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 聽說，你現在過得很辛苦？
contents: 大伯年輕的時候，未過世的奶奶給他找了一份在陶瓷廠的工作，工作雖然辛苦，卻還算穩定。他做了一段日子後，卻辭職了，親戚朋友問起來，他只是說：「我和那些工友們相處不來。」
  
  在做了很長一段時間的無業游民之後，大伯又開始倒騰起古董。他每次來家裡，都會向我爸炫耀他新淘來的古董：「三兒（大伯兄弟三個，老爸排行第三），你看我這塊石頭怎麼樣？」老爸就說：「哥，你別說沒用的。我就問你，300塊錢，你能把這塊石頭賣出去嗎？」然後大伯不說話了。
  
  三十歲，他結過一次婚，後來老婆出軌，為他留下一個兒子就和他離婚了。此後他就一直單著。周圍的人都勸他，再找個人吧，這樣也不算是個事。他一直找藉口敷衍過去，說「等兒子大點兒」、「等兒子上了大學」、「等兒子結婚之後吧」。現在他已經有了快兩歲的孫女了，卻還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住在我奶奶過世之後的房子裡。
  
  家庭聚會的時候，大伯不常說話，偶爾說幾句，哪怕是一句很沒營養的奉承，也沒人認真聽。於是在沒人理他的時候，我都會沖他笑笑，然後耐心聽他說一些沒什麼實際意義的話。然而我一認真聽，他倒是變得手足無措了，上一句是「囡囡，你要聽父母的話呀」，然後閉上眼睛，似乎是在認真思考下一句該怎麼說。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卻只說了前言不搭後語的「好孩子，好孩子」。
  
  另外一個人，是老爸的高中同學G叔叔，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家裡串門。在我小的時候，記得他每次來家裡都會坐很久。後來才知道，他是在向老爸老媽推銷保險。可做了幾年，他把周圍熟識的同學都拉進去買了保險，自己卻做不下去了。後來他轉行，賣過二手汽車，做過招商代理，現在，他被同伴忽悠入伙，開始銷售起貴得要死的女士內衣和男士內褲。
  
  銷量少得可憐。他抹不開面子挨家挨戶推銷，只能又從老同學們開始了。過年前一個禮拜，他再次拜訪，和之前的每一次我看到他時一樣，永遠都是風塵僕僕的樣子，那種要使出渾身解數說服別人的決心寫在臉上。他一坐下，車軲轆話就像連環炮彈突突射出來：「這款磁療內衣啊，有減肥防癌的功效，你看人家大明星都用這個……」
  
  老爸想要幫他分析現在的市場情況，他只是反覆說：「好幾個賣這個的人都賺了大錢，這個路子沒問題！」只有偶爾響起的電話才能打斷他的滔滔不絕，老媽順勢讓他喝口水喘口氣。
  
  接下來，我們又被迫聽著推銷了六個小時的磁療內衣介紹。送走了他，老爸嘆了口氣：「我啊，現在就怕你G叔叔以後變成你大伯那樣。」
  
  他們活得都很辛苦。生活就是一場戰爭。我敬佩那些在這場戰爭中掙扎著活下去的人們，可不是所有人的掙扎都值得敬佩。
  
  其實，大伯和工友們相處不好只是藉口，他辭職只是嫌那份工作太辛苦；辭職之後，他沒有找工作，每天抱著僥倖心理做著靠值錢古董一夜暴富的夢；離婚之後，他對婚姻感到失望，他才三十歲，卻在心裡杜絕了重新開始的一切可能。
  
  G叔叔換了那麼多的工作，每次都是一遇到問題就推卸責任，推卸不了就乾脆撒手不乾；他之前做過的任何一行，只要堅持做下去，不半途而廢，他的情況絕對會比現在好得多。可是他偏不，原因很簡單，因為他想要的只是一種捷徑，一種可以讓錢來得很快還可以少付出的方法。
  
  他們可憐，卻更可悲。因為他們所謂的掙扎，不是迎難而上，而是敷衍逃避；不是腳踏實地，而是投機取巧。習慣了畏葸不前，習慣了人云亦云，本身缺乏對人和事的理性認識，不動腦子，於是精力和時間就在無意義的掙扎中被消耗殆盡。說到底，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要做到什麼地步，要達到什麼樣的目標。
  
  他們只不過迷茫地活著，迷茫地掙扎著。可是，這種掙扎真的有意義嗎？
  
  他們只是看上去很掙扎，很痛苦，很心酸，很委屈，看上去被自己渴望得到某些東西的欲望折磨著。而實際上呢？他們根本不捨得為自己的欲望付出代價。自己都不願去拼盡全力抓住什麼的時候，是根本沒有資格奢求別人給你什麼的，包括鼓勵，包括支持，甚至憐憫。
  
  我有一個閨蜜A，高考發揮失常，考到了一個不好不壞的大學。我回國之後去找她，她帶著我參觀學校，然後帶我去了她的宿舍玩。她們宿舍里一共六個姑娘，我進去的時候是周末的上午十一點，除了A，其他的五個女孩都躺在床上，要不就是抱著電腦，要不就是抱著手機。抱著電腦的互相催促：「你弄完了沒有？」「沒呢，還差六百字！你那個在哪兒找的？」
  
  A偷偷跟我說，這是快要交論文了，正在補呢。不過說是補，還不是這抄一點那兒抄一點。我有點驚訝：老師都不管？她被我逗笑了：老師誰管你？都抄，也管不過來。過了十來分鐘，姑娘們把論文搞定了，開始舒舒服服地靠在床上看起綜藝節目來，時不時爆發出一陣大笑。聊了一會兒天，我想跟A推薦幾本書，她看上去興趣缺缺，聽著我說了一會兒，然後打開筆記本電腦，笑眯眯地向我建議：「我們也來看節目吧。」
  
  這其實就是她們的日常生活。沒課的時候，大部分時間就窩在宿舍里，抱著手機電腦，追韓劇看動漫。我說：這些挺浪費時間的。她也只是訕笑：大家現在都這樣。
  
  後來有一次，和A一起吃飯，她告訴我，不想考研了。她說，就算研究生畢業了，一樣不好找工作，倒不如本科畢業就開始找，還不用浪費那個時間。如果可以，想考公務員。我說：公務員比研究生還難考。對了，你之前不是還跟我說想考會計證嗎？怎麼樣？她搖搖頭：那個太難考了。
  
  我只能換了一個問：你說特別想考的導遊證呢？上次我不是說了，雖然阿姨不同意，可是也可以試一試。她搖搖頭：導遊證也太難考啊。然後她跟我說，她的很多同學和她一樣，對未來感到十分迷茫。然後她又說，我很羨慕你，你那邊本碩連讀，成績又好，根本不用擔心這些。
  
  我只能苦笑。她不知道我在那邊一篇論文要改二十遍以上；課餘時間我都拿來讀課內或是課外的原版書籍；或者看美劇聽BBC練聽力；每天早上六點起床跑步；每周三次游泳；堅持自學小語種……這些我沒跟她說過。
  
  當我們在羨慕別人的時候，不如問問自己：和別人相比，我們為了擁有這些，真的有付出過什麼嗎？或者說，真的捨得付出過什麼嗎？要知道，這個世界上，做什麼都很難，也就根本沒有所謂的捷徑。
  
  如果你明確了特別想要一些東西，不如再問問自己：我憑什麼得到它？我想得到愛情，卻沒有開始放低身段去追逐一段愛情的勇氣，那麼我憑什麼擁有它？我想要在這一行賺很多錢，卻沒有用心做好它並且堅持到底的覺悟，反而是遇到困難就逃避，那麼我憑什麼擁有它？我想要在同齡人之中脫穎而出，卻沒有要比別人付出更多努力的決心，那麼我憑什麼擁有它？
  
  沒有投機取巧，沒有急功近利，只能一步一個腳印，穩妥踏實地往前走。遇到困難沒有害怕，遇到打擊沒有後退，咬著牙為了自己的所求而堅持下去，有決心，也有毅力。
  
  很多人總說自己很努力了，這樣就可以得到其他人的一句「算了，他已經很努力了」的評價。而那所謂真正的努力，是成功之後回顧往事的感慨，絕對不是失敗之後自欺欺人的藉口。
  
  最後，願我們都擁有為所求付出一切的覺悟，毫不吝嗇，腳踏實地，最終如願以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