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 當過第三者是一種什麼體驗？
contents: 這篇文章來自知乎上的一個問答：「當過第三者是一種什麼體驗？」這位匿名作者的回答點讚數超過了15K，一個好故事，發乎情，止乎禮，相信很多人看完之後百感交集，回想學生時代，誰沒喜歡、暗戀過自己的老師呢？
  
  12歲的時候愛上了我的老師，當時他已有一個5歲的女兒。
  
  我是他的課代表，每天能看到他是叛逆的問題少女來上學的唯一動力，儘管叛逆，但少女時代一顆聰慧的腦袋讓我成為班裡的尖子生，他的科目我每年每個學期每場會考都是省內第一從未落過第二。負責收作業交到他辦公室，會故意漏下幾本然後在下一節課結束時深表歉意的去他辦公室交給他，最喜歡體育課，因為操場活動區域能毫無遮攔的看到他的辦公室和他的身影。
  
  我很早熟，當時已然懂得如何用自影自憐又自尊的表演來獲取男人的注目，你可以說表演的愛情並非真愛，但對道德觀念淺薄的12歲少女來說，竭盡全力吸引自己愛慕之人的目光是理所當然。
  
  我在廣播操間隙的教室前勇敢無謂的向他表白，並說明愛他是我的一廂情願，與他無關，我只是說出我心中所想，表達出對你的愛意，僅此而已。
  
  我記得當時自己穿的是粉色鑲亮片的毛衣，風很大，我說的時候一直盯著他的臉，沒有害怕也沒有遲疑，因為從不覺得情不自禁愛上一個人是讓人害怕和遲疑的事情。
  
  他當時的表情很凝重，我說：我今天對你表白，卻知道我們永無可能永無結局，所以痲煩老師請今天開始對我冷處理，我不想毀了我的一輩子。
  
  廣播操已經結束，操場上的學生都已陸續回到教室，我朝他莞爾一笑遂隨身邊魚貫而入的人流走進教室。
  
  我是故意的，很奇怪12歲少女的情商如此之高，我幾乎毫不猶豫的斷定他已經是心亂如痲。
  
  我當然知道他是喜歡我的，學校里幾乎每個老師都羨慕他班上有一個乖巧伶俐成績優異管的好學生，他的好幫手，每次去找他，都有老師說呀王老師你的得意門生來了。
  
  在表白之前我們無所不談，納博科夫是我們共同喜歡的作家，別的孩子還在翻閱連環畫的時候我們正在辦公室里熱火朝天的討論《洛麗塔》的哪個譯本更好看。
  
  他是否愛我不敢說，或許有也或許沒有，因為年齡，因為世俗因為各種各樣的緣故。但彼時的我就是要讓他心中對我的那些可能他自己都不明所已的喜歡變成對我的愛，不擇手段也好，我只是想讓他愛我，要他愛我，其他我什麼都不顧。
  
  他真的配合我對我冷處理，那幾天很難熬，我們除了必要的接觸之外不說一句話，我故意寫錯作業上交也再聽不到他嗔笑著責怪我，只是淡淡的用紅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圈，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我很痛苦，在那期間我也見過他的女兒和妻子來找他，他領著他們回教職工宿舍，我一邊和同學談笑風生一邊絕望的用餘光瞥見他們一家三口慢慢在夕陽中踱步遠去。
  
  我們都有晨練的習慣，以前常常一起跑步，喜歡選擇偏僻而草莖幽生的小徑，還記得時常穿過一個火車隧道，一起聽火車碾過頭頂震耳欲聾的聲音，很多情侶浪漫的相處瞬間我們似乎都擁有過。
  
  如果不是性別，不是愛情，我們應該是非常和諧的忘年之交。
  
  表白之後我沒再去晨練過，也藉故請了幾天病假。早晨我在自家陽台上走神，突然看見他站在樓下抬頭看向我家的方向，那一刻心裡鈍痛失常，他的角度看不到我，我一直躲在窗簾後看他抬著頭在樓下站了很久很久。
  
  最終我受不了跟他說：「對不起我收回幾天前我說的話，這樣的冷處理太難熬了。」
  
  他抱住了我，我們最終還是在一起了。
  
  除了最後一道防線，我們什麼都做過，接吻擁抱一起午睡，細節不再做多贅述。他誠惶誠恐，我亦然。
  
  那之後的一兩年他被評為省內的優秀教師，而在此之前他一直無所事事覺得做老師無非上課教課下課走人，但那兩年我的確看到他盡心盡力做好一個班主任的本職工作，掏錢給班裡的貧困生買書買生活用品，放學一家一家的連著家訪，我們班成了模範班，他跟我說這一切都是為了不辜負我對他的愛和尊重，我也很努力，在國中那三年，我的成績一直遙遙領先，從未落過全省前三。
  
  畢業後我去了省內第一重點高中，離家很遠，那時學校建在一個鳥不拉屎灰塵滿天的郊區，他時常寫信來，為我建了一個銀行帳戶，每個禮拜給我打錢。我的宿舍靠近學校邊界，後面是一片墳場，每個傍晚他坐車前來，我們在墳場上約會，他給我帶來各種補品水果和衣服，夜裡再幫我翻牆回校上晚自習。
  
  我們從不談論未來，也的確從未跨過最後的防線，儘管我的身體已成熟，新鮮多汁的軀體在靠近緊挨他之時也能感受到他奇妙的生理變化，他說他不敢也不能，的確，換到今天，如果我們發生關係，足夠判他入獄。
  
  真正意識到自己是一個卑微的第三者，是一天我們擁抱在一起，彼此都在努力抵抗自己的生理反應之時，我突然異想天開，問他多久沒有和自己的妻子有過男女之事，他很難堪，也很痛苦，說已經很久，無法專心致志的用丈夫的身份來面對自己的妻子，我怔了很久的神，跟他說，今天晚上擁抱她吧，忘掉我，努力做一次，能做到嗎？
  
  他遲疑了很久，同意了。
  
  那晚我如何在寢室輾轉反側已幾近忘卻，只記得內心一直痛苦到無法自持的落淚，彼時我是有欲望的少女，我在室友熟睡的寢室里笨拙的自慰，一邊掉淚一邊痛恨這段暗無天日的愛情。
  
  當你還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就已經開始懷念你了，因為我知道有一天我們終將分離。
  
  那之後我們莫名其妙就斷了聯繫，我們再未相會，再未見面，我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他再未給我寫過信，我也再未去打聽他的訊息。
  
  我不想知道，不願知道，也不敢知道。
  
  後來我去了外地讀大學，很少回家，斷斷續續有聽說他升職了，又獲獎了，被評為十佳教師了，同學聚會要去看老師，我用各種理由搪塞著沒去。
  
  這段感情對我影響之深之大，一直延續到了我成年。在大學期間，我經歷了很多不靠譜也不成熟的戀愛，對象大多是比我年長許多的男人，但沒有再做過所謂的小三。
  
  我一直懷疑著自己對他的感情，到底是愛還是占有還是年少無知的挑戰，讓自己的老師愛上自己，聽起來是一件好酷的事情，而每每想到這裡我都不敢再深想下去。
  
  我甚至覺得他是一個戀童癖，有時潛意識中會希望他對現在的學生不軌而見報批評，但這麼多年從未聽到他有越軌的訊息，他一直被評為優秀老師，我能得到的信息僅此而已。
  
  我最後一次聽到他的訊息是在大三的暑假，我媽在客廳里突然說了一句：「你國中的那個王老師死了，喉癌。」
  
  我在自己的房間裡，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問了一句：「什麼時候的事情？」
  
  我媽說：「半年多了吧，好像。」
  
  我沒再說話，也沒有什麼反應，心裡也沒有痛，我只是鈍坐在那裡，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說不了。
  
  我去了學校，也去了他家，除了象徵性的安慰著師母，我什麼都做不了，我做什麼都很徒勞和蒼白。
  
  我去他的辦公室，他的鑰匙一直沒有換過，我打開他的柜子，看見了被他整理得井井有條的我的作業本，很多，包括試卷，當時每個月做的簡報，我給他的樹葉書籤，很多東西。
  
  我還是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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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偶爾的一天，已經過去很久了，我在家整理自己的日記，翻到了他給我建的那張銀行卡。
  
  我去銀行查了下，在他死前的最後一個月，他依然再給我打錢。那幾年，每個月，從來沒有間斷過。
  
  我只為他流過兩次眼淚，一次是那晚他答應我與他妻子燕好之時，一次是這次。
  
  六位數的錢，我全部捐了，一分錢都沒有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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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我已結婚，育有一個可愛的女兒。
  
  我很少想起他。
  
  做小三是很可恥的事情嗎？
  
  至少現在，我覺得是的。
  
  人永遠無法保證未來的數十年始終如一的愛著一個人，這句話我跟我現在的愛人也說過，但——
  
  人之所以為人，人之所以不是牲口，是因為他有能夠控制自己欲望的能力。
  
  我後來去學了心理學，考了心理諮詢師，我潛意識裡一直在躲閃和規避這段並不光彩的感情，慢慢的，我接受了自己和他的過去，至少現在，我能寫下這些了。
  
  慢慢的從這段少年的暗影中走出來並正確的面對愛情，是一件非常難且漫長的事情，非常難，非常漫長，我大概用了八九年。
  
  但不論如何，我感謝他，感謝他的愛和我對他的愛。
  
  我們處在道德批判無常的社會，的確能做很多粉碎世俗觀念不顧道德評判的事情。人的本性是自私的，會為了自己所想所得而不懼身敗名裂，而妥當的處置、克制自己的欲望，是人一生的命題。
  
  不是為了不辜負愛你的別人，是為了不辜負自己的內心，不辜負自己之所謂是一個「人」的初衷。
  
  最後一句忠告，不要做小三，不為別的，無關乎自尊，無關乎道德，無關乎一切，關乎自己的內心，關乎你如何妥善妥帖的處理好內心的那一桿天秤。
  
  願天國的你安樂美好，現世中的我，至少如今還算美滿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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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憶會有潤色嗎？
  
  應該有吧，我不知道為何國中會考會有全省排名，只知道每次公布分數老師都會提到我的成績是全省第一，我猜想應是各個科目最高分都會上報，猜想而已。
  
  他去世後半年辦公室之所以還留著，是因為學校擴建，原來的教學樓棄之不用，還未整理收拾，我進去的時候，桌櫃早已落滿灰塵。
  
  其他被質疑的細節，不再解釋了，重頭看了一遍自己寫的，我想我應該沒有記錯什麼。
  
  如評論所說，如果是旁人描述，應該會是另外一種說法和態度，我相信，因為念書時我性格孤僻古怪，沒有朋友，班上大多數女生都討厭我。那時不懂設身處地為他人想，例如他的女兒和妻子，如今我結婚生子，站在妻子和女兒的角度上，如果我的愛人或我的父親遇到這樣的事情，我肯定心如刀絞如遇重創。
  
  這些我從來都有自知之明。
  
  所以評論中批評我的人，我都接受，全盤接受，我早就全盤接受。
  
  想來我一直覺得他並非愛我，換個角度，如評論中一人所說，他是高考失利只能在小鎮學校上教一輩子書沒有未來和出息的中年loser，生活突然遇到一個對他百分百崇仰的女生長相還算人畜無害，所以有了波瀾。
  
  否則也不會在那次談心後突然了斷關係，我不清楚是我還是他最終棄彼此而去。
  
  他做的是對的。
  
  我或許也未必是真的愛他，年少無知，性格孤僻，我的父母感情那時出現危機，我只是想找到一個救命的稻草以示自己的存在，大概吧？
  
  又或者他真的是戀童癖，當年想這問題時已是絕望，如是，這是我的悲哀，我亦接受。
  
  我不知道，現在想這些沒有用處，生活得向前。
  
  這件事情已讓我付出慘重代價，現在我在努力經營正常、有序、自控的生活。
  
  就是這樣。
  
  這是我經歷的事，不是故事。
  
  最後以下面這段話結尾，自此之後，不再寫他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比得上孩子暗地裡悄悄所懷的愛情，因為這種愛情不抱希望，低聲下氣，曲意逢迎，熱情奔放……這和成年女人那種慾火炙裂、不知不覺貪求無厭的愛情完全不同。只有孤獨的孩子才能把全部的熱情集聚起來，我毫無閱歷，毫無準備……我一頭栽進我的命運，就像跌進一個深淵……從那一秒起，我的心裡就只有一個人——就是你……」——《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