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 有一種努力，叫做知「恥」而後勇
contents: 一
  
  表哥說，叫囂著的夢想永遠都體會不到現實是多麼艱難。
  
  大學期間，表哥也曾一度過著睡覺、遊戲、外賣的消遣日子。同寢室的幾個哥們總是感嘆著學習無用論。在醉生夢死、無拘無束的大學生活中，他們除了遊戲的級數和體重逐漸增長外，其他各項指標都是有退無進。
  
  年終歲尾，表哥向家裡通報了三門考試掛科的訊息。看著從國小習一直名列前茅的兒子日趨墮落，大姨開始苦口婆心，可表哥總是拿一句「能拿到學位證就行了」來敷衍應對；後來，大姨聲淚俱下，可沉浸在遊戲虛擬世界中的表哥仍舊難以自拔、滿不在乎。
  
  母子間的大戰終於在那年的大年初六一觸即發。
  
  「學習又不是唯一出路，就算不學我也能混出個樣。」表哥提上行李，摔門而去，決定到「北上廣」去闖蕩自己的天下。大姨也一狠心，不再阻攔，並且斷了表哥開學的學費。
  
  那一年起表哥輟學了，而他隨身的幾張信用卡里也僅僅只有1000多元。
  
  一個人飄飄蕩蕩，表哥來到了魔都，據說這個可以幫年輕人實現夢想的地方，似乎繾綣著他的美好未來。但在不足十平方米的滲著水的地下室里，幾天的壓抑就讓表哥感到崩潰。像所有初來乍到的年輕人一樣，表哥每天白天投遞著簡歷，晚上就把一份泡麵掰成兩份。可他連本科學歷都沒有，連像點樣的餐館都拒絕他。
  
  那時表哥才感覺到深深的無助與絕望，用他自己的話說，偌大的繁華中卻容不下他一個人的立足之地。
  
  那是一個月沒有洗澡、沒有吃飽、滿懷挫敗感的黑暗時光。他最終回家的車票都是一個在北京上學的同學暗自里幫他買的。
  
  二
  
  回到家後，表哥並沒有選擇復讀，而是報了日語學習班，申請出國上大學。
  
  因為有了之前的經歷，表哥不再渾渾噩噩，而是經過了近一年的苦學，高分通過了日語測試，並如願拿到了日本一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出國的日子也並不輕鬆，他那時經常打電話給我講著異國他鄉的故事：每天除了上課時間外，他打了兩份零工「勤工儉學」，早上四點鐘準時起床，然後挨家挨戶的送報紙，倘若風和日麗還好，要是趕上颳風下雨，常常自己被淋得濕透也要把報紙保管「安全」；一個人在異鄉的夜晚，常常累得連飯都不想吃就昏昏睡去，但有時也會餓的在半夜突然醒來，麵包蘸「老乾媽」算是他最常見的宵夜，在靜的可怕的夜晚呆呆地看著窗外的星空與田野，瞬時便會淚流滿面；語言上雖然大體可以聽懂，但畢竟不像國語般這樣嫻熟，與周圍的外國小夥伴長篇大論的交流常常力不從心，偶爾也會受到同學的嫌棄……
  
  但是表哥還說，這一次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外面，不能再給家裡丟臉。北京的那段生活讓他刻骨銘心，雖然留學的日子同樣艱難，但畢竟這裡有可以預見的美好未來。
  
  就這樣，五年後的今天，表哥終於能夠驕傲的站在東京30層的高樓上俯瞰夜景，也終於可以西裝革履，在日本和中國的總公司和分公司之間來回穿梭。
  
  當然，他最感激的仍然是那段在北京顛沛流離的一個月，那段時間，他找準了自己的定位，或許更確切的說，現實送給他的一記響亮的耳光成為了他的成人禮。
  
  三
  
  同樣勵志的，還有表姐。
  
  印象里，表姐永遠是精緻的妝容，幹練的作風。本科畢業後，表姐被一家不錯的私企錄用，單位的門檻其實不低，工作待遇也還算優厚，她是那一年唯一被錄取的本科生。
  
  工作上，表姐不可謂不拚命：她曾經在春節的小長假時，在沒有公司任何通知的情況下，提前兩天返回，進行相關項目預算；某次加班到深夜，她曾在小雨淅瀝的路燈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近2個小時，到家時已是凌晨兩點半；還有幾次，由於上級主管交代的事情七零八碎，她為了省去上下班的時間，竟將自己的「摺疊床」搬到了辦公室，包里順帶著各類瓶瓶罐罐的洗漱用品和化妝品……？？
  
  即使是這樣，在工作了一年半後，面臨調職時，原本屬於她的職位仍然讓人給「頂」了。上司拋下了這樣一段解釋：「你的努力大家有目共睹，也正是因為你身上的閃光點，公司才會破例將本科學歷的你留下。但倘若此時再給你升職，恐怕會引來其他同事的非議。下一次再有機會，一定是你的。」
  
  表姐笑著轉身出了門，她再也沒有下一次了，不是公司未來沒有她的升職空間，表姐只是不想讓自己的學歷授人以柄，她自己對上司說了拜拜。
  
  四
  
  辭去了工作的表姐並沒有得到家人的支持，就連最好的閨蜜對於她的選擇也大惑不解：事業雖然平淡，但卻也如同碌碌的眾人般，有一個為之拼搏的理由；薪酬尚且可觀，不但可以自給自足，說不定以後一個人就能養家餬口；至於學歷，社會上的本科畢業生一抓一大把，未必真的需要通過提高學歷而抬升身價……
  
  但是，鐵了心的表姐，還是選擇了讀研。
  
  第二天，她就將自己辛苦攢了幾年的披肩長發剪去，理成了平頭，除去在家複習以外，少有的幾次外出全部帶著帽子；將自己的ipad、筆記本統統鎖進了保險柜，而保險柜的鑰匙則郵給了遠在天邊的同學；自己銀行卡里的資金一半給了姑姑，一半存了死期……這一年的閉關，她誓要全力以赴、破釜沉舟。
  
  每日，表姐仍然保持著嚴格的作息，依然妝容精緻，只是變得足不出戶，連我那時偶爾的幾次拜訪，她也只是稍作寒暄便立即將自己鎖進書房，頗有一種準備高考的態勢。
  
  期間，表姐也曾有一次打電話向我哭訴，那是臨考前的前幾天，她說，自己一年來背負了太多別人的期許與內在的壓力，倘若失敗，這一年的時間不但打了水漂，未來也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好在，生活沒有辜負她的努力，考研成績揭曉的那一天，表姐更新了一年來的唯一一次朋友圈：「400分，換羽新生！」
  
  五
  
  表哥與表姐的經歷更像是兩碗雞湯，但卻是我們這一代，在我身邊真實上演的「逆襲」故事。
  
  故事的盡頭不外乎幾近理想的戲碼，但他們認識到差距，知「恥」而後勇的奮鬥、努力卻真正存在於他們生命中的每一個細節。如今，我的母親總是把他與她的故事說與剛剛畢業的我，我也希望通過自己的上進與努力，複製他與她的「傳奇」。
  
  也許每個人的結果未必會像表哥與表姐那樣圓滿，但只有真正看到差距、感到恐慌之後，這樣的努力才會更有韌勁。不安於現狀的動力，正是來自於生活和他人的比較、亦或是自己心中的不滿足，有了這種「恥辱感」，就會真正試圖努力去扭轉自己的世界，力爭讓自己達到理想的高度。
  
  生活不只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在無數個月明星稀的深夜，有無數個諸如你我的年輕人仍伏案疾筆。倘若甘於生活的平淡，讓瑣事消磨了打拚的激情，那些所謂的未來與夢想終會如同美麗的泡沫，華麗破碎。
  
  每個人都會有或自卑、或墮落、或沮喪、或沉淪的時光，這樣的「時光黑洞」只能自己去填補，唯有知恥而後勇，才能把無垠的黑色轉化為身後的陰影，永遠踩在腳下。
  
  畢竟，每一段咬緊牙關的旅程，都是一段生命的沉澱，而所謂的成熟與老練，就是不停的嘗試、經歷然後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