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 知乎：一個精英的誕生，家庭因素有多大？
contents: 現在的寒門，還能出貴子嗎？在通往成功的道路上，到處要花錢，而家境不好的孩子，沒有這份背景和資本，他們還能成功嗎？
  
  很多人有個誤區，他們說現在的社會「上升通道逐漸關閉」、「階層日益固化」，是社會病了。但其實，這才是社會原本的常態。中國過去的兩千年里，大部分時間都是如此。西方這種數百年穩定的社會，階層固化更是早已天經地義。
  
  階層劇烈變動的年代，才是歷史的異態。「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之所以成為千古名句，恰恰就是因為這一幕不多見，不常見，很稀奇。時人異之，才產生了文學效果。一個流動性過大的社會，一定是制度不完善的，完善的制度不會容忍高流動性。
  
  但恰好，我們這代人的祖輩和父輩，生在了中國數百年來變動最劇烈的幾十年里，每個大家族都有那麼幾個人的人生之跌宕起伏，簡直可以拿來拍電影。在短短一百年時間裡，中國經歷了不下七八次政權變更，和近乎180度的政治轉向。《霸王別姬》、《大宅門》這樣的影視作品，之所以成為經典，就是因為成功反映了我們這一百年來的個人命運之不可預測，並引起了億萬家庭的共鳴。
  
  這種人生經驗，導致我們這幾代人誤把這種階層大幅波動的局面，當成了世界的常態。而最近20多年看著塵埃落定，要回歸歷史長河的真·常態了，很多人就不適應，受不了了。
  
  良好的家庭環境，在任何年代都會極大的幫助後代，晉升到社會高階位置。將相無種，只是平民階層的幻想和安慰劑，儘管這句話是中國普通人千年來的精神支柱（甚至可以上升到民族格言），但最先喊出這句話的陳勝吳廣，最後改變了他們的階層嗎？
  
  精英階層在歷史上名頭多變，無論你管他們叫什麼，豪強、士族、門閥、權貴、集團、派系、二代，當他們作為一個整體出現的時候，首先是一座城堡。城堡的第一功能，是防住別人再進來。所以先進來的人，會不斷地增加城牆的高度，以阻攔尚未進來的人，擠來攤薄自己的特權和福利。不過他們會把砌城牆的行為包裝一下，使得普通人很難分辨。
  
  今天精英階層的一項殺手鐧，在於他們會為子女，預留許多人生止損線：畢不了業可以就業，無心求職給錢創業，開拓業務刷爸媽的臉，就算一事無成，還可以當個列席者。所以精英的後代，人生是被設了下限的，差不到哪裡去。
  
  下限有限而上不封頂，這就是這群人開掛的地方。何況精英階層還會以相互之間，彼此關照對方子女的方式，強化這種機制，關照了別人，也就等於關照了自己，這早已是城堡里的潛規則。與這種大招比起來，那些所謂的「增長視野」、「減少摸索」的好處，都只能算毛毛雨。
  
  一切權力的核心，是規則制定權。只要規則制定權和暴力機器兩手在握，後來者的騰挪空間就基本沒了。很多人說，今天依然有上升通道，這話沒錯。但穩定年代的上升通道是受控的，這是和動盪年代最大的區別。這根通道何時搞流量管制，決定權在別人手上，你不僅沒有決定權，連知情權都沒有。流量管制落到你頭上了，你就只能像在機場裡，遇到延誤那樣，聽天由命，刷刷微博，等候廣播，了此一生。
  
  現在主流意識形態，開始鼓吹中產階級的崛起。什麼是中產階級？以專業人士為代表，中產階級的本質，是精英階級的隨從，是精英分配-酬勞體系中的一環。如果精英是躲在高高的城堡里，中產階級就是圍繞著城堡的一圈市井。市井依附於城堡，但又優越於再外層的鄉野。
  
  中產作為城堡的外城，也有自己的城牆。中產階級的外城牆是學歷，而城堡的內城牆是血緣，這是最最核心的區別。如果你注意觀察，你就會發現，越上層的人越愛用血緣來區分人，到了最頂層，幾乎只認血緣，這種城牆是極高的。中產階級的城牆，比起城堡要矮許多，防禦薄弱，所以時不時就有人可以翻進來。
  
  中產與底層之間的流通，也相對順暢的多，許多通過幾十年個人奮鬥，成功翻牆成為中產的人，自然就會得出「個人奮鬥很能改變階層」的結論，並灌輸給自己的下一代。等到下一代想在中產的基礎上，繼續往上爬時，才發現再上面的遊戲規則，和父親當年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其實我並不覺得城牆內的人，就天然具有道德劣勢。不然，上一代人在個人開銷，和享受已經滿足的基礎上，繼續奮鬥的意義何在？你可以想像，假設你得到的優待，是通過先期成本換來的，你也會對試圖和你分享優待的人，產生極大的牴觸。這種牴觸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不過，這堵城牆依然是有縫隙的。我個人的感覺是，在今天這個時代，平民，其實擁有比以往更多的工具，來實現階級躍遷，但前提是你得具有以下三者中的一項：
  
  一是「天賦」。有「天賦」的人，我們通常叫「天才」。「天賦」的本質，其實就是基因突變，按人口中的一定比例隨機生成，出現地域無法控制，出現時間不可預測。這種不世出的人類天才，一旦出山就光芒萬丈，再保守的既得利益者，也不得不考慮將這些天生異能者，收編進城堡之內。有「天賦」者，萬中無一，上升難度最易。
  
  二是「才華」。我們一般也叫「能人」。而「才華」和「天賦」的區別在於，「才華」不是隨機出現的，而是刻意培養的成果。這些「能人」往往是平民階層舉數代人之心力，打造的「特優產品」，功能和特點都是為統治階層精心定製的，用著絕對順手，包您稱心滿意。統治階級看到平民中，居然有人這麼有心，也往往心生感激，願意接納其成為自己一員。有「才華」者，千里挑一，上升較易。
  
  三是「美貌」，這個就不用多解釋了，占人口比例大概1%左右，可以被上層階級，拿來直接當裝飾品，或是改善基因用。但因為數量最多，上升的難度，要比前兩者高好幾個數量級。
  
  以上三大要素，占一個，就有實現階級跨越的可能；占兩個，有實現階級跨越的較大可能。三個都不沾的，在今天這個時代，還想實現階層跨越，那就只能靠彩票了。需要注意的是，勤奮並不能使人上升到精英序列，勤奮本身只有在和天賦、才華、美貌這三要素相結合的時候，才能發揮其助攻作用。單拼勤奮，只能保證你上升到底層階級中的上層。
  
  天賦、才華、美貌，之所以得到精英階層的承認，是因為這三樣東西放在任何群體內都是稀缺資源。我注意到的一個趨勢是，這類稀缺資源被最佳化配置的效率，在今天這個時代正在急速地上升。換言之，懷才不遇的牛人、小村小鎮的美女，在未來將越來越難以被埋沒，隨時隨地都會被挖掘出來並往城堡輸送。過去因為與外界交流不多，而可以娶到自己村裡的大美女，這種撿漏的好事，以後會越來越不再可能。
  
  城堡內的頂層，對於這種「受管控的上升通道」，其實也樂見其成。畢竟，一者他們需要通過定期小規模換血的方式，來彌補自身的後代里出現廢人的機率損耗；二者，城堡內也是很複雜的，城堡內的上層，需要通過引入外來躍遷者這個機制，來時不時敲打一下城堡內的對手，甚至不惜打開向下掉落的通道，來警示城堡內的食物鏈下游。
  
  不過，即便是天賦，才華，美貌，其門檻也一直在不斷提高。比如蘋果創始人之一的沃茲，曾經當笑話和人說過：「我看了一下，現時在蘋果工作需要的經驗和教育程度，我想賈伯斯和我，現在都很難在蘋果找到一份工作了。」這就是城堡內的人，加高壁壘的一個露骨的範例。
  
  平民中的天資平庸者，儘管生活水平，會隨著技術進步持續上升，但相對的社會位階，卻是很難再變化了。但許多人會誤把生活水平絕對值的提升，當成自己在人群地位中相對地位的提升。有句雞湯說「今天一個普通人所擁有的東西，500年前的皇帝，會用半壁江山來換」，就是典型的在故意混淆絕對值和相對值的概念。
  
  很多人的祖輩，在溫飽線苦苦掙扎，他們的父輩依然物質匱乏，但他今天卻可以頓頓有肉、手機空調，於是就產生了「階層上升」的錯覺。但其實，今天的小白領，從全人口中的所處位置看，也就相當於他爺爺輩的一個普通莊稼漢，或者他父輩的一個廠里的工人，看似生活水平極大改善，實際階層位置分毫未動。而這種平民的幻覺，正是精英階層所需要和鼓勵的。
  
  現在可以預見的是，在我們這代人乃至我們的下一代的有生之年，只要社會大致穩定，技術持續進步，社會財富不斷增加，這套城堡-市井-幻象的三重系統，便能完美地持續運轉，目前看不到有什麼因素，可以破壞這個體系。
  
  正所謂，國安民樂，豈不美哉？