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 做人就像賽車手：功力不是體現在油門上，而是體現在剎車上
contents: 我見過很多用功的人，他們看似「勇猛精進」，事實上卻不是，「用功」和「勇猛精進」並非一碼事。
  
  R是牛人。那年聖誕節，期末考試考完最後一門，大家聚餐，聚完餐後R回到宿舍上自習上到凌晨3點。他不僅修我們經濟學專業的課程，和我們相關的所有數學課程他都會上，哪怕是只有一點兒相關，他也要把那門課整個學下來。做畢業論文那陣子，他桌上堆了一堆關於C語言的書，我問他為什麼看這些書，他說寫論文時遇到一個問題，而計量軟體沒有解決這個問題所需的功能，所以他打算自己學編程。R有志於學術，一心想出國讀博，但直到今天都未能如願，仍然在一家銀行做小職員。他現在每天下班後仍然看書學習。R雖然牛，但不是精進的人，這是「躁進」。
  
  躁進的人，沒有魄力把不太相干的東西丟掉，進取對於他們而言，不是理想，而是夢想。
  
  T是牛人。不僅是因為令我們頭疼的課程，他能輕鬆玩轉，還因為他各種遊戲打得都比我們好。他花在學習上的時間比我們多，花在遊戲上的時間也比我們多。我們班十幾個人同時申請「三國殺」帳號，隔了一陣，大家在線上時發現別人都只有10級左右，T已經30級了。不僅如此，他的應酬也比我們多得多。只要有朋友叫他喝酒，他必然會推掉手邊的事情去陪朋友。他的一天仿佛有48個小時，我們不知道他的時間是從哪裡來的。T雖然牛，但不是精進的人，這是「狂進」。
  
  狂進的人，有著廣泛的興趣，卻不清楚對自己最重要的是什麼。進取對於他們，不是追求，而是遊戲。
  
  F是牛人。某年夏天，他對我說：「暑假沒事，背GRE單詞吧。」我說：「你要出國？」他說：「不一定出國，閒著沒事，總不能浪費時間吧。」接下來找工作，他每天投10份簡歷，參加每一場面試。在手裡已經有一堆好單位的錄用聘書時，他還早上5點爬起來坐動車到深圳去參加一個小諮詢公司的「群面」。我問他何須如此，他說：「閒著沒事，就積累一些經驗。」他手裡的錄用聘書太多，不知道該去哪家，反而過期了好幾個，最終也沒有去成那家最好的單位。F雖然牛，但也不是精進的人，這是「亂進」。
  
  亂進的人，不是真的要進取，他們只是閒不下來。進取對於他們，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但是，在諸如躁進、狂進、亂進之外，還有精進的人存在。他們也在耗費自己的生命，但是他們耗費掉的每一秒生命，都像一把「架在咽喉上的刀」一樣。他們犧牲最少的棋子，去擒住對方的「帥」。
  
  我和K有一年時間是室友。K挺懶，愛拖延，好像沒有什麼事情會讓他著急。有一次，他的某篇論文收到了二審意見，審稿人提出不少修改之處，要求最遲下周一早上交稿，再晚就不能發表了。接下來的幾天裡，我完全沒看到他有任何動靜，他每天都和往常一樣。到了周日，我問他：「你的論文改了沒？怎麼沒見你改過？」他說：「等於改完了。」我驚訝：「什麼時候改的？我怎麼沒看見。」他說：「審稿人提的那些意見，我預計用兩個小時能解決。他們明天早上10點截止，我早上8點起床，用兩個小時，就改完了。」我覺得他是在開玩笑，結果第二天他果然8點起床就開始修改，將近10點改完，然後發了過去。不久，那篇論文順利發表。
  
  他改論文的那天早上，我就坐在他旁邊，他從上網蒐集最新的數據，到修改模型，再到增加檢驗過程，其間很多繁難複雜的地方，竟然沒有發生一丁點兒的意外。我問他：「學校的網路這麼差，你就不怕找數據時突然斷網嗎？」他說：「那是不可控因素，不過即使斷網了，我也能想出應對的辦法。」他似乎對那些可能發生的意外一點兒都不恐懼，他相信自己有應對意外狀況的能力，但他好像又特別吝惜這種能力，以至於在意外並沒有發生時，他根本不會去動用它。
  
  看起來一點兒也不精進的K，其實是個很精進的人。受K影響，我也養成了兩個習慣：第一，無論多忙，都不會犧牲必要的睡眠時間；第二，無論多忙，每天都拿出兩個小時來浪費，幹什麼都可以，就是不乾「正事」。
  
  多年過去，這兩個習慣讓我受益良多。回想自己花在「乾正事」上的那些時間：學地理、學經濟，考各種證書……這些對我完成今天手頭上的事情毫無幫助，反倒是在那些拿來浪費的時間裡做的事情、冒出來的想法，讓我收穫了許多寶貴的經驗。K大致這麼說過：「越是十萬火急的時候，越需要放鬆下來。」一個好的賽車手，功力不是體現在油門上，而是體現在剎車上。精進不是錙銖必較，精進的要義是不疾而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