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 我知道大城市壓力大，但你最好賴在那兒別走
contents: 作為一枚在大城市生活過的人，要奉勸那些嚮往小城市安逸生活的童鞋們：
  
  沒事兒千萬別到小城來。
  
  在大城市時常會感到疲憊，擁擠的城市、緊張的節奏、髒亂的空氣……
  
  約會吃飯要排半小時的隊，逮誰誰搓火。
  
  一年找N個工作，乾來乾去沒一個滿意的。
  
  出門搭個公交、逛個街都是人擠人，心累。
  
  房子車子買不起，女友不肯下嫁，心塞。
  
  但即便這樣，你還是應該好好在大城市生活繁衍，堅決地把你的基因流傳下去。
  
  比壓力大更大的是價值觀的衝突，小城市強大的集體意識力量幾乎是無孔不入、無堅不摧。
  
  我父母一直以來對我最大的期望就是：找個穩定工作。
  
  剛畢業的時候跟我說：「趕快考公務員。」
  
  我說：「不，我想自己找工作，我要進編輯部。」
  
  「孩子，那種工作太不穩定，就算你再厲害混到編輯部主任，也不過是只妖怪。」
  
  「納尼？說誰妖怪哪！」
  
  「就是個比喻，孩子啊，你只有進了事業單位才算修成正果，要不然，甭管在哪兒上班，你就是個打工的，跟孫悟空一樣，再大的本事，它也還是個妖怪。」
  
  不管他們怎麼說，我就樂意當個妖怪。
  
  那幾年我換工作、換房子，每天趕公車捷運去上班。
  
  我和一個姑娘阿萍合夥租房子，她把房子整個租下來，然後轉租其中的一間給我。
  
  她是安徽人，我那時候就把她當現代徽商看的，太有頭腦了。
  
  她第一次跟我見面的時候，要求出示畢業證、學位證。
  
  我驚呆了。
  
  我這是找工作呢？還是找工作呢？還是找工作呢？
  
  她說：「合租的人素質最重要。」
  
  我只好拿出各種證件，還把寫的稿子給她看，以證明我是個書生，保證不會亂來。
  
  她放心了，痛快地把房子租給我。
  
  事實證明，阿萍「看學歷租房」的原則是多麼的深謀遠慮，我們後來在一起玩的相當愉快。
  
  由於是三室一廳，還空著一間房，阿萍又介紹她的同事來租。
  
  我估計以阿萍的頭腦，這位新租戶一定是經過她火眼金睛兇狠過濾的。
  
  那天，我正在出租屋奮力練習炒菜，阿萍領進來一個男孩。
  
  瘦高嫩白，儒雅俊秀，想必就是我們的新室友了吧。
  
  眼光不錯，我擦著口水在心裡為阿萍點讚。
  
  長得真不賴，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我浮想聯翩。
  
  他的名字叫小舟，蘭州大學美院畢業的。
  
  我一直以為美院帥哥應該放浪形骸才是，沒想到丫自帶老幹部的禁慾氣質啊。
  
  雨天，小舟站在陽台上，舉著相機純情地拍天空的閃電。
  
  我在後面默默心碎，帥哥，那是我房間的陽台哎！你亂闖女生寢室當真心無雜念只是為了拍一道閃電麼？
  
  來而不往非禮也。
  
  下班回來，我和阿萍就會相攜一起逛小舟的房間，嘿嘿。
  
  我沒進過男生宿舍，高中住校的時候每次經過男生樓門前，都會按捺不住的激動，感覺自己有幾秒鐘完全變成了行走的荷爾蒙。
  
  很失望地發現，他床頭一本「不恰當」的書和碟片都沒有，唉。
  
  牆上貼著他臨摹的石膏像，桌上放著他捏的各種橡皮泥（沒錯，真是橡皮泥）。
  
  書桌上是字帖，這廝每天晚上躲房間寫毛筆字。
  
  我掃了一眼藏書，都是好學生看的東西。
  
  小屋設施簡單，卻收拾得頗有日式風範，比我那狗窩強多了，我真想搬他房間去住。
  
  回來以後我開始說服自己：這是正經人家的好孩子，你還是收收心吧。
  
  我決定放過他了。
  
  我跟著阿萍苦練廚藝，終於學會了炒雞蛋。
  
  我們經常一起聚餐，喝啤酒，胡侃，我和阿萍樂得捶桌子拍大腿的時候，也從沒見小舟說粗話或特別激動過。
  
  他在我印象中，逐漸具備了梅長蘇一樣的神韻。
  
  後來他又領進來一枚帥鍋，他大學同學，落魄的沒找著工作。
  
  那個男生叫田成，他倆擠一個房間。
  
  田成性格比較活潑調皮一點，但依然是很。正。經！
  
  你們這什麼破美院，是不是佛學院畢業的？老實說！
  
  老子根本無從下手，只好，當朋友嘍。
  
  我的書比較多，小舟經常來借書。
  
  就連那種墊桌角的《家常烹飪500例》都拿回去細細地看，這男的心也太靜了吧？嗚嗷。
  
  搞得我也不好意思想別的，每天努力寫稿，爭做編輯部性價比最高的文字擔當。
  
  我們的出租屋每天歌舞昇平，大家從事著舞文弄墨、攝影藝術、書法陶藝之類健康風雅的業餘活動。
  
  四個正值荷爾蒙鼎盛時期的男女，居然相處得跟老年俱樂部一樣有禮有節，有法有度。
  
  現在想想，痛心啊，兩男兩女，不搞成愛情公寓太辜負老天爺的美意。
  
  我白白浪費這麼多美好青春陪他們作詩、拍閃電、研究石膏雕像。我有毛病，還是他們有毛病？
  
  我們時常並排站在陽台上，看樓下的老阿姨老伯伯唱革命紅歌。
  
  當時我們都是窮光蛋，我有一陣子換工作，所有的錢加起來只夠付房租。
  
  但居然不知道擔憂，連雞蛋番茄買不起都不擔心。
  
  田成找工作一直不順，每次都只能幹一小陣子就莫名離開了。
  
  他給我看他的設計圖，室內設計做得很棒啊，如果我是老闆，果斷啟用。
  
  那個時候沒有人抱怨，因為所謂「動盪」是生活的常態，我們早就習慣並接受了。
  
  作為獨自在異地打拚的年輕人，似乎年輕真的可以抵擋過程中的坎坷和失望。
  
  我很快又找到新工作，去超市買一堆吃的喝的。
  
  我們四個一起拎著大包小包的食物回到出租屋。
  
  本來很高興的，可是吃著吃著，小舟就哽咽起來了。
  
  原來他女朋友在電話里跟他吵架了。
  
  哇靠，怪不得這和尚如此清心寡欲，原來早就心有所屬了。
  
  他女朋友是他學妹，他喚她「丫頭」。
  
  唉喲媽呀，一聽這稱呼我就酥了。
  
  你怎麼不叫我呀，歐巴，我保證乖乖的不跟你鬧分手。
  
  小舟居然哭了，嗚嗚嗚，丫頭還在甘肅呢，兩地戀可苦了這對小鴛鴦了。
  
  我真想挺胸而出，好好安慰哭成淚人的小舟。
  
  但我控制住了自己的獸性，換上知心姐姐的面孔，聽他講述他和丫頭的故事。
  
  其實就是些校園戀情，雞毛蒜皮的小事。
  
  但，人家是純潔的感情啊，像我這種喜歡研究本質的人是不會懂的。
  
  當然後來倆人又和好了，我表示很失望。
  
  小舟這麼二十四孝的忠犬，丫頭估計也找不出什麼藉口分手，無非就是大姨媽來了鬧一鬧，刷刷存在感吧。
  
  再再後來，暑假的時候，小舟終於把丫頭領進門了。
  
  我一打量，中上之姿，扎倆小辮子還挺討喜的。
  
  樣貌並不驚艷，主要是臉上膠原蛋白比我多，恨。
  
  然後小舟同學就每天陪丫頭在外面各種逛，出雙入對十指緊扣四目相視深情款款。
  
  我勒個去，弄的我都不想回家了。
  
  用今天的話來說，就是令人髮指的花式虐狗。
  
  說說田成。
  
  田成是個好孩子，有一次十一長假，我回老家待了七天。
  
  等我回上海的時候，是個傍晚，屋子裡沒有人，估計都出去浪了吧。
  
  我在廚房做飯，番茄炒蛋——我永恆的愛。
  
  正炒的激情四射，突然有個人拍我肩膀。
  
  扭頭一看，是田成，眼睛笑得彎彎的，高興地叫：「你回來啦！」
  
  哇靠有必要這麼激動嗎兄弟？
  
  我們一直是君子之交，還第一次這麼熱情直白地表達對對方的歡迎。
  
  屋子裡就我倆，氣氛有點尷尬。
  
  我霎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就看他在那兒傻樂。
  
  但田成同學命有點兒苦啊，工作不順，他後來回老家了。
  
  離開的時候我也沒去送，那時候真是心大，連個聯繫方式也沒留，甚至都不好意思問。
  
  很遺憾就這麼放他走了。
  
  最遺憾的是，他把我電腦玩壞啦。
  
  他每次找工作不順回來就狂虐我電腦，螢幕上都是他下載的亂七八糟網遊。
  
  自從他一走我電腦就整個癱瘓，我該找誰算帳去？
  
  我又找到了新住處，搬家去住新房子了，離公司近會少一點在路上的奔波。
  
  他們，就這樣慢慢失去聯絡。
  
  我後來再也沒有與人合租過，也沒遇見過那麼好玩的人和事。
  
  當我一個人住的時候，白天跟同事們胡鬧，晚上回家偶爾也會有點孤獨。
  
  只不過我習慣了孤獨，這種東西就像長在身上一樣，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後來我經常想，如果微信這種發明早十年就有了，估計很多人的婚姻就沒這麼穩定了。
  
  哈哈哈哈。
  
  幸好歲月的無情變遷幫我們丟失了這些人的來路，否則，我們回首往事心有不甘，會忍不住翻閱其中的意義。
  
  很多東西，用今天的眼光去看，其實沒那麼美好。
  
  只有讓它退回到時光里，才會閃閃發光。
  
  那些事，那座城，隨時想起，都是最好的樣子。
  
  我是一個有田園情結的城市生活擁護者。
  
  如果你問我喜歡大城市還是小城市，答案當然是：大城市。
  
  因為大城市有故事，而小城市並沒有田園啊。
  
  小城市是一個類似大城市外觀的構造物，但它沒有大城的包容度和人文環境，也沒有你夢想中屬於鄉村的乾淨和純樸。
  
  小城市出產高度一致的價值觀，人們的生活方式驚人相似。
  
  據我觀察，小城市節奏的確是慢，可人們對於生活的感知和敏銳度並沒有得到相應的提升。
  
  也就是說，幸福感和小城市並沒有什麼想像中的正相關。
  
  那些在大城市發生的故事，註定只有在大城市才會發生。
  
  那些改變我們心智、拓寬我們經驗邊界的人和事，註定只有在大城市才會有。
  
  如果你覺得自己還不算老，如果正面臨選擇，就去大城市吧。
  
  我說的大城市不僅指北上廣，還包括其他優秀的一二線城市。
  
  去那些市場容量足夠大、文化類型足夠多元的地方，你會遇到屬於你的故事。
  
  作者簡介：周小北，被娃搞殘的黃臉婆，社會學專業學渣，悲催的80後，失控的絕望主婦，知食分子，八卦磚家。微信公眾號：周小北（ID：zhouxiaobei8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