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 沒有一個真正的高手，是突然NB起來的
contents: 由於網際網路的深度傳播，我們不僅知道了歷史上許多耳熟能詳的名字原來是真的如此NB，也發現了即便是在當代人中間，也有不少人牛到了令我們仰望都看不到的高度。
  
  突然發現，牛人越來越多。而且不斷冒出來一些NB的人，都讓我們感覺到從精神到智力上的被碾壓！
  
  當然，也有一些之前由於信息不對稱造成的牛人，在微博微信和各類社會化媒體上被我們發現真想：這些人原來不過如此。之前我們認為聲名赫赫的人，當真正了解後可能感覺不過爾爾；甚至之前被包裝很好的人現在卻被揭露的體無完膚，讓人生出「喔，原來是個渣！」的感嘆！
  
  網際網路讓騙子被發現的機率極大提高，也讓真正NB的人被了解、認可的渠道增加很多。
  
  這次不說那些騙子，說說真正NB的人。
  
  相信在屠呦呦獲若貝爾獎之前，真正知道屠並了解她的貢獻的人寥寥無幾。這可以歸於科學或者她研究的領域與大家較遠。文學應該算大眾的藝術，但莫言在獲若貝爾文學獎之前，也是大部分人不知道、不了解甚而沒聽說過！
  
  除了這樣的牛人，在各個領域都有類似的人物。由於某個機緣，這些人被人熟知，普通人的感覺是這個人怎麼「突然」就橫空出世，一出來就很牛B的樣子。
  
  真正突然橫空出世的牛B人物，八成是騙子。你看看那些機場的經濟學家和培訓大師們，他們大都是橫空出世的，但這些人的背景和經歷大都語焉不詳。
  
  而如果你深入了解一下，那些真正稱得上牛的人物，真正在一個領域有所成就的專家和大師們，沒有一個是突然開始NB起來的！
  
  只不過他們被普通人認識之前的事情，你不曉得而已。
  
  看過《西遊記》的小孩基本上都想成為孫悟空，尤其是大鬧天宮的時候，上天入地好不痛快，讓各路神仙都一籌莫展。但孫悟空怎麼這麼厲害呢？只有一集裡面提到了師傅上課時翹頭三下，聰明的孫悟空半夜去找老師就教會了七十二般變化和筋斗雲。這當然是藝術的表達。
  
  你要是看《西遊記》原文就發現，孫悟空其實也有一段不短的學藝過程。「猴王參訪仙道，無緣得遇。在南瞻部洲，串長城，游小縣，不覺八九年余。」，從東勝神州的花果山水簾洞，到南瞻部洲，花了八九年的時間，又漂流了西洋大海才到了西牛賀洲，遇見貴人樵夫，經樵夫指路，才拜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的須菩提祖師為師。在師須菩提祖師哪裡，剛開始他也就是一個普通的學徒，跟著師兄弟們參禪打坐外加上課下課，這個過程有七八年。只到有一天因在課堂不遵守紀律，被老師問到想學什麼，才說出自己的志向，被秘密教授筋斗雲和七十二般變化，到他最後被趕出師門，又是三年，合計起來大約十一二年的時間。
  
  從現在觀點來看，孫悟空的天賦遠超常人，即便這樣好的基礎，也得從學徒工乾起，歷經超過十年以上的時間才能真正有所收穫。
  
  在任何領域，如果想要有所成就，都需要超越極限的學習，都需要孜孜矻矻的探索，都需要殫精竭慮的思考，都需要無數次失敗和成功的實踐，沒有人可以超越學習、實踐和思考成為一個真正的高手。只不過我們只看到了高手的結果，而這個過程不被人所見而已。
  
  在學校讀書的時候，人們需要學習的範圍是確定的，內容有教科書和參考資料，也有明確的教師，教育機構也都有自己的培養目標。但學校是培養不出專家的，無論任何層級的教育都是僅僅提供了入門的、基礎的知識和訓練，所以你不能說博士就是專家，最多是他們離專家更近一些。
  
  從學校出來後，學習範圍沒有人告訴你、內容也沒有人替你明確、教師沒有，當然更沒有培養的目標。這個時候去確定這些內容的職責落到你自己的頭上，可悲的是有的人一輩子也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該幹什麼、如何去乾。
  
  幸運的人們，找到了自己的興趣或者使命後，全神貫注的去儲備自己的能力、通過實踐鍛鍊自己的技能和思維，經過多年的積累終於在自己的領域內占到了高峰。這個能量儲備的過程，類似於傳統時代的學徒工：任何一個牛B的人，都有一個學徒工的階段。你追求的目標越高，這個階段的苦難越大過程越長，但沒有人能擺脫這樣的階段。
  
  那些沒有經歷這個階段而「突然」牛B的人（更多的是炒作或者包裝）就是騙子，那些有了這個階段而又被大眾熟知的人就是我們看到的各個領域的大師和專家。
  
  在學徒階段，需要大量的學習，也需要更多的實踐。但我們大部分人的努力程度，都太低太低了！
  
  六神磊磊考證的魯迅「平均每月要用25塊八角錢買書，至少相當於我們現在人民幣2500元。而他一個月的收入里八分之一都用來買書了。」而這些書都是什麼樣的書呢？
  
  「有《全唐詩話》八冊，《水經注匯校》十六冊，《寒山詩集》一冊，《樊南文集補編》四冊，《功順堂叢書》二十四冊，另外還有貫休畫十六應真象石刻十六枚。
  
  他還從兄弟那裡搞書。這個月，他搞到了《盧那畫傳》一冊，《有形美術要義》，《茶店閒話》，還有日語的《小供畫冊》等等。
  
  這還不包括他只看不買的書。比如正月18號，他還跑到琉璃廠去蹭書看，看到一套從清朝學部偷出來的書，每卷要五十金，覺得太貴了，魯迅爺爺很雞賊，「看畢還之」。」
  
  看到魯迅讀書的節奏，讓有才的六神都產出了幻滅感「1913年他32歲，和我今年一樣。32歲時候，我的學問固然遠遠不如他，但更可怕的是，翻翻他的書帳，我就知道自己越往後學問會越不如他。本已很渺小的自己將越來越渺小。」
  
  再看看王小波！
  
  有人認為王小波去世後就突然紅了，在知乎上甚至有一個帖子是在討論王小波的計算機、軟體開發能力的。但王小波是突然紅的嗎？之前王的興趣很廣，但當他的興趣聚焦到文學上時，他也並非依賴天賦上來就寫出錦繡文章，也並非突然某天就牛B起來的。
  
  王小波寫過一篇文章叫《我的師承》，裡面寫到「現在我明白，後一位先生準是東北人，他的譯詩帶有二人轉的調子，和查先生的譯詩相比，高下立判。那一年我十五歲，就懂得了什麼樣的文字才能叫做好。」
  
  「到了將近四十歲時，我讀到了王道乾先生譯的《情人》，又知道了小說可以達到什麼樣的文字境界。道乾先生曾是詩人，後來做了翻譯家，文字功夫爐火純青。他一生坎坷，晚年的譯筆沉痛之極。請聽聽《情人》開頭的一段」
  
  可悲的是，我也將近四十歲，也看過《情人》，但卻沒看出「文字功夫爐火純青」，我們連什麼是好什麼事壞都分不出來！
  
  還有好事者總結了王小波提到的他閱讀過的外國文學的書籍，卡爾維諾《未來千年備忘錄》、《我們的祖先》、《看不見的城市》、繆塞《提香的兒子》、君特·格拉斯《鐵皮鼓》等等數百本，而且不是為裝B的人那樣僅僅「讀過書名」，而是每一本他都邊看邊思考，既看錶達上的巧妙，也研究構思上的得失，有借鑑也有批判。
  
  寫出《許三觀賣血記》、《活著》、《兄弟》等作品的知名作者余華原來是一名牙醫，20世紀80年代的牙醫沒有現在的牙醫這麼多金，他就想找一份舒服的工作，於是就到文化館去寫小說。
  
  「一開始時，我連標點符號都不會用。根本不知道如何寫，所以就先從短篇小說學習，那個過程很艱難。」
  
  這樣基礎的余華能成為知名作家，當然離不開他那個時代的背景：20世紀80年代是文學的黃金年代，許多文學雜誌的版面填不滿，所以他有機會發表自己的小說。但也離不開他的努力：
  
  「坐在書桌前，我腦子裡什麼內容都沒有，但一直逼著自己往下寫。我發現寫作會讓一個人變得自信，我第一部作品寫得很差，但有幾句話寫得很好。第二部好像開始有故事了，然後再寫第三部，就發表了。」
  
  他認為要成為作家「要讓你的屁股和椅子建立起深刻的友誼來，要堅持坐下來。」這句話其實類似於今天大家常說的：妓女不能等有了性慾才接客，作家不能等有了靈感才寫作。
  
  用對話推動情節，對人物進行心理描寫等都是一名小說作家的基本功，但余華卻發現自己不會這些基本的技能，怎麼辦？為了練習這些技能，他也是很拼的：
  
  看了威廉·福克納一篇小說，故事是一個窮人把富人殺了，作家用了近一頁紙去描寫他剛殺完人後，他的女兒如何看他。作家用殺人者的眼睛去看，把殺人者的心態表現得非常到位。
  
  我後來又翻出了《罪與罰》，重讀了小說中的人物拉斯科爾尼科夫把老太太殺死後那種驚恐的狀態。文中沒有一句心理描寫，全是他驚恐不安的動作。剛躺下突然跳起來，感覺袖口有血跡。沒有，又躺下，又跳起來……
  
  痲省理工學院教授卡尼格爾（R.Kanigel）1991年寫過一本《知無涯者：拉馬努金傳》，記錄的是被譽為「印度之子」的數學天才拉馬努金（SrinivasaRamanujan）。這位出生於1887年的數學天才沒有受過正規的高等教育，全靠自學成才，家鄉是窮鄉僻壤，而且他出身的家庭窮的叮噹響。
  
  這位從未接受過正規數學訓練的人卻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數學天才，具有驚人的數學直覺，在他短短的一生中（32歲）卻獨立發現了幾千個數學公式和命題。近些年還有專家認為，他臨終前發現的一個函式可以被用來解釋宇宙黑洞的部分奧秘。但令人吃驚的是，當他首次提出這種函式時，人們還不知道黑洞是什麼。
  
  在印度，他和聖雄甘地（M.Gandhi）、詩人泰戈爾（R.Tagore）等人一道，稱作「印度之子」。在1962年拉馬努金誕辰75周年之際，印度發行了一套紀念他的郵票。1975年印度成立了「拉馬努金學會」，1986年開始出版會刊。到1987年即拉馬努金誕辰100周年之際，印度已拍攝了3部有關他生平的電影。2000年，《時代》周刊選出了100位20世紀最具影響力的人物，其中就有拉馬努金，並稱讚他是一千年來印度最偉大的數學家。
  
  但這樣的天才是不是就生下來就這麼牛B？有一天一個老朋友遇到他，就對他說：「人們稱讚你有數學的天才！」拉馬努金聽了笑道：「天才？你看看我的臂肘吧！」他的臂肘的皮膚顯得又黑又厚。他解釋他日夜在石板上計算，用破布來擦掉石板上的字太花時間了，他每幾分鐘就用肘直接擦石板的字。朋友問他既然要作這麼多計算為什麼不用紙來寫。拉馬努金說他連吃飯都成問題，哪裡有錢去買紙來算題呢！
  
  被譽為數學諾貝爾獎的菲爾茲獎要求獲獎者必須是40歲以下的青年才俊，但研究者發現一個趨勢：近些年大部分獲獎者都快40歲了。
  
  為啥？
  
  原因無他，即便是數學領域的天才們，要想真正的做出創新性的成果，面對數學這種很長歷史積澱的學科，前人積累的東西太多太多了，即便是天才，要達到他的細分領域的前沿的話，對前人成果的學習吸收都需要很長時間，他們也要一個較長的積蓄能量的過程。
  
  無論多高的學歷，當你從學校走到實踐中的時候，都有一個重新開始的過程。學校更多是單純的獲取知識，而實踐則是將知識與現實的需求和問題結合起來。這個時候你會發現原來學的知識其實不包括場景的知識，即在什麼情況下用這些知識的知識，你也會發現你還欠缺許多領域的在實踐中需要的知識內容。換句話說，每個人都要有一個學徒期，要有一個積蓄能量的過程。這個時間長短不一，但誰都無法超越，譬如孫悟空就花費了十一二年的時間。
  
  沒有人能超越這個過程，你需要靜下心來去基於需求、實踐和問題進行大量的學習和練習，從理論的知識到實踐的知識是再一次的飛躍，你需要經過數年時間（一萬小時理論說是十年，實踐中可能要遠遠長於這個時間）的實踐、積累、觀察、思考，這個過程中亦需要真正的高手指點，還有就是各種急難險重任務的機會歷練，才能真正將一個領域做到得心應手！
  
  但我們許多人太著急了，可能剛剛入門就認為自己已然是高手的感覺。這也符合心理學裡面說的，高級新手最容易自滿，因為這個時候他還不知道前面有多長的路要走，而後面卻已經走了很多。
  
  十
  
  大部分人都希望有所成就，而且希望有大的成就，都羨慕那些牛B的人，希望自己在某一天能夠突然牛N起來。但這個世界上哪有突然牛B的事情啊？
  
  只想要結果而不願意承受過程：希望在看美劇、見同學、泡咖啡館和吹牛的同時，就能積蓄大量的能量，這基本上不可能。同樣是星期六，你可以讀書，也可以聚會扯淡，到周一的時候也沒有人能開出這兩者的區別，你的老闆也不會為你讀的哪些書給你漲工資。甚至沒有人知道你讀過哪些書，但長期來看，你的付出和努力的回報驚人。
  
  在「如何成為專家」的講座中我分享了一個「遍歷」的圖片，就是建議將你領域的內容全部看一遍，這個遍歷包括了時間維度上該領域的過去和將來發生的事情，還包括本領域內的基礎理論、案例、各種代表性專家及他們的觀點，也包括了相關領域的情況。要真正能做到遍歷，沒有十年八年的功夫，根本是不可能的。
  
  有因才有果，付出不一定有回報，但回報前一定有付出。在你積蓄能量的時候，在你的學徒期內，靜下心來，將一個點一個點的事情搞清楚，將需要的技能練到不需思考遊刃有餘。這個根系越發達，你將來的高度越高。
  
  在外人眼裡，某一天你也會「突然」牛B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