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 有些所謂的「努力」，其實是毫無意義無價值的生命消耗
contents: 某一天的中午，我站在一個諮詢工作室的門口痛苦徘徊，因為我約的咨客馬上就要到了，但是諮詢室的門卻關著。我站在門口按了幾遍門鈴，無人應答，我打了幾通電話給工作室的兩位負責人，無人接聽。我猜想他們都不在工作室，這讓我感到萬分焦慮緊張，迅速調動起自己的腦細胞，想著如何解決這個問題。想起自己曾經用過的另一個諮詢工作室，悲催的是我沒有存下他們的聯繫方式，不過沒關係，我收到他們宣傳活動的微信，上面有聯繫方式。於是我迅速地找到了電話，預約了時間和場地，比之前我和咨客約的時間晚了一個小時，我心裡想：只能這樣的了，總比沒有強吧。接下來我又打電話給在路上的咨客，跟她談時間和場地變更的問題，她此刻正在計程車上。我掛了電話，走出小區，正準備往另一個場地趕，工作室的一個負責人回我電話，說工作室里有人，但因為在諮詢無法給我開門，讓我在門口等十幾分鐘。於是我打電話給我的咨客重新確定場地，然後打電話取消之前的場地預約……
  
  當這些事情完成之後，所有的紛亂塵埃落定，我長呼一口氣。咨客還沒有到，門也沒有開，我站在工作室門前耐心又安心地等待著。我有幾分鐘安靜思考的時間，想到的是：我工作真是努力和辛苦啊！我沉溺於那片刻的自我陶醉中，可腦中另一個聲音想起：你放屁，你哪裡是努力，你分明是愚蠢和無能！如果不是你忘記提前電話預約，他們怎麼會關門，你又怎麼會如此狼狽？
  
  如果那天我早一點起床，然後打電話預約場地和時間，我就不會在匆忙中趕到工作室，然後遇到這一系列的痲煩。我所謂的努力和辛苦其實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只要我事先打一個電話就行了。
  
  我所謂的「努力」，只是因為我自己做事情缺乏條理而導致的一系列的潰敗後採取的補救措施而已，這有什麼值得我自我感動和肯定的呢？
  
  我意識到這是我過去生活中諸多事情的一個縮影：我誤以為那些使自己遭受了一些痛苦但對結果沒有幫助的行為就是「努力」。這於我而言真是一個巨大的頓悟，讓我忽然明白了許多之前無法想通的事情。
  
  幾個月前有一個編輯向我約稿，那是一套青少年叢書的序言，有8本書要寫8篇序言。寫作之前我們簡單溝通了下寫作的方向，即多多挖掘主人公身上的美好品質。3個多月後，我將自己辛苦工作後的成果8篇序言發給編輯。他讀過之後，覺得書評的質量和選取的視角等方面離他的要求還有距離，發給我幾篇序言做參考，提出了修改意見。因為對方提出的修改意見不夠具體，我評估之後，感覺要修改的地方有很多。而且稿費支付、圖書出版等時間難以確定，我無法接受。於是，我決定終止寫序言的工作，8篇稿子作廢，之前所有的辛苦付出全部如流水。
  
  當時我想，為什麼我這麼「努力」，結果卻如此不好？後來我想明白了，是我自己的問題。當編輯和我說「要寫幾篇很好的序言」「要挖掘主人公身上的美好品質」時，我沒有進行具體化的溝通，沒有進一步詢問對方「如何才能算是好序言」「主人公身上的哪些品質可以深入挖掘」。如果我提前進行了更具體的溝通，對方就會在我動筆寫作前，將他覺得達到自己要求的好序言發給我做參考，而不是在我寫完之後。如果我在完成第一篇序言時就發稿子給對方審閱，那我就能夠及時知道自己在工作上的問題，也不會將問題進一步擴大，導致後面無力解決。
  
  這兩件事都讓我看到我是多麼把自己的愚蠢、無知、無意義無價值的消耗當成所謂的「努力」。
  
  其實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並不是特例。
  
  有個網友曾發微博私信問我：為什麼我這麼努力，總是經歷一次又一次的失敗？我四級考了兩次都沒有通過，這次第三次考試的結果出來了，還是沒有通過。我之前考一個會計上崗證也是這樣，我每天很努力但卻沒有多大提高。我這麼努力，為什麼就不能有收穫？我問他：你怎麼努力的？他說：別人在玩的時候，我天天在自習室里學習，每天早出晚歸。
  
  我覺得他說的事情很詭異，明顯違背因果律，跑到他的微博上瀏覽一番，很快就找到了答案。他的前一條微博說：我來到自習室學習啦！接下來的每一個時段，他都轉發了各種搞笑的段子和一些其他微博。我想起他還經常到我微博上點讚和留言。於是，我腦中浮現的畫面就是：他一天在自習室的學習其實都是拿著手機在刷朋友圈刷微博，在點讚和轉發。這種他所謂的努力，其實只是看起來很努力而已，並沒有真正努力到點子上。
  
  我最近收到了另一封郵件：「我是一個每天都很忙很忙的人，因為我覺得自己有好多事情要做，想珍惜每分每秒充實自己，大學期間，不逃課，課餘時間去圖書館看書，或者去做兼職，很少和朋友出去玩，大家覺得去娛樂場所很有趣，而我就會感到非常無聊，倍感壓抑，覺得這就是浪費時間。而我呢，整天腦袋昏昏沉沉，讀書也讀不進去，聽課也聽不進去……只有我知道根本原因，就是我壓根就沒學進去……而在老師同學面前，覺得我是個非常刻苦的好學生，而只自己才知道我就是個偽好學生……考研複習期間也是心情壓抑，一點都學不進去，整半天是自己騙自己玩呢。」
  
  這讓我想起一個朋友，他在一家單位上著班，同時自己正在創業，做一家小型軟體公司。他一天到晚非常忙碌，每次朋友聚會，總見他在不停地打電話，接電話。他覺得自己在職場上很努力很拼搏，而我們這群熟悉他的朋友則將他的這種努力命名為「瞎搞」。他生活中非常典型的事件是這樣的：跟客戶見面開會，談論軟體開發的需求，由於開會之前他沒有看客戶發來的資料，再加上在開會時沒有認真聽取客戶的意見，理解客戶的需要。回去之後，他讓手下員工做出來的產品離客戶的需要差距很大。然後，客戶進行投訴，他這邊廂罵員工，那邊廂給客戶道歉，要求寬限項目周期……他的生活總是如此循環反覆。他的創業公司剛開始擁有的客戶還很多，現在一個又一個的客戶都不再與他合作了。
  
  最近聽說他短短一個月搬家三次，還因為很小的事情跟某個裝修公司打起了官司。我問一個朋友：他不是很忙嗎？怎麼還有時間折騰這些啊？朋友回答：有的人因為自身無能，所以要折騰出很多的事情讓自己去忙碌，用來增加自己那可憐的自我價值感，同時得以忘記和逃避自己的無能。
  
  這回答真是太犀利了！
  
  我想起了自己學習英語的事情。有一天我在家收拾床頭的櫥櫃，發現了好幾本筆記本，每一本里都記滿了英語單詞、短句還有語法知識，筆記記得整潔又認真，接著我想起自己曾經還記過類似的幾大本有關英語學習的筆記，然後我整個人就不好了……為什麼我這麼努力記筆記，卻學習不好英語？帶著這樣的疑問我繼續走在學習英語的這條不歸路上。
  
  一天晚上，我在背雅思英語單詞，男朋友忽然和我說：別背了，你根本就沒有用心學，在自欺欺人罷了！這句話像電流一樣穿過我的全身，也讓我瞬間找到了「為什麼我這麼努力，卻學習不好英語」的答案。其實我也不是真的很努力，我只是一個勁地做英語學習的筆記，但從來都不會翻看自己做過的筆記；我聽各種各樣的聽力材料，但從來不會聽一個材料重複三遍以上；我背誦單詞，但總是三天打漁兩天曬網……我所謂的努力學習其實只是為了告訴自己和別人：你看，我有在努力呢！
  
  在我們身邊，總有一些筆記做得非常認真，但是學習效果並不理想的人；總有一些在圖書館「努力」學習了一天又一天，但是該不通過的論文和考試還是不通過的人；總有經常出入健身房，但是一點鍛鍊結果都沒有展現的人……並不是他們太笨，而是因為他們的努力並不是真正的努力，他們要麼沒有選擇在正確的方向上堅持行動，要麼只是看起來努力，採用無效的努力方式，沒有做到專注和用心。比如，看起來那麼早去自習的人，卻只是拿著手機點了無數個贊；看起來在圖書館坐了一天，卻真的只是坐了一天用手機看玄幻小說……他們同我一樣，把自己的愚蠢，自欺欺人，無意義無價值的消耗當成了努力。
  
  看到有些人誇耀自己的努力拚搏，什麼天天只呆圖書館，熬夜看書到天亮，多久沒有放假休息……其實如此痛苦的努力並不值得誇耀，而是需要嚴肅地審視。那些所謂的艱苦努力，是否是你的愚蠢，你的自欺欺人，你的無意義無價值的自我消耗？這是我們教育的誤區，以為時間的投入必然帶來成功，我們鼓吹艱苦奮鬥，提倡的努力模式也是「今天痛苦，明天就幸福」，什麼「十年寒窗苦」、「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學海無涯苦作舟」、「梅花香自苦寒來」……但是如果沒有在正確的方向上，以有效的方式努力，那所有的吃苦就是浪費時間浪費生命。
  
  那些真正努力的人，也許並沒有這麼勤奮，也不用過得那麼痛苦，因為他們並不期待短期努力即刻就有巨大的回報。他們選擇了一個正確的方向，以專注和熱情持續地澆灌，以一種正確的，智慧的方式緩慢但平和地前進著，他們可以一邊努力著一邊享受著當下的生活。他們所有的努力，都不是給別人看的，而是為了自己內心真正的追求。而這些有價值的努力，也一點一滴真正到達了他們的內心，變成了他們真正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