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 一想到父母期待的眼神，我們只有忍氣吞聲
contents: 看完《無聲告白》後，我一直在想，這本獲得美國亞馬遜年度最佳圖書第1名的小說更適合國人來閱讀，伍綺詩的華裔身份，和她細膩的文字，寫出了中國傳統親職教育長久以來的弊害。但我更多的是在想，我的朋友N。
  
  N是我大學最要好的朋友。一起打球，一起翹課，甚至一起去開房（當然是帶著各自的女友）。我跟他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喜歡玩遊戲，從小到大，從CS玩到CF，從傳奇玩到DotA、英雄聯盟，曾在系裡私下的比賽中一路過關斬將，大殺四方，贏得MVP。而我則喜歡看書和電影。大學四年，他對我看的書和電影的不屑，就跟我對他玩的遊戲不屑是一樣，只不過，我看書的能力遠不及他玩遊戲的能力，至少我一次也沒獲得過MVP。
  
  畢業前，我跟他在校門口的大排檔就著龍蝦喝啤酒，我隨口問他，「畢業後準備幹嘛？」那時候，畢業的愁緒籠罩著整個大四，很多同學都出去實習了，校園也空曠了許多。我和他依舊在學校里一起閒著，對於未來，我們真的沒想好。那時候，同學間每當談起畢業後要做什麼時，都會搖搖頭說「不知道」，一笑而過。
  
  我以為這次也是這樣，但他突然說：「我有可能回老家。」
  
  「為什麼？」我很詫異。
  
  「我爸在他們單位安排了一個職位，讓我回去考場試就行了。」
  
  「你就沒有自己的打算？」那時候，儘管我不知道自己能找到什麼工作，但我知道自己喜愛文字這一行，至少可以靠文字混一口飯吃。我以為N和我一樣，也有藏在心底的打算，比如進入行業，並且這一行業對他而言都很有前途和錢途。
  
  「我媽說在外面離家太遠，都這麼大了，也該成家。而且你也知道，在外面也挺苦的，工資不高不說，還要租房，管自己吃喝，每天下班後面對的都是自己。」
  
  我沒有說話，因為我實在無處反駁。我跟他也去過幾家公司面過試，但結果都不如意。甚至一度讓我心灰意冷，覺得在我們年輕的時候，夢想就已經死了。
  
  N又接著說，「你知道嗎，我讀國小的時候，我父母有一次要離婚，我哭了整整一個禮拜求他們不要離，我這輩子從沒像那樣哭過。後來也許是看我哭的太厲害，他們就沒離成。但從那以後，我就盡一切可能地要讓他們開心，害怕他們還會離婚。高二分科的時候，其實我文理科都差不多，本來想輕鬆些選文科的，但我爸讓我選理科，我就選了理科。而我媽一直讓我好好學習，不要早戀、不要翹課、不要打遊戲，一定要考所好大學。」
  
  「但我記得你說過，高中時你談過戀愛，也翹過課，打過遊戲，甚至還打過架。」我說。
  
  「但我也選擇了理科，也考上了大學，而且還是所不錯的大學。」他十分自信地說道。
  
  「所以，你就這樣回去？」
  
  「嗯，回去。儘管當時他們沒有離婚，但我知道他們過得並不開心。我想以後還是讓他們多開心些。」
  
  看完書後，我就立刻把它推薦給了N。N現在在老家，上著他老爸安排的工作，也快要結婚了，婚禮就定在今年的農曆九月初三，那天是他的生日。在我看來，N和莉迪亞並沒有區別，儘管他要比她大很多。
  
  故事裡，詹姆斯一家是美籍華裔，儘管他們已經是第二代、第三代，但血液里流淌的依舊是中國人的傳統思維。排行第二的莉迪亞，因為母親自己未實現的職業夢想，成了母親夢想的替代品，最終不可避免地走向悲劇結局。對於此，身在在國內的我們，其實更深有體會。
  
  過了一個星期，我問N：「書看過了沒有，莉迪亞是不是跟你很像？」
  
  「也許有些人天生就沒有選擇的能力，不是每個人都能遇到開明的父母和一個和諧的家庭。」他回答道。
  
  事實上，他的這個邏輯並不成立。大學畢業那會，我父母也讓我回去考公務員，但後來，我還是偷偷來了魔都，進了媒體行業，做著我喜歡的文字工作。儘管那段時間父母也跟我鬧得很僵，但現在他們早已釋懷了。而我另一個朋友，曾十分有勇氣地對他父母說，「也許未來我掙不到很多錢，沒錢買房，也不能給你們養老，但我能夠保證過得正直、快樂，你們還會認我這個兒子嗎？」他的父母只是對他說，「只要你過的好就行，我們不需要你養老。」當時我聽完朋友的故事後，真想給他父母點一萬個zan。
  
  N聽完後跟我扯皮，說，「你看，莉迪亞最後不還是死了嗎？」
  
  對於這個問題，我是用電影裡的一句台詞回答的：
  
  「重要的不是死，也不是在哪個年齡死，而是在死的那一刻我們正在做什麼。」
  
  莉迪亞在死前，已經拋下母親對他的期待，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莉迪亞的死，讓詹姆斯一家開始反思。詹姆斯和妻子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哥哥和妹妹則反思自己的人生定位。這也正是我們國人傳統的家庭觀念，只有發生天大的不幸後，才會反躬自問。但這種代價，實在太大了。
  
  如今，二十歲出頭的我們，都經歷著被父母逼做著他們安排的工作、相親、結婚、甚至生兒育女。很多人在抗爭一段時間後，最後都徒勞地放棄了，順從父母的心愿。但，其實所謂「聽話」、「孝順」不是你一味地迎合父母，按照他們的期待去履行為你設定好的人生。
  
  真正的長大，不是年齡上的慢慢累積，而是在你可以擺脫掉他人的期待後，做回你真正的自己。我們自己和父母都應當知曉，家不應該成為下一代人生中的第一道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