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 再讀《背影》
contents: 初讀《背影》，已是近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就讀國中的我，學習成績上佳，凡佳詩美文均能全文背誦，閒來無事，信步田間小路，隨口吟誦幾句，頗有一番成就之感湧上心頭。散文《背影》也不例外，「事已如此，不必難過，好在天無絕人之路。」當時的我竟能讀出慷慨激揚之情，後甚後悔，皆因年少無知，未能讀懂為父之輩內心的艱辛、無耐與堅強。
  
  今再讀《背影》，已無當初輕鬆馳放之愉悅，皆因吾父已辭世近七載，而吾亦為人父十四年。
  
  記得我上國中的時候，由於農村生活條件極其艱苦，吃不飽飯的時候稀鬆平常，可父親從不在我們面前哀嘆生活的艱難，整天忙碌于田間地頭，伺弄著那幾畝薄田。到了收成的季節，父親尤其地高興，臉上總是洋溢著幸福的微笑，因為他知道，全家人特別是幾個孩子終於可以吃上一段時間的飽飯了。那時的父親，想必心中也是堅信：「天無絕人之路」吧。
  
  終於熬到中專畢業，我被分配到離家幾百里之遙的城市工作，每年見到父親的次數已屈指可數，偶爾回家一趟，明顯感覺到父親的脊背漸漸彎曲，過去那魁梧挺拔的形象在我的記憶里漸行漸遠，那時我已明白，父親老了。但當時父母身體都還好，所以我也沒太多地關注父母，更沒有噓寒問暖。如今想來，恨不能時光倒流，再去彌補我對父母的虧欠。
  
  十二年前，母親患重病離世，那時我已發現父親突然間老了許多，平日裡也變得沉默寡言起來。我和妻子多次想接他到城裡來小住幾日，但父親總是以家裡還有田地要種為由，不願來城裡與我們同住。後來從哥嫂口中得知，父親只所以不願到城裡與我們同住，並不是捨不得他那幾畝田地，而是心疼我們工資低，城裡生活什麼都得花錢，不願給我們增加負擔。
  
  六年前，身體向來不錯的父親突然咳嗽的厲害，接到哥嫂的電話，我立即請假趕回老家，多日不見的父親因劇烈地咳嗽變得面色蒼白，身體也消瘦了許多。內心頓感不祥的我和哥哥陪著父親到鄰省的一個大醫院檢查，檢查結果印證了我們的擔憂，父親已患肺癌晚期。晴天霹靂，擊得我措手不及，不知所措，父親似乎猜到了他的病情，卻反過來安慰我們：「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和哥哥都想賭一把給父親做根治手術，可諮詢了幾家醫院，醫生都說已是晚期，失去了做手術的機會。
  
  面對殘酷的事實，父親只好在家養病，在這期間，我已成規律地每隔半月趕回老家一趟，帶著在醫院熬好的調理中藥，順便再在家中陪父親住幾天。那時的父親也定知「大約大去之期不遠矣。」但他仍堅強地笑著，催我抓緊時間返回城裡，因為家中還有年幼的孩子需要照顧。
  
  就這樣過了大半年的時間，父親被病魔折磨得骨瘦如柴，連下床走走的力氣也沒有了，我只好不顧父親的阻攔，請了長假回去照料病重的父親。
  
  但無情的病魔最終還是奪走了父親的生命，我從此也便深深地感到「子欲養而親不在」的無耐與悲傷。擦掉失去至親的淚水，挺直腰桿，努力學著父親的模樣堅強地活著，因為我也是一個父親，我也要讓我的孩子像我一樣，心中有著偉岸的父親，牽著他的手，陪他走在人生的起跑線前……
  
  今感謝孩子的老師一片良苦用心，讓我們再讀《背影》，回憶我的父母，感恩母愛的細膩慈祥，感恩父愛的深沉粗獷。我也希望我的孩子能從《背影》中體會無言的父愛，真摯的師情，並乘著新時代的東風，披荊斬棘，迎風破浪，務實篤學，漸成棟樑，以回報社會並慰藉父母。
  
  情到深處，由感而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