組成合體。溫婉的筆觸似涓涓細流般流淌，對細節的抓拍，環形結構的安排，加上惟肖惟妙的心理刻畫，讓短文充滿了詩情畫意之美。當然，作者以「電報式」的結構方式組材，以「冰山原則」構思表達，讓文章外溢出「言有盡而意無窮」獨特文學韻味。如果把文章蘊涵的意蘊與作者的人生際遇相結合進行觀照，川端康成的《雨傘》除了書寫愛情，當還有更為豐富的思想寄託。
  
  附原文：
  
  川端康成
  
  春雨似霧，雖然不會濡濕，卻會沾潤人的肌膚。跑出門口的少女看見少年的傘，這才察覺：
  
  「呀，下雨吶？」
  
  少女正坐在店門前。少年撐開雨傘，與其說是為了擋雨，莫如說是為了掩藏自己走過 少女面前時流露出來的羞澀。
  
  但是，少年默默地將雨傘移過去給少女擋雨。少女只有一側肩膀在雨傘下。儘管挨淋 ，少年卻難以啟齒說出：「請過來」，然後讓少女靠近過來。少女雖然也曾想過自己用一隻手扶著傘把，但總是想從雨傘下溜走。
  
  兩個人走進了照相館。少年的父親是個官吏，即將調任遠方。這是為他拍的臨別贈相。
  
  「二位請並排坐在這兒。」攝影師指著長椅子說。
  
  少年無法同少女並肩而坐，就站在少女的背後。為了讓兩人的身體在某一點上接合起來，他把扶著椅子的手指輕輕地觸模少女的短外褂。這是他初次觸及少女的身體。透過手指傳導過來的微微的體溫，使少年感受到一陣似是緊緊擁抱著赤身少女的溫馨。
  
  這一生中每逢看到這幀照片，也許就會想起她的體溫來吧。
  
  「再照一張好嗎？二位肩並肩，把上半身照大些。」
  
  少年只顧點點頭。
  
  「頭髮……」少年對少女小聲地說。
  
  少女猛然抬頭望了望少年，臉頰倏地緋紅，眼睛閃爍著光芒，充滿了明朗的喜悅。像孩子般乖乖地碎步走到了化妝室。
  
  方才少女看見少年經過門口，顧不及整理一下頭髮就飛跑出來，頭髮蓬亂得像是剛摘下游泳帽似的。少女一直為這亂髮耿耿於懷，可是在男子面前連攏攏兩鬢的短髮修飾一下也覺著害羞。少年也覺得，如果對她說聲「攏攏頭髮吧」都會羞辱少女的。
  
  向化妝室走去的少女那股子快活勁兒，也感染了少年，喜悅之餘，兩個人理所當然地互相偎依坐在長椅子上。
  
  剛要走出照相館，少年尋找起雨傘來。忽然看見先走的少女已經手裡拿著那把雨傘站在門口。少女發現少年望著自己才意識到自己是拿著少年的雨傘走出來的，她不覺一驚。這種無意識的舉止，難道不正是流露出她已經感覺到「那是他的東西」了嗎？
  
  少年難以啟齒說出「讓我拿雨傘吧」，少女則無法把雨傘交給少年。然而，此時此刻兩個人與在來照相館的路上迥異，突然間變成了大人，帶著夫妻般的心情踏上了歸途。這僅僅是關於雨傘的一樁韻事……
  
  作者簡介
  
  自題肖像：陳士同，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名字，現任教於安徽省霍邱中學。1993年踏上三尺講台時如履薄冰、如臨深淵，戰戰兢兢，深怕因自己的淺薄鄙俗誤人子弟。為了守護陣地的神聖，始終以敬畏之思精耕細作於自己的「三尺薄田」。儘管沒有出現枝繁葉茂的參天大樹，沒有碩果纍纍的收穫，但「盡吾力而無悔」的砥礪，這些年還是驚喜不斷，收穫滿滿。
  
  一雙中度近視的眼睛藉助高科技的工具——近視眼鏡觀花開花謝、潮起潮落，賞雲捲雲舒、日出月起；一副稍顯笨拙的大腦，謹記先哲「我思故我在」的教誨，在世事變遷中思考自然、社會與人生，在古今中外典籍中品評文字。精神的徜徉，靈魂的漫溯讓生活與人生不孤單、不落寞；一支筆，沒有優劣與品性的高下，隨手拈來，信手塗鴉。稚拙的文辭，淺陋的思緒，短視的目距交疊催生的是一篇篇不合時宜的文字。過了憤青的年齡，沒有對宏圖大志追幕的雄心。在觀、思中「獨抒心靈」，藉助「稍顯叛逆」的文字「吾手繪吾心」。沒有酣暢淋漓，只有真實的表達與呈現。之所以如此，僅僅是為了證明自己還沒有扮演「幫閒、幫凶」的角色，還沒有淪落到「臣民、子民」的地步。
  
  師者，不是以物質的豐盈和貧弱加以估定，而是以知識的播撒，思想的滴灌，靈魂的喚醒為「操刀」的媒介。在引領孩子成長的過程中，自己的成長也是必須完成的使命。耕於杏壇，閒暇時「捻斷青絲賦文辭」。多年來，雖沒有成為各大專業期刊的常客，但拙文不時占用《中學語文教學參考》《語文教學通訊》《語文月刊》《學語文》《教學考試》《考試》《教師博覽》《班主任》《語文教學與研究》等刊物的一席之地。當然，所有的得失都已經過去，對「苟活」的後來者來說，需要做的就是儘可能生活的清清爽爽、明明白白。只有這樣，才不至於「誤了卿卿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